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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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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才过去半年不到,自己与父王、娘亲已阴阳相隔,眼泪便絮絮落下。
“四季往复,秋冬无常时,春天总是会来的。届时桃花再开,柳枝再绿,北燕归来,又是一番热闹生机的场面,颌王府呢?父王、娘亲还能回来么?”夏承漪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抱肩蹲地痛哭起来。
这会儿正值膳点,整个燕尾塘也见不到几个行人,她的哭声在这静谧河堤岸传出了许远。
段儒然正嚼着饭菜,听了隐隐传来的抽泣声,忽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把碗筷往案桌上一推便急急循着声音跑去。
他跑得急了,竟不小心踩到了衣摆,狠狠摔倒在地。小厮虽不知段儒然何以突然狂奔,然,他跌倒在地却是看得真切,正想上前去扶,却见他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 两手提着衣摆继续朝前奔跑。
距夏承漪约百丈外的一个凹槽中,华方委着身子努着眼,紧紧盯着栈道上的动静。
“华方师父,要拦下那个书生么?”一颌王府亲卫行上前,恭声向华方问道。
“用不着。此人脚步虚浮,不是练武之人。瞧他衣襟摆动的样子,身上也绝不会有兵刃,不妨事。郡主难得出来一趟,这些日子心里定然苦极了,便让她在那里好好哭一会儿罢。那书生有不当之举,我自然会出手制住他。”华方目不斜视,沉声回道。
夏承漪正哭得伤心,旁边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男子颤颤巍巍的声音:“姑娘,遇着了甚么难为之事,大可告于我知,段儒然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替你办到。”
离得越近,段儒然便更确信,眼前这个身着一袭紫衣的少女便是自己苦等数月的梦中佳人。此时,他距夏承漪三尺站定,恭声问道。虽竭力去平复自己的心境,牙口却仍止不住地打颤,说出的话自也就颤颤巍巍,有些不清不楚了。
听有人来问自己,夏承漪渐渐止住了哭声,埋头擦净眼泪,乃抬起了头,轻声回道:“我不打紧,你。。。 。。。”她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眼前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正微微躬身给自己行着礼。只见他衣袍沾着不少泥土、枯草,额脸上正流着血,像是跌跤摔伤的。
“你正流着血,擦一擦罢。”夏承漪递过手里的丝绢,轻声谓他道。
虽并不认得眼前这个书生,她却能感觉到他满满的善意,见他这般狼狈,自然心生恻隐之心。
段儒然身形一震,缓缓抬起了头,怔怔看着夏承漪,喃喃道:“姑娘终于跟我说话了。。。 。。。姑娘终于跟我说话了。。。 。。。我。。。 。。。我莫不是在做梦?”
“你额脸上正流着血,还是赶紧擦一擦罢。”夏承漪突然记起,上次也有一个书生在此间拦住自己,细想之下,不正是眼前这人么?又轻声问道,“你是上次那位段公子么?”
段儒然双目一瞪,喜道:“姑娘!姑娘。。。 。。。你竟记得小生?”他一边说着,双手还不停地抖着,显然是开心到了极处。
夏承漪笑了笑,并不答他,把手里的丝绢递得更近些,谓他道:“赶紧把血渍擦净罢,倒挺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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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三)
整整一个下午,段儒然都亦步亦趋跟在夏承漪身后,既不敢逾越半尺,也不敢稍有落后,“恭而不阿,敬而不谄”,实当得“君子”二字。
他先前跌那一跤着实不轻,虽已用衣角拭去了血渍,浮肿淤青却一时难消。
怀着自惭形秽的心思,段儒然不敢挡在夏承漪视线之内,唯恐唐突了佳人,使其不乐。
可离得远了,又怕佳人身影转瞬便逝,再无迹可寻。
是以,夏承漪行快些,他便行快些;夏承漪行得缓了,他便慢下脚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尺余的距离。
“我要回去了。”夏承漪停下脚步,转过身轻声谓段儒然道。
在心伤烦闷之时有这么一个陌生人伴着自己,说到底,她还是怀感激的。这个陌生人不同于府上的护卫、府兵、婢女,一路上只是跟着,绝无半句赘言,夏承漪并不觉得叨扰。
此时已是黄昏近晚,到了与华方约定回府的时候。
虽已过去两个多时辰,段儒然却仍沉浸在天降深恩的迷醉中,骤然听夏承漪辞行,脸色瞬时黯淡了下来。
“姑娘,还。。。 。。。还不知贵姓芳名?”他鼓起勇气,执礼问道。
夏承漪摇了摇头,一脸歉然回道:“今日多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久,不过,想来我们今后再不会见面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上了堤坝,朝来时落辇之处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段儒然站在原地。
。。。 。。。
黑风的脚力果然远胜寻常马匹,夜幕时分已赶到了澹州的迎来客栈。
“到这里了。我和易姑娘、易大哥便是在这里认识的。”梅远尘策马进了院门,忍不住想着,“御风镖局的总号便在青州,易前辈和易姑娘应该已经回去了罢?云宫主回蒯州,也不知与易前辈他们是在哪里分开的,算脚程,这会儿只怕还在路上。”
“哎哟,小公子远途劳顿,请进来稍歇!”小厮听了马嘶声,快步自掌堂处行了出来,乐呵呵地说着迎客词。
梅远尘从马上跳了下来,把缰绳交到他手上,正色交代道:“小哥,烦请把它牵到马厩好好饲喂。草料要上等的青料、再添些蔬菜和应季的瓜果,耗费多少银钱,我五倍给你便是,可莫要用干草来糊弄。”
这是郭子沐把爱马牵给盐政司府的衙兵时,特意交代的。梅远尘既然答应要好好照料他的坐骑,自然便要依从他的交代。
小厮尴尬笑了笑,哈着腰回道:“小公子放宽心,你若不心疼银钱,我自然依言照办,绝不敢弄虚作假。”
一路上,梅远尘还没吃喝过,这会儿可真饿的紧,抚了抚黑风的脸面便进了客栈的膳堂。
今日客栈的生意并不好,膳堂上竟只开了这一席。
不到半刻钟,一个老妈子便端来了餐盘,里面是梅远尘点的两个小菜和一大碗白米饭。
食材虽简单,却也烹烧得味,梅远尘拾起筷子便吃食起来。
他手上、嘴里虽扒拉着饭菜,脑中却止不住地想着:“爹、娘、海棠。。。 。。。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还好么?”
。。。 。。。
初七,月相为上玄月,星如雨幕,有微风。
胡郗微站在屋檐下,仰天长叹:“我本无相害之心,奈何造化弄人。梅大人,是我胡郗微负你了。”
左右见了,正想上前相劝,却被他止住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么?”
“嗯,堂主,兄弟们手里的家伙都换成了柳叶刀、离别钩,练了大半日,这会儿也颇称手了。”一个黑衣劲装男子沉声回道。
百微堂惯使的兵刃是雁翅刀和北人刀剑。胡郗微虽打定主意今夜偷袭盐政司府,却担心让人查出自己这一行人的来路,便嘱人置办了夜行服、柳叶刀和离别钩。
雁翅刀、柳叶刀,北人刀剑与离别钩长短、重量、用法皆有七八分相像,百微堂的人虽刚换了兵刃,然握在手里耍了大半日,倒也并不觉得别扭。
盐运政司府的防卫不弱,胡郗微虽对百微堂有必胜
之心,却也不敢托大,将兵器分发下去后,还是给足了他们时间熟悉手里的家伙物事。毕竟这是一场生死之战,兄弟们的损伤自然是越少越好。
“好,知道了。”胡郗微轻声回道。
那灰衣汉子又行上前两步,压着嗓门问着:“堂主,甚么时候动手?”
胡郗微看了看盐政司府方向,深深叹了口气,回道:“再等一个时辰,等夜静他们入睡了,我们再动手。”
夜袭最好的时机,便是对方入睡后。这时人在睡梦中最无防备,也是己方最可能成事的时候。
既然梅思源是不杀不可,胡郗微只能设法少死伤一些堂里的兄弟了。
“嗯,我下去先让兄弟们眯一会儿。”灰衣汉子微微躬身言道,再委身退了下去。
。。。 。。。
恨红尘、久无情二人对坐在一进高墙院落中,一个捻帕擦剑,一个斟茶自饮,两相不误。
这是九殿上午才找到的落脚点,离盐政司府不过两个街角,满打满算不过五里路。以九殿杀手的脚力,从这里赶往盐政司府,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此来,张遂光交代了两件事,一是路上截杀赟王府的洪海死士,另一件便是收割百微堂。
九殿做事,无往不利,近三、四十年来,几乎从未失手过。殷无垢、悬月、夏牧仁。。。 。。。把他们杀的人列出来,当真惊世骇俗。
“咚!咚!”院外响起两记叩门声。
不待二人答应,大冥使便推开门走了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恭声报道:“两位大师傅,百微堂的人已经在走动了,看来应该快要动手了。”
“还早。盐政司府内有三百多护卫,够百微堂的人杀一阵子了,我们动手多半要在下半夜,让殿里的兄弟们先眯一会。”久无情咂巴着干瘦的嘴巴,冷笑着回道。
大冥使看了看久无情,又看了看恨红尘,见她也点了点头,乃悄然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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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四)
永华帝死后,遗体被放置在了太和宫玉清殿,后事由秦孝由主理。
赟王虽死,都城却并未就此安定下来。夏承炫自问无法镇住大局,只得让端王出面安抚各方,以扫清登基前的种种障碍。
戌时二刻,端王、秦孝由、冉杰庭、芮图贤及夏承焕五人离宫后,夏承炫终于得了一刻空闲,忙唤来了卢剑星,询道:“漪漪回府了么?”
夏承漪前脚一离府,颌王府内的管事后脚便遣人送讯到了皇宫。
这些天颌王府遭逢数劫,府上愁云惨淡,今日又是乞巧节,夏承炫心疼妹妹,也就默允了此事。申时起,他便一直惦记着此事,只是恰巧秦孝由、芮图贤几人来后有事奏报,便耽搁了下来,至此时才又得了一会儿空档。
“世子,我嘱府上每隔一刻钟来宫里报讯一次,至戌时初刻,尚未传来郡主回府的消息。”卢剑星恭声报道,“酉时二刻我便遣了八百余府兵到城郊去寻了,世子还请稍候。”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说郡主尚未回来时,世子气势上变得凌乱了,是以忙又补充了后面那句话。
“那怎不早些来报?”夏承炫强压着怒意,沉声叱问道。
卢剑星“唰”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世子责罚。”
“我自然会罚你,但不是现在!”夏承炫冷声斥道,“你亲自带人出去,没找到郡主之前,别回来见我!”
他明知此事怪不得卢剑星,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火气,忍不住便骂了出来。
“远尘。。。 。。。若有你在我身边,那该多好!”
“远尘,你可知我有多难,心里有多苦么?”
“远尘,你还好么?你。。。 。。。你还活着么?”
“远尘,。。。 。。。我做了这些恶事么?来世,你还愿和我做兄弟么?”
夏承炫在金殿外的校场上,向西凭栏而立,身形微颤。月光下,隐约能见他紧闭的双眼,和眼睑中滑落的泪流。
。。。 。。。
白鹤观是百年老观,因
观内澜天湖中常年有白鹤栖息而得名。
据传,四百多年前一位道门大能在此修了此观门后不久便得道成仙,飞升之时有九只白鹤自云间飞来,驻足在了观中的鱼池旁。接着,水池不断变大,变成了今日万亩之广的澜天湖。
“世子,前方有亮光的地方便是白鹤观了。”斥候指着不远处的光点,郑声报道。
夏承灿听了,心间一暖,难得笑了起来,大声令道:“走,随我去接王妃。”
垓州辞了欧禄海后,他领着四千五百余轻骑又行了三日才赶到都城。他早与夏靖禹约定好,一旦白衣军动起来,便把贽王妃安置到白鹤观。此地背靠深山,是个遁迹的绝好之地。
白鹤观属于道门的宿土一脉,观主叫衍法,是大华最有名望的风水师。道人向来少眠,弟子来报时,他还在后观道院中盘膝吐纳。
“来人可有说明来意?”衍法沉声问道,心里却胡乱想着,“数千骑?难道竟是皇陵出了事?若真如此,我命休矣!”
十六年前,他奉命替永华帝勘定陵寝之所,两日前,坊间已传出了永华帝殡天的消息。衍法思来想去,只有帝陵之事,或可招致数千骑来此。
道童恭声回道:“来人是个少年将军,说是来此接回他的母亲。”
竟不是帝陵出了事!
衍法心中先是一喜,旋即又是一苦,起身叹道:“唉,随我去看一看罢。”
大华崇道,信徒常以为将患病之人送至道观中可吸收道门灵气,有助于治病续命。白鹤观里置有百余间客居,专门接纳各地送来的信徒病患,一来观门可以赚得不菲的资费,二来也能全了病人子孙的孝义。
衍法已经猜到,这位少年要接的是甚么人了,乃急忙朝前厅行去。
。。。 。。。
“你们是甚么人?”华方指着挡在前面的一队黑衣人厉声呵斥道,心中暗呼不妙。
夏承漪回柳竹林后,辇队便一路东行,朝城关方向行去。约莫行了二十里,途径一村落时,两侧忽然冒出了这数百黑衣人,将辇队死死围住。
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驱马行至最前,正色回道:“我们想出城关,烦请郡主送我们一程!”
那说话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赟王府管事何复开。
赟王府派出去的人接连手足后,他便觉察到了危机,乃设法将赟王的两个子嗣骗了出来。
何复开本想趁乱将夏承燧、夏承炀和自己一家人带出都城,领着赟王府仅剩的这五百余人一路往东朝向阳郡遁去。向阳郡离着都城逾五千里远,且赟王府在此经营多年,要寻个蔽身之所,算不得甚么难事。
哪里想到,杜翀早已领人死守着城关,既不让进,更不让出。昨日好不容易放开了通行,却盘问的紧,除了要看都府的牒引,还拿着画册比对过往人的容貌,显然是在拿人。何复开带着幼主,哪里敢冒此险?
恰巧,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死士发现了颌王府的辇队,何复开心知这是出城的最后机会,遂倾巢而出,在此设伏。
“里面的人不是夏承炫便是夏承漪,无论拿住谁,我们都可以其做人盾,光明正大地出城关。”
华方双拳紧握,冷声喝问道:“你们是赟王府余孽?”
颌王府此行护卫有三百六十几人,对方也不多只多一百多人,要突围并不算难事。
然,突围与护夏承漪突围是两回事。
“辇内是承漪郡主罢?请郡主送我们出城,在下对天起誓,只要郡主送我们出城,我们绝不敢有相害之意。”何复开正色谓华方道。言毕,右手一挥,数百人搭弓对准了四乘麒麟辇,其意再明显不过了。
华方、穷奇、饕餮三人对望一眼,皆是一脸的难色:要突围不难,但要护郡主平安突围却难如登天。
“华方师父!”便在此时,辇中传来了夏承漪的声音。
。。。 。。。
星空烂漫,夜寂如定。
一个黑衣夜行人轻轻一跃跳入一进老旧院落,在庭院站定。
“如何?盐政司府可还有动静?”胡郗微低声问道。
黑衣汉子躬腰回道:“堂主,府上皆已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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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福祸来时悄无声(五)
自白鹤观出来,夏承灿神情凝重,右手紧紧握着配剑。
“夏承炫,你当真是想一箭双雕么?我真心助你,你可莫要负我!”
郑颖东见王妃并未随世子一同出来,已知不妙,默默站到了他身边。
其意很明显,无论夏承灿想做甚么,他都会追随左右。
“夏承炫把我母亲接去了颌王府。”夏承灿强忍着火气,轻声谓随行的四名千夫道。
郑颖东、骆家骏、连霁臣、左翾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皆是又急又气,既恨且怒。
“副帅和徐将军在城关外打败了马笃善的主力,我们又恰巧拿下了马笃善、汪卞安,论功劳,谁比得了白衣军?他娘的,颌王府躺着占了这江山,还待要作甚?难不成要卸磨杀驴么?”骆家骏恨恨骂道,“我老骆是个粗人,别的理儿咱不懂,但历来谁打下的江山便由谁做皇帝。咱白衣军死伤了多少兄弟,立了多大的功劳,他夏承炫又做了甚么!”
言至语末,他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
郑颖东、连霁臣、左翾三人伸手挽住他,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他的苦,他的痛,他的不甘,他们都清楚。那是所有白衣军将士的苦,所有白衣军将士的痛,所有白衣军将士的不甘。。。 。。。
“父王,我该怎么办?”
夏承灿仰天长舒一口气,嘴里轻声呢喃着。
。。。 。。。
“杜管事,王府的辇队到城关了。”通关台的守吏急匆匆地跑到城墙上,向杜翀报道。
杜翀随也只是六品武官,却是夏承炫的亲信,日后飞黄腾达是可以预见之事,是以,整个城关大大小小的守吏皆以他为尊,唯他之令是从。
“颌王府的辇队么?”杜翀神色一紧,脱口问道。
“是,颌王府的辇队,有四辆辇车。除了有三四百府兵护卫外,还有五六百黑衣人一路随行。这些黑衣人各个执刃,看起来颇为骁勇剽悍。”守吏躬身细禀道。
杜翀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定然是郡主被歹人挟持了,却不知这些黑衣人是不是赟王府的势力,要把她掳劫去甚么地方。赟王已死,会不会是赟王府余孽想拿郡主做挡箭牌过城关?”
“你赶紧派人去皇宫给承炫世子报信,便说郡主被人掳劫了。”杜翀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让人奏报夏承炫,自己设法拖住歹人。
诸事安排妥当后,他领着几个随从下了城墙,直奔通关台去。
果然,借着火把的光亮,远远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华方、穷奇、饕餮三人。
“何复开?”杜翀行到队列前,死死盯着打头的那个瘦削汉子,冷声道,“你想作甚?”
他二人同为王府管事,虽并无交情,却颇熟络,是以一眼便认出了他。
“夏牧炎已经伏法,你们束手就擒,端王殿下定会酌情处置,从轻发落。你我相识匪短,奉劝你放下挟人为质的心思。”杜翀正色谓他道,“眼下朝局动荡,端王殿下和我家世子定不会株连过甚,首恶已惩,你们这些人还能翻得起甚么风浪?多半不会再追究从事之人的,你可莫要铤而走险!”
杜翀所述倒并非诳言。
这一年多来,大华经历的祸事太多,国力已大为受损。此时边境尚有厥国、沙陀、冼马及雪国四个外敌,端王、夏承炫皆不想再增加内耗,有意从轻处置赟王府羽翼。
然,何复开可不是一般从事之人,他是夏牧炎的亲信,会不会赦免,能不能赦免,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决断。
“哼,杜翀,你太小看我了。”何复开冷笑回道,“赟王殿下对我恩同再造,何复开便是以死相报犹觉未尽。殿下虽不幸事败,我又怎可能卖主求荣?”
他这话说得浩气凛然,倒有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概。
一群黑衣人中,两人执手护抵,轻声啜泣。夏承燧、夏承炀此时方知父王、母亲已身死,心伤之下,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可要想清
楚!”杜翀努着眉,冷声谓他道,“我所料不错的话,赟王府的世子和公子应该也在此间罢?他们是皇室血脉,且并未涉事期间,端王和我家世子未必会追究他二人。倘使你一意孤行,挟持承漪郡主送你们出城关,他二人即是无罪也是死罪了!”
听了这话,何复开不由一怔,确有些迷惘意动了。
“何况,天下虽大,你当真觉得自己逃得了么?”杜翀又靠近些,继续道,“逃亡之路,绝非你想得那般容易。赟王好不容易留下了两条血脉,你若当真忠心,怎忍害了两位少主?”
“何管事,天涯虽路远,你我一心,大不了一死而已!”夏承燧从人群中驱马行至何复开身侧,扯下面罩,紧咬着牙看向杜翀,恨恨道,“皇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父王事败,我无话可说。但我夏承燧乃是赟王府世子,自与父王、母亲一体,绝不屈居于死敌檐下,乞怜摆尾苟且偷生!哼,此刻我们拿住了你们府上的郡主,少给我废话,赶紧开门送我们出城!夏承炫要追杀我们,放马过来便是,我还怕他不成!”
“不错!哥哥所言极是!”夏承炀也从人群中驱马出来,在兄长身旁驻定,一把扯掉了黑面罩,哭道,“你们害死了我父王、母亲,我二人只恨力小不能血刃仇人,想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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