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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度新语-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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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遂逮捕董卯审之。
凶犯董卯,杀人劫财后,用不义之财修建房屋,娶妻成家。其妻生二子,大儿智障,二儿瘸拐。其连年腰痛,不得直身,成罗锅矣,其内叹,此乃当年造孽所得报应也!其忆十年前之恶行,恐暴露,提心吊胆而活之。
董卯被捕上堂,经审,其拒不认罪。其暗思;此事已过十余年,一无人证二无物证,能奈吾何?不能凭鬼言将吾定罪。虽经严刑拷打,其仍死不认罪。县令无奈,只得将其押监待审。
邱勉与赵家父女闻之,亦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当夜,赵蕊魂忽至邱勉之卧室,告之曰:“邱先生勿忧,当年董卯劫吾头上之金簪,此金簪之上,刻有吾夫之姓名,金簪可为证也。”言罢,晃身逝矣。
邱勉将此告之于官府,官府即派衙役至董卯家搜之,然董卯家已一贫如洗,焉有金簪存之?搜查无果而归。
金簪下落何方?析其因,董卯因生活所迫,早已典当之,或董卯入城赌博,早以输之。此茫无头绪之事,人海茫茫,何处寻之?邱勉盼蔡进夫妇之魂再现,告知金簪下落,以解困境,然数日渺无声息,鬼亦难知也。官府告知,若查无证据,董卯将于近期无罪释放。邱勉与赵家父女焦急万分,焉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而不受惩之?
正当邱勉半筹无纳之时,私塾一少年学子告知曰:“吾家与董卯为邻,少时常闻其妻与其吵闹,因其于城内有一情妇,与其感情笃深,此女或许知金簪下落,然吾不知此女何人也?”得此线索,邱勉与赵家父女商议,欲进城探之,赵雪思之良久,曰:“吾有一策,可得知此女子何人也。”遂言其策,邱勉闻之,拍手赞之曰:“此计甚妙,可试之。”
次日,赵雪扮装一城内女子,携礼品至董卯家。董妻见一靓丽女子登门,疑问曰:“小姐何人?登陋门有何事焉?”赵雪曰:“闻董兄遭难,吾受人之托前来探望。”董妻问:“受何人之托?”赵雪笑而不语,董妻喝曰:“可受菜籽西施之托否?”赵雪顺其言,点首应之,董妻勃然大怒曰:“吾不受此狐狸精之礼,滚之!”赵雪佯装惧而退之。
得此信息而查之,河间城内西区确有一售菜籽为生女子,因打扮妖艳,被人戏称菜籽西施。邱勉遂入城探访之,至西区,果见有一售菜籽货摊,摊主乃女子也,穿着艳丽,面涂厚粉,粉目流光,左顾右盼,此定乃菜籽西施无疑也。邱勉上前搭讪,细观之,见女头插金簪,邱勉暗喜,指金簪而曰:“吾见女主人所戴金簪似古饰,吾乃收购古玩者,能否摘下品之,若真,吾愿出高价购之。”菜籽西施闻之,欣然摘下,邱勉持金簪于手中,细视之,果见金簪上刻有蔡进二字,其欣喜若狂,然面却肃然曰:“此金簪乃盗劫之物,请随吾见官去也!”
邱勉挟菜籽西施至县衙,速将金簪交于县令,言明来历。县令即刻升堂,再审董卯,于人证物证面前,董卯只得认罪画押。董卯被判斩立决,蔡进赵蕊终雪恨。赵父将二尸重殓之,并请僧人做法事,超度以轮回之。
为谢邱勉之大义,赵父愿将赵雪许配之,赵雪之美姿强于其姐,邱勉自然允之。择吉日,邱勉与赵雪喜结良缘。此事传至今,已成佳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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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十 鬼友
八十 鬼友
唐朝上元年间,安史造反,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山东莱阳百姓遭涂炭,四处逃难。有一后生姓王名海生,家只有老母,母子逃亡蓬莱海边,搭建窝棚,暂得安身。母子相依为命,海生靠钓鱼为生,渔后鬻之于集市,换柴米以维生计。
安史之乱息,海生之母因病卒,其孤身一人仍以渔为生。一日,其正于海边钓鱼,忽见一翻船,船长约三丈余,船底朝天,随波逐浪漂之。其见四处无人,遂入海游至翻船侧,持船缆绳,奋力拉船至岸边。其回窝棚,取撬棍器械施之,用垫石将船一侧渐抬起,后于船帮系大绳,绳另一端拴于岸边巨石,拉紧大绳,使船一侧渐高起,乘风力,将船正之。船上有舱,舱内生活器具俱全,船之橹犹存无损。
幸得此渔船,海生弃窝棚,以渔船为家。次日,摇橹至深海处钓鱼,见一男浮于海面,遂将其捞起,欲救之,然其已早毙,尸体已腐,面目难辨。海生暗忖:此尸定乃此翻船之主人也,海上捕鱼,遇暴风恶浪,船翻罹难,吾焉能弃之?遂将尸运至岸边,选一高处,挖坑葬之。
白日出海,钓鱼量大于岸边,海生收入颇丰矣,夜晚,船抛锚泊于岸边。数日后,一夜深人静之时,海生劳累一日,芒芒然欲入寝,船外忽一阵阴风骤起,见一中年男子飘然而入舱内,海生大骇,惊问:“汝何人?至此有何贵干?”此人深施一礼,微笑曰:“吾姓高名亮,原一书生也,不幸与贤弟同命运,遇兵乱,家破人亡,孤身逃至海边,购一渔船,以渔暂得为生。数日前,吾海上遇狂风,船翻人亡,成溺水鬼矣,请勿惊惧,贤弟将吾尸葬于海边,今特来拜望,吾愿与贤弟交友以报恩也。”海生稍安,曰:“吾得良兄之船,暂得安身,谢之尚迟,何来恩报耶?”高亮曰:“非也,吾幸得贤弟葬之,死有葬身之处,岂能不报?明日贤弟下海钓鱼之时,吾于水下将鱼逐之于钩下,贤弟可满载而归也。”言罢,晃动身形,瞬间逝矣。
天亮,海生驾船下海,甩钩钓鱼,果然鱼钩入水,即得鱼上钩,钩不虚发,鱼大而肥。其忘疲劳,忙之不可开交,其欢呼雀跃,不亦乐乎。
自此,海生与高亮成挚友,其每出海钓鱼,高亮遂于水下逐鱼,其收益渐增。其用余资修渔船,购渔具,置家什,生活渐安。高亮常夜至海生船上,海生于舱内设宴招待,人鬼一席,然高亮不食不饮,只用鼻嗅之即足矣。人鬼谈论政事,高亮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至黎明方归。人鬼感情,渐渐甚笃。
一日夜,高亮又至,谓海生曰:“吾与贤弟交往近一年矣,贤弟喻之,吾乃溺死鬼也,近日吾寻替身之期限至,吾将投胎转世,与贤弟交往毕矣。明日有一学子欲租贤弟船往长岛,求贤弟允之,让其上船,待船至中途,吾将其拉入水中,则替身成矣。”言罢,未等海生允之,瞬间逝矣。
次日,果有一学子行至海边,至海生渔船处,高声呼海生曰:“汝之船可愿租欤?吾欲乘船至长岛,租金汝可随意定之。”海生问曰:“汝从何而来?至长岛有何要事?”学子告知曰:“吾从千里河南来,闻老母病危,吾急欲探望,请租船渡之。”海生见学子眉清目秀,朴实厚道,又闻为探望病母,不远千里而来,真乃孝子也,不忍其亡,做溺水鬼之替身,遂拒之,谎称曰:“吾船待修,不能远行,再者近日有暴风,船不宜出海,请稍等数日再言之。”
夜晚,高亮至,嗔海生曰:“贤弟误吾大事,今不得替身,吾何以转世为人?”海生曰:“吾不忍孝子做兄之替身,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吾可出资,请高僧为兄做法超度,可否?”高亮曰:“不可,凡溺水鬼必寻替身方可转世。” 海生曰:“也罢,今夜吾投水溺亡,做兄替身即可。”言罢,欲纵身跳海自溺,高亮忙止之曰:“贤弟仁义也,汝乃吾之挚友也,吾于心不忍,焉能如此?”海生问:“则何济于事?”高亮曰:“明日有一杀人凶犯,逃亡至此,欲登船逃亡至长岛,避官府捕之,贤弟可让其登船,行至中途,吾下手将其拉下水,则事成矣,明日乃最后之期限,万不可失也。”海生点首允之。
果然,天泛白肚之时,有一少壮者,仓皇至岸边,求海生放船,欲乘船至长岛,海生允之。少壮者上船,海生摇橹,回首见其坐于船帮之上,茫然失措而不知所以然,面目非歹徒之然也,海生遂开口,厉声问之:“喂!抬首望吾,汝因何杀人?”其闻此问,大惊失色,跪倒叩首,求曰:“船家饶命,因何知吾杀人?”海生收橹,笑曰:“吾见汝惶恐不安,必杀人逃亡至此,请告之,汝因何杀人?”其述曰:“吾乃一平民也,因吾妻貌美,被一无赖相中,其欲霸吾妻,吾奋力而抗之,失手将其杀死,为避官府缉捕,故而逃亡至此,请船家高抬贵手,放吾生路,吾来世愿做牛马以报之。”
海生闻其言,顿生怜悯,不忍其做溺水鬼之替身,唤其入船舱,并叮嘱曰:“切记,汝不可探头于窗外,尽可匿之于床下,待船至长岛,吾唤汝上岸逃之。”少壮者从海生之嘱,匿于床下,平安至长岛,亡命去也。
放走替身之后,海生思之,高亮必来嗔其所为。夜晚,海生备酒宴候之,然至五更,不见高亮至。数日之后,仍不见高亮之踪影,其暗忖:或许高亮怒而不来,与吾断交,或许已另寻替身,投胎去也。
正惑然不解之时,高亮突至船舱,海生跪而赔罪曰:“吾放走杀人犯,断兄替身之路,请兄随意惩之,吾无怨言也。”高亮哈哈笑曰:“快快请起,贤弟何罪之有?哈哈!贤弟所为,断吾投胎之路,吾本无轮回之日,正懊丧之时,不意龙王传吾至龙宫,念吾无害人之心,赐吾为水晶宫御前守卫,吾已脱离鬼身,进入仙界,此乃贤弟之功也,今特来谢之。”海生转忧为喜,贺之曰:“良兄一直不忍寻替身,时至限期,不得已而为之,此兄之功也,今闻兄荣升,贺喜,贺喜!”高亮曰:“差矣,实乃贤弟之功也,若贤弟有何需求,尽管言之,劣兄将鼎力助之。”海生略思量,求曰:“吾欲知水晶宫面貌如何,良兄能否让吾一饱眼福?”高亮欣然允曰:“此有何难?劣兄不仅让贤弟纵览水晶宫,而且亲眼目睹龙王之尊容,吾欲向龙王述之,表贤弟之功。贤弟无避水之术,请贤弟负吾背,入龙宫以观之。”
海生负于高亮之背,飘然入水,水向六方避之,衣不沾水,落入海底。海生觉眼前一片漆黑,高亮飞奔,快如闪电,约行百里,见远处有一亮点,如星光闪耀。飞奔亮点,亮点渐大,奔至近前,见此处灯火辉煌亮如白昼,亭台楼阁毗邻相接,长桥复道卧波行空,奇花异草流香四溢,美景目不暇接,令人心旷神怡。
高亮至一宫殿前止步,海生见此宫殿高大庄严,金碧辉煌,立柱高耸,檐牙仰啄,镂金错采,流光四射。高亮谓海生曰:“此乃水晶宫也,龙王于内理事,请贤弟于殿外稍候,待吾禀之。”
高亮进宫,片刻之后出,笑嘱曰:“吾已禀告龙王,尽表贤弟之功,龙王闻之大喜,欲召见,嘉奖贤弟,龙王最恨贪财之人,若嘉奖金银财宝,请拒之。切记,龙王殿下有一小花猫,求之则可,因何?吾暂且不告之,事后,贤弟自喻矣。”
海生进宫,见殿上坐一身材高大雄伟之王,头生二角,须长过尺,双目如明珠,炯炯发光,两侧虾兵蟹将护之,甚威武也。海生叩见龙王,龙王问曰:“汝可海生耶?朕已闻汝善良仁义,欲嘉奖汝,龙宫之内诸宝,汝可随意选之。”海生应之,抬首见龙宫内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其谨记高亮之嘱,果见龙王足下有一小花猫,可爱喜人,遂叩曰:“小民不稀罕珍宝,见王之足下小花猫可爱,能赏赐否?小民得此小花猫,则心满意足矣。”龙王问:“汝因何只爱小花猫?”海生答曰:“吾孤身无伴,愿以小花猫为伴,安然度日而不孤也。”龙王欣然允之,并挥手辞曰:“请闭目归之。”龙王挥手之瞬间后,海生睁目,见已与小花猫归至船舱内。
海生归,见小花猫胖乎乎毛茸茸,萌萌之可爱,其爱之如命。次日其赶集售鱼,只得将小花猫锁于舱内。晚归时,其忽见船上炊烟袅袅,怪哉!何人炊之?急上船视之,见舱内有一绝色美女正操家务,已将饭菜备齐,其惊惑不已,问之:“小姐何人?因何至吾舱内而炊之?”女子赧色而不语,此时,闻舱外哈哈笑声,高亮突至,入舱,笑曰:“此女子乃龙王最美之侍女也,贤弟昨入龙宫之时,龙王恐汝相中而求之,令其变小花猫卧于足下,吾喻矣,故而嘱贤弟选之,嘻!喜得贤妻也。”
海生喻之大喜,谢高亮之美意。当夜,高亮主婚,海生与侍女拜天地,喜结良缘。
蓬莱仙山居士闻之,叹曰:“噫!天下与鬼为友者寡矣,人与人为友者广矣,然知恩不报者,忘恩负义者,恩将仇报者芸芸也,不及高亮之仁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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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十一 李玉清
八十一 李玉清
北宋天圣年间,江南东路岳州,鄱阳湖畔湖口县韩村有一秀才姓韩名靳,年过而立,其屡试不第,遂颓然而弃仕途,沉湎于琴乐绘画而不能自拔,然日久天长,其于东路渐成丹青高手,所画禽兽栩栩如生,远乡近邻皆求其画,其遐迩闻名,竟成名也。
韩靳之父母见其不求功名,苦口婆心劝之,劝其弃琴乐丹青,再图功名,然其置若罔闻,不服劝言。其父母无奈,只得任其所以。韩靳有一友,姓佟名凡,一鳏夫也,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家虽有良田十亩,却无意耕耘,整日吃喝玩耍,与韩靳乃酒肉之友也。一日,二人饮酒之时,佟凡谓韩靳曰:“吾闻本村富豪刘德欲为其老母办八十大寿,欲画寿图以贺之,其提出不以松鹤桃为题,欲别开生面,现已张榜聘之,贤弟可愿应否?”韩靳笑曰:“此有何难?吾虽穷,然不愿巴结,刘德必亲自请之,吾方可允之。”佟凡亦笑曰:“贤弟好大架势也,吾欲撺掇其,让其亲自请之。”
于佟凡撺掇之下,刘德无奈,只得登门邀请韩靳,求其画之。韩靳应邀,负画箱入刘府,刘府后花园内有一鱼池与鄱阳湖相通,其见鱼池有一大红鲤鱼跃然水面,顿生灵感,欲以鱼为题画寿图。其入刘府书房,铺画纸,备笔砚,略思索,提笔挥毫,蘸彩墨画之,不多时,一幅“五鱼戏水”成,画中五条鱼以红鲤鱼为模画之,栩栩如生,于清澈水内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池底,往来翕忽,似与观者相乐也。韩靳指画释曰:“此画借鱼谐音,寓意富富有余,老太虽耄耋之年,然其寿必有余也,祝长命百岁矣!”刘德闻之大喜,赞曰:“此高乘之作也!吾欲付重资奖之。”遂命仆人取纹银四十两予以奖赏,韩靳拒曰:“金银吾不稀罕,吾有一求,不知刘员外可应否?”刘德问有何求,韩靳曰:“刘员外有一游船,泊于鄱阳湖边,能否将此船赠于小生,吾心满意足矣。”刘德心思:吾确有一游船泊于湖边,然日晒雨淋,年久失修,已破旧不堪,正于无以发落之时。遂欣然允之。
刘德之老母见此五鱼戏水之寿图,喜不自胜。其乃吃斋念佛之人,遂将此寿图装裱之后,高挂于佛堂之内,每日观此图,诵经拜佛,焚高香以敬之。
游船虽旧,然气派尚存,船有舱,高丈余,长五丈,宽两丈。韩靳早已相中此游船,欲得之,今如愿以偿,兴然登船,稍加修整,清净船舱,泊于一大柳树下。后回家取文房四宝及日常用品,当晚遂于此船宿之。从此,其以此船安身居之。
佟凡闻之,前来贺安,并将钓鱼器械赠之,曰:“贤弟以此船为家,可闲时钓鱼取乐,可避尘世之喧哗,吾与汝有饮酒之处矣。”
次日,韩靳整理渔具,撒下鱼饵,甩下鱼钩,手持鱼竿,于树荫之下,头戴草帽,静坐船头,待鱼上钩,似老渔翁钓鱼,悠哉悠哉,怡然自乐。一时辰之后,竟钓十余条大小不等之鱼。其兴然之极,忙架锅烧火,洗净炖之。此时,恰佟凡抱酒坛而来,二人于舱内食鱼饮酒,开怀畅饮,酒酣之时,韩靳抚古琴弹曲以助兴,其乐融融也。
鄱阳湖边景致迷人,独具风情。自此,韩靳以此波光粼粼之湖畔悠悠而过,作画弹琴,荡舟垂钓,乐于其中。佟凡时来时往,饮酒作乐。韩靳常求佟凡至集市为其售画,以换银两做柴米酒资,其衣食无忧也。
立秋一日晚,韩靳坐于舱内弹琴,烟笼清水月笼沙,月移柳影上船杆。耳边忽响喝彩之声:“公子好琴艺也!”循声望去,见舱外一窈窕身影纤纤细步而来,掀竹帘进舱,灯光之下,韩靳举目视之,见一容光焕发,身着红衣,乌发美髻,花容月貌,肌肤如雪,宛若天仙之美女现于舱门,韩靳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佳丽,一时惊呆不已,美女笑曰:“公子,可否让小女子弹奏一曲以助兴欤?”韩靳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曰:“请,请小姐弹,弹之。”美女落落大方,盘膝而坐古琴前,轻舒玉臂,展葱根十指抚于琴面之上,柔声曰:“公子,小女子献丑矣。”
琴声奏起,宛转悠扬,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美女所弹之曲为古曲《平沙落雁》,韩靳从未赏闻过如此美妙之琴声,真乃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也,其呆坐一旁,如痴如梦也。
曲终收拨当心画,美女起身曰:“公子,多有打扰,小女子告辞矣。”韩靳如梦初醒,忙深施一礼曰:“今夜闻小姐琴声,如闻仙乐耳暂明,敢问小姐贵姓芳名?”美女赧色曰:“免贵,小女子姓李名玉清,告辞矣。”言罢,转身掀帘而去,韩靳忙出门相送,见美女踏板上岸,须臾,消失于朦胧夜色之中。
当夜,美女靓丽容姿进入韩靳之梦中。次日,韩靳无心抚琴作画,亦无心荡舟垂钓,美女之容貌萦绕心中,挥之不去。其整日不食不饮,捧留有余香之古琴而呆坐之,耳畔回荡昨夜超凡绝伦之琴声。
几日后,佟凡提酒登船,欲以韩靳对饮,见其面色憔悴,肌肤销铄,惊问:“几日未见,贤弟因何如此消瘦?可患病乎?”韩靳唉声叹气,不答之,默然斟酒,与佟凡对饮。酒至酣时,道出夜遇美女之事,佟凡闻之,疑惑曰:“此荒郊野外,焉会有绝色美女弹琴?恐贤弟被妖孽惑之,心智被迷矣。”韩靳怒曰:“休得胡言!再胡言,休怪吾动手惩之!”佟凡惧之不敢多言。
又几日后,韩靳相思成疾,托病体挥毫,为弹琴美女作画,画中美女端坐船舱,双手抚琴而弹之,身披艳红纱衫,肩若削成,腰似约素,肌若凝脂,面似桃花,目若秋水,口似樱桃,气若幽兰,娇似牡丹,媚艳十分。
佟凡见此画,惊为仙女下凡,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谓韩靳诓语曰:“贤弟,此画暂且归吾,吾明日赶集示众以探问之,此殊家女子害吾弟饱受相思之苦也。”韩靳点首允之。
佟凡持画入城,寻至一身披青衫,银须飘逸之游方道士,此道士其早已相识,其将道士拉至偏僻之处,展画让道士细视之。道士见此画,双眉紧锁,双目忽而暴亮,连呼:“此女妖孽也,妖孽也!”佟凡忙施大礼,问曰:“此女何方妖孽?”道士曰:“此女水中之妖也,其面带妖相,阴气袭人,遇此妖者必有大难矣,贫道且问,此画何人所作?”佟凡详述之,求道士赐灭妖之法。道士闭目,掐诀念咒良久,曰:“鄱阳湖边有一观雨亭,此妖居于亭外,明日中元节夜晚,请汝与作画者于亭内抚琴饮酒,此妖必现之,汝可暗藏一囊狗血,一坛黄酒,待此妖现身之时,先用狗血泼其首,再用黄酒浇其身,其定焚之而亡矣。”佟凡点首谢之,遵道士所言,购一囊狗血与一坛黄酒以备之。
佟凡归,次日中元节,其登船,谓韩靳谎曰:“昨日吾途中遇一老者,展画示之,其识此女,并言此女家居观雨亭侧,若贤弟于亭内抚琴,其女必现之,今夜晚之时,吾与贤弟于亭内饮酒作乐以待之,可否?”韩靳闻之大悦,决意今晚至观雨亭待之。
夜晚,韩靳与佟凡至观雨亭,二人掌灯对饮。佟凡暗将一囊狗血藏于怀内,将一坛黄酒匿于桌下。酒酣之时,韩靳抚琴以助酒兴,此时,画中美女果飘飘然至,向韩靳深施一礼,嫣然笑曰:“公子可好?别来无恙乎?”韩靳惊喜之极,忙曰:“小姐可来矣,让小生望眼欲穿……”
话音未落,佟凡霍然起身,从怀内取狗血击之,喝曰:“妖孽休走!”美女猝不及防,噗!被击中头部,囊破,血光四溅,狗血喷头,美女啊呀惨叫,噗然倒地,挣扎几下,现出原形,原一大红鲤鱼也!佟凡速而将黄酒坛举起,砸向鲤鱼,啪!未击中鲤鱼,坛落地碎之,黄酒四溅,红鲤鱼打挺跃起,翻入湖中,酒水遍地流之。
此击未中,见鲤鱼逃之,佟凡顿时痴矣,其面如死灰,瘫倒于地,惶恐万状,冷汗淋漓!突如其来之变化,韩靳亦魂飞魄散,呆若木鸡,半晌方醒,其惊叹曰:“呜呀!此美女原鲤鱼精所变,难怪其报姓名李玉清,乃鲤鱼精之谐音也!”
受此惊吓,韩靳与佟凡见酒即刻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从此二人忌酒,再亦不饮之。
中秋时分,天气骤变,暴雨滂沱,数日不停,湖水暴涨,韩靳之船漏水,其奋力补漏舀水,方免遭船沉人亡。洪水冲垮防堤,倾泻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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