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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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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梅远尘尴尬笑着,言道,“师父有问,弟子自当力求答问周全,绝不敢胡诌欺蛮。”

    青玄道人自然记得自己脚下行了七百七十六步,其中有十余步故意拖连着迈脚,自言不知只是令他稍卸警惕而已。无意一试,却知了这个孙辈的小徒弟待自己实算得上至情至敬,而自己对他却一直有诸多隐瞒,念及此,瞬时意味索然,冷声道,“剩下三式八十七招,瞧好了!”

    青玄道人欺身而动,从灯烛旁冲过,剑刃化作一道银光在屋内交织闪烁。

    “啾!”。。。“咻~。。。咻!”白刃割破虚空,时而鸣,时而寂,时而急促,时而绵长。梅远尘脸颊流汗,屏息凝神甚至眨眼亦不敢,嘴里不停默念。

    “嗡~~!”余下三式八十七招已全部打完,青玄还剑入鞘。

    余下这八十七式果然是此套剑法中最精妙所在,几乎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人剑合一,人为剑魂,剑为人肢。意为灵,招为法,剑为体,以意御剑,以招使力。杀意、剑招、人身、剑身四合而为一,可成绝世之杀器!”青玄道人冷冽道。

    梅远尘一边听着师父授意,一边回味师父使出的这八十七招,一边嘴里在默念,一边心中翻着骇浪:师父肢体衣袖数与烛火几乎就要碰到,而烛火却丝毫未曾晃动,显然,师父使剑之时竟不曾带起半点风漪,这如何可能!
………………………………

第二卷 少年求学 第〇七二章 承炫初露帝王心

    “哼。。嗯。。呵嗯。。喉。。哼。。。哦呃!”夏承炫未脱鞋袜,直躺在梅远尘床上哼着小曲儿。想来是曲儿词记不得全,只得哼着调儿。

    “承炫,你唱着甚么曲儿,怎的这般心欢?”梅远尘坐在案桌上喝着茶,也不在意他弄脏自己床褥,笑着问道。似乎是受了夏承炫的曲儿感染,梅远尘此刻心中亦甚是喜乐。十几日前,自己刚打通任督二脉,师父又在自己体内注入了两道真气,内外交迫间重重病了几日,连床都起不来。自己伤病期间,全赖自己这位义兄和一众小厮悉心照料。想起自己这位义兄兼挚友,梅远尘心中如有热泉流过,满满解释暖意。又想起师父前几日教诲自己,甚么人都不可尽信,便是品性再好交情再深亦有可能害自己、杀自己。不禁心中嘀咕着,“承炫会害我么?这如何可能?想来是师父往年交友受挫罢。旁人倒不指不定,承炫和我便如手足一般,他断不会来害我,更不消说是杀我了。”

    “唉,我怎的欢啦?我是无聊没甚么事做,不哼着曲儿,难道还傻站着不成?”夏承炫以手为枕,交叠着脚无奈说着。

    梅远尘想,夏承炫整日在这院监受学,不似自己这般一边修文一边修武,闲暇时辰自必不少,不找些甚么事儿做,倒也难打发的紧。当即问道,“承炫,我学了一套厉害的剑法,你学是不学?”

    夏承炫猛然从床上弹起,兴奋看着梅远尘,似乎想起甚么,突然愣住,又一把倒头躺下了,叹息道,“唉,便算了罢!父王不是嘱咐我二人么,你师父授你武艺那是你的机缘,又不是我的,我若强行占你的福缘,呵,指不定父王要如何斥我啰!”夏承炫先前尚不知青玄道人是何许人物,后来经询梼杌,乃知这是何等高人了。

    那日夏承炫找来梼杌,问道,“梼杌师父,你可知一个叫青玄的道人?”

    梼杌抚着灰白胡子笑道,“世子,你问旁人,是个便有是个不认得这青玄道人,你恰问了我,倒算问对了人。”

    “你认得他?”夏承炫惊问道。

    “我不认得他,只听人说过,那可是个绝世的高人。”梼杌答道,言语中憾意清晰可感。

    夏承炫失望道,“这道听途说,谁知得有几分真假?便是说得再厉害,只怕也有不少夸大的意思罢。”

    梼杌摇了摇头,笑道,“世子,江湖上有脸面的成名人物,决计不会胡吹烂侃的。你可听过九殿?”

    “九殿?。。。你说的便是那个专替人杀人的死士帮?”夏承炫想不到,梼杌也来考校起自己,想了想,才答了出来。

    “九殿的二师傅武功之高,只怕不在我之下。五年前,他收钱入户杀人,不巧青玄也在那户人家。两个对了一掌,九殿的二师傅受了很重的内伤急急退了去。青玄道人仅只随意的一掌,便把他打得经脉肺腑受损,至今都未好,只怕这辈子都难以痊愈了。”梼杌脸上露出一股难以置信的表情,从他的眼中,夏承炫几乎能看到一丝惧意,“这是何等强悍的身手啊!”

    “有甚么关系?我们不告诉义父便好了。”梅远尘一脸诚挚谓夏承炫道。

    夏承炫颇有意动,想了想,大笑道,“我才不费力去学!你武艺好便多佑护着我呗,你说是不是?”

    “才不呢!我才不做你的护卫!”梅远尘笑着答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其乐融融,好不欢快!

    “后日是十六,师父说城东的婆罗寺有讲禅,你要不要与我同去?”梅远尘想起这事,乃问夏承炫。

    夏承炫撇了撇嘴,嗤笑道,“老和尚说法有甚么好听的,我才不去。十六日正好是大将军芮如闽的六十寿辰,父王早跟我说了,要同去道贺。你也莫去听那劳什子的老和尚瞎念经了,随我们同去罢!大将军府可比你那和尚庙有趣的多。”说着越来越起劲,从床上翻身起来,走到梅远尘旁边坐下,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父王说,芮如闽的一个孙女叫芮筱灵,今年十五岁。”

    “那女孩很漂亮么?”梅远尘歪着头笑道。

    夏承炫见他一脸揶揄之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道,“漂亮想来是挺漂亮的。然那亦不打紧,你。。。”见梅远尘看着自己,笑意越来越盛,口中言语讲到一半嘎然而止,重重一掌拍在他肩膀,笑骂道,“你还有脸笑我!你跟海棠好上了,却又来招惹我妹妹,我都不与你计较了。我今年已十八,可早到了婚娶的年纪,你倒有意思笑我!”

    听夏承炫揭了自己老底,哪里还敢去笑话他,老实答道,“好好好!颌王世子要去相亲,我这个义弟自然要去。好在大将军府的寿宴在晚上,否则我倒真难为了。我听完老禅师讲法,便速速赶回来,绝不误你好事!”

    夏承炫给了梅远尘一个会心的笑,轻拍他臂膀道,“好兄弟!”

    两人对视着笑了甚久,夏承炫突然脸色有些落寞,言道,“远尘,你可知么?我羡慕你得紧啊!”

    “甚么啊?你一个亲王世子来羡慕我?真要与我对换,你愿意不愿意?”梅远尘取笑道。

    “我身在帝王之家,命中注定诸事由不得己。不能随自己性子玩闹,不能学自己喜欢的丹青文赋,不能随意交友游历,更不能找自己欢好的女孩儿。这皇室姻亲,唉,只要他芮家能助我成事,便是他孙女像母猪一般的样貌,我也愿意娶她!”夏承炫恨恨言道,又像是突然想起了甚么,忙调整神色去看梅远尘,正见他怔怔看着自己,眼中神情复杂。

    “他原来是想做皇帝!”梅远尘此时才知夏承炫的心思,一时心脑中思绪万千,难以言表,“难怪他似乎总是有意藏着自己心事,在人前总是巴不得人们看他不清。先前义父亲承永不登帝位,原是一心要助承炫夺储?父亲和我。。。”

    夏承炫走到门窗处,确定四下无声,再行到梅远尘身边,正色道,“既然我已说漏了嘴,便不再瞒你。我毕生之志乃在皇位,你是我手足兄弟,可愿意帮我?”

    梅远尘想起往日诸多种种,想起他给自己送墨玉麒麟砚,给自己送鸱尾玄风,想起自己每每想起爹娘时心伤难过都是他在旁打趣劝慰。。。想起往日太多情真意切的画面,又看着他严肃恳请的神情,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嗯!”

    “好兄弟!”夏承炫一脸感激,大喜道。
………………………………

第二卷 少年求学 第〇七三章 婆罗寺中听说法

    “大师,你说观音菩萨和真武大帝谁更厉害些?”一个老妇人从矮凳上站起,大声问道。

    法盛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轻拈佛珠,向这老妪微微点头,笑道,“施主所问,贫僧实难解答,惭愧惭愧。”法盛座下的弟子道这老妪有意刁难,正欲起身,想行过去制止她再问,却见师父轻轻摇头。

    老妪一脸疑问,大声问道,“别人都说你知道的可多哩,甚么疑问都能解答?我就这难题,困扰我许多年!”

    “哦,既如此,老和尚甚是愿为你解疑,只是需当知得个中缘由则个。”法盛问道,“适才之问本无因果,何以竟令你困惑?”

    老妇人扯着嗓门说道,“老婆子一家,历来信菩萨,而邻里几户皆信真武。九年前的二月十九,邻里老张家的孙子周岁,张家婆娘叫我去吃酒。恰巧那天是观音娘娘诞辰,我谓她道,‘今是娘娘生辰,我些须去庙里供香火,吃不得酒肉’,张家婆娘怒道,‘真武大帝生辰都没这么紧要,他观音娘娘过生辰你却连我独孙的周岁酒也不来吃!’我和她争到,‘真武大帝生辰自然不打紧,观音娘娘的生辰却决计怠慢不得。’我讲完这句,旁边的几个邻里便拦住我,非和我理论,说甚么都要给真武帝争个高位来,比观音娘娘比下去。我一个人一张嘴,又哪里吵得过她们?自那日起,我心里总是不痛快,周身不痛快。九年来,我怕观音娘娘怪罪,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说完,眼泪絮絮落下,呜咽着哭起来。

    “阿弥陀佛!”法盛大师双手合十道,“释、道皆为渡己渡人,又何有高低之分。世间为苦海,而苦海泱泱无涯。我辈佛门子弟,虽一心向佛,却只勉强自身脱离七苦,矢志渡人却终究力有不逮。佛法虽无边,终究只渡有缘之人。施主一众邻里与我佛无缘,道门能渡她们,使苦海中少些迷途羔羊,乃是至善之德,我佛慈悲,亦感宽慰。道求无极,佛求空。道门与佛门虽然教义不同,所求至境却相同,所谓求同存异正是此理。施主与邻里各侍其道,各得所尝,当和睦互敬相处才是。”

    “哦,这样吗?”老妇人似乎听懂了,大声言道,“那便是观音菩萨和真武大帝一般大小啦!”老妇人摆了摆手,咧嘴笑道,“我不去管这些。只要观音娘娘不比旁的甚么神的尊位低了便是。”

    “阿弥陀佛!”法盛念一声佛号,温声道,“愿施主脱此嗔垢,从此平安喜乐,寝食得安!”

    老妇人也合十谢道,“谢大师!老婆子今晚可要睡个好觉了!”

    “善哉善哉!”法盛微笑念道。

    “大师,你说的七苦是甚么?可否细而告知?”老妇人才刚刚坐下,梅远尘便站起躬身问道。

    法盛大师见梅远尘站起提问,举止温雅,微微点头示意,乃言道,“人世间有如一无边之苦海,而这苦海当中遍藏这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所为生之苦,乃指世人自出生便忍受着饥、寒、炽、痛诸般苦楚,是以人皆虽哭而生。生之苦乃众苦之源,因生而有病,因生再有老,因生才有死。。。如是诸般。所谓老苦,年华易逝,青春不再,往日诸般美好皆将弃你而去。人世间第三苦乃为病苦。风、寒、暑、燥、湿、火、毒、疠、瘴等等皆可致人染病,从而承受着病苦的折磨。第四苦乃为死。死本无甚可惧,而对生的留念却使得死变得令人痛苦不堪。而生、老、病、死四苦,上至君王,下至百姓无一能免。此外,爱乃人之至善,又有分父母于子女之爱,兄弟手足之爱,挚友至交之爱,男女恋人之爱等等诸般。然,爱而别离却往往又叫人痛不欲生,苦难以言,所谓至善,此时却变成人间之至毒至恶!而求不得,说的是,人皆有欲,或求家财丰盈,或求子孙满堂,或求姻缘幸福,或求金榜题名,又或求建功立业如是等等,一旦苦苦追求,却不可得,便生出求不得苦。佛说怨憎会苦,乃指爱而不得,难以弥合,由爱生恨由爱生怨,而这些仇恨、怨怼在伤人之时又往往会反过来伤及自身,使人反受其苦。此便是佛说人间七苦。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梅远尘聚神聆听,只觉此说实在精妙,果真当得佛法无边,深深鞠躬致谢,礼毕又问道,“大师,晚辈受教了。晚辈还有一问,可否赐答?”

    “但凡贫僧能解,自无不答。”法盛见他执礼甚恭,乃双手合十答礼世间,回道。

    “晚辈想知,人既处于如此极苦之境,又当何以自渡?”梅远尘再躬身执礼问道。

    法盛大师阖上双眼,不停拨动佛珠,清声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脱离苦海在于舍。舍生,舍三毒,舍七情,舍六欲。三毒指人之贪、嗔、痴。贪乃饿鬼之源,指人之欲将喜爱的人、事、物,皆占归于己有。嗔是地狱之源,指人之于不顺己意的人、事、物感到厌恶,从而生出忿、恨、覆、恼、嫉、害的情感。而痴则为畜生之源,行事全凭己身本性,顺己则喜,逆己则怒,全然不明事理,不知克制。舍此三毒需以三学:戒、定、慧。戒之意在于止错,定之意在于摒念,慧之意在于智解。”法盛大师的讲法突然被一人大叫之声打断。

    “啊~~!啊!啊!”一个全身污秽,衣着褴褛的男子大叫道,法盛大师的话便是被他打断。

    一时院落之中数百人,齐齐望着他。而他却直勾勾地只看着梅远尘,脸色似乎又是惧怕又是悔恨。

    梅远尘不知他何以这般突然怪叫,更不知这人发出怪叫与自己有甚么关系,何以这般直直看着自己,只能善意看着他。

    “不是我,不是我,百里兄弟,真的不是我!”那男子大喊出这句话,就拔腿往外狂奔而去。

    “原是认错了人,那便与我不相干了。”梅远尘想道。

    法盛大师继续讲着,“七情乃指人的喜、怒、忧、思、悲、恐、惊。六欲说的是眼、耳、鼻、舌、身、意。。。 。。。”

    适才那一幕虽已过去,那污秽男子也早已不知去向,梅远尘却隐隐觉得惴惴不安。“‘不是我,不是我,百里兄弟,真的不是我!’那个男子为甚么会说这话?为甚么那般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梅远尘忍不住地去想。

    “他是不是将我错认成甚么人了?”梅远尘不知自己心脏为何越跳越快,“难道他认识某个人和我长的面像?”

    “啊,是舅舅!”梅远尘猛然惊醒,“咻”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向院外飞去。

    见此情形,院中数百人无一不错愕,目瞪口呆,不知何以言。

    梅远尘用尽全神劲力,催动身体极速奔走,娘亲的话一遍遍在脑海泛起:“你便是和你舅舅幼时一般模样。。。 。。。”

    “舅舅和我长的一个模样!”

    “我竟忘了,舅舅和我乃是一般的模样!”

    “舅舅的名字乃是百里恩,那个男子口中的‘百里兄弟’是不是舅舅?”

    梅远尘越想越急,越想越痛,脚下已不能再快,两行眼泪飘散在无尽风中。
………………………………

第二卷 少年求学 第〇七四章 缘悭一面藕丝连

    寻过一个又一个角落,翻过了方圆四五里的每一个旮旯地儿, 梅远尘却再也没见到那蓬头垢面的褴衣男子身影。

    “为甚么找不到?他究竟在哪?他就是是谁?为甚么我竟没有瞧清他的模样?他说的‘百里兄弟’真的是舅舅么?舅舅尚在人世么?。。。 。。。”

    纵使脑袋里有百十个疑问,也再无济于事。太阳已西晒,梅远尘早已答应了夏承炫,今夜要陪义父和他去大将军府吃寿酒,再不往回赶赶去,怕是要误了时辰了。是以再多的不甘,亦只得回到婆罗寺院外,从庶务小沙弥处领回了马,急急往颌王府赶去。

    “哥哥,你急甚么?远尘哥哥肯定赶得上,你便老实坐下等着罢!晃来晃去的,也不会弄坏了你这一身新衣裳!”夏承漪见夏承炫穿着拜客的新衣裳在廊苑下来回走着,忍不住啐道。

    夏承炫撇一撇嘴,回道:“漪漪,现在便‘远尘哥哥’、‘远尘哥哥’的叫,以前怎不这么叫?以前叫甚么来着?‘远尘’、‘倒梅蛋’?哼,嘴上称呼可真变得快!”见妹妹脸色越来越红,更来了兴致,接着说道:“女孩儿家还是要多顾着些娘家,以后保不齐远尘那混小子会怎么欺负你,你若不多巴结着我,看我以后替不替你出气!”

    夏承漪被哥哥讲得又羞又气,同时又难免有些担忧,伸手就要去掐夏承炫。夏承炫正着急,心中窝着火,哪里啃给她掐,一闪身躲开了,大声叫着:“瞧你这泼辣的狠劲,远尘哪里受得了你?哎哟哎哟,姑奶奶,放手放手!嘶~疼的紧哩!”夏承炫正得意,一时分神被夏承漪揪住耳朵,使劲扯起来,疼的他倒吸凉气直讨饶,“好妹妹,快些松手罢,我都疼得辣眼睛了!”

    夏承漪本在气头之上,此刻见哥哥耳根被自己捏得发白,好一幅可怜样,心中不由一紧,“我原是这般凶蛮么?远尘哥哥当真不计较么?”不觉间便撒开了手,轻轻行到锦凳上坐下。

    夏承炫知自己在妹妹面前决计讨不了好处去,虽吃了这好大一个苦头,也只得悻悻走开,往院外走去,一边自顾自骂道:“我便是这天生的贱嘴,呸!专给自己惹祸事!再不能去惹这个恶女妹妹了。。。”再往后讲的些甚么,夏承漪和海棠却听得不清了。

    “漪漪!”海棠见夏承漪垂首黯然,似乎颇为神伤,乃安慰道:“你毋须在意世子说的那些话儿的。他不过是气不过你,刻意来恼你罢。”

    夏承漪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也不见得。我自小便是这幅刁蛮的坏脾气,我,我也不想的。。。 ”说着伏案轻轻啜泣起来。

    “公子是一等一的好脾气,他定会事事让着你,顺着你,决计不使你受半点委屈的。”海棠伸手轻抚夏承漪后背,温声道:“你先前不是亦有时对他也不甚亲善么,他那次不是依着你?何曾跟你闹过一次性子?你莫要心忧了,好么?一会儿公子回来看到你的大花脸,可不好了。”

    “对不起!”夏承漪哭着说道:“海棠,对不起!我,我。。。 ”夏承漪越哭越伤心,珍珠般的泪滴落在地上,一颗,一颗,又一颗。。。 。。。

    海棠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漪漪,你万莫这般说道。公子早已跟我说过,他喜欢你喜欢的紧,便是此事再难,也绝不肯舍弃了你。难不成,我要去坏你们好事,做那惹人恼的恶人么?我们情同姐妹,如能做对真的姐妹,可不也好的很么?是不是?怕是怕是我高攀了。”

    夏承漪忙从茶案上抬起头,急道:“哪里是你高攀了!我可从不曾这般想。”见海棠一脸狡黠,乃会心一笑,“海棠,好姐姐,我们便做一对一世的好姐妹吧!”两人四掌相握,对视笑起来。

    梅府内闱之争,未起先息,好一副一团和气。

    “世子,远尘公子回府了,阿来刚看到从马房回来,往杜总管那边去了!”夏承炫的跟班小厮夏安急急跑来报道。

    夏承炫刚听夏安说梅远尘回来了,心中一喜,再听他说梅远尘去找杜翀,一时又忧虑起来,“远尘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找杜总管,想来是发生了要紧的事。”想及此,急急往杜翀的常驻理事房走去。

    “杜总管!”梅远尘快步行进王府理事房,直往杜翀的右偏厅,急切叫道。

    杜翀在跟随夏牧朝日久,知这位远尘公子在王爷心中之重非同一般。这时听梅远尘唤自己甚急,道有要事发生,忙从案桌走下,问道:“远尘公子,有甚么事吗?何以如此着急?”梅远尘径直跑到案桌上,取了笔墨纸砚,快速描摹起来。杜翀见状,快步走到梅远尘身旁,见他正画着一个人像,颇感讶异。

    梅远尘下笔又快又疾,转眼成画,再在画像旁写了几字:年三十五至四十五,身高七尺二、三,躬背、蓬头垢面、衣着褴褛,口中上门齿缺右旁一个。一边写,一边念给杜翀听。

    “远尘公子,这人是甚么人?”杜翀看了画,听了梅远尘描述,犹自不知何意,再问:“需我做甚么吗?”

    梅远尘见墨迹未干,乃回头谓杜翀道:“杜总管,有一事求你帮忙。多派人手到城东婆罗寺方圆几十里内找图上这一人,一定要快,慢了便不知他再往何处去了!”

    杜翀终于大概明了,但梅远尘所说的搜索范围太广,需要的人数只怕要数百上千人,颇感为难,正色道:“远尘公子,这,要行此事,恐怕需调动府中数百人之多。现下都城颇不太平,骤然抽调这么多人离府,这,我得先问过王爷才好。”

    梅远尘听了此话,正着急,恰夏承炫赶了来,在厅门处说道:“毋须去找父王了,我这里有父王的随行金令,你执此令到城东的东城兵马司,点两千人去寻。此非战时,只调兵卒,不佩械具,有此令便可。”说着,从腰袋掏出一个四寸长、两寸宽、一寸厚许的五爪金龙令,背面雕镂篆体六字:颌亲王夏牧朝。

    杜翀正感为难,忽得夏承炫献此妙计,大喜道:“此法甚好!我这便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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