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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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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好好的,哪里行动不便?明明是让自己喂给他喝,何瑛心知肚明,也不计较,找好地方放下水壶,取过药碗,手掐汤勺搅和两下又说:“要说你也真没良心,好心熬药给你,尽把人家往坏处想,叫我日后怎么做才好?”

    白一帆心中有愧,忙歉意道:“娘子不要任事都挂在心上。你我数日不见,不说几句知心话,哪知道你怎样的心肠?”

    一听到知心话,何瑛的心理泛起一阵涟漪,头也不抬,半羞脸带着些许的不悦,回道:“怎样的心肠?当然是好心肠了。你若以为我是歹人,干嘛还要娶我?”舀起一勺汤药慢慢的递了过去。

    白一帆似佛像一般坐着,张大嘴巴,受用无穷的等着她喂。笑得何瑛轻声讥讽一句:“臭美!真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子?”举勺送药,再要去舀,却见他紧闭双唇,一脸的苦涩之状,忙问:“药太苦了?”

    白一帆忍住苦情,一紧鼻子咽下汤药,干咳两声,大手在嘴边呼扇几下,带着哭腔说道:“这药如何这种苦法?”何瑛忙放下药碗回身取过水杯,未及递到眼前,便被他迫不及待的抢了过去一饮而尽。

    见他如孩童一般吃不得苦,何瑛取过水壶又满了一杯,好言开导着:“良药苦口如忠言逆耳,虽说受之不易却是管用。人皆有志,却多为无为者,何也?皆因成事者,多是荆棘遍及穷途,不为常人难为之事,哪做人上人?”

    这等立世之言白一帆早铭记在心,常听鸿儒们作文高论,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世人常自勉之,却未有一人能把世理说得这般透彻。不想她一个凡女子,闺门不出,竟有这般奇文,当真令人刮目相看,慨叹之余激情难抑,握住玉手,动情道:“娘子多才,乃闺中翘首,待婚后定要常听教诲!”

    何瑛大方的让他握着,闻言不语,侧头紧盯着地面,神色迷茫。

    白一帆见她似有心事,忙问:“怎么了?”

    何瑛神色黯然,似有万般愁结,一连几次唤她竟是不觉。急得白一帆忙轻摇手臂,半晌才抬起头来,双目含愁悠悠道:“哪里还敢谈婚事?我父至今仍被关在衙门里,亲生父亲不在,女儿哪能出嫁?”

    白一帆忙安慰着:“娘子何必忧愁?岳父大人明日便可回府,定不会误了婚期。”何瑛轻语一声:“但愿如此!”已是眼皮坠地,伸头依在他肩上,美目一合,不知不觉中慢慢的睡了过去。

    张县令晨起之时遇见了胡哲,未及搭话便听他问:“张大人,何家父子志向如何?”暗道:“一清早便问政务,真是不肯浪费一寸光阴。”把头一摇,苦笑道:“白父以自身年迈为由,不想让儿子追随将军左右。”

    胡哲倒也不恼,面带疑问:“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奔波不休,一定是另有原因,莫不是嫌我没给他官职?”

    张县令苦笑一声,也是不慌:“白先生不想让儿子离家远行,也只好随他的意。不过,若想促成此事,也并非全无办法。”

    胡哲见仍是有望,眼前一亮,立马问道:“有何妙计?”

    张县令慢条斯理道:“何不在奇林县设一个理事的衙门,叫白一帆主事,进可为援,退可保立足之地。涿州虽小,若将周边各州连成一片,将军的实力可非比寻常。”话未说完却突然间想起一件事,继而后悔起来,心道:“他设一个衙门,我这个衙门又算怎么回事?将他长留在此,岂不是引狼入室?”

    后悔出了一个馊主意,自我安慰道:“若成此事谈何容易?暂时应付他一下罢了,也好将眼前的事办了,至于你们日后如何也和我毫无关系。”

    不想这话却给胡哲划出一番宏图来。他与部下多年披风冒雪,迎沙沐雨,也只是四处强掠一些财物,再有雇主给些赏赐,回来时坐地分赃了事。缺的是,幽州弹丸之地尚有可为,各地却无势力,难以一呼百应。正苦思无计,张县令的话让他有了思想,心道:“若是多构建几方势力,请人代为梳理,岂不是有了洪基?”一想到人选,又开始琢磨起来:“毛铮确实忠心,但尽是奸邪狡诈的伎俩,难当大任。眼下看来,白一帆确是百里挑一之人。”

    兴致勃勃的看着张县令,暗道:“此人虽是地方小吏,谋略却是不俗,若由他辅佐白一帆,大业定成。”想到妙处,俨然自己已是一方诸侯,得意之时禁不住狂笑几声,又和颜悦色道:“张大人真乃高人!不过,白少爷年纪尚浅,恐虑事不周,涿州之事还需你二人一同辛苦,事成之时你我共享富贵。”

    这样一来岂不是卖身与他?张县令“啊”了一声,好嘛,本想就此脱身,万没料到竟是越陷越深,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好断然回绝,忙道:“将军莫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白家正值大婚,怎么也得叫人家高高兴兴的办完喜事才行。白一帆重义之人,若是将军有恩与他,能不感恩戴德?”

    眼看大业将成,心下爽快,一切均是好说,胡哲忙点头应允:“张大人言之有理,这事就由你来拿主意好了。再有麻烦你派人去白家知乎一声,就说大喜之日我也要去讨一杯水酒,也好结识一下奇林县的英雄豪杰。”

    这点小事张县令还能办到,立马回了一声:“将军放心,我这就派人过去。”

    事情出人意料的令人满意,胡哲喜不待言,倒背着手,仰面挺胸,一副踌躇满志得模样,踱着方步走了回去。

    回到屋内,张县令肠子悔青了一半,本是为何白两家周旋,胡哲有事相求不好过分得罪,好歹也要应付一下,未想到竟把自己也牵扯进去。想起事出有因还是为了何白两家,不好迁怒胡哲,便把满肚子的牢骚都发在他们头上,越想越气,“啪”的一声在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

十九、【恶人也有好运时】

    一个衙役听见动静忙跑了进来,惊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为人谋事,有些话不便细说,可张县令正气得头脑发昏,便口无遮拦起来,用力敲着桌案,嚷道:“我待何白两家怎样?”衙役一个下属,见他生气,只能极力讨好他,立马答道:“简直亲如父母,恩同再造。若不是您从中周旋,把何员外留在衙门里,他们至今还不知到何处找人去。您深更半夜的跑到林子里救下白一帆,他们怎么地也得记得您的情分吧?”

    张县令经他这么一说,方才想起自己还对何白两家有这么大的恩情,更加理直气壮起来,接着嚷道:“可白先生却拿了一对价值连城的玉麒麟送给了胡将军,到我这里竟连一个‘谢’字也无,是何道理?”他收了人家一百两的银票,比较来讲本就嫌少,当着他人的面又怎能实话实说?

    衙役一听竟有这等事,立马为他不平起来,愤愤的说道:“岂有此理,白家这样做事,怎能对得起老爷?”

    张县令刚要再说,忽然间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话语太多,不该说的也说了不少,急忙把手一摆,拦住衙役的话头,叮嘱道:“此事你知道便可,千万不要向他人提起。”

    衙役见他气消,知道他自有主张,不便多言,忙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汇聚德酒楼开门大吉,一大早便迎来了三名客人。两个是衙门里的衙役,一个颧骨微耸,深目,一脸的络腮胡子,活像地狱里的判官。一个白面无须,似是戏台上的白面书生。二人一进门便找了一个干净的桌子面对面的坐了下来。角落里一个圆桌旁,早坐着一位商人打扮的契丹人,一壶温茶还冒着热气,想是渴急了,刚刚坐下便一连饮了三杯。

    络腮胡子顺手拿起一双筷子,桌子上点得“当当”直响,愤愤的说道:“这个毛铮真如畜生一般,摔死了老爹也不回家奔丧,家里只有几个堂哥表叔张罗,谁来开光指路,打幡吊孝?谁家要是养了这样一个逆子,真是作孽不浅。”

    白面书生见他为他人操心,觉得好笑,嬉笑一声,言道:“这样的人不提也罢,何必惹你气恼?”

    络腮胡子似是一肚子的气未发泄出来,对他的安慰毫不领情,仍然不平道:“怎么的也得哭嚎几声吧,要不然养子何用?”

    白面书生见他动了真气,也瞧不起毛铮的行径,冷笑道:“他被白一帆打得落荒而逃,还敢回来?要是被白家人看见,不打他一个半身残废才怪!”

    一旁的契丹人见他说得痛快,也向这里瞥了一眼。

    络腮胡子仍不解恨,咒骂道:“这样的败类,早就应该把他关进大狱里,也少一个祸害!”白面书生见他气得情绪激昂,只好接着宽慰他:“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就他与何家的这场官司,也是输定了的。”

    这倒出乎络腮胡子的意料,“哦”了一声,双目直直的看着白面书生,一脸的问询。白面书生见他表情怪异,忍不住哈哈一笑:“怎么,你不信?”这件事才值得络腮胡子关注,凝眉细问道:“他有契丹人撑腰,怎能输掉官司?难不成何家另有神通?”

    白面书生唯恐他不信,二者两个人的关系素来交好,便把实情透露出来:“白先生昨日来到衙门里,替何员外送一对玉麒麟给胡哲将军。这宝物价值不菲,像你我这样人家几辈子都吃不完,就连张县令也气得什么似的。你想,骗婚一事本就子虚乌有,胡将军得此宝物,能不对何员外另眼相看?有道是钱可通神,何家财大气粗,毛铮虽与契丹人有所瓜葛,哪里知道钱财的好处。”

    角落里的契丹人一直在那静坐,听到这里也是一愣,手握茶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不自禁的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段话好像随了络腮胡子的心愿,顿时恍然,连点头称是,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可张县令因何生气?”白面书生见他如此愚笨,觉得可笑,双手一摊,埋怨道:“你呀,好东西送了别人,你分文不见,放在你身上能不生气?”

    络腮胡子彻底明白过来,口中念叨着:“原来如此。”欣慰之余也替何家担心起来,嘀咕道:“从今往后,这何家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呀!”

    白面书生倒比他脑子灵光,言道:“好在何白两家颇有家资,张县令的人情日后慢慢偿还不迟。”忽见店小二端着一盘包子送到契丹人的桌子上,不解的问:“小二,我们要的东西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上来?”(唐朝时在酒馆里伺候客人吃喝的人叫酒博士,这里所以说成“小二”,是因为很多文章都这样用,也好方便读者理解)。

    店小二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唇上一抹青须,一身伙计打扮,左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站在那里一脸的委屈,解释道:“这位爷,自打您二位进店就只顾着说话了,还没有告诉我您要吃什么东西呢。”

    契丹人并没有立马进食,反倒朝小二要了两张黄纸,在桌子上铺平,端起盘子底朝上倒扣在黄纸上,取下盘子放在一旁,折起黄纸的四角,把包子严严实实的裹住,从口袋里抓出几个铜钱放在桌子上,也不言语,起身出了店外。

    契丹人离开汇聚德酒楼,穿街越巷,七拐八歪的约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来到郊外,眼前一条大河的岸边,泛黄的芦苇连成一片,一棵大树叶子零落满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底下一个人闭目仰面背靠大树坐着,正是毛铮。

    毛铮被白一帆一掌打到坡下,滚出一丈有余,胸口一阵抽搐,喉咙里一股咸腥的味道涌上,张口欲吐,又恐白一帆再度追来,诸般事情也顾不得,咬牙跃起,强忍不适,站起身跌跌撞撞向前疾奔,未跑几步,“扑通”一声,也不知掉进哪里,眼前漆黑一片,灰土盖脸而下,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四周仍是不可视物,用手去摸,尽是湿乎乎的泥土,仰面看去,只见锅盖大小不规则的天空,方知自己掉进一个地窖里。晓得天色已明,举手试探,差了二尺有余,便要纵身跃上,哪知刚一用力,便觉得胸口剧痛,竟是难忍,用力捶了几下,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待痛感稍减,再喘粗气轻微的干哕几声,才把鲜血吐尽,气息稍有顺畅已是受伤不浅。

    又试了一下,不是腹痛便是手脚不听使唤,反复几次,均是双手扒到坑边又滑了下来。自知无力跃出,有些气馁,便蹲坐在坑里调整气息,以图恢复体力时再行攀爬。好一阵子,忽听耳畔响起一阵笑语,有男有女,听话音应该是四五个人,便大声呼喊“救命!”可体弱声小,只比蚊虫嗡嗡声大些,上面的人怎能听见?又喊了几遍,欢声笑语也只是越去越远。

    接下来又听见几阵话语,近得能听见脚踏落叶的沙沙声,可任凭自己求生之心如何急切,怎样呼唤,就是无人理会。方知行人匆匆不说,自己微弱的呼喊声被风刮树叶的哗哗声和嘈杂的脚步所掩盖,根本无法传出。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下里又是寂静无声,心急丧气,只好坐等着奇迹出现。

    又过了好一阵子,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人气喘吁吁的跑来,手拨芦苇哗哗作响,越来越近,似乎已到咫尺。瞬间没了半点声音,应是停了下来,只听一人粗声在耳边骂了一句:“妈的,憋死老子了。”便是簌簌的解带声,似是内急到了紧要关头。接着又听屁响连声,一阵稀里哗啦的大响,似是痛快之极,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得毛铮几欲晕厥过去。

    毛铮心恼,正要怒骂,忽然想到,正巧有人或可搭救自己的性命,强行忍住,也不怕臭气进到嘴里,急切切憋足力气大喊一声:“救命!”又恐上面难以听见,抓把泥土向上扔去,以期引起对方注意。可一连两下均是打在地窖的墙壁上,中途跌落下来,第三下泥土才跃出地窖口,簌簌声传来,定是落到枯干的芦苇上。

    只听上面“咦”了一声,半晌又没了动静。毛铮怕了,担心人已远去,一边扔着泥土一边声嘶力竭的喊道:“救命!”

    但他力竭之时声音几近沙哑,嗓音较平常时难听之极,且又发自于地下,似幽灵般,上面的人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有鬼!”便又没了动静。毛铮接着大喊,也是那人胆大,觉得情形怪异非但未走,反倒断喝一声:“谁?大白天的装神弄鬼的吓唬老子,给我站出来!”

    毛铮调整一下气息,方一字一板的说道:“这位仁兄,我不慎掉进地窖里,就在您的近旁,求仁兄大发慈悲,救我出去!”

    这番话还真的管用,又听芦苇“沙沙”的响动,转眼间便到了近前,接着地窖口处出现一张人脸,略显铜色,三缕短须,眼睛一眨一眨的,甚是精明,髡发,一瞧便是契丹人。

    毛铮可算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大喊:“仁兄救我!”契丹人甚是诙谐,此时还问:“你是人是鬼?没事为何跑来这里?”
………………………………

二十、【耶律九斤】

    毛铮苦笑一声,言道:“此事一言难尽,还请仁兄找来木棍、绳索之类的东西救我出去。”契丹人这才清楚,原来他是求自己救他,想到一条人命,就此不理于心不忍,回身看见一根木棍,跑过去拾在手里,又折回到地窖,把木棍的一头向下一伸,叮嘱了一句:“抓住!”

    毛铮急于活命,一把抓住木棍不放,不料用力过猛,差点没把契丹人拽进地窖里。也亏契丹人力大,一咬牙,双腿犹如扎根一般,竟被他死死地撑住。一面勉力攀爬,一面撑死力拔,一个吭哧吭哧,一个气喘嘘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毛铮拉了上来,周身满是泥土。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毛铮躺在地上呻吟着还不忘了救命之恩,侧头看着契丹人感激道:“多谢仁兄救我,如若不然,我非饿死在地窖里不可。”契丹人倒没有居功的意思,只是看着可笑不免啰嗦几句,问道:“要说你也真够可以的,这里如此偏僻,又离大路尚远,没事大清早的不好好呆在家里,为何四处瞎跑?是打算下河摸虾还是追逐野兽掉进人家挖的陷阱里?”

    毛铮慢慢的坐了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恩公你有所不知,我是遭恶人追杀,中伤后不慎掉了进去。也多亏这个地窖才有了藏身之所,不然被恶人逮住,即便不死也顶多剩下半条性命。要不是您及时赶来,我也要见阎王去了。”

    契丹人有些不信,歪着脑袋问道:“怎会有这样的恶人?难道他杀人不用偿命?还是你身负命案?”

    谁能承认自己有罪?毛铮恶行累累,却总是托词狡辩将自己说成怎样的无辜,不明真相的人听了他的话便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即便再听见别人说些什么也是难辨真假。听契丹人问话,便先把何家抹黑一番:“都说有钱人家心肠歹毒。这奇林县便有一个何家,一个女儿待嫁闺中,先是谎称许婚骗去我十两金子,却又暗中把女儿许配给了别人。我气不过便上门与之理论,不想人家不但不认账,还将我追杀至此。”

    本想博得契丹人同情,哪想在他看来是奇耻的大辱,竟被契丹人当成笑料,嘴一咧露出牙齿雪白,嬉笑道:“都说家富心贪,心贪便生恶念,果然不假。看你的长相便是一个好色之徒,一定是你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起了淫心才上了大当,看来你是霉运未褪色心又起啊!”

    毛铮本以为他能替自己不平,没想到竟惹来一番的嘲笑,原本平日里这样的话听惯了,狡辩之词一拿来便是一箩筐。但他初逢生人,不想被人家看成是轻薄之徒,故作深沉,淡淡的一笑,也不反驳,说道:“恩人说笑了,下聘娶亲天经地义,哪曾想何家竟如此昧着良心。”说着话便听腹内咕咕作响,知是饿了,双手捂住腹部强行忍着。

    契丹人也看了出来,顺口问了一句:“你几时未吃饭?”

    毛铮苦涩的笑了一声:“从昨晚一直困在地窖里,哪有饭吃?”刚要挣扎着站起来,又觉得双腿发软使不出力气,坐地喘着粗气歇了半晌,想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来,递给契丹人,求道:“恩公若不嫌辛苦,请到汇聚德酒楼帮我买几个包子,吃饱了方有力气回去。”

    契丹人真是好心,没犹豫便把铜钱接了过来,却不知去哪,问了一句:“何处去找汇聚德?”

    毛铮往炊烟稠密处一指,说道:“到乡里一问便知。”

    契丹人走南闯北,虽不是轻车熟路也能找到,转悠了半天便来到汇聚德,买包子时正巧遇见两个衙役在议论毛铮的事。两个人见他是外人,也没在意,不经意间竟把密要之事全都抖了出来,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二人说者无心,他听者有意,见事情不止是毛铮说得那么简单,顿时起了狐疑,捧着包子一路小跑又回到林子里找到毛铮。

    毛铮正在闭目养神,听见有人来立马睁开眼睛,见他递来包子,双目立放异彩,一把接过,狼吞虎咽的大嚼起来。契丹人见他吃相狼狈,心中好笑,一屁股坐在他的近旁,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叫毛铮?”

    毛铮一愣,方知他定是听到了什么,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你见到什么人了?”契丹人也不隐瞒,说道:“买包子时遇见两个衙门里的人,正在谈论骗婚一事。”毛铮很想知道详情,便问:“他们说些什么?”

    契丹人没有正面回答,反问:“胡哲如何来到这里?”毛铮道:“是我请来为我主持公道的。”契丹人似是不信,侧头睁大眼睛又问了一句:“为你主持公道?”毛铮不知他为何如此惊异,补充了一句:“正是!”

    契丹人这才一字一板的说道:“这个官司你赢不了。”毛铮一惊,手举包子停了下来,问道:“却是为何?”

    契丹人对他甚是怜悯,便给他交代了底细:“何家送胡哲一对玉麒麟,那玩意世上难寻且价值连城,胡哲原本贪心,拿了人家的宝物怎能替你主持公道?”

    毛铮吃了白一帆的大亏,被困地窖里整整一夜,好不容易活了过来,正想吃些东西,恢复体力后去找胡哲帮忙出这口恶气,忽听何家送了这么大的一份厚礼,自知自己无此财力与何家比拟,无限愁苦。转念又一想,胡哲收了何家的厚礼便要出卖自己,一种遭人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心中愤慨却又不敢气恼。

    难道就这样认输?自己处心积虑折腾一番,到头来只是何家破了一些小财,胡哲得到实惠,自己两手空空,一切努力都似东流之水,还白白的挨一顿打。心中不甘,穷途末路之时只希望此事不是真的,又问:“怎样的玉麒麟?”

    契丹人道:“《春山晓月》,月影西斜,天将破晓,一高一矮两个麒麟。高的做回头望月状,矮的低首躬身,似是黎明刚起,正伸着懒腰,惟妙惟肖,逼真之极。正宗的羊脂白玉。”说得这般仔细,看样子确有其事,毛铮有些灰心,可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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