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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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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瑛关心一帆,见他开口说话,看情形并不要紧,逐放下心来,却仍对张县令不满,面若冰霜,问道:“张大人身为父母官,为何要忌惮契丹人?”

    张县令倒不怪她直言问责,解释道:“何小姐有所不知。此人势大且跋扈的很,若是和他针锋相对,动起真格的来,我们难免吃亏,只有巧于周旋才是上策。适才多亏一帆让他一招,若是让他吃了败仗,丢了面子的人能不雷霆大发?到那时,我们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何瑛虽然有气,却伶俐的很,大道理一听就懂,又听他把白一帆不慎失手说成有意相让,心里受用的很,忙歉意道:“小女子虑事不周,错怪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张县令哪心思和她计较,催促道:“何小姐不必自责。少爷需疗养时日。”转头喊过两个衙役:“快,抬白少爷回府。”

    两个衙役刚要上前去扶,却被白一帆拦住:“不必劳烦二位大哥,些许小伤,活动活动筋骨便可。”还真如常人一样站了起来,若不是亲眼见到他被打翻在地,谁会相信他真的有伤在身?

    夜半霜寒之时,斜月在天,星斗依稀,凉风侵肤。

    白一帆虽自说无事,走起路来也颇为吃力,且夜黑难行,一脚不平便会摔到哪里。何瑛生怕他再有闪失,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着。张县令暗思心事,两个衙役在身后紧随,均是闷不做声。好在离家不远,摸索一阵子便到了村口。

    未进家门,便见两个人打着气死风灯迎面走来,老远便问:“可是少爷回来了?”听声音正是刘宝,白一帆应了一声:“是我,你又去哪里?”

    刘宝一路小跑到了近前,嚷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老爷担心你们,正急着呐。”举起风灯挨个辨认,看到何瑛松了一口气,仰天大呼:“谢天谢地!幸亏小姐也在。”又问:“你二人没伤到哪里吧?”

    白一帆以为老父知道他受伤一事,怕他上火,忙问:“老爷担心什么?”

    刘宝唉了一声,说道:“流血伤人的事,谁不担心?当然是怕你吃亏了,特别是何小姐,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走散了如何是好?”

    何瑛闻言感动,忙歉意道:“多谢老爷惦记,我好着呢。”那是她未来的公爹,只是还未过门,不能改口,只好像平常一样称呼着。

    刘宝手在胸口抚个不停,定是急的,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回头看见张县令,躬身问候了一句:“张大人可好?”张县令点头哼了一声,算是搭话。

    刘宝一个下人,倒不在乎别人如何待他,又回过身子凑到白一帆身旁,低声问了一句:“毛铮呢?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白一帆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算他命大。”

    本以为他会咒骂两句,却听他说道:“阿弥陀佛,总算无事。说真的,老爷真怕你惹出什么祸端来。”何瑛心下不悦,问道:“那畜生作恶多端,没死就算便宜他了,如何算作无事?”她本不满“招惹祸端”那句,却因为是白父的意思,长辈面前不敢不敬,只好拿刘宝的话问罪。

    刘宝哪敢得罪未过门的少奶奶,忙解释道:“何小姐,你有所不知。你家老爷还在衙门里,若是再弄出一桩命案来,事情恐怕难办。这不,叫我们四处找你们,弟兄们知道事大,方园二里几乎跑了遍,终于没出什么大事。”

    何白二人均恨不得要了毛铮的性命,可这样的道理哪能不懂?何瑛想起父亲便要愁苦,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人如何,闭目不语。

    白一帆不忍心他这般辛苦,更要把一应之事弄个明白,便问:“老爷也去了何府?”他接到父亲的话,便赶去何府救了何瑛,至于父亲人在哪里,忙些什么,却一点也不知晓。想来也是去何府,不然,怎么会知道我打了毛铮。

    刘宝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爷怎能安稳呆在家里?白日里去了县衙一趟,眼下正在何府与老夫人商量这事。”

    何瑛忙问:“白老爷去了县衙,可知我爹何时回来?”

    刘宝摇了摇头:“何老爷尚未回府。不过,听我家老爷说,胡哲明天要宴请乡里富户,酒宴一了,便可送何老爷回来。”

    虽说未见父亲,也算是有了盼头,何瑛心下有了些许的宽慰。

    转眼间到了何家。随毛铮登门闹事的无赖们,早被张县令派来的衙役连吓带骂赶了出去。毛铮一日两次登门,全府上下均惶恐不安。幸亏白家父子先后赶来,才免于大祸,见了白父也有了主心骨,纷纷上前倾诉毛铮恶行,骂口不绝,言语恶毒,恨不得将他扒皮挖心才算解恨。

    倒是何母沉稳,风浪少歇之时,得知何员外明日便可回府,也放下心来。倒是惦记何瑛,忽见她安然回转,忙抱过来抹了两把泪水,弄得何瑛也是涕泪连连,急忙安慰着。还要叫人请去大夫,为一帆医治。

    白父不好打扰人家母女叙情,见儿子面色苍白,正要细问,却见张县令也一起前来,忙笑脸相迎,说道:“深更半夜,让张大人这般辛苦,如何是好?”
………………………………

十七、【 代 人 求 才 】

    回来的路上,张县令想了很多。何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白家也跟着受牵连,虽说送了玉麒麟,自己再帮忙好言求着,胡哲已答应放人。可白一帆又打了毛铮,下落不知,生死不明,整件事又平添了几分变数。

    毛铮虽然可恶,可一个井市无赖能掀起什么大浪来?说到底,不还是人家有势可依?眼下他无事便好,或死或伤均是麻烦。何况,指不定他日后还会想出什么歹计来。对付这种小人,便是你比他强势,让他永远存有畏惧之心。

    若是何白两家只做经商唯利之事,不能高瞻远瞩,攀登权势,也难保永乐太平。这不,两家均是富贵,却被一个恶棍折腾的苦不堪言,便是教训。而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便是白一帆,若是他能进仕途,凭他青年才俊,本领过人,定能扶摇直上,暂不说封侯拜相,权倾一方也算是屈了大才。那时,毛铮即便是摇尾乞怜恐怕也不得机会,我这个芝麻大的县令,也只够给人家牵马的份。

    要说毛铮这么一闹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认识了胡哲。细说这人,对寻常百姓而言,可谓势比山高。可放眼天下,还算不上一个枭雄,且凶很残暴,只知征伐强掠,并无经纬之才。不过,对于那些报国无门之人,总是借梯登高,不想常屈于莽夫者,日后若得机会,也可再谋远图。

    这当然是后话,只说当下。自己虽费尽心思,让胡哲动了惜才之心,暂时消了戾气。可人才不为己用,便起了记恨之心,人皆是如此,那时仍是难办。若是白一帆入到胡哲旗下必得重用,毛铮恐连立锥之地也无,眼前之事便可迎刃而解。却不知两家可有这般志向?让白一帆暂时屈尊任职。

    这便是他给两家谋划的前程,见白父热情,正得机会,也不表述辛劳,端茶落座的功夫便道:“白先生,你家门富贵,能人辈出,少爷才兼文武,若费些心思谋得一官半职,日后必当贵不可言,真是可喜可贺啊!”

    白父正愁苦中,天大的喜事也高兴不起来,哪有心思听别人夸赞儿子?立马谦虚道:“大人说笑了。一帆少不更事,哪里有那般出息?”

    张县令把手一伸,打断他的话语,接着说道:“白先生不必过谦。你有所不知,即便是刚才,胡将军偶遇白少爷,听闻少爷功夫了得,有意试探一番,竟是难分高下。胡将军是幽云之地有名的悍将,威震河朔,武功非同一般。少爷的本领和他不相上下,日后前途当然不可限量。”

    胡哲去找白一帆,他本就知晓。之所以说成偶遇,看似有所隐瞒,实在是担心白一帆气恼他去救毛铮,继而怀恨在心。

    这事只有他三人和两个衙役知道,冷不丁的说了出来,满屋子人均是一惊,白父想起了儿子进门时神色不佳,忙问:“一帆可伤到哪里?”

    刘宝听老爷的话前去找人,却因夜色朦胧,难看清楚,竟不知白一帆有伤在身,闻言一惊,嚷道:“怎么,少爷受伤了?”

    张县令急忙安慰道:“放心,血脉还算通畅,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一位何家至亲也是关心,放下茶碗也问:“不是不说分胜负吗,如何伤了白少爷?”看来,他更关心谁的武功高些,要是伤了胡哲,才称他的心意。

    张县令只好继续说:“少爷有君子之风,让他一招,才不慎磕碰几下,不碍事。胡将军也是无力再战,也算是平分秋色。”

    原来是这样,看来白一帆也未吃大亏,众人才放下心来。刘宝撇嘴嘟囔了一句:“我说嘛,凭少爷的本事怎可能输给他?”一人更是有气:“早该教训一下这帮胡人,看他们还敢仗势凌人?”一个人白日里挨了几下打,仍在隐隐作痛,也愤恨道:“为何要让他?一刀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听他们越说胆子越大,传扬出去如何了得?白父忙摆手止住,小心翼翼的问道:“都是小儿无知,我定会严加管教,但不知胡将军可曾气恼?”扬眉吐气的事还要受罚?众人心有不服也不敢明说,却为白一帆不平。

    张县令泰然自若,摆手一笑,先安慰一句:“白先生不必多虑。要说胡将军也是雅量,非但毫无怪罪之意,还对少爷大家赞赏,说‘少爷有志之人,如此埋没乡里,甚是可惜’,看来,他还是很赏识少爷的。”

    乡村小民,一有纠纷便恶语相向,哪听过仇敌两家还有赞赏一事,均是疑惑不解。白父心道:“不知他真的雅量,还是故作君子,但愿不要记恨一帆才好。”却还要奉承一句:“胡将军有容四海之量,确实令人钦佩。”

    张县令本等他们对胡哲有了好感,自己再从中搭桥,方可水到渠成。见他赞扬胡哲,以为时机成熟,忙道:“胡将军不仅赏识少爷,还打算邀少爷过去,与他一起同谋大业。凭少爷的本事,只需帮胡将军办些小事,仕途路上定会一帆风顺。你两家若想在幽云之地谋求富贵,也会有个照应。

    一番话听得众人几近呆傻,均想,斗个你死我活的,还能一起共事?刘宝第一个反对,嚷道:“害人不浅,还要我们替他卖命,真把我们当了奴隶?”

    张县令连忙解释道:“此言差矣。‘骗婚’一事皆因毛铮从中恶意挑拨才误会至此,其中个中缘由将军已知晓一二,定不会再为难我们,实在是见少爷人才难得,才刻意相求。试想,胡将军人在幽州,哪里知晓涿州大事?

    照此说来,他也是受人蒙骗才奔波至此,分清原委后知错就该,也算是善恶分明。一人沉思道:“要说少爷能在他军中讨一要职,也未尝不是好事。”听他话语,好像是对“富贵”二字动了心思。

    一人似是对契丹人有些了解,极不赞成:“胡人乃塞北异族,来到这里只知道寻衅滋事,仗势凌人,难道要少爷也学他们不成?”

    白父心性沉稳,任事均要思虑清楚才行,手捋胡须凝眉半晌,暗道:“胡哲到底有何心思?按理说,他收了玉麒麟答应放人,这‘骗婚’一事就算过去,却非要我替他把本郡的富贾乡绅全都请去,如今又让我儿子为他卖命,莫不是要将整个林奇郡全都吞咽下去?此人胃口之大,真是难以想象。”不明便问:“张县令,可知胡将军为何非要让一帆为他做事?”

    张县令听他们一人一语,恐白父乱了心思,忙道:“白先生勿要多虑。胡将军胸有大志,举贤重德,少爷文武不输于他人,自然会被另眼相看。”

    聚贤重德竟对毛铮这样的无赖委以重用,说的是冠冕文章,无非行盗贼之事,其心可诛,哪能长久?白父疑虑重重,又问:“幽州地广人稠,胡将军为何要舍近求远,非要让一帆与他同去。”他压根不信胡哲会赏识儿子,只是担心他要借己之力在奇林县大做文章,不仅百姓遭殃,自己也成了罪人。

    张县令这次不再心急,端起茶碗慢饮一口,慢声轻语道:“人说白先生多有睿智,确实不假。幽州人多,却无可用之人。再说,不是有缘人怎能相逢?”

    白父仍要刨根问底:“莫不是胡将军在奇林县有为难之事?”

    白一帆用了一副中药,感觉好了许多,正从厢房进来,适才的话也听了几句,说道:“爹,胡将军威名远扬,兵马众多,所识之人尽是非官即贵,自是一切顺当。用得着我们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别再是伤天害理的勾当,自己不愿担当罪名,便要假手他人。此事万万应他不得”

    他对胡哲帮助毛铮抢夺娇妻的怨气仍是未消。虽见适才力博之时他断刃弃剑,光明磊落,但闻契丹人恶习害人,些许好感立马消失殆尽,哪肯与之为伍?见父亲问得仔细,怕他虑事不周一时应了,心急之时不得已直言相告。

    此子肖父,白父心中慰藉。但当着张县令面这样出言不敬定是不妥,佯装气恼,手一指,斥责道:“混账东西,张大人为了你的事多方辛苦,你竟在这胡言乱语,还不赶紧退下?”又转头看着张县令,难为情道:“大人您看,这哪里是成事的料?枉我费心多年,竟这般的不长进,还能为胡将军效力?万望大人在将军面前美言两句,就当我们没那份福气。”

    看来,他也不愿让儿子为胡哲做事,正好借机回绝。

    白一帆也是晓事,忙朝张县令一揖,赔礼到:“小民草莽之人,难登大雅之堂,言语不恭,望大人千万不要见怪。

    这父子一唱一和便把此事拒绝了,弄得张县令好生没趣。他本是为两家操心,也好回了胡哲用人之意。不想,这黑豆白豆根本混不到一块去。与己无关,本可不再理会,又怕胡哲再找麻烦,于心不忍,便又劝了一句:“为胡将军效力事小,白少爷也可图一个似锦前程,说起来还算是一桩好事。”

    白一帆依然倔强,哼了一声,说道:“张大人,恕我直言。我白家祖上也有出仕之人,皆是忠君为民之士,政绩斐然,百姓待之如父母,朝廷为倚柱之臣。终究不得骂名。我辈仗祖上荫德,留有家资聊以度日,虽说不是显贵,也不想丢尽祖宗的脸面。且你我皆是汉人,我朝也是用人之际,仕出多途,有志之士仍可宏图大展,为何非要为契丹人谋事?”

    白家累世为官,只是到了老太爷这辈上才弃官经商,张县令本就知晓,见他提起此事,又说胡汉有异,便是不移其志,心道:“这样劝下去,即便到了天明也是谈不拢。”便换了一种思想,清了清嗓子说道:“白少爷心存远志,确实难得。所谓‘人来投主,飞鸟归林’,可放眼天下,哪一个为真正的明主?白少爷欲图大业,必先立威以晓世人。似这样埋没乡里,纵是千里神驹,伯乐又怎能知晓?不妨先择一处归宿建功扬名,待有明主再去投奔不迟。胡哲虽是契丹异族,也是成事之人,段不会误了你的前程。”

    白一帆张口又要说话,却见父亲连连摆手,忙把话止住。

    白父满心装着儿子的婚事,惦记着能尽早把何父接回家中,更不愿儿子去为胡哲做事。见儿子深明大义,颇有傲骨,心中甚慰。可转念又一想,眼下何员外仍被软禁在衙门里,毛铮贼心不死,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似此种种大事,还需和胡哲打一番交道,真的不好过分回绝。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需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行。思来想去,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笑嘻嘻说道:“一帆整日无所事事,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派不上大用场,承蒙胡将军错爱,但凡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便是。只是一帆眼下大婚在即,需要张罗一些时日。且一帆是我独子,老夫年事已高,时日不多,需他支撑门户,不便远行,请张县令转告胡将军,望将军体谅。”

    张县令费尽口舌,换来人家父子一番婉拒,那好再说?也亏他为官多年,应付这种事办法颇多,头脑一转便又是一个主意。可这样的主意,先要说通胡哲才行,白家这里倒不急于一时,双眼一眯笑道:“既然白先生这么说,我想胡将军也不好强人所难。我回去将此事说于将军,至于你们能否一起共襄大事,就看二位的缘分了。夜色已深,我等就此告辞!”

    白父当然要挽留一番,可夜近子时,确实不好耽搁人家休息,张县令又执意要走,只好谦恭的将这位官老爷和二位衙役送到门外。
………………………………

十八、【 良 药 苦 口 】

    夜深无事,人已倦怠,几位家和至亲早被管家带去休息,屋内只剩何家母子与白氏爷俩。女儿配得佳胥,新婚在即,何母脸上一直洋溢着喜气,见人均热情百倍。可自胡哲带人、毛铮闹事,何父至今还在衙门里,无名火愁得她一日水米未进,老人家怎禁得这番折腾?此时才心下稍安,多少用了一些点心。

    白一帆对白日之事知之甚少,便要细问。三人把各自所历之事一一倾吐,凑齐了言语才将整件事说了个大概。白一帆越听脸色越发凝重。

    胡哲那里料已无关紧要,只是毛铮仍叫人放心不下,这恶贼被白一帆伤得凄惨,怎能善罢甘休?回头之日,指不定又会使出怎样阴损、歹毒的手段来。明里暗里均要小心提放着。为安全计,白父把白一帆留在何家,以防不测。何母倒无话可说,何瑛虽面露羞色,心里却喜得砰砰直跳。

    乌云追月,风动柳梢,抬眼看已过三更,个个困倦已极,白父起身告辞,何母嘱咐何瑛和白一帆礼送一番,白父在家人的陪同下回府不提。

    白一帆留宿之所甚是整洁,一张软床,躺上去舒适的无话可说,双臂一展正要惬意的享受一番,却觉得左肋处微微刺痛,方知苦斗之时伤了元气,需调养时日才行。立马起身在床与和尚打坐相似,深吸气再轻吐出去,反复三次,始觉心胸舒畅。刚要再来,却听得一阵敲门声,一愣,心道:“这么晚了,何人会来?微睁双目轻声问道:“谁?”

    门外一个女子轻声应了一句:“一帆,是我。”是何瑛。

    心上人来访,岂能不见?喜得他痛感立消,“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疾奔两步,一手拔栓一手拉门,“吱呀”一声,见她立在门外手端托盘,中间一个白瓷花碗里盛着半碗浑浆之液,似茶非茶,热气随风,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呛得他一紧鼻子,问道:“这是什么?”

    何瑛嫣然一笑美艳万方,说道:“见你受了内伤,特意熬了一碗草药,快趁热喝了,也好养养身子。”

    折腾一日又苦熬半夜,不去休息还要熬药,白一帆心下感动,立马接过托盘赞道:“早知你貌美贤惠,不想竟这般体贴,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何瑛面色绯红,垂目嗔怪道:“知道你这样油腔滑调,何须理你?”手指药碗,督促道:“还不趁热喝了!”瞥眼见床上被褥凌乱,忙过去整理。

    不知是怕热还是心有疑虑,白一帆手捧药碗竟是难饮,歪头侧目盯着何瑛一脸的嬉笑,竟是一言不发。看得何瑛心里发毛,浑身上下自我打量一番,抬手整理一下秀发,未觉得有何不妥,方愣愣的问了一句:“干什么?”

    白一帆故意逗她,打趣道:“这是什么药?真是给我治病的?”

    一句话问得何瑛微微一愣,细想方知他是有意找茬,觉得没趣,又埋头去整理床铺,手不停歇也不忘回他一句:“我是照你的方子熬的药,当然是给你治病的,难道有谁要害你不成?不然便是你居心不良,打算害我。”

    白一帆本想和她逗趣,没想到被她一顿抢白,竟然半晌说不出话来,不解的问道:“你熬药给我,又怎么是我想害你?”

    何瑛停下手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这方子益气养血,男女均可服用,没病时熬上一碗也是不妨。若是你拿了一个假方子,我哪一天身子不适,照方子熬药喝了,岂不没了性命?我也是让你先尝一口,试试你的良心而已。”

    白一帆没想到她这样的才情,心中暗笑又不肯相让,接着又说:“只听说谋害亲夫了,哪见过有人要害老婆?”

    何瑛一手拎壶,取过水杯未及斟满,故意拿着腔调,讥讽道:“也不尽然!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哪个敢保你日后不会负心?你邻居家的小翠,你不整天和她眉来眼去的吗?到那时岂不遂了你的心愿!”水杯往几案上一放,狠狠的白他一眼,一脸的嬉笑之色。

    白一帆自诩为舌辩之士,未料到刚一交锋,便被人家羞臊一番,顿时无语,心想:“赶紧止住,再说一会,没准要弄出一个花柳案来。”甘心服输,放下药碗双手作揖,打着戏腔说道:“小生一时笑语,还请娘子莫怪。但药能治病,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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