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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小皇帝-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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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里。

    玉生懊悔不迭!这才明白是乌鱼王太黠慧,诱得他在池尾空

    撒了一网,耽误了几十秒钟,使双钳滑过了坝顶。

    龙虾头儿双钳隐在荷花根下!

    池东的荷叶林里,荷女正立于荷花瓣上,向玉生发出急呼。

    玉生刚要甩出旋网,急又收停右腕。荷叶密密层层,荷女秀立于

    上,若将旋网罩下,定会损伤荷女的栖身之所。他放下旋网,转

    身跃入池内,抓起漂在池面的叉柄,飞快游至池边,蹿上坝顶。

    双钳本想剪断荷女存身的荷花茎杆,剪杀荷女,但惧怵玉生

    的九齿钢叉,慌忙钻过荷叶林,潜入蒲苇丛里。玉生扫见十几丈

    外的蒲苇丛,摇晃了一下。他猛地掷过叉去,双钳已远远地避过

    叉尖,向水苇深处匿去。
………………………………

第181章 车轮虫牛蚂蟥作孽

    白亮的晨曦,从池东方的蒲苇之海里,慢慢地流淌过来,漫

    过荷叶林,漫过坝顶,一缕缕地飘入池下。池面漂起一层惨白的

    草鱼秧的尸体。尸体大都被龙虾的大螯剪为两截。母草鱼秀腮见

    千万个儿女,罹此惨祸,痛得心颤颤地抖,双目扑出大股大股的

    泪波。

    玉生喉头哽咽泪眼模糊,伸出无比凄沉的双臂,用网眼细密

    的捞兜,将不幸死去的草鱼秧捞起,在池尾坝坡掘了个深穴埋葬

    下去,哀痛的泪雨泼湿了隆起的墓顶。秀腮游至池尾,头颈对准

    墓穴久久地凝望,双目的泪流成一条远无尽头的长河,仿佛使深

    阔的池波也浸得苦咸苦咸!

    玉生见秀腮无比悲痛,便蹲下双腿俯下头颈,伸出右手轻轻

    地擦试秀腮的面颊,向秀腮漾去节哀的语波。秀腮啊,你的儿女

    被残暴的龙虾剪杀,我与你一样悲痛!你应保重身心,抚育护卫

    好池内幸存的儿女。秀腮无比感激,收去了凝重的泪波,深沉地

    点了一下头。

    玉生忙也拭去眼角的泪珠,目光清朗了许多。他看见秀腮的

    躯体上布满了伤痕。这是乌鱼王、鲈鱼、鲶鱼啃咬,龙虾头儿双

    钳剪夹留下的。他忧虑秀腮已出血的伤痕会发炎,落鳞,烂鳍

    患上赤皮病。他忙起身去孵化室取来青霉素软膏,探入池水,轻

    轻地托起秀腮,搂入襟怀,抹去身段上的泥水,在秀腮的伤痕上

    轻轻涂抹了一层。抹毕,他又将秀腮慢慢地放入池水。

    秀腮顿觉创口的痛火低下去,全身泛起一阵凉阴阴的快感,

    鳞甲清亮了,鳍尾柔活起来,便拗正身段,向池心觅食的草鱼秧

    游去。

    日头渐渐地升高,碧穹上的云絮缓缓地浮过池顶。秀腮身段

    凉了一瞬,又热了起来。孵化室后的水柳丛里,第一声鸣夏的蝉

    吟悄悄地浮升上水空,暖熏熏地南风拂漾入池内。秀腮抬起头颈

    向湛蓝的天顶看去,夏阳已露出炽白的面庞,张开热烫的口,吐

    出一波波炫目的光焰。光焰在池坝上一层一层地叠压着,叠压

    着,南风的裙裾曳过,浮晃起一片透明的焰舌。

    秀腮深知池水已被晒得热烫,各类细菌寄生虫繁殖极快。草

    鱼秧最易染病,稍一疏忽,便会大批大批地被细菌寄生虫噬去性

    命。秀腮急急地在池内巡游,察看草鱼秧的躯体是否健康,果然

    不出所料!秀腮发现许多草鱼秧,额部和嘴尖周围色素消失,泛

    起白色的冷光。个别草鱼秧的头部出现充血现象。秀腮吃了一

    惊,草鱼秧患上了白头白嘴病!

    这病是小鳖绿背壳做下的孽。那夜,它背上的几只螺蛳滚下

    了池水。螺蛳壳内贮满了车轮虫,数日内便汹汹地繁衍开来,扑

    向池内的每一尾草鱼秧,必欲全部噬死,以遂乌鱼王歹毒的心

    愿。

    秀腮急火火地将大批染病的草鱼秧领至池边。池边,玉生正

    忐忑不安地注视着池面。他与秀腮思虑到了一处。他安慰秀腮莫

    要焦虑,他早预见寄生虫会作恶,已准备好药物。他迅即奔回孵

    化室,取来硫酸铜药剂满池泼洒。但池塘深而阔,硫酸铜药剂难

    以洇透每一捧池水。

    秀腮焦虑得彻夜不眠。翌日凌晨,秀腮眼窝乌青,双眸红

    肿,透过暗淡的晨曦向池面看去,当即心似被乌鱼王噬碎,双目

    一黑晕厥过去。池面浮起了一层草鱼秧的尸体。玉生通宵守候在

    池边,黎明时启目一看,立时头晕目眩,身段直向冰窟窿里坠

    去。过了一瞬,他方才清醒过来,睁目看时,自己已滑下坝坡跌

    入了池水。他踉踉跄跄地爬上池坝,双腿似干枯的蒲苇一般绵

    软,双足跨不出一步,双膝一晃,屁股跌坐下去,双目涌出哗哗

    哗的泪波。

    荷女急急地奔出荷叶林,跳上坝顶,飞跑至玉生面前,提醒

    伤心过度,犯了颓丧症的玉生。池里草鱼秧并没被车轮虫全部噬

    杀,仍有七八万尾身段强健的,幸存下来,快去泼药抢救!

    荷女见玉生神色愣怔,还坠在极度哀痛的海渊里饮泣。她无

    比焦急,气怒地掐了一下玉生的仁中。玉生忽觉鼻沟一痛,醒过

    极度悲楚的神魂,吃力地站立起身段,足步趔趄了一下,终于迈

    出了沉重的步履。他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孵化室,取来硫酸铜和硫

    酸亚铁的合剂,用力向池中泼洒,抢救抵抗力强的七八万尾草鱼

    秧。

    玉生满池泼完,累得通体汗水淋漓,吁吁急喘。他坐在池坝

    上略歇一歇,忙又站起身来,去孵化室取来长柄捞兜,一下一下

    地捞起被车轮虫噬死的草鱼秧。他一边捞一边流下万分凄痛的

    泪。他恍觉自己的心碎裂成几十万块薄片,每一片化为一尾死去

    的草鱼秧。他不停地磨嚼喉齿,每磨一下,仿佛就嚼碎了千百只

    无比可恶、可恨、可杀的车轮虫!

    玉生慢慢地将罹难的草鱼秧捞尽,拭净凄痛的泪珠,燃着一

    枝苦辣的香烟,沉沉地吸了一大口,缓缓地吐出。灰白的烟雾悬

    浮在头顶,他举起右掌用力一劈,挥臂撩散。他三口并做两口将

    烟吸尽,添长了坚韧的毅力,足步沉稳地走向孵化室,取来洋槐

    树段,在池的四边各搭了一个食台,挂上装着药剂的布袋,形成

    四个药液区。当草鱼秧进入食台边摄食时,再一次得到消毒,确

    保杀死寄生于草鱼秧躯体的车轮虫。

    秀腮睁目醒来时,已是下半天了。偏西的太阳衔在池西方的

    苇浪尖上,飘漾来一波一波柔和的光晕。池面惨白的草鱼秧的尸

    体不见了,幸存下来的儿女们,分成了四大群,挤在四个食台

    前,抢啪着白嫩的豆浆,撩起一片哗哗的水浪声。秀腮顿觉心神

    振,凄恸悲楚的波潮,从沉重的胸间退去了许多,双眸浮起宽

    慰的光波,面颊荡起一缕缕生气,全身的骨骼硬朗起来,鳞鳍添

    长了勇力。秀腮摆了下尾翼,向近处摄食的草鱼秧游去。数万个

    劫后余生的儿女,迎着落日赤亮的波光,翘头划鳍,摆颈甩尾,

    呼啦啦地扑入秀腮的襟怀。秀腮的心间涌过一阵母爱的热流,蓦

    地双眸溢出了泪波,口唇急急地翕动,感激玉生尽心尽力地抢

    救。

    转瞬几度日升雾散。车轮虫推来的死亡的黑色梦魇,终于一

    一片一片的消逝。秀腮和数万个儿女卸下了病魔,恢复了心力,

    精神抖搂地在池波里浮游。

    夜的大氅慢慢地包裹了四面的池坝。秀腮很困,却不敢入

    眠。池内的草鱼秧,由初入池的几十万尾,现仅幸存下几万尾

    了。十成已被乌鱼王及其助肘为虐的帮凶,戕害了九成。若再一

    疏忽,松懈警惕,幸存的草鱼秧便会被全部噬杀。

    池西的坝面传来窸窣的微响。秀腮急忙寻声望去,坝顶黑黝

    黝的什么也看不见。秀腮游至池边,侧耳捕捉,似乎听见一只

    睛叽叽咕咕的溜过坝面。窸窣声停了一下,又响了起来。秀腮

    心里思虑,莫不是蝮蛇潜来?秀腮便将鼻尖伸出池面,嗅吸了一

    口夜气,夜气凉湿湿的,并无蝮蛇独有的腥辣的毒味。只有土

    狗、金钟儿、油铃、水蚯蚓身上散溢的土味和淤泥味。秀腮又嗅

    吸了一口夜气,依稀嗅到一缕怪异的味儿,却是辨不明究竟是何

    种野物散溢的。秀腮非常困惑,勒紧双目盯着窸窣声。窸窣声移

    动得很慢。秀腮守视了很久,才听见移至水边。但窸窣声一人

    水,立时快得似蝮蛇游动。秀腮吃了一惊,急将身段向后一缩。

    瞬间,大批窸窣声涌下了池,嗖嗖嗖地疾射过来。

    秀腮迅即闪过身段,冲至池顶,搅起一团水浪,向孵化室里

    的玉生报警。玉生连续几夜持叉巡护池塘,夜凉露重,受了寒气

    侵袭,患了感冒头很沉。他躺在床上听见了水浪声,却一时起不

    了床。

    秀腮急又在池内游奔,向睡梦里的草鱼秧发出危急的鸣声,

    催促草鱼秧沉入池底避灾。眨眼间,草鱼秧从睡梦里惊醒,呼呼

    呼地射入了池底。秀腮松了一口气。突地,秀腮似觉脊背粘上了

    一个软物,忙抖了一下身段,却是抖不脱。那软物像万能胶水,

    粘得极紧。秀腮急向前一冲,希冀卷荡的水浪,将背上软物冲

    去,却又不能。秀腮忙在水波里急速翻滚,背上软物却仍是滚不

    落,反而粘上身的愈多。紧接着,软物撬开鳞甲钻向肌肉。顿

    时,一阵阵痛痒蹿遍全身。秀腮恍觉跌入了麦芒堆,周身戳满了

    尖刺,奇痒奇痛无比难耐,仿佛比被一把利刃,将全身的鳞肉一

    片片割去还难受!

    秀腮一会儿射出池波,一会儿扎入池底,不停地抖甩身段,

    想甩落粘刺在身上的软物,却是甩不下一只!秀腮万分痛楚,猛

    地射入池底滚了一身淤泥,想呛落粘刺的软物,却呛不落。秀腮

    急又冲上池坡,想杵下粘刺的软物,却仍是杵不掉。

    这时,玉生提着马灯跑至池顶。秀腮腾身蹿离池坡,跃入池

    波,哗地劈至池头。玉生急忙跳至池边,借着马灯光亮一扫,惊

    叫一声。牛蚂蟥,这帮歹毒的家伙!

    粘刺秀腮身段的正是牛蚂蟥。它们是乌鱼王驱来的新杀手。

    乌鱼王企图使秀腮无比痛痒难耐,不停地冲上坝坡,直至体力耗

    尽,像鲸鱼冲上海滩那样自杀身亡。、玉生急火火地蹲下身,伸

    手撕拽粘刺秀腮的牛蚂蟥。几只粘刺得浅,迅即被撕拽下来。另

    有七八只粘刺得深,玉生用力撕拽了一下,秀腮顿时痒痛难耐,

    翻了一个滚。玉生万分舍不得,慌忙松了撕拽的手指。他急将灯

    躐在池波上,腾出双手,拔下一枝去冬残留在池坡上的枯蒿杆,

    翘起马灯的玻璃罩,点燃枯蒿杆的梢头。秀腮的脊背已高高地凸

    于水上,粘刺的牛蚂蟥裸露出大半个身段。玉生迅即把火光熠熠

    的杆梢,对准牛蚂蟥刺去。只听嗤地一声,冒起一股焦糊的刺鼻

    的腥臭味,那被烫刺中的牛蚂蟥,霎时周身一就,缩回粘刺的头

    颈,滚下了秀腮脊背。几下烫刺过去,秀腮脊背上粘刺的牛蚂蟥

    毙了命。秀腮极机敏,忙又侧仰起底腹,将两只粘刺的牛蚂蟥举

    出水面。玉生急又点燃熄了的杆梢,连续烫刺了两下,将最后两

    只牛蚂蟥烫毙

    秀腮顿觉通体爽健,宛似鳞鳍上撒满了滑石粉,心里欢快极

    了,忙翻了一个滚,急又沉下身段,阔尾轻轻一荡,向静谧的池

    心射去。
………………………………

第182章 螃蟹首领铅灰甲逞野

    玉生见秀腮身段轻捷,游姿潇洒灵活,不禁脸上浮起了笑

    纹。他提起马灯爬上池顶,站定足步,将马灯擎过头顶,悠摆了

    几下。黄亮亮的光波,从池心扫向池边,又从池边扫向池心,偌

    大的池面显得很静。他放下心来,提着马灯向孵化室走去,刚走

    了几步,忽地听见头顶响过一阵扑簌簌的声音。他忙仰起头颈寻

    声望去。穹顶黑森森的,一丈之外不见蚊蚋。蓦地,他脸上

    凉。他急用手指一擦,杵鼻尖一嗅,顿觉一股腥臭扑入鼻孔。这

    是燕鸥凌空屙下的稀屎。

    玉生心里十分诧异。燕鸥远在东方的海涂上栖息,为何夜间

    越过老海堤向西方疾飞?莫不是远海上起了狂暴的台风?他忙快

    步跑回孵化室,取来铁锹,连夜修补池坝的裂缝,堵死鼬睛钻

    下的洞穴。

    天明时分,玉生已将池塘四周的池坝拾掇了一遍。他踩着池

    坝巡视了一圈,足下的坝面非常硬实,顶得住台风狂浪的捶击。

    秀腮浮在池面啪了一口水,似觉水很稠厚,裹满了台风凉森

    森的气息。秀腮忙在池面不停地游动,催促啪水的草鱼秧沉入池

    底,躲避即将袭来的台风暴雨。草鱼秧出世不久,还没见识过每

    岁必将袭扫几次的台风,更不知台风拔木毁堤吞噬牛羊的狂野个

    性。因此,仍滞留池面不愿下潜。秀腮心想,池面气压低,池下

    氧气稀,过早下潜会憋伤草鱼秧的内脏。于是,秀腮便暂停催促。

    眨眼间,池东方的苇海上卷来大团大团浓云。一群群白鹭、

    黑鹳、鹈鹕、红嘴鸥、骨顶鸡、琵嘴鸭、鸳鸯、水葫芦、角鹏鸟

    鹂、金、扇尾沙锥、反嘴鹬,惊惊惶惶地掠过池顶,撒下一

    阵阵凄厉的鸣声,抢在追撵的浓云前头,急火火地向池西方的洋

    河口蹿去。浮水面啪吸氧气的草鱼秧,不待秀腮催促,一个个嗖

    嗖嗖地射入池底,鳍尾簌簌地发抖。秀腮急火火地在池底巡游,

    抚慰受惊的儿女。

    池底黑得厉害。秀腮仰头望去,池面上浓云呼呼呼地卷扑

    着,贴着池坝向西飘去。天光无比晦暗,池波一片昏茫。池东方

    传来了呜噜呜噜的怒吼声。狂暴的台风横扫过老海堤脊背,扑人

    了绿茫茫的苇渔场,将无边无垠的蒲苇,直向水波肚里压去,压

    去。蒲苇之海忽地伏下柔韧的腰身,哗哗哗地弯入咆哮的水波,

    瞬间又倔犟地昂起柔韧的头颈。蛤蜊大的暴雨珠子,铺天盖地扑

    来,急又将蒲苇之海的头颈,恶狠狠地向浪肚里按去,按去。蒲

    苇之海一会儿沉入浪肚,一会儿昂上浪尖,一会儿旋向左,一会

    儿扭向右,沉勇地搏击着,抗争着,低吼着。台风愈益暴怒了,

    突地李开千万双怒爪,嚓嚓嚓地撕抓。蒲苇之海的鬓发,大片大

    片地被台风扯断,掷向昏沉沉的水空。一阵阵暴雨抡起无比凶野

    的大刀片,一下紧接一下,将苇渔场劈入了黑沉沉的渊谷。

    秀腮打了一个寒噤,迅即又稳定了心神。头顶的池波,被台

    风掀起了水浪,推摇得池坝颤颤地浮晃,身边的草鱼秧吓得面色

    发白,挤成一团。秀腮忙游过去哄劝,让草鱼秧分散开来,不松

    不紧地排立,各自收紧嫩薄的鳍鳞,收短头颈,弯过尾巴勾紧卷

    晃的水波,减少身段的震摆。草鱼秧一个个照着母亲的吩咐做

    了,周身的震荡果然减轻了许多,心神立时安定下来,秀腮微翘

    头颈,凝望着头顶摇荡的水浪,思绪飞得很远。苇渔场平阔的滩

    面,狂暴的台风掀起了冲天的水浪,雄草鱼赤额和去年出生的千

    百个儿女,不知是否早避入了水苇深处,躲过这场惊魂伤魄的灾

    难!

    玉生在孵化室内坐卧不宁,他忧虑台风过猛,掀起过大的水

    浪,冲坏池塘四周的土坝,那可就塌了天陷了地。幼嫩的草鱼秧

    将被水浪冲入旷阔的滩面,失去秀腮的照管救护,眨眼间就将被

    狂暴的台风甩上浪尖,被凶野的暴雨砸碎鳞鳍。侥幸荡入洼塘存

    身的,数日间就将被乌鲈鲶鳖噬杀得罄尽!

    玉生思虑至此,顿时打了一个寒战。他急忙穿起雨衣,准备

    去池边查看土坝。蓦地,一阵飓风袭来,搡得孵化室一晃。他足

    下打了一个趔趄。突听哔的一声巨响,孵化室屋顶东北角的水泥

    瓦,被掀起了十几片。瓦下的油毡被撕去一大块。暴雨哗哗哗地

    倾倒上毡下的柴棍,直向屋角冲泻。他顾不得去抢救,抓起铁锹

    扑出门去。东北风强劲凶野。他足尖扒不住路面,身段似片薄薄

    的芦叶,被轻轻一搡,直向池边飘去。他急火火地划动双臂,想

    抱住一个物件立定身段,右手一爹,松了紧抓着的锹柄。铁锹倒

    扑进了泥水。

    玉生眨眼被搡至池边,无法立定足跟,跌入了卷荡的池浪。

    他水性极棒,迅即蹬腿划水,浮上浪面。又一阵疾风扑来,将他

    的身段直向西南推去。他急收头颈,埋入浪肚,借着巨大的惯性

    推力,潜至池西的坝坡脚下,缓缓地探出头颈。疾风骤浪凶猛地

    扑来,将他的身段向坝顶推去。他急忙伸出十指,扎入湿泥,抠

    紧坝坡,吸紧肚皮,方才没被掀出池去。他透过昏茫的雨帷,扫

    视池坝。池头、池东、池尾的三面土坝厚实稳固。唯有他腹贴的

    池西的土坝,被东北风掀起的池浪,冲扑得厉害,坝坡的泥一块

    块被啃去。他忙贴着坝坡向下风查看险情。爬出几丈远,他摸到

    了一个大洞。这是睛钻下的窝穴,被疾风骤浪啃大了。他脱下雨

    衣,包起湿泥,球成一团塞入大洞,堵死了隐患。

    玉生爬至池的西南角,查看一遍。池的西坝还很厚实,疾风

    骤浪冲不破。他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他全身湿漉漉的,冷得抖

    起了一身鸡皮,便钻入池浪,潜至池头,贴着避风的里面坝

    坡向孵化室爬去。他刚爬出几尺远,突觉手背一痛,急睁目扫

    去,见是一只螃蟹夹着了左手背。他急伸出右拳,猛砸过去。螃

    蟹壳极硬,壳四周裹满了尖刺,戳得拳底一痛。他迅即抬起拳

    头,扫见那螃蟹无比蛮勇,弃下了一只钳夹着的大螯,蹿入了池

    浪。他忙去拔断螯。螫钳夹得紧极了,痛得左手背万分麻辣。他

    咬紧了下唇忍着剧痛,方才拔下断鳌。左手背已一片紫黑,淤满

    了血,噗嗤噗嗤地肿胀起来。他怒得双目溅出了火星。

    这时,数百只螃蟹冒出大渠,蹿上池头平阔的坝面,直向池

    浪里跳去。它们躯体极扁薄,八只硬腿的爪尖,紧紧钩筑着湿漉

    漉的坝面,肚脐贴着泥水,横着褐青色的硬壳,向前疾爬,恰似

    风清月朗之夜,情倡在柏油路面散步一般悠然平稳。狂暴的台

    风,无可奈何地掠过头顶,倒似替它们拭去热汗;猛烈的暴雨,

    似芦花蒲絮拂过铅硬的头壳。它们是乌鱼王驱来的新杀手,企图

    趁台风暴雨将草鱼秧逼入池底之机,潜入池底,举起一对对凶残

    的大整,剪杀吞嚼尽草鱼秧。

    玉生扫见螃蟹队阵,密似蚂蚁蹿向池内,顿时无比愤怒,急

    火火地爬扑卜过去,抡起拳头用力捶击。但螃蟹极刁滑,迅即撤开

    玉生的怒拳,飞也似地斜蹿进池浪。玉生万分躁急,忽地弓起脊

    背,双手用力一撑,腾身跃起,但不待他立正身段,踏向疾爬的

    螃蟹,狂暴的台风呼地一声,已将他掷入池浪。他急又劈波斩

    浪,扑上池头,蹿立起身段,台风又将他掀倒。他骑在池浪上,

    眼睁睁地看着大群大群的螃蟹,旁若无人狂傲自得地扑入池内。

    他瞎地怒叹一声,潜至池的东北角,爬上坝顶,腹贴路面,火

    急火燎地向孵化室爬,去取旋网兜杀池底逞凶作恶的螃蟹。

    池底,秀腮忧虑乌鱼王趁台风狂嚣,暴雨施虐之机,再偷偷

    蹿入池内,报杀妻灭子之仇,便在昏暝晦暗的池底,不停地巡

    游。果然不出所料,乌鱼王遣来了新杀手!秀腮巡至池头,突地

    撞着一个硬物,头顶被戳得一痛。秀腮敛紧双目,透过晃荡的水

    波扫去,见是一只狰狞丑陋的大螃蟹。这是螃蟹首领铅盔甲,正

    从池坡上向池底冲来,边冲边舞动一对裹着褐色绒毛的大鳌,两

    爿灰白色的螯齿夹得喀喳喀喳地响,其狂傲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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