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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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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多数群居,找一个雨量充沛,适种五谷之处,把家安在一个相对较高的地方,防止被洪水淹到。先是族里之间,再后来又来了不少的外姓人,比邻而居,相亲相助,一旦有事也好相互照应。可契丹人却专门离群住到山野里。
欧阳煜也笑:“习俗不同。胡人喜狩猎捕鱼,时常远离村落。”
那人又道:“怪不得个个体格强壮,凶狠好斗。”
这是两个民族区分之处,欧阳煜叹道:“相比之下,汉人生活安逸,少了斗勇之心,一遇兵祸往往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正说着,忽听一人嚷道:“师父,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欧阳煜侧脸一看,见一少年快步奔来,身后还跟着两人,样子甚是欢喜,问道:“郝志远,你如何跑来这里?”少年名叫郝志远,是他在归化收下的弟子,已有多年,跑到近前咧嘴一笑:“早知师父回来,特来迎接。”
分明是在瞎说,欧阳煜却也不恼,笑怪道:“你又如何知道的,你会算命?”
本以为哄他高兴能获夸奖,不想被他识破反遭嘲笑,只管伸手挠头站着傻笑。身后两个沐清斋的武人也跑了过来,拱手唤了一声:“欧阳先生!”侧脸看他一眼,也是一脸的嬉笑。
欧阳煜不忍他继续难堪,拉过叶飞说道:“这是叶大侠的儿子叶飞,日后你们师兄弟相称,有事要相互照应。”又指郝志远朝叶飞道:“这是你郝师兄,已随我多年,颇有才干。归化大小事务,各色人等再熟悉不过,为难之处多向他请教,万不能事理未明仅凭臆断。”
世人皆重才学,但人事亦不可或缺,特别是归化已属契丹,复杂得很,弄不好便寸步难行,叶飞名侠之后,焉能不知?忙过来施礼:“见过郝师兄。”
叶问天誉满河朔,又与欧阳煜知心多年,郝志远早有耳闻,他的儿子哪敢慢待?忙热心搭话:“叶师弟不必客气,但凡有事尽管开口便是。”
见他哥俩还算和气,欧阳煜放下心来,却有想起刚才的事,又问:“这里离归化三十余里,你们大老远的,为何要跑来这里?”
一人刚要开口,郝志远一递眼色将他拦住,笑嘻嘻说道:“师父,确有大事,这里人多,要找一个地方细说才行。”
看来还是密要之事,欧阳煜左右看了,见街上确有行人往来,点头说道:“也好,我们边走边说。”
契丹人占了武州改名为归化,汉人便失去了权力,早年背井离乡来这里的契丹人倒是一片欢腾。可原地居民特别是汉人,担心受契丹人欺凌,便纷纷依附强势之人。欧阳煜有五高手之一的名号,常锄强扶弱,救人危困,依附者甚多。有前朝的官员,在位时聚敛了不少的财富,积累了一些人脉,官场上也结识几个契丹人,虽说换了主子,仍是吃得开,身边自然汇聚了各色人等。也有人成帮结派,拜把子结盟的,自成一股势力。
总之,自契丹人到来,人们意识到非团结不能生存,便抱成了大大小小的团伙,也好在契丹人粗暴的统治下得以偷生。
也有人不知气节为何物,见契丹人得了势力干脆投其所好,不仅有了依靠,也好趁机得些好处。
归化有一个叫曹祥的药铺老板,精通医术,沐清斋的人但有伤病皆找他医治。他为了寻得依靠,每次均少收或不收银两。沐清斋的人见他这般仗义,交往舒心,一来二去便把他当成自家人,但凡有事相求总能倾力相助,不仅时常到他那里打探消息,一些年轻人涉世不深有事还要找他商议,看他主意如何?
开药铺的生意总是红火,几年下来便攒了一些家资。年前有一个叫方南平的州民家有急困便向他借了不少的银两,说好了事情一了便可归还。可现如今已有几个月的光景,催要几次竟是分文不见。
曹祥家日子充裕也免不了有事。先是老母突发疾病,幸亏自己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好歹是抢救过来保住了性命,但银子却终究要花的。巧的是又赶上儿子大婚,彩礼钱加上操办费用也是不少。两件大事赶在了一起,几年辛苦攒下的家资耗费一空,便想着找方南平讨要。
可方南平不知是真是困难还是打算赖账,催了三次只还了两贯铜板,余下的再去催要竟是两手一摊,再也挤不出一文来。逼急了倒想出了一个办法,先找一个叫萧思烈的契丹人借一些给他,待自己有钱了再还契丹人。
萧思烈也信不过方南平,既然曹祥用钱,便让他写下欠条,日后也好向他讨要,不和方南平扯半点关系,并说,这样也算是解了曹祥急困。用钱之时有人肯借你便是好事,哪能不心存感激?便写了欠条拿了银子。
不想喜事刚过,萧思烈家也摊上了大事急用银子,便向曹祥讨要。可曹祥家刚把大把的银子像泼水般花了出去,一时之间哪里能凑上许多?亲戚朋友借了个遍,零头刚还上一般。脑海里把相识的人一个个数过,还真的想起了沐清斋的人。可他生平不愿求人,但思和沐清斋的人相交日短,欧阳煜又离乡在外,不想过于麻烦,便断了念头未去借贷。
萧思烈不是善人,借贷之物从来不损分毫,有了势力更加蛮横,见他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银子来,急了,便要他以物抵债。
曹祥只有一个药铺,三间房子里面存了不少的药材,倒是值一些银子。虽有些难舍,但想,等自己有了钱再赎回来或采购一些药材再开张也是一样,总比赖账不还的好,便点头应允。
可到估价时,房子倒是不差许多,药材却一概按进价核算,这也无可厚非。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契丹人用药与汉人大不相同,看着值钱的东西到他那里竟是一文不值。如熊胆、鹿茸、虎骨等,汉人市面上少见,价格也是不菲。可契丹人是狩猎民族。这些东西自然容易找到。任意一个部族、村落皆能寻到一些,即便是寻常人家也有一两样,有的竟用鹿角做栅栏,当然给不出高价钱。甚至灵芝、肉蔻等,辽医里很少用,多少钱都不要。
欧阳煜听得直皱眉头,叶飞心里也道:“这个萧思烈太过无赖。”
算来算去,曹祥赔了许多,更是不足抵债,哪里能成?讨了半日的人情,萧思烈道:“你说这些烂草、树皮值钱,要变成银子我才能信。不如搬到我家里,由你来经营,卖出的银子归我。”
曹祥还以为他是说用卖出的银子还债,与自己药铺有何两样?只是换一个地方而已,还道他慷慨,哪能不从?可又一细问,契丹人是要收他的药铺,让他给卖两年的药,所得银子全归人家。要说自己欠人家银子,把药铺给他,差的份额出苦力偿还,也是一个说法。可两年的时间是不是太长?
费尽力气商谈半晌,按萧思烈的意思只此一法,不做他想。万般无奈,一咬牙,两年就两年,总算把欠下的债还上,只好勉强应了。突然想到:“按契丹人的习俗,欠债不还去给人家做苦力的便是奴隶,如何使得?归化自归为契丹人,这种现象已然不少,看奴隶们凄苦的样子,自己别再像他们才好。”又一想:“我只是买药,不出苦力,且只有两年,当然不是奴隶。”想通后,等萧思烈把药铺搬完,便卷着行礼搬到他家里。
开始几日,想到两年内没有奔头,见到熟人头也难抬,心下自卑。勉强过了一段日子,等多数人知晓内情也不再细问,心绪才好转许多。
不想就在昨日,萧思烈的老爹在方南平的陪同下到自家的牛栏里去挑选奶牛,被一头周身黝黑的公牛用利角豁死,肚皮被豁开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肠子流出许多,周身血葫芦一样,惨不忍睹。
………………………………
九十四、【 殉 葬 】
本来,牛栏由两个奴隶看管,也只有他们才能将里面的牛看好。可今日不知怎的,黑牛竟发起狂来,任凭奴隶如何驱赶吆喝,低声吼叫着,直至一头将萧思烈老爹撞倒在地,又用利角挑了两下,两个奴隶一起上前才将它轰走,可萧思烈老爹已是无法施救,口吐鲜血,片刻的功夫便死了过去。
方南平早被吓得呆傻,等回过味来便一溜烟跑到了牛栏外面,眼睁睁的看着萧思烈老爹被牛撞倒也不去援手。等奴隶把牛赶走才跑过来观看,人已经血色凄惨,满嘴鲜血外涌,一点话语也无。
等萧思烈带人赶来,老爹早已一命归西,哀痛之余便把一肚子的怨气都撒在奴隶身上,打骂不止。方南平先前见死不救,怕被埋怨,此时又来煽风点火,凑到萧思烈耳旁嘀咕道:“老爷临死前要让这些奴隶陪葬。”
契丹人本有殉葬的习俗,便是主人死了,要在下葬之时杀一些人陪葬,多数都是奴隶。迁到归化,虽见汉人只随葬一些器皿,或是更为简单,也跟着学习,但一些贵族和有权势的人家为了彰显权势,还是保留了这一恶习。如今人家是主子,还不随心所欲?
萧思烈正在气头上,恨不得就此将两个奴隶杀了,听这话怎能不应?一声令下便把两个奴隶抓了起来,只等老爹入土之日用来殉葬。
“殉葬”一事叶飞早有耳闻,不想就在眼前,心里厌恶,暗道:“契丹人真的这般凶残。”欧阳煜却是司空见惯似的,面无表情接着细听。
方南平本和萧思烈要好。契丹人成了归化的主子,为了在这民族杂居之地立稳脚跟必定要拉拢一些富贵或有威望,又与先前的汉人政权毫无瓜葛之人,最为看中的便是早年间流落在此的族人,萧思烈一跃由契丹流民成了贵族,权势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方南平早想借着他的势力风光一番。
今日讨好于他,便想着如何讨要好处,若能得到好差事,能不威风八面,财源滚滚,归化谁人能比?忽然想起曹祥来,这老小子给人看病疗伤,人们尽去求他,时间一长人都被他拉拢过去,谁会把我放在眼里,何况我还欠他不少的银子?沉思片刻便想出一条毒计来,又找到萧思烈说道:“老爷让奴隶殉葬,为何不叫曹祥同去?也好在地下为老爷治伤,否则,这等惨状如何见人?”
契丹人把还不起债务的人一概视为奴隶,且终身为奴。来到汉人住地,其观念自然与汉人抵触,渐渐地也有些淡薄。有些人怕欠债人潜逃或反过来伤害债主,便设了期限,但期限内仍是奴隶,曹祥也不例外。既然老爷让奴隶殉葬,虽未说是所有的奴隶,也不在乎他一个。见方南平说得似乎有理,气恨满胸的萧思烈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一同杀了便是,何须再问。”
方南平一计确是高明的很,即除了后患又省得偿还债务,可谓一箭双雕,却险些把曹祥送到了阎王殿里。
曹祥先前对沐清斋多有帮助,欧阳煜对他印象颇深,耐着性子听完,急道:“几时的事?”郝志远答道:“萧思烈的老爹昨日死的,依照契丹人的习俗要停尸三日,应是明天下葬。若是想不出办法来,曹大夫必死无疑。”
只有一天的时间,甚是紧迫,欧阳煜急道:“你们不赶快回去救他,为何要来这里?”郝志远四处瞧瞧,看着无人,压低声音道:“萧思烈依仗族人得了天下,跋扈的很,怎会轻易放人?不敲打他几下让他知道疼痛定是不成。”说到此处又顿了一顿,面露诡谲,说道:“他的小娘子前些日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如今公公死了,定要派人接她回去,正好路过此处。把这娘俩抓起来,他萧思烈再有本事能不放了曹大夫?”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不过,这娘俩是怎样的人,萧思烈能为她俩放了曹祥,还不可知。欧阳煜便问:“这样能成?”
郝志远嬉笑道:“萧思烈放着儿子不管也就罢了,那小娘子风骚媚骨,他能舍得?杀了她们,萧思烈保管比死了爹还心痛,能不放人?”
欧阳煜点了点头,似是在思索什么,又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郝志远答道:“一十五人,皆是沐清斋的高手,保管万无一失。”
为了一个妇人和孩子,沐清斋竟然派出了十五名高手,总之是志在必得。欧阳煜这才露出笑容,说道:“要干脆利落,万不能失手。去找两匹马来,我先回去,也许还能想出更好的主意来。”手下人行事,他却不问细节,看来,他对郝志远几人倒是一百个放心。
郝志远一指随行的弟兄,说道:“快去给师父把马牵来。”一人欢快的应了一声,立马跑去牵马。
叶飞立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却想:“这伙人做事就是痛快,真应该好好整治一番这个恶人,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萧思烈把老爹的尸体运回自家,找人把肚子上口子缝上,换上新衣,按照汉人的习俗先祭奠一番。街上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说:“听说契丹人的葬礼与汉人不同,来看看新奇。”一人年轻,唇上才见青须,有些气盛,一点不觉得稀罕,讥笑一声,说道:“有什么新奇的,还不是和我们学的。”
一个中年似乎看出了门道,歪着脑袋问道:“别的倒没什么不同,可明日便要出殡,为何到现在还不做棺材?”众人这才发觉,尸体并未盛棺,而是存放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里,用锦绣裹着,头前摆着贡品。
余人均是不解,有人说:“买现成的还来得及。”一旁立着正是棺材店的老板,却说:“一直没见有人去看棺材,难不成要到外地去买?”
城外要大一点的镇子才能有棺材铺,相距百余里,车马往返要须时日,且品质也不如城里的好,萧思烈即便再不懂也不至于舍近求远找一个次品吧?想想断无可能,众人更是迷惑。
一个明白人道出真情,才解了众人心疑:“契丹人下葬并不用棺木,挖好墓穴在里面砌一个高台,名曰尸台或叫尸床,尸体放在上面便可埋土。”
这倒是新奇,一人道:“汉人讲究土不埋脸,如何这般草率?”
见契丹人学成这等模样,有人摇头叹息道:“太不尊重逝者,太不像话。”被人捅了一下手臂:“小声些,莫被人听见。”
忽听一人说道:“这便是好的,听说过火葬、天葬吗?”
众人一愣,均回头观望,见身后立着一青年正在嬉笑,刚要搭话,一人眼尖,见他身旁还立着一人,便放着问话人不理,凑过去惊呼道:“欧阳先生,一年不曾见你,何时回来的?”余人也笑呵呵的上前搭讪着,看来,欧阳煜在归化颇有威望。却同样对立在他身后的叶飞不闻不问。
欧阳煜见一旁有几人始终哭丧着脸,一动不动,不说不笑,便问:“他们这是为何?”一人唉了一声,说道:“听说契丹人要杀奴隶殉葬,他们有亲属在萧思烈家为奴,前来送行,故而心情悲痛。”
欧阳煜说道:“太过残忍,中国早除此恶习,为何还要如此?”
那人无可无奈何,说道:“可这是人家天下,纵然不行又能如何?”
正巧萧思烈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立在人群里的欧阳煜,凄苦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欧阳先生,许久不见,近来可曾安好?”家逢大丧,哪能笑得出来?可欧阳煜身份不同,寻常见面总要有一副喜悦模样,日子久了便习以为常,纵然死了老爹也一时难改,只是悲中强笑未免太过难堪。
欧阳煜忙从人群里挤出来,上前一步,回礼道:“多谢萧兄惦记。听老太爷身遭不测,特来看看,有为难之处也好帮衬一二。”
萧思烈哀叹一声,客气道:“凡是皆尽力而为。只是这葬礼用汉家习俗,多是不懂,正好请先生指点一二。”
欧阳煜正要搭救曹祥,找机会引出话题,提醒他道:“这里的讲究我也是浅的很,大夫曹祥是个内行,听说他就在你府上,何不去问他?”
一个用来殉葬的奴隶,哪稀罕再去请教?只因他是豪强,好歹要给几分薄面,客套一番罢了,却见他提起曹祥,萧思烈不甚痛快,不以为然道:“堂上有几位父老已经说了很多,只等先生去,看哪有不对的地方也好及时改过。”
费尽心思他却避而不谈,无非是想瞒我,正思如何找借口再提,一旁随行的弟子凑上前来,说道:“师父,曹大夫明日就要给萧老太爷陪葬,已和一些奴隶关了起来,哪能再问?”
欧阳煜这才来了精神,故作惊讶,问道:“这是为何?”
萧思烈不想多事,能含糊过去更好,却被那名弟子实说出来,心情不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不好不答,便避重就轻,说道:“家父遗愿,让府中的奴隶尽数陪葬,我也不好不听。”
………………………………
九十五、【 求赎不成 】
欧阳煜故作不知,回头问那个随行弟子:“冯益之,何谓奴隶陪葬?”
冯益之道:“便是下葬时把这些人全杀掉,与死者一起埋了。”
欧阳煜惊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吼道:“这如何能行?这些人并无必死之罪,随意杀人,按律要获同刑,萧兄莫要糊涂,此事万万使不得。”
萧思烈最怕有人反对此事。这里汉族居多,原本奴隶一说不叫人认同,现在却要陪葬,别再招人不满惹出大乱来,何况是欧阳煜这等人?忙拉住他解释道:“我国向有此例,何况父有遗命,若不照办恐叫人笑话。欧阳先生尊贵之人,这等小事理它作甚?先到堂上喝一碗茶歇歇。今日家中大丧,诸多不便,招待不周还请先生莫怪,改日再为先生接风洗尘。”
他倒聪明,一句奉承话便岔开话题,还要收买,寻常人与己无关谁还能再问?可欧阳煜不仅要救曹祥,更想在归化绝了这种恶习,哪肯罢休?边走边嚷:“使人无辜受戮段不可行,赶紧把他们放出来。”
街上人这才知他心意,均想:“欧阳先生想要拦他,不知是否能成?”奴隶的亲属倒希望事有转机,由他帮着把人要出来,皆瞪大眼睛仔细听着。
欧阳煜被他热情拉着,不好回绝,可刚走几步,未及登上堂前的石阶,却又突然想起一事来,立马止步,任凭萧思烈用力搀他就是不走,惊问道:“曹祥好好的一个大夫,如何成了奴隶?”
萧思烈恐他纠缠不清,忙和颜悦色的劝道:“不急,进到堂里再说不迟。”可凭欧阳煜的功夫,他哪里能拉得动?又用力拉扯两下,竟如磐石般,方知单凭武力定然胜不过他,心下一急,鼻子尖竟渗出几滴汗水来。
他不自明,冯益之只好再说:“师父,曹祥欠萧爷一些银子,无力偿还,按契丹人的习俗,便沦为奴隶。”
欧阳煜更要细问,反拉住萧思烈防他逃走,又问:“如何欠了你的银子,欠了多少?”萧思烈哪肯细说?但被他拉着不易摆脱,心里正急,回头看方南平已带着一些人出来,有了底气,反倒挺起了腰板,说道:“他老娘病重,儿子娶亲,家用不足便朝我借了一些,却逾期不还,便按规矩给我来做苦力。此事千真万确,欧阳先生莫要质疑。”
他为防奴隶的亲属闹事早做了准备,只是未想到欧阳煜会来,见家人出来忙递了一个眼色,一个家人会意,转身沿着街道向东跑去。
东方是镇守府,家人定是搬兵去了,契丹人来定然偏向于他,硬来总是不行,只好商量着用钱赎回,松手正要再问曹祥共欠了多少银两,忽见一个青年急匆匆的跑到萧思烈面前,手举着一个黄包哀求道:“萧爷,家父欠下的银两已尽数凑齐,恳请萧爷大发慈悲,放家父一条生路。”
正是曹祥的儿子曹锐,父亲就要被斩他如何不急?想他家境正寒,真不知从哪里凑得银两。
可萧思烈却无半点怜悯之心,反嘲笑道:“你知你爹欠了我多少银两?”
曹锐一愣,答道:“听爹爹讲,共欠您三十五两。”
萧思烈性本苛刻,凡经他操办的事务不肯亏了一文,做出的决定更难更改,讥笑一声,说道:“那是本金,你晓得利息是多少,且他这些日子一切吃住和所用之物皆由我出,这点钱哪里能够?”
明明是三十五两,突然间又加了这么多事项,且事先不曾言明,现在由他定,不是说多少便是多少?曹锐已是傻了,呆呆的问:“到底需要多少?”
萧思烈本未想让他还了债务便可放人,一时更难说数目。倒是方南平不想放曹祥出来,免得他朝自己追要欠款,近前说道:“我说曹少爷,这一日为奴便终身为奴,先前的债务自然是不算的。你若想用钱赎回,这数目自然由萧爷做主,若是少了,萧爷便亏了,自然不会依你。你还是回去再凑些银子,若是够用,没准萧爷大发慈悲,会成全你的一片孝心。”
这么说岂不是随他漫天要价,甚至能喊出天价来?也怪当初没有讲明赎身一事,现在被人家随意宰割。可眼下家境窘困,就是这三十五两银子也是磕头作揖求遍了亲朋,自家卖了田宅才勉强凑得,再加银子,真不知要到哪里去求。看来只有再求萧爷,心下一急,已是双目模糊,话语哽咽,哀求道:“萧爷,小的不是舍不得,只是求了两日才凑够这些银两,求萧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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