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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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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景知道不多,便问:“皇家亲情总不碍国事,二者有何关联?”
薛王不做解释,自顾自说道:“汉刘邦与人争逢,路遇追兵竟把亲生骨肉推下车去。大晋立国之君司马炎便是看了曹魏子孙相互仇杀所剩无几,王朝倾覆之时竟无一个护国之人,便大封宗亲诸王,结果还是闹了一个‘八王之乱’。武朝则天大帝为独揽大权,几乎把亲生儿子杀个精光。再说近年,放着朱温,刘恭仁父子不提,南汉主刘龑诸子,闽国王氏父兄,也是骨肉残杀不休,未及外人作乱均已死了干净。再有桩桩件件污秽不堪的宫闱之争,生于皇室者,免不了要战战兢兢,不是被杀便是杀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为人父母者,不盼着自家儿女平安无事?可皇家却冷眼相看,总是杀个你死我活,像不是自己亲人一般,还不如一个寻常百姓家,哪有幸福可言?”
慕容景插了一句:“这只是皇室夺位之争,终究不干社稷。”
薛王不容置否道:“外臣确实这样看,可当你置身皇家又该如何?”不等他回话,又说:“那我们就说一下关于社稷的。皇室相残不断,有德望者不是避世便是被害,一个孤家寡人能坐稳江山?地方事务无人梳理,各族趁乱而作,若再有外臣暗中积蓄力量,伺机称雄,王朝倾覆为期不远矣!每次大乱之时,皇室被灭门者屡见不鲜。你找找看,秦皇汉武的子孙哪里去寻?即便是我朝太祖的后人也早已不见踪迹。凡此种种,均是夺位仇杀所致。说什么立百世基业,可百世之后便要断子绝孙吗?期间,被自家人杀的又有多少?”
慕容景道:“社稷倾覆各有原因,只要皇帝英明神武,江山定会永固。”
薛王忍不住嬉笑:“那是异想天开,自欺欺人而已。你看那些大臣们,哪天不把皇帝歌颂的英明神武?可哪朝的江山永固了?你把我的话咀嚼一番再看,争皇帝者,不仅自己不得正名,又不能为子孙谋福,还争个什么劲?充其量满足一己之私,作威作福一生罢了。”
慕容景才算有些明白,试着问道:“依王爷之见,做皇帝毫无好处可言,只是争得一世无上的权威而已,老来仍是一抔黄土,一旦失势便祸及子孙。”
薛王这次笑得开朗,还说:“你总算懂了。可你知道,天下为何总是纷乱不息,征伐不断吗?”
这可是一个大道理,慕容景看遍史书,细数历朝亡国之因,也未想过这一点,忙说:“臣性情愚钝,久思不明其理,请薛王示下。”
薛王苦笑道:“也是为了皇帝宝座。试想,为此征伐之事共有多少?成功者登上九五之尊,最终不胜者数不胜数。即便是王朝续存期间,为此兴兵者也是不休,再有那些从未称帝的,也是为了争得一时的权倾天下,史称权臣者便是。”
原来都是为了贪图皇位,“权势”二字确实诱人。刀兵一起,受兵祸无辜死难者可谓白骨成堆,血染荒野。即便是宫廷之争,受牵连被夺取性命者又何止千百?看来这权势也是害人。说到底还是“贪图”二字,都想当皇帝,天下岂能不乱?可人们为何总要夺来夺去?能各守本分,互通有无岂不更好?
慕容景弄不懂人心如何,只是一想起“争夺”一事,眼前立时呈现出喋血黄沙、哀鸿遍野及皇家无情之景,一幕幕哀嚎泣血,一桩桩惨案惊魂,说者惊心,闻者也是毛骨悚然,喃喃道:“均道一将成名万骨枯,真是罪孽。”
薛王点头算是认可,又道:“世人皆认‘弱肉强食’之理。万民苍生,骨肉人伦在他们眼里均是一文不值!还把这些从情理上能够避免,因贪婪心狠之恶行作为成功者的典范,哪里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又如何去做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何况祸及子孙,做一个寻常百姓远离纷争岂不是更好?”
慕容景收回思绪,笑道:“如王爷所言,这皇帝还当真做不得。”
说了半晌,有些口渴,薛王咽了一口茶水,似是在嘲笑世人,说道:“不仅如此,即便是得了天下,皇帝也是难当。将军戎马多年,可有好的治国精典?”
慕容景听了他的鸿篇大论,对自己平生所学生了怀疑,哪敢妄谈?胆怯的应了一句:“太宗皇帝曾有圣训,‘君为轻,民为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要心存百姓,并善待之便可天下太平。”
薛王轻摇头,嘴角带笑,说道:“难为你还记着这些。你真的以为这是他的治国精典?或是告诉你他要善待百姓?”
像绕口令一样说得慕容景一愣,忙问:“又有何区分?”
薛王这次笑声更大:“区分大了。并非是说他想法如何,这些话是说给他的臣子们听的,是让那些大臣们去善待百姓!”
这话能这样解读?慕容景有些迷惑,又问:“此话怎讲?”
薛王不再买官司,不慌不忙道:“治国本是‘治官’。百姓但求温饱便得过且过,哪里会去造反?甚至,谁做天子也和他们毫无干系。即使一些心存不满者,聚众闹事也难成大事,威胁不了皇帝的王朝。”
天下大乱便是民心骚动,历朝均是在此种状态下失去天下的。慕容景对薛王的说法甚是不解,忙问:“可为何要说‘历朝亡国皆因失去民心’所致?”
薛王还是不急,话语仍是和蔼:“我们暂不说‘民心,民乱’如何,先看夺皇帝江山的均是何等人?汤为部落首领,亡了夏朝。西周由文、武两代之君苦心经营,成诸侯之盛,便联兵伐纣。列国罔顾天子之尊争霸不休,终于六家归秦。始皇死,六国复仇之力皆赖项羽,却在垓下一战让与刘邦。曹丕子承父业代汉建魏,两晋至隋初,共出天子五十有几,多是拥兵之将强行废立之事。这里哪有一个寻常百姓?到底是‘民乱’失天下,还是部下夺江山?”
慕容景心里纳闷,暗问:“如何与何玲玉一样的论调?”
就听薛王又道:“若无兵家征伐和鱼肉百姓之事哪有民乱?即便偶有发生也是被野心者利用了。他们夺位之心从未消减,一有乱事便说皇帝‘失得’,试问,皇帝一人之身能享用几何?怎能致百姓饥苦不堪,流离四野?均是贪财贪势者祸国殃民。自古百姓造反共有几人?对社稷之害不如恶吏之万一。”
慕容景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均是狼子野心。”
薛王见他认同,受到鼓励,越说越是起劲:“世人皆道皇帝好,便有人铤而走险,自欺欺人,以为自家王朝能够避免重蹈他人覆辙,能江山千秋万代。巴不得把皇帝的江山祸害的一塌糊涂,一等大乱,便趁机而作,依仗武力雄踞一方,再逐鹿中原。有的人起初躲在幕后,大乱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还美其名曰‘素有大志’,‘天纵英明’,闭口不提犯上作乱之事。”
………………………………
二六八、【论“贪”】
民乱虽由官而起,倘若百姓安宁,逆贼岂有反叛之机?慕容景有了思路,便又插了一句:“若是皇帝爱惜百姓,他们岂不没了造反的借口?”
薛王一脸正色的答道:“这是为君者起码之事。百姓本是善良,世学孔孟之道,深知忠君爱国,君臣父子纲常,断不会无缘无故的扯旗造反。孔子为百代帝王师,一套儒学便可让他们自觉守序,当皇帝的要省多少心?可你打算用怎样的办法善待他们,才不致于官逼民反?”
慕容景沉思了一会儿:“举贤才、罢贪官、宽赋税、抚孤贫、严律法、伸冤案,均不失为好办法。”他笔墨不多,七拼八凑才想起来这些。
薛王和颜悦色的笑道:“看来,你确有些治国家之才。可问题就在于此,皇帝的利民之策能否推行下去,取决于何人?”
慕容景心中好笑,不假思索的答道:“一应之事均要决于皇帝一人。”
薛王笑他肤浅,一捋胡须仰面笑道:“非也!取决于百官公卿。”一句话说得慕容景更加迷惑,心道:“怎么?国策优劣均由皇帝一人裁决,如何推行还不是皇帝一道圣旨,如何又说到百官身上?”
见他不解,薛王又道:“你适才提到‘抚孤贫’,我们便说一下救灾的钱粮,从何处所得?自然是取于民间。征收来的各种赋税,大抵上除了支付官员的俸禄和招募军士,余下的便可用来兴建土木等事。当然,也有救灾的粮款。可这些总不能由皇帝亲力亲为,挨家挨户的一一去送,均要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去跑,便免不了有人会中饱私囊,层层克扣,到灾民那里,恐十中不足有一。”
慕容景惊叹一句:“救命的钱他们也敢贪,何样的良心?”
薛王嬉笑道:“均已见怪不怪,不足为奇,却足以说明贪官们是怎样的黑心肠。不仅如此,即便是从百姓手里征收赋税之时,也有人在上面添加数目,余下的也好收入自家囊中。更有巧立名目者,巧取豪夺,总以为百姓还有剩余,一任比一任冷酷苛刻,附之各种酷刑,不由得百姓不交。”
慕容景道:“这些人犹如苍蝇见血,但凡有利可图,均想大捞一笔。”
薛王倒是好脾气,说道可恨处非但不恼,还嘲笑两句:“可叹有人尽希望皇帝英明神武,如果满朝尽是这样的官吏,即便是善政又如何推行下去?若是贪官们只贪一些钱财也就罢了,有的竟是坏事做绝,已非寻常的贪官污吏,黑心寡义,残暴卑劣之行径甚于匪类。”
说到“匪类”二字薛王有些气恼,喝一口茶润润嗓子,愤恨道:“一些人正经事找不到一件,专门的搜刮民财,刮地三尺尚不满足,实在诈不出财物来,便以人家妻女顶账,夺人田宅,甚至制造冤案害人性命。你想,百姓能不苦吗?他们受尽甘苦,朝夕劳作,奉出自己的物产,供这些官老爷们富贵荣华、锦衣玉食,却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能不心生怨恨?天下大乱貌似是百姓造反,其实是这些官员们搞乱的,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些官逼民反之事绝非凭空之词,欲加之罪。慕容景有过亲历又听人说过,无语反驳,只好闭口不语,静听下文。
薛王见他听得聚精会神,料想已明白许多,先讥笑一声,又道:“他们不会在乎良心的谴责,献媚小人因他手中之权对他的阿谀奉承和所得金钱、美女、富贵荣华早已冲淡了一切,继而变得更加贪婪起来。”
慕容景怒骂了一句:“寡廉鲜耻,良心丧尽!”
坐久了,腿有些累,薛王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轻笑一句,又说:“要说‘黑心’与‘野心’相较也只是小巫见大巫,骇人听闻的还在后面。”
此种恶行已是十恶不赦,还有比这更罪大恶极者,慕容景心中一凛,忙侧耳聆听,却见薛王转过身来,边说边比划着:“一些人贪腐之时广积人脉,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大网,你想啊,若不是一丘之貉如何去贪?钱多了享受不完,又有了人势,胆子便大了起来。平日里阴奉阳违,目无法纪,罪恶滔天,背地里对抗朝廷,一个心情不爽便要公然谋反。不要小瞧这些钱财,有人用它供养死士,收买官员,便能干大事了。远的别提,先说近些日子,大辽国主耶律德光北归途中病死,侄子兀欲便是平时仗义疏财,众将士多受笼络,感其恩德才临阵倒戈,竟把一个聪明伶俐的述律太后囚禁起来。”
此事刚过不久,远在万里之外的薛王竟然知晓,说他不理世事也未必可信。慕容景不住的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
“你看,要想做一个好皇帝何其难?”薛王嬉笑几声,清了清嗓子又道:“是国乱之时景象凄惨,人们定要企盼太平。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太平年月也难有公允之事,不妨再看冤狱诉讼如何?”
这么说,百姓岂不没了活路?慕容景更是疑惑。
不等再问,薛王顺着思路自顾自的说:“民间有一句俗语,叫‘衙门口冲南开,打官司没钱你别来’,贪官们的心肠比贼还黑,原、被告两头通吃,有依仗之势自然好办,平头百姓便要大把大把的花银子,送的多了才有赢的机会。非但如此,捞不到好处的案子,即便是送到堂前也懒得有人理会。”
未等慕容景说话,两手一摊,抖了又抖:“没钱你能说出理去?细数古来冤案,均是靠着自家人做了大官才能得雪。可皇朝之官万里不足有一,布衣之民哪那么容易便出人头地?多数人也只有忍耐的份。”
慕容景早听得目瞪口呆,嘀咕了一句:“历朝均有巡案之人各州督查,严惩几个罪大恶极者,谁还敢徇私枉法?”
一句话似是说到了薛王的心坎里,点了点头,又道:“这是必要之举,不然,贪官们不更加胡作非为?可有些案子还是难彻查清楚,本是一丘之貉,能不上下通气,官官相护?如何查办?上级本对下级有监管之责,可为何能贪?均是在这种状态下捞到好处的,哪个愿意做不得好处又得罪人的事?何况,查问之时更不能自揭伤疤。均是上欺下瞒,保管各个都好。否则的话,一牵扯便是一大批。即便是查案之人也会受到诸多肘制,贪官们联起手来自会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叫你查无可查。查不出子午卯酉来,你还会想着去得罪人吗?若是巡案之人与他们同流合污,岂不是更增加了许多罪孽?”
慕容景多年来只管征战,哪知官场黑暗?一愣:“这些人这么大的本事?”
薛王只好细说:“岂止呀!他们挟私报复,手段恶劣,无所不用其极!寻常之人哪有本事查得清楚?一旦有人触犯贪官们的利益,便会群起而攻之,这些人只想维护权利和金钱横行,能满足他们私欲的社会。手眼更是通天,有的裙带重臣,或是皇亲国戚,甚至把金银送到皇帝手里,哪个办得了?倒霉的均是不得靠山,被人家万不得推出来当了替死鬼,案子便不了了之,大贪之人仍可逍遥法外。回头再说,巡案之人真的两袖清风、公正廉洁也就罢了,若是再有人趁机邀功,以图加官进爵,自然难保公允。有的颇具野心,肆意罗织罪名,排斥异己,到了逼官造反的地步,王朝倾覆岂不是更快?”
这一大推皇亲显贵像一座山一样压得小小的,已不在籍的散员都指挥副使险些喘不过气来,一想到贪官们编织的群网及其恶行更叫人心颤,哪敢再说要查办何人?只好做一个老实的听客,咽了一口茶水算是压惊。
薛王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问:“如何?贪官恶吏满朝皆是,有时就在眼前,你是否还要查他?”吓得慕容景脑袋乱摇,也不说一句。
薛王又叹一口气,说道:‘世人不知,却把罪责怪到皇帝身上,岂不冤枉?试想,虽说一国之君,他人难为之事,放在皇帝身上也是不易。不说这样的官多如牛毛,一人精力有限,事涉满朝文武,若是认真起来,皇帝也有所惮忌,他还指望这些人做事呢!能查出的案子也是冰山一角。百姓均是夹缝里求生存,逆来顺受,得过且过的性子,遇事只有忍耐,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还需再忍!有的则是惹不起就逃,可天下乌鸦一般黑,无论你逃到那里仍是如此。有的明哲保身,战战兢兢的心存侥幸,一辈子不摊上凶事便阿弥陀佛了。有进取心的,努力要自己出人头地,不仅可以免受欺凌还可光宗耀祖。多数则盼着贤君,摊上一个好官,也只是一个心愿而已,哪有那么容易?”
一听“好官”,慕容景来了兴致:“就是,若得好官岂不是万事亨通?”
薛王不能否认,再次点头:“好官为君分忧,为民解困,洁身自好,一体公心,若是一生才华能得施展,便为社稷之臣。可问题就在于此,好官不为任何人谋私利,贪官们没了进项,财路被堵,自然容不得他,仕途也是无路,哪有为国尽忠,为民谋福的机会?
为了让他确信不疑,薛王又讲了一个故事:“我朝广明年间,因黄河水患连绵,急需治理,便拨了款项,由地方官在汛期前修缮河堤。可朝廷按每日五十文付的工钱,民夫只能到地方官那里领到一十五文,误了农活不说,温饱更是不足,怎能养活家口?就连所需的物料也是以次充好,甚至少用或是不用,要害处填上几堆黄土便应付了事。多出来的银两全被大小官员收入囊中,余下一些不好均摊,也是地方官有头脑,又把府邸修缮一新。”
………………………………
二六九、【皇帝难做】
是唐僖宗七年的事,慕容景尚未出生,任职后只在军中,不涉及地方政务,连旧志也难看到,自然不知,闻言道:“这些官员真是坏透了良心。”
薛王立马摇头:“不全是如此。有一个正直的,看不过去,有些微词。贪官们嫌他碍事便要远调。正直人以钦命在身为由,硬是不从。”
慕容景似是赞赏,便说:“地方官哪有权利调动命官?”
薛王把手一摆,又道:“不简单。一日晚昏,被好友邀去饮酒,两个人心情畅快,喝了整整一个时辰,半夜里困倦难当便躺在榻上呼呼入睡。不想次日醒来,却发觉身旁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一个木箱敞着,里面尽是金银锦绣。屋子里还坐着几位地方官,正不坏好意的朝他嬉笑。”
慕容景吃了一惊,愤恨道:“这是陷害!”
薛王笑得双眼眯成一道缝隙,说道:“这回你懂了?原来,那些被贪的银两也有好友一份,在私利与仕途面前,个人交情又算得了什么?结果,正直人被以受贿大罪投入死牢。看看,这世道哪有好官立足之地?不出月余,雨季来临,如沧海倾盆,半夜决堤,洪水咆哮而至,良田被淹无数,民舍毁坏万余栋,水难亡身者浮尸遮蔽河面,十数万人无家可归,简直是哀鸿遍野。”
慕容景为死难民众哀痛之余,咬牙切齿道:“这些没良心的贪官,如此罪孽,灭其三族也不为过。”
薛王也是叹气,却道:“你倒是想?可知朝议怎么说?”
慕容景道:“总不能要给贪官们加官进爵吧?”
这次薛王未买官司,直接道:“不提河堤工程如何,专讲洪水过于凶猛,为受灾之民发一些善款了事。别说,一位官员逃难之时不慎掉进了河里溺水而死,竟被当成为国殉难的功臣,家人得了厚恤。”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慕容景诅咒道:“为何没把这些官员淹死?”
薛王也笑:“不知怎的,似是有神灵庇佑一般,府邸竟安然无恙,如孤岛相似,一直屹立不倒。”此事真叫人无话可说,慕容景却关心起那位正直的官员来,问:“那个正直人的冤案可得昭雪?”薛王怪他看事肤浅,无可奈何道:“贪官们能让他活着吗?他要是真的昭雪了,贪官们怎么办?”
慕容景惋惜正直人,叹道:“也是他太不小心,明知凶险不思万全之策,还交了一个见利忘义的损友,最终难保身家性命。”
薛王怪他看事肤浅,有些急切:“你有所不知。贪官们手段阴损,势力庞大,一旦利益遭人侵犯,便可动用多方势力,别说地方,即便是朝堂上也有出力之人,一个清贫小吏与一群衣冠禽兽斗,不是蚍蜉撼大树?谈何容易!有些不识时务丢了身家性命的,也是屡见不鲜,这不足为奇。”
让这些禽兽之人横行无忌,哪有天理?慕容景不信没办法惩治他们,又出一语:“这些人为了营私而结党,一个人自然斗不过他们。好官也可结交几个得力之人作为援手,贪官们岂能任意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这种为国情怀确实令人钦佩,可现实官场又叫人无可奈何,薛王又摇头道:“难呐!贪官无需操劳,只要讨好上司便可得到诸多的好处,锦衣玉食,妻妾成群,整日里门庭若市,好不威风。好官不贪,多是正直清廉之人,尽心竭力为国效力,也只能得到一份微薄的俸禄而已,仅够温饱之用,家境不好的,就连老娘治病,儿子娶亲也要四处借贷。二者相比,人们自然愿意去做贪官了,何况,既便是贪了,也没人奈何得了他们。”
慕容景问道:“如此说来,朝野上下岂不是没了一个好官?”
薛王不可否认的答了一句:“有。但好官不贪,无钱行贿,压根不得升迁的机会,手中无权,报国尚且无门,如何惩办贪赃枉法之徒?正直清廉之人心底无私,自然不会结党,哪里去找人援手?孤木不成林,即是进了刑部大狱,也没人敢替你说一句公道话。你看满朝文武多是阿谀奉承之人,可知为何?均是想得到好处,或是有短处在上司手里。贪官们不怕旁人只怕上司,是担心找他麻烦。何况,上司本是依仗之人,一旦东窗事发也好有人为他撑着。唉!即便有一两个好心的高官,可也难肃清整个官场的污浊之气。”
“人总得活着,百姓毫无办法只好随波逐流。有人投其所好,攀附权贵,结交豪门,又与他们同流合污。贪官们也乐意扩大队伍,以便到哪里都如走平地。靠这种途径走进官场的没有多少好人,正直之人均被排挤在仕途之外。”
至此方信贪官难治,慕容景终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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