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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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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

    “大娘子请您前去一趟。”

    “长姐找我何事?”

    “您去了便知。”

    荆词应允,面不改色。身后的芳年倒是面露难色,一双手紧抓着襦裙,出了好些汗。
………………………………

第十九章 惩罚

    莞院,屋内。

    杨寿雁端着茶杯的身姿雍容华贵,美丽的面孔无表情,抬头见荆词进来,嘴角扯了扯,绵里藏针。

    对于突如其来的倩笑,荆词的心不由紧了紧。不得不承认,她颇为惧怕杨寿雁的笑。灿烂、美艳、动人,像一张高贵的白狐裘衣,完美地掩盖了她的真实想法。

    不过隔了几日,她又来了,荆词福身行礼。

    “四娘近来可还适应?”

    “挺好。”

    “你回来那日我便告诫过你,在杨府,不能像在王家那样顽劣。”

    “我……”

    “嗯?”杨寿雁打断她欲狡辩的言语,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我又没顽劣。”即便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不悦,荆词仍说了出来。

    杨寿雁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敢说李谌的伤你无需负半分责任?”

    “大、大娘子……”身后的芳年忍不住维护,声音颇为颤抖,“李郎君硬逼着四娘子同他比试,四娘子是、是被逼的。”

    “大胆贱婢,这哪轮得到你说话!”一旁的阿鲁厉声呵斥。

    芳年缩了缩。

    “愿赌服输,玩不起便别玩,这事儿李谌得自己负责。”荆词道。

    才多大的丫头片子,就有胆量同她顶嘴,杨寿雁坦笑,倒真小看了这个幺妹,“你可知什么是愿赌服输?”

    “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不牵涉、不关联他人。”

    杨寿雁敛去笑,冷下脸,“回去,把《论语》抄五遍。”

    “凭什么?又不是我的错。”荆词不服。

    “三日内未完成,禁足一个月。”

    身在屋檐下,既然杨寿雁已经认定是她的错,她知道说也没用。荆词遂带着气福了福身子,转身退出莞院。

    自小,阿爹教她做事要自行负责,一人做事一人当。因而她在外头不管如何闯祸,宁死不牵连王家。这个李谌倒好,原本她因同他打赌使他发生意外还有几分内疚,想不到他告状的速度这般迅速,如今她心里的愧疚感荡然无存了!

    “唉。”芳年叹气。

    “有什么好叹气的,抄就抄呗,反正我没错。”

    “四娘子可别再说这种话。”一旁沉默的青女道。

    “李郎君是大娘子的长子,平日里是杨府的混世魔王,四娘子您真不该犯着他。”芳年嘟嚷。

    “我怎知他这般轻浮,还爱恶人先告状。杨府当真是没一个好人,前有杨钰沛,后有李谌,平心静气相待就那么难么……”

    青女和芳年心里默默叹气,碰上这么倔的主子,她们也好是无奈。

    …………

    莞院,屋内。杨寿雁接过婆子呈递的账本,一边翻动一边道:“那丫头真是片刻不得消停。”

    “在外头养野了,得好好纠正过来。”

    “可怜了谌儿,伤成那样。”杨寿雁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柔情。

    “奴婢会交代丫鬟们悉心照料。”

    …………

    接下来几日,荆词日日窝在在筎院抄写《论语》。

    青女在一旁磨墨,芳年则时不时端茶送水。说来倒也奇怪,平常要是娘子们犯错,罚抄的通常为《女诫》,杨寿雁却叫她抄写《论语》,难不成杨家女子都当男子养教?

    阿爹罚她诵读《楚辞》是为了磨她的文学修养,阿爹是文人,认为纵然是女子,肚子里也该有墨水才不至于庸俗,但不会刻意培养她大学中庸之道。

    夜色渐渐席来……

    筎院点了好些灯,在杨府诸如院落中显得格外亮堂。

    青女又添了许多盏灯,备好了厚厚的一摞纸。书案上和地上皆铺满了一张张满是墨迹的纸,芳年将荆词抄好的字摆整齐好生晾着。

    抄了整整一日,荆词眼涩手乏,腰酸背痛,不停地打瞌睡。待又写了一段后,她放下笔,打算休息片刻。她捶着肩膀,左右扭动着头走到窗边,啪地推开窗户透气,不料窗户一打开……

    嗖——嗖——

    一阵妖风席卷而来,抄写好的纸张霎时被刮得满屋乱飞……

    “快、快——”

    “赶紧的……”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追逐在空中狂飞乱舞的纸张。

    嗖——狂风作舞,毫无减弱之势……

    丫鬟们纷纷跑啊跳啊,伸手去抓空中的纸张,注意力全在空中,“哎呀——”

    稍不留神,两个丫鬟撞了个满怀,其中一个丫鬟打了个踉跄,手不觉一挥,手肘撞向一盏烛灯。

    噗——

    烛灯打翻在地,缓缓燃起角落的纸张。两个丫鬟只顾自己揉着被撞疼的地方,谁也没留意,烛火嗖地蔓延起立,晾在角落的一大片纸张眨眼间就燃了起来……火势渐大,才引起了丫鬟的注意。

    “啊——烧起来了——”

    “水!打水!”

    众人这才慌乱起来,开始手忙脚乱一桶又一桶接水…………

    忙乱了几个来回,火光终于被扑灭。幸好是微弱的烛灯,否则屋内起火后果不堪设想。可已抄好的纸张却被烧了将近三分之一。

    荆词甚是气馁,一屁股坐到榻上,又困又累。莫名来了脾气,气别人,更气自己。

    啪——

    她蹙眉扬手把一叠纸张唰啦地甩到地上,“不写了!李谌有什么了不起!”

    哐当——

    她扬手,继续将笔墨砚台狠狠摔到地上,乱了一地,“凭什么?凭什么!”

    丫鬟们见状忙跪下,垂首道:“奴婢该死……”

    荆词看着满屋凌乱,又气又委屈,她何曾受过这些……莫说这些,连月来的总总,她何曾受过?她紧拽着手心,眼眶蓦地红了,她真的好想念阿爹,好想萧平、萧安。

    …………

    三日后。

    荆词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浑浑噩噩地朝莞院走去。跟在荆词身后,呈着一叠纸的芳年与青女,精神不佳,亦是呵欠连连。荆词见过杨寿雁后,将纸张呈给她身旁的丫鬟,杨寿雁抬头瞟了眼荆词的模样,未多语,直接摆了摆手让她回去。

    半道上,前方出现一抹一瘸一拐的身影。

    荆词瞥见对方后,立即向右拐弯,丝毫不愿有交集。

    岂料,那抹身影将她的举止“尽收眼底”,忍不住大声叫嚷,“等等、等等……”

    她止步。

    “你躲我?”李谌一瘸一拐赶忙上前,语气充满质问。

    荆词睁大了无辜的眼睛反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躲你?”

    “你方才明明就是看见我才绕路的。”他一口咬定。

    荆词扯着嘴角讥笑,转身朝李谌来的方向走去,擦肩的片刻抬头道:“我躲你了吗?”

    李谌见状,被气得无话可说,“你站住,你、你这人好大的脾气!我都摔成这样了……”

    “你不是很能告状吗?去啊,就说我不搭理你,看你母亲怎么罚我。”荆词盯着他悠悠道,如今这份遭遇还不是是拜他所赐。

    “告什么状?”他一脸无辜,“谁、谁告状了!”

    “敢说你没告状?”

    “当然没有了,我又不同我母亲……反正我没有!”李谌语气坚定。

    荆词不禁扬了扬眉毛。

    “真的没有!要我发誓不成?”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颇为犹疑,竟有几分相信。

    “罢了。”事已至此,她懒得同他计较。

    嘴上说着罢了,她一边头也不回离去,如今当务之急是回筎院睡个好觉。

    “哎你……”李谌想拦住她,奈何自己行动不便。
………………………………

第二十章 中秋宴

    佳节将至,杨府上上下下变得忙活起来。

    中秋夜,明月高照。平日里杨家各个院子的餐食都是各自解决,逢年过节杨府诸人才会同宴。

    荆词早早便被芳年催促赴席,上回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她生怕主子又惹恼了大娘子。显然,荆词来早了。席上还没有人,只有几个丫鬟们在忙东忙西,丫鬟们见了荆词,纷纷福身,尔后各自继续忙手头上的活。

    “四娘来得真早。”

    道话的是内总管婆子阿鲁,刚张罗完宴席的布置摆设,走到荆词跟前,微微福了福身,“四娘子请入座。”

    阿鲁指的是正座右侧第四案,是尾座。

    荆词遂入座,悄悄打量宽敞富力堂皇的内堂,此宴一共设了九座,不知来的都有谁。片刻,其余人方陆陆续续过来。基本每来一人,青女都会小声提醒荆词起来福身行礼。放眼望去,正座仍是虚位,正座的左右两侧分别坐了杨寿雁、杨知庆,下一排是杨知庆的宠妾婼娘、杨府二娘子杨钰沛,又一排是妾室禾娘、云娘,下来才轮到荆词,以及对面的李谌。

    荆词悄悄打量席中的三位姨娘,这并不是前些日遇到的那几个姨娘,眼前的姨娘们言笑晏晏,衣着打扮皆是富贵之态,容貌长相自是不必说。其中,那个宠妾婼娘子鼻子又高又挺、眼眸深邃亮丽,一看便知不是关内人。

    芳年在荆词耳边悄声说她入府那日,收到的礼物便是眼前的禾姨娘、云姨娘派人稍来的。

    “姨娘们怎么没来齐?”荆词悄声追问芳年。

    “姨娘众多,地方有限,只有管娘和大娘子首肯了的才能出席。”

    “管娘至——”门外传来一声。

    管娘便是杨知庆的母亲、荆词高傲的祖母,这回可目睹祖母的真容了。

    不一会儿,一背篓微拱的老妪踏进屋,身后丫鬟如云,阵势颇大。老妪一副贵态,穿金戴银,满髻珠宝发饰,一条披帛飘逸,步子甚缓,走起路来风韵犹存,若不是脸上爬满的皱纹和那肥硕沉重的身躯,根本看不出此人接近耄耋。

    众人皆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入座吧。”老太太淡笑,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荆词身上,“喲——我的小孙女儿!”

    “荆词拜见祖母。”荆词行大礼。

    老太太上前将其扶起来,戴着剔透玉镯布满皱纹的双手捧着荆词精致的小圆脸,“我的心肝宝贝儿啊,终于回来了——”

    荆词整个人都愣住了,从未料到她会有这一出,那日回来去拜见她时她不是万分嫌弃她吗?这个祖母打什么算盘……

    “一走就是十年,咱们家最璀璨、最可人的明珠宝贝儿……回来了、回来了……”佝偻的老太太说着不觉哽咽起来,颇为动情。

    “四娘回来,祖母总算放下一件心事儿了。”座位上的杨寿雁一脸和善,颇为欣慰。

    “你们谁都不准欺负我的乖孙女,”老夫人迅速撇头面向众人,眼神犀利,一派正色,“谁敢欺负她,就是欺负老婆子我。”

    “阿娘啊,瞧您说的话……”雍容华贵的禾姨娘露出灿烂的笑,“四娘回来,咱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会欺负她。”

    老太太冷冷哼了一声,“有的人哪,就是不把老婆子我放在眼里,这里可是杨府,姓杨。”

    “好啦——”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知庆终于叹气道:“阿娘入座吧,中秋团圆,莫要动气,和气生财。”

    儿子发话,老太太自然听亲儿子的。她敛了敛情绪,神色傲慢地往正座走去,待走到杨钰沛席位前,止住了步伐。众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老祖宗又要干吗?老太太脚步虽止住,却将头转向杨钰沛对面之人——高鼻深目的异域女子身上,“婼娘有几日没去给我请安了,怕是把老婆子我给忘了吧?”

    “婼娘知错,下次绝对不会再犯。”那宠妾认错,老夫人不好得罪,大家都心知肚明。

    “婼娘这几日协助雁儿打理中秋夜宴之事,忙得不可开交,情有可原。”杨知庆出声维护。

    “本分和职责一样不可少,入了杨家门就得守杨府的规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杨府不留废物……”

    杨知庆颤颤巍巍挣扎着起身,一旁的奴才赶忙扶着。

    “别动别动……”老太太见状赶忙阻止他,“你一双病腿可得悠着点儿,逢年过节才出房门,出来一趟病情要是又加重了可怎好?杨家此系如今就你这一个男丁了,你若不保重自己叫我们怎么活?”

    “孩儿明白……但这事还真不能怨婼娘……”

    “行了行了。”老太太终于走到了座位,双腿盘坐,“不过又说回来了,儿子啊,你这么疼她何不让她掌管杨府?女儿嘛,毕竟是嫁出去的了,胳膊肘往外拐,惦记的都是夫家事儿,怎么料理得好咱们杨府?”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吱声。

    杨知庆干笑一声,“阿娘糊涂了……雁儿,无可取代也。”

    “瞧你这护着那护着的样儿,只记得娇妾爱女,也不多心疼心疼阿娘……”

    老太太总算闹腾完,她的所有目的达到,大家才可安安稳稳坐下吃起宴来。

    各色菜肴陆陆续续被端上各个的案席,色香味俱全,葡萄美酒,香气袭人,让人忍不住一杯接一杯贪饮起来。

    餐宴过半,杨寿雁举起酒杯,笑着道:“圆月高照,福光满溢,大家难得聚齐,但愿咱们杨府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众人齐齐举杯共饮。

    “胡家的事,你可安顿好?”

    “雁儿早已处置妥当,祖母不必操心。”杨寿雁露出惯有的笑。

    “做女人不易啊,做杨家的女人更不易。”老夫人随即将目光扫到另一边,淡淡道:“大过节的,二娘不在卫王府吃团圆饭,在这做什么?”

    话题终于落到她身上了,杨钰沛缓缓咽下嘴里的菜,不紧不慢地道,“嫁出去的女儿就真是泼出去的水了?”她素来不喜这个祖母,也不屑于买她的账,她现在是卫王府的王妃,这老婆子拿她没辙。

    老太太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杨寿雁见状忙解围,“这不才成亲半年嘛,一切都新鲜着,二娘与卫王小打小闹呢,夫妻间打情骂俏利于增进感情。”

    “二娘该收敛点自己的性子了,今时不同往日,时局容不得你任性。”

    “凭什么长姐在府里呆着就行,我就不行。”她亦冷下脸小声嘀咕,她真是受够了这个怪老婆子。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拿什么跟你长姐相提并论?”她冷冷盯着她,这个王氏的老来女,平时实在是太惯着她了。

    禾娘子笑,声音爽朗,“二娘到底不经事儿,大娘在咱们杨府劳苦功高,杨府家大业大,打理起来能不累嘛。”表面上是偏向杨寿雁,实则是煽风点火,杨府谁不知道高傲的二娘子杨钰沛的性子。

    “长姐有拖油瓶,我又没拖油瓶。”杨钰沛高昂倾城之容,面无改色。

    “那是不是该恭喜你?”杨寿雁脸含笑意凤眸犀利地扫向她,“没有子嗣,轻松自在,在杨府与卫王府间来去自如。”语气之冷却令人不住一颤。
………………………………

第二十一章 文漱斋

    杨钰沛吸了一口气,她无意间触碰到杨寿雁的逆鳞,她千不该万不该提李谌。长姐无情,对谁都一副含笑面孔,若非有两个亲生儿子,对其护短得很,她真的觉得她就是个无悲无喜之人。

    杨钰沛不住看向父亲,却见父亲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心里凉了几分。全家都看她不顺眼,从小到大,父亲从未维护过她一句,他在意的永远只有长姐。真搞不懂,她和长姐有何不同?她何尝不是主母所出?她的容貌与才气可少长姐半分?

    …………

    大约是期望过高吧。

    王氏时隔二十二年再次怀孕,却不是老太太和杨知庆所望的男孩,王氏尚未出月子就无人问津,全家开始盼着妾室的肚子……

    杨钰沛天姿国色,才华横溢,绝不输杨家任何人丝毫,她自然要高调行事,该承受的冷落都承受了,她才不能惧任何人。

    “轻松自在有何不好?杨府我最羡慕的就是二姨。”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响起。

    席末的李谌夹着筷子,并未抬头,好似自言自语。

    同样在席末的荆词对此颇感无奈。

    一顿团圆饭,竟引发那么多口角之争,也算是见识了。

    荆词兀自埋头吃菜,杨府女人多,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她现在算看明白了,杨府最难招惹的是祖母。严苛多疑,说话句句带目的,不比长姐好应付。

    “四娘、四娘……”

    “啊?”荆词猛然回过神来。

    “想什么啊,吃个饭也能游神,祖母问你话呢……”杨寿雁轻笑。

    一旁的芳年小声提醒,“老夫人问您是否习惯。”

    “啊?嗯……”荆词看向在上座望着她的祖母,忙淡笑,“荆词早已习惯了长安的水土,丫鬟们伺候得很周全。”

    “骨子里终究是长安人,自然会习惯长安水土。”一直未开口的杨知庆淡淡道。

    荆词心里一触,她自入杨府请安后这个父亲就从未再理会过她,如今突然开口倒让她觉得不适应。

    这中秋宴大家吃得少,说得多。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说得差不多了,大家便渐渐离席。

    天已经黑了,荆词走在回筎院的路上,杨钰沛在她前方几步远之处。杨府的灯笼很亮堂,荆词却视若无睹,脚步不减径直走了过去。

    “哎——”

    杨钰沛出声。

    “二姐叫我?”越过她的荆词闻声止步,转身看向她。

    “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

    “那为何视而不见?”

    荆词直言不讳,“抱歉,我不想同心不诚之人往来。”

    杨钰沛嗤笑,“心不诚?”

    “我前脚出了珏院,你后脚便去打小报告,是心诚么?”

    “你又没同我说此事不可外传,若你说了,我答应了你,我却传到长姐耳边,这才叫心不诚。现下这般,是你自己做事不周到,自己得承担后果,莫赖我心不诚。”杨钰沛一张巧嘴能说会道。

    荆词瞪着她,她竟收起尾巴当好人。

    杨钰沛见她无言,笑了笑,越过她径直离开。

    荆词看着她一气呵成,甚是无奈,这人真是……算她倒霉。

    今夜看了几出好戏,荆词发现杨府没那么纯粹,人与人的关系……颇为复杂。祖母和府里众女人、李谌和杨寿雁、杨钰沛和祖母……

    …………

    翌日一早,杨寿雁便遣人来筎院。

    “大娘子说,四娘子虽已及笄,却尚未出阁,应当不断地自我提升,以增添修养气质。”小丫鬟笑着娓娓道来。

    “所以呢?”荆词漫不经心。

    “所以请四娘子从今日起去文漱斋习诗书。”

    “啊?”荆词诧异,“意思是还要继续听夫子讲课?”

    “请四娘子准备一下即刻过去吧,许夫子已在文漱斋等候。”丫鬟无视荆词的错愕神情,福了一下身便转身退出筎院。

    荆词对此颇为烦闷,想不到到了杨府,还是逃不过听讲的命运。她倒不是不喜欢念书,只是不喜欢听讲罢了,即便听也只喜欢听她不会的,否则她一定会犯困和游神,如坐针毡。从前她与萧氏兄妹乃共一个夫子教学,即便与玩伴们一同听讲亦感到乏味,何况如今是一个人。

    “四娘子,该出发了。”青女柔声道。

    “等我喝完这杯茶……”

    “奴婢幼时读过几年书,您上文漱斋就由奴婢伺候您。”

    “嗯……”

    “迟了可不好,当心夫子责怪。”

    拖延了好一会儿,荆词才不情不愿动身前往文漱斋。

    文漱斋既是杨府的内部学堂,也是杨府的大书房。杨府三个女儿都在此读书习字,包括近年隐蔽着身份的李谌。杨家世代为官,祖传下来的书籍字画数不胜数。

    “奴婢听闻许夫子曾在弘文、崇文二馆任学士,其乃博学大家也,亦是阿郎的同门和大娘子的恩师,四娘子万万不可怠慢。”青女不忘提醒。

    “知道了。”

    片刻,文漱斋便在眼前。

    门前一座拱桥,桥下一汪人工碧池,三五锦鲤不时游动。大门左右各摆一盆大黄菊,低调大气。

    倒真有书香氛围。

    入内,是一道荷间戏鱼的影壁。绕过影壁是一处敞院,中间有一日晷和水缸,东西有房屋,正房有三间的规模,窗户做得极高,便于阳光照射。

    荆词走过敞院,正屋前有三级阶梯,踩上三级石阶后入屋内。屋内摆了好些桌椅,右侧是一巨大的十锦格子,上面稀稀疏疏摆着书籍、笔砚、花瓶。案前一老翁盘腿静坐,手捧一卷,看得入神,看到动情之处,不觉大声吟了出来,“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故将愁苦而终穷。”

    荆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案前的许夫子这才发现有人进来,满是皱纹的手拿着书卷缓缓抬头,“你笑什么?”

    “听闻许夫子曾是二馆学士,如今致仕,可谓名利皆有,说愁苦而终穷能不惹人笑嘛。再说,您已致仕,大可远离官场久居山林,拿屈原比可不恰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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