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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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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为杨家命?”荆词平静地看着她。

    杨钰沛没料到她会这般问,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幺妹,觉得好似单纯。她遂将头慢慢凑到荆词耳边,语气柔软诡异,低声道:“为杨家生、为杨家死。”

    荆词错愕。

    “哈哈哈——”此举惹得杨钰沛放声大笑,她抬起玉指触了触荆词细嫩紧致的脸颊,柔润的朱唇缓缓蹦出一句话,“没有人会出淤泥而不染。”

    杨钰沛继而睥睨了她一眼,仰起美丽的头颅擦肩离开,衣裙兴起阵阵浓香,颇有绝代风华之姿。

    “真香。”荆词自语。

    但杨钰沛错了,她非淤泥所出,阿爹淡泊潇洒,正直刚毅,王家家风自由清正,怎么是淤泥?

    她可不是杨家人。

    杨钰沛虽盛气凌人、睥睨自若,却是目前杨家她见过的唯一感觉真实的人,喜怒皆在脸上。杨家的女子气势真盛,一个个出嫁了还腻在娘家,胡氏家境不如杨家,卫王也会不如杨家?所谓的两朝世族,就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荆词有点想不明白。
………………………………

第十六章 打探真相

    杨府后花园,四角望月亭。

    亭子宽敞,里头沁凉。

    荆词于亭内小憩,一边不住地向身边的两个丫鬟打探,“二姐怎么好端端回杨府?”

    “二娘子是长居府上的。”芳年回答。

    “二姐长居杨家,难不成卫王性情也懦弱所以任二姐为之?”

    芳年继续道:“哪会,卫王要是懦弱,岂不被二娘子欺凌。正是二人性子都冲,二娘子才……”

    “咳、咳——”青女捂嘴假意咳嗽。

    芳年赶紧停了声,忘了奴婢不该妄议主子的事,

    荆词无奈,“你们实在太无趣了,主主仆仆,如此刻板,日子不乏味吗?”

    “这是杨家的规矩,奴婢们不敢俞越。”

    这两个丫鬟,年纪相仿,性情却大相径庭。芳年活泼,做事利索,但稍不慎一连窜的话就从嘴巴里跑了出来。青女稳重聪明,浑身上下都绷着,绝对是一个尽责的婢女。

    杨府花园很大,荆词逛了大半便回筎院了。

    一进屋,案上摆满了托盘,托盘上放着各种女儿家的物件,绸缎朱钗手镯金箔花钿,光彩华丽,奢侈精致,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女孩儿驾驭得了的。

    芳年看向留在筎院的丫鬟,“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道,“方才阿囍姐姐带人送来,说是大娘子赏的。”

    杨府各个院子、各个主子的物件都由杨寿雁统一分配,杨府家大业大,各院的份额已然不少,这些则是杨寿雁的额外私人赏赐。

    “四娘子您看,大娘子待您可真好。”

    正说着,一丫鬟进屋通传,“四娘子,余囍来了。”

    余囍是杨寿雁身边的一等丫鬟。

    “让她进来。”

    “是。”

    片刻,余囍进屋,恭敬地行礼。

    “奴婢刚从娓院老夫人处回来,方才奴婢来的时候您不在,这回路过便进来碰碰运气,没亲自完成大娘子交代的事情,奴婢不放心。”余囍笑道。

    “不愧是长姐的人,认真负责。”经历了那么些事,学这几句客套话于荆词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

    “四娘子的生辰已经过了,大娘子很惋惜您那时没回来,没法送您生辰礼。这些绸缎朱钗是大娘子亲自挑选的,材料做工都是上乘稀珍,希望能合您的意。”

    “长姐挑的自然是好的,辛苦你了。芳年,斟茶。”

    “不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余囍恭敬地福身退下。

    等余囍离开,芳年才兴奋道:“奴婢觉得这些东西与四娘子那些不同。”

    “若奴婢没看错,这些应当是西域物件,如余囍所说,稀珍得很。”青女瞧着光彩夺目的物件点点头。

    “太过华丽高调了,不是我的风格。”

    “奴婢觉得挺好的啊,您可是咱们杨府的四娘子,与您的身份配极了。”

    荆词笑,“你喜欢送你好了。”

    芳年大失神色,“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荆词明知故问。

    “不、不敢……奴婢这辈子都不敢穿戴这些东西。”

    “呵呵呵……”瞧着芳年的模样,荆词不住笑了,这丫头甚是可爱。

    荆词盯着光彩夺目的赏赐,略微失神,难道是杨府人不擅表达感情?荆词见杨寿雁时,觉得她的言行着实固化,性情淡漠得很,可如今她发觉她的吃穿用度被安排得非常周到细致,更不必多又送了这些个昂贵东西。

    如此可谓对她甚是上心。

    名门望族都喜欢用这些奢侈的物件表达心意不成?

    …………

    接下来几日,除了筎院的丫鬟们,她再未见过一个杨家人。未见面的祖母没有通传,匆匆一面的父亲、长姐、二姐也没动静。杨府这般大,即便在一个屋檐下,不想见也是可以一辈子不相往来。

    “青女,二姐是什么样的人?”荆词嚼了一口水晶凤梨糕。

    “四娘子怎么问起奴婢来了?”

    “你聪明啊。”

    青女笑得很平静,“四娘聪慧胜过奴婢万千,您心里不是有答案嘛,又何必问奴婢呢。”

    好一个聪明的丫头。

    荆词放下茶杯,“那便陪我走一趟吧。”

    杨知庆常年避居在宵院养病,杨寿雁深沉,老太太避而不见,杨钰沛虽盛气凌人,但至少是真性情。这样的人比摸不透的人要安全得多。

    珏院。

    珏,二玉相碰生音之意。此院的规格要比筎院大一些,南墙还设了几间房子,堂屋内摆的是高足桌椅等新式家具,宛如一个新天地。

    “你有何事?”座位上的杨钰沛慢悠悠地饮着茶,脚下一丫鬟跪坐在软垫上,手执一紫檀木槌为杨钰沛敲打按摩腿部。

    荆词面对着杨钰沛,站在屋内中央,淡笑,“我来杨府有几日了,来拜访一下二姐不是理所应当吗?”

    杨钰沛面无表情,扬了一下雪白细嫩的下巴,朱唇轻吐出一个字,“坐。”

    丫鬟奉上茶。

    “二姐经常呆在府里吗?”

    “不然呢?”

    “卫王竟也肯放开到手的美人。”

    “珏院清静,卫王府喧闹我住不惯。”杨钰沛扇着手中精美的团扇,瞥见荆词手上的伤,“一路回来,够受累的吧?”

    “家中遭受灭顶之灾,我能活着已是莫大的幸运。”

    “你既已回杨府,便安全了。”她轻描淡写。

    荆词凝视着她,“我好歹在被王家养育了十年,一夕间遭受此变故,甚是疑惑,凶手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与杨家作对之人呗。”

    荆词闻言,心不由紧了紧,屏息追问,“谁同杨家作对?”

    杨钰沛扇动着的团扇蓦地滞住,看着眼前之人迫不及待的神情,顿了顿道:“王家的事杨家会料理,相信长姐也同你说了,你只管安心住着即可。”

    答案近在咫尺,荆词怎肯放弃,“还请二姐告诉我,杀父之仇,荆词必须得知道。”

    “这事我也不甚清楚。”

    “二姐……”

    “得了,你是杨家的人,王家也不过是杨家的一部分,家中事自有家长做主,哪轮得到你来伸张正义。”

    “你——”恼怒之情蓦地燃起,荆词睁大眼盯着眼前满是傲气之人,世间竟有这种人。

    杨钰沛优哉游哉饮茶,并未将她的不悦放在眼里。

    “不说就算了,我自己查。”荆词没好气。

    “你自便喽。”杨钰沛若无其事继续扇扇子。

    荆词遂起身,“我还有事,告辞。”

    “不送。”
………………………………

第十七章 庭院之深

    “杨府没一个正常人。”走在回筎院的路上,荆词脸色不甚好。

    “二娘子说话素来犀利,四娘子别同她计较。”青女平静地道。

    “若要计较,我计较得过来么。”

    在杨府,上至主子下至丫鬟,个个都谨慎得很,越是这样荆词越发肯定,杨家人定是将一切了然于心,如今这般是有意瞒着她。

    唉,有一段日子了,仍旧没有丝毫进展。

    荆词回到筎院,叫青女备好笔墨纸砚。到长安已有几日,于情于理都该向徐伯伯报平安,徐然是真正关心她的人,他是阿爹的挚友,她信阿爹。

    待写了给徐然的平安信,荆词又另外写了两封信,分别寄去洛阳和兰陵,不知萧氏兄妹如今是否还在兰陵守丧或是已回洛阳,分头寄,除非他们在路途中,不然总有一封能到他们手里。

    丫鬟们传来膳,尚来不及动筷子,杨寿雁便派人来了。来人催促得紧,不让荆词用膳,说大娘子请她即刻前往。筎院诸人都摸不着头脑,荆词无奈只好在丫鬟的陪同下朝杨寿雁所在的莞院走去。

    莞院的格局比筎院、珏院都要宏大些,前堂后寝,接见府内诸人、处理各种事宜皆在前堂。前堂内,中间是高足桌椅,两侧偌大的区域分别是座榻与书案,堂内开门,以屏风相隔,后边乃小廊院,连通后寝房。

    荆词瞧着莞院竟有小厮进出,看来身为嫡女的杨寿雁的确主母实权在握。

    “长姐。”荆词进门后朝座上之人福身。

    杨寿雁坐在座榻上,案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茶杯,茶水氤氲,她淡笑着盯着她,却看不出真实的喜怒,“你的伤可养好了?”

    “正慢慢愈合中。”

    “那你操什么心?”杨寿雁一双凤眸瞪着她,淡笑的神情未变,语气里却透着丝丝蕴怒。

    荆词颇为不解。忽而才想起,她方才去了珏院见杨钰沛。

    消息传得真快,好个杨钰沛。

    杨寿雁见她似已明白她的意思,“我说过,你好好养伤便是,其余的用不着你操心。”

    “阿爹养了我十年,难道我不该知道真相么?”荆词未回避她的眼神。

    她并不怕她,杨寿雁倒有一丝意外,“王家的事就是杨家的事,家里的事,小孩子别管。”

    一句竟塞得荆词无言以对。

    她看着座上深沉的杨寿雁,暗暗叹气,这般运筹帷幄之人,看来她不会轻易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她。

    聪明如荆词,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或许假装安分才是良策。

    “我知道了。”既已入杨府,她迟早能探得结果。

    杨寿雁垂眸端起茶杯,淡淡道:“回去吧。”

    待荆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莞院,婆子阿鲁方走到门口,示意丫鬟们传膳,丫鬟们即刻呈着菜食鱼贯而入,另有丫鬟为杨寿雁端来水盆净手……

    婆子阿鲁站在一旁,悠悠道,“四娘刚回来,想必要一段日子才能熟悉适应。”

    “那丫头向着王家,只怕不好管。”

    “王行业自不量力,咱们杨家的东西没人抢得走。”

    “传下去,给我守严了。”杨寿雁神情难得变得严厉,她算看明白了,以这个庶妹的性格,她若知道个一星半点,非闹翻天不可。

    …………

    荆词慢慢走回筎院。

    如今已过了最热的时候,微风凉爽,各院诸人最喜这时节出来溜达,反正深宅日子无趣,能捕捉些新人新事怡情再好不过。

    几个梳着云髻、穿着艳丽襦裙的中年妇人从远处走来,缓缓散步,四处顾盼,颇有闲情逸致。

    “那是谁啊?”

    “咱们会一会去……”

    几人瞧着不远处有新面孔,立马转了道,朝新面孔走去……

    瞧着前方几人走来,青女低声提醒主子,“那几位是府里的姨娘。”

    待双方走近,荆词福身,“荆词见过诸位姨娘。”

    “这就是四娘啊……”

    “好生俊俏。”

    姨娘们打量着她,“这是从莞院回来的吧?”

    荆词点头,“是。”

    “怎么一回来就遭了训斥?”

    分明是疑问句却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她们是杨府的旧人,自然知道被传去莞院是何意。

    “婠娘生出的自然是厉害人物,平常人想遭训斥还遭不着呢。”

    “你就别打趣四娘,小心四娘生气。”姨娘笑嘻嘻瞟了眼荆词。

    荆词面无表情,亦不作回应。

    “杨府可不比那些个小门小户,能随意耍性子不知天外有天。”

    “也是哦,以为生了女儿就劳苦功高睥睨自若。”

    “我还有事,不奉陪几位姨娘了。”荆词福了福身,绕开她们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几个姨娘口中映射的是她的生母王婠,她没那么好的心性听她们逐一嘲讽完。

    “哎,你——”

    “着什么急嘛……”

    几个姨娘看着荆词迅速离去的背影,觉好没意思。

    行了片刻,将近筎院,荆词才问青女,“我阿娘时常被她们欺负吗?”

    “婠娘性子宁静,甚少与人往来,其他娘子欺负不着她。”

    “方才那几个姨娘我算见识了,是不与人往来就避得掉的么。”荆词不信。

    “自阿郎病后各院的姨娘们已安分许多,以前虽不太安宁,但婠娘性子如此她们也拿她没法子。”

    荆词轻笑,“这么说来,是在拿我撒气喽。不过她们口口声声说王家是小门小户,她们娘家又是大户不成?”

    “那几位姨娘的娘家大多在朝为官,官阶虽不高,却都是有用的实职,皆由杨家一手扶持。”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青女有分寸。

    “原来如此。”荆词点头,那些人都是依附杨家罢了。如若杨府这颗大树倒了,下边得有多少家族失了依附。杨知庆没有儿子,如今多一个女儿也有大用处,她总算知道她有什么能耐让杨寿雁请来薛崇简为她护卫。

    那么……杨府为了争夺她,将王行业灭了也并非不可能。

    这个想法一出,荆词不禁打寒颤。杨知庆难不成会对自己的妻兄痛下杀手?

    不,那杀手分明是想将她一起灭掉!

    虎毒不食子,杨知庆会杀她么?既然要杀她,又怎么会让薛崇简去接应她?不对,或许……灭王家的和追杀她的根本不是一路人?

    一切还值得深究…………

    她如今只需安稳地住下,那么大个杨府,若真有什么事,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来日方长,她等得起。
………………………………

第十八章 大外甥

    杨府后花园。

    一场秋雨过后,园色清晰,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

    荆词最喜雨后出来漫步,积水溅青罗又如何,大雨一洗尘色,置身园内,耳目一新。

    她坐于亭内,静静聆听园中的鸟鸣,亲近自然利于思考。

    “啊——”

    蓦地,额头被突如其来的一块飞石子击中,好生疼痛。

    “四娘子怎么了?呀——额头红了。”

    “你谁啊?”一少年手中把玩着个弹弓,大摇大摆地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荆词揉着红了的额头,“你又是谁?怎么不看着点人。”

    “这是大娘子的长子,李谌李郎君。”芳年悄声在主子耳边道。

    荆词朝他打量,来者穿一身白色衣裳,皮肤光滑,模样俊俏,举止颇为放荡不羁。原来他就是长姐的儿子,年纪比她还长三岁的大外甥?来长安的路上她听芳年说过,想不到他也住在杨府。

    都年方十八了,真顽劣。

    “谁让你坐这了,妨碍我打果子。”李谌理直气壮。

    荆词不悦,“你打人还有理了?怎这般顽劣且没礼貌。”

    “我哪知这坐人了……你究竟是何人?”

    此人真是……荆词无奈,盯着眼前狂傲的大孩子,罢了,不同他计较。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是你四姨。”

    “四姨?”李谌诧异,“我怎么从没听说母亲还有你这么个妹妹?认的义妹吧?这把年纪认干娘就成了,还认什么义妹啊……”

    “亲妹妹,”荆词眨巴着眼睛,“来,叫声姨,姨赏你见面礼。”

    “亲妹妹——我母亲竟然还有个亲妹妹?怎么可能!”李谌目瞪口呆,一脸惊讶。

    “如假包换的亲妹妹。”荆词瞟了眼他手上的弹弓,颇为不屑“十八了还玩这种小儿玩意儿,真幼稚。”

    “幼稚?你少小瞧我。爷打弹弓可谓百发百中。”

    荆词哑然失笑,这贵公子杨寿雁养得真好,风雨不经,一派天真。

    “哎你、你蔑笑我?”李谌指着她,好似被他抓了个正着。

    而且还没头脑,荆词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她懒得与他纠缠,遂低头自顾自吃起点心来。

    “你无视我?”李谌逼近,“喂,我跟你说话呢!”他伸手推了推兀自吃东西的荆词。

    “行行行,你玩去吧。”

    “不成,你——”

    荆词略微不耐烦,拾起桌上他方才打过来的石子,指了指亭子外垂下来的一熟透了的鸡蛋大的果子,“看准了。”

    随即抬起手,瞄准,扔——

    一击中命中。

    他看着眼前的情形,斗志瞬间被激起,“我要跟你比试——”

    荆词一边嚼着香甜的雪梨,一边慢悠悠道:“不比。”

    “不成。”李谌抓住她的手腕。

    “哎,干吗啊,”荆词挣扎,“放手……”

    一旁的芳年见状赶忙上前央求,“李郎君,四娘子的伤口才好不久,使不得啊……”

    李谌蛮横起立,“你不比我就不放手。”他从未遇到过对手,这个突然出现自称四姨的人,成功挑起了他的斗志。

    “你——”

    李谌扬着头颅,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他就是要挑事,怎么着?

    “成,你把那只风筝拿下来,我就跟你比。”她拗不过他,便用缓兵之计。

    李谌顺着荆词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一棵陡峭的高树上挂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树枝卡得死死的。

    “那么高……”

    “不准找人帮忙,若你能凭一己之力取下来,我就同你比。”对付特殊的人,就要用特殊的办法。那棵树高挺陡峭,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能爬上去才怪。

    李谌望了望风筝,又看了看不理会他的荆词,颇为犹豫。

    荆词自顾自的继续吃点心,全然无视他。

    “四娘子,还是算了吧,李郎君娇贵得很,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担当不起……”芳年凑到主子耳边急声劝说。

    李谌冷哼一声,“我同你赌!”紧接着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芳年一脸焦急,这可是大娘子最宝贵的李郎君啊,要是摔伤了可怎么得了,忧心忡忡地对荆词道,“四娘子,万万不可啊,那棵树那么陡,要是真摔伤了如何是好?”

    “是他自愿的,况且他会不知道自个儿有几斤几两?”荆词头也不抬,依旧优哉游哉地吃梨喝茶。

    “四娘子,此事确实不妥,李郎君就还是个孩子,分不清轻重。”青女亦劝说。

    “唉你们真是的……”

    噗通——

    谁料,荆词话还没停,就听见远处一声巨响。

    树下,李谌摔了个底朝天,抱着膝盖,叫苦连连,“哎哟,好疼啊疼死了……”

    一旁的丫鬟慌张地赶忙扶他,却怎么也扶不起来。李谌抱着膝盖,不断呻吟,疼得吸凉气。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裤管,血肉模糊的膝盖裸露出来……

    “出、出血了……”

    “天哪,好多血——”

    众丫鬟都吓慌了,李郎君向来养得娇贵,这下如何是好。

    李谌的左腿膝盖摩擦烂了,血迹斑斑,鲜血沿着腿左右两侧细细流了下来……

    他疼得哇哇叫,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和一条条流动的血痕,觉得莫名胸口沉闷、恶心想吐、眼冒金星……不多时就晕了过去。

    “李、李郎君……不好了郎君晕啦。”

    “快背回他院子去,赶紧叫大夫!”

    “晕了?”荆词难以置信。

    芳年在一旁着急,“四娘子,这下怎么办啊。”

    “这、这可不能怨我。”荆词一脸无辜。谁知道那李谌这么没自知之明,爬个树都能滑倒。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歉意油然而生。

    她看着七手八脚的众人,李谌没一会儿便被人抬回去了。待了片刻,荆词没心思继续赏园观景,于是起身回筎院。

    …………

    杨府人多,各个院子都有小厨房,用餐之事都是各院自行解决。

    筎院的厨娘手艺甚好,做出来的花样多。今日亦然,金乳酥、龙凤膏、长生粥、花酿驴蒸……依旧摆了七八道菜,面米肉素俱全,但荆词吃起来却毫无滋味。

    “四娘子,您再吃一口吧,那厨娘以前可是在长鹊楼掌勺的呢……”芳年辛勤地为主子布菜,可惜荆词却不怎么动筷子。

    荆词草草用过膳之后,吩咐厨娘做了一碗红枣羹,装到食盒里。

    正准备出门,一个自称阿鲁的婆子走进筎院,筎院的丫鬟们见了来人,赶忙通传主子。荆词认得婆子阿鲁,据说之前是主母身边的人,主母离世后便一直跟着杨寿雁,如今是杨府的内总管,杨府之人见阿鲁犹如见杨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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