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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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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夫人顿时觉得是找到了知己,于是拉了寒凌的手,带着她将院中的花草都认了个全。当然,同时也同她讲明白了这府中的房间布局。房间倒是不多,二进的院子,一眼就能望到头,那老夫人讲了讲,更多的,却还是将重点放在了花草上。
寒凌空有一颗喜爱花草的心,但对于怎么养护,却是一窍不通的。所幸老夫人全都讲的明白,她一一听下来,倒也觉得长了不少见识。
柳安一路在后面陪着她,有时候寒凌顿住脚步,往后面一望,就能够看到柳安的身影。
这让她产生一种柳安一直在陪伴她的错觉。
但是,她摇了摇头,把这种错觉抛出了脑海。
错觉终究是错觉,就像是她现在觉得是他们在一并挑选宅子一样,是不可宣之于口的隐晦心情,不为人知,不可为人知。
寒凌看了宅子,和老夫人也十分聊得来,于是很爽快的当天就将此事定了下来。他们签了文书,又请柳安做了证人,这件事便也算是办妥了。
老夫妻二人说三日之内将屋子整理完毕,届时再请寒凌搬进来,寒凌自然也应了。
当天晚上,柳安送寒凌回客栈。
寒凌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他们少有的没有坐轿子,走在京城冬日安静的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柳安在她旁边护着,见到有人冲撞过来,会带着她向旁边避一避。
如是者三,寒凌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柳安,看了好一会儿,看的柳安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唯恐自己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他问:“怎么了?”
寒凌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她的心里叫嚣着柳安的名字,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了柳安许久,最后却只是微笑着说:“无碍。”
“只是今日实在麻烦你了,丞相大人的这份恩情,凌会永远记在心里,绝不敢忘。”
是,绝不敢忘。她不敢同柳安表明心意,只能将话藏在心底,将这些算是甜蜜的事都放在心里,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去回味。
………………………………
第二百零四章表白
寒凌于是住进了柳安隔壁不远的宅子。
她最近不用去上朝,每日按照先前那老夫人说的法子给花草浇水灌溉,自觉活得自在。柳安却还有些放心不下她,于是常常过来走动走动。
京中的人热切地关注着上官家的案子的进展,却没多少人记得寒凌的存在。在旁人看来,她是个小辈,又不比寒霜当年的锋芒毕露,发生这样的事,也第一时间想不到她身上去。于是倒也能让寒凌乐的自在。
她许久不曾有这样闲适的时光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她九、十岁的时候,再小些,却又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寒凌给花草浇了水,坐在旁边的亭子里歇着。
一旁她买来的丫鬟左看看右看看,问寒凌,“姑娘是累了么?要不要去歇一歇?”
寒凌浅笑着摇了一下脑袋。
这丫鬟是她从牙子手里面才买来的,才十二三岁,不比她家里的丫鬟规矩完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有些天真浪漫,对于诸事也颇多好奇。寒凌自己极静,那个小丫头倒是极爱动,常常四处看了,问寒凌问题。又兼之她不是家养的丫鬟,在服侍人这件事上,有时候还有些没有章法。但寒凌不在意,她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这宅子对她一个人而言还是太大了,有时候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听见那小丫头那有些天真的话,寒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说:“没累着,不过是看看花草罢了。”她同那丫鬟说,“你不必紧跟着服侍,自己去玩一会儿吧,我看一会儿花草,便好了。”
那小丫头偏着脑袋看了看远处,花草繁荣,长势倒是颇为喜人。小丫头看不出太多弯弯绕,只是觉得好看,但若让她一直看着,她也不觉得好玩。于是笑吟吟地道:“那我去池塘边看看新来的鱼儿,姑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寒凌忍不住笑了笑,“去吧。”
小丫鬟性子活泼,对所有的活物都非常喜欢,甚至有时候会一动不动地看蜗牛爬。她口中“那些新来的鱼儿”是寒凌看着宅子里的池塘里空无一物,于是买了些鱼苗和一些已经长成的大鱼放进去。小丫鬟可喜欢了,每日都会去看看,然后掰碎些小糕点给鱼儿们投喂。
寒凌看着那小丫头提着裙子跑远,嘴角还残存着一些笑意。
她不禁想起来,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肯定没有这个小丫头开心,虽然衣食无忧,但终究少了几分自在的心境。
这样想一想,其实倒还蛮羡慕的。
“你倒是挺宠着这小丫头。”
身后传来声音,寒凌回头过来,便看到柳安站在了她的身后。
因着这府里只有她和一个小丫鬟,所以倒是没有人时常在门口看着,柳安先前说从他府里调一个护院过来,寒凌却婉拒了,人太多不少,她和一个小丫头却已足够了。是故柳安虽然过来,却常常只得排门直入,不过他本身也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来。
寒凌笑了一下,“看着这样活泼的小丫头,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开心些。反正她也不过是玩性儿大,不会犯下什么大错儿来,偏宠便偏宠些罢。总归不是在寒府的大宅子里。”
柳安闻言一笑。
他看了看远处的花草。
那花草被寒凌特意剪出了曼妙的姿态,虽然是在萧瑟的节气里,但依然能让人看到其中的勃勃生机。
柳安远远地看着那些草木,多看了一会儿。
他问寒凌,“寒凌,你从小到大,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寒凌愣了一下。
然后她微笑,“我想做的事,也就现在这些了,闲来无事浇花种树,自得其乐便已足矣了。”
柳安回过头来看了看她。
“仅此而已?”
寒凌愣了一下,没说话。
当然不是,老子的无为,是她求而不得的第二选择,但若说第一条,谁又没有一点执着呢?总还是希望自己能在某些方面能够出人拔萃,让人刮目相看的。
但是这些都说出来,又总觉得太虚幻了。
寒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道:“是,仅此而已。”
柳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寒凌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终究忍住了,没有再说出别的来
良久,柳安方才收回了目光,“既是如此,那你这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笑了一下,“说起来,你的性子,倒是和寒霜有几分相似,也不知这是不是寒昧遗传给你们的性子,都颇有几分倔强。”
寒凌张口想问些什么,柳安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站起身来,走到了那花丛边上,垂眸看着衣摆旁边的花草,沉默了好一会儿。
寒凌跟着他走过来,在他身后立住了脚。
她听见柳安开了口。
“从前我觉得你们姊妹两人差别甚大,许是因为自幼长成环境的不同,寒霜喜欢将事儿都藏在心里,你却诸事发于外,活泼得令人羡慕。我当时见着,还道你们姊妹俩真是大有不同,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们俩的性子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寒凌怔怔地,没说话。
“心思不发于外,遂郁结于内,在你们的心上打出千万个孔窍来,比七窍的心肝还要玲珑,有时候,真是既让人无奈,又让人心疼。”
他转过了身来。
他的身形比寒凌高许多,垂眸看向她的时候,神情显得专注又温柔,寒凌抬头便见了这样的神情,心里突然一动,随后便是一痛。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柳安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寒凌小时候一样,然后微笑着说道:“好了,天色暗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他顿了一下,说:“我明日给你送个丫鬟过来,那丫鬟是自幼习武的,你平素只和一个小丫头在府里,委实有些不安全,叫了她过来,平素有什么力气活儿,都可以交给她做,若是有不规矩的人想进来,她也能拦住。”
他说完便要离开,才走出两步,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柳安回过头来,看向了寒凌。
寒凌仰头望向了他。
她嗫嚅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她的手向前拉了一下柳安,随后又将手收了回来,勉强笑道:“无碍了。不耽丞相回府了,请。”
一如既往地有礼,人却后退了一步,将目光垂了下来。
柳安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他说:“寒凌,你既离开了寒府,就要自己活得自在,不要画地为牢,反而把自己给牢牢困住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再度伸手摸了摸寒凌的脑袋。
手掌下是寒凌柔顺的头发,像她的人一样乖巧,柳安便想起来他从前看到寒凌的时候,总是这样乖巧的模样,抬头看着人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睛,让人的心肠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自在自在,自在方是最重要的。”
他这样对寒凌说。
寒凌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柳安看着她。
良久,寒凌才问道:“若是有个人,下定决心做一件不为任何人支持的事,那会怎么样呢?”
到底还是没有走出来呀。
柳安这样想。
但面上,他依然维持了温和的神情,说:“这个时候,你就应该问你的内心了。你是怎么想的,你要的又是什么?别的不要多问,只求问心无愧就好了。”
寒凌依然没有松开捏住他的袖子的手。
她依然保持着向上看着柳安的神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如果这件事,对旁人造成困扰呢?”
柳安笑了。
“傻姑娘,你要知道,这世上能够顾虑完全的事情几乎没有,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总会有因着你的这个决定欢喜的,和难过的人,甚至会有人不理解你,站在你的另一侧,一直说你的不是。”
“但是那些可不重要。”
“你唯一要做的,也不过是要对得起你的心。”
“仅此而已。”
寒凌低下了头。
柳安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是在询问这次交出证据的事情,但他不知,这件事,自己从来都不后悔,而同样的,她打算问的,也从来不是这件事。
她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无论自己的心境如何,柳安一丝半点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欢喜悲伤,流露到面上来,落到柳安的眼里,也不过是浮光掠影,从来都不会进入到他的心里。
寒凌松开了手,抬头,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她说,“好,我知道了。多谢丞相大人提点。”
柳安看着她,见她又将情绪埋藏进了心里,不免有些叹息。
他说:“那便好。若是有了旁的事要来问我的,只管问就好了,不必客气。”
寒凌抬起头。
她看了他许久,心中突然浮现出一点孤注一掷的悲怆来。
她说:“还真有一桩事。”
柳安侧头看向她。
只听寒凌说:“凌心慕丞相久矣,不知丞相意下何如?”
………………………………
第二百零五章落荒而逃
那日柳安落荒而逃。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张皇之下说出什么狠话来,只记得寒凌的眼睛自下而上望向他,让他心里也不由自主地一痛。
他已是将近不惑之年,比寒凌大了整整二十三岁!
他第一次见寒凌的时候,寒凌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一眨眼,她现在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却偏偏跑过来说,她心悦自己?
简直胡闹!
柳安真是说不出话来,一面觉得曲明玉都交了寒凌些什么玩意儿?一面却又觉得,小姑娘这一片赤诚的心意,怎么就偏偏放到了自己身上?
他本来对寒凌的遭遇颇为同情,小姑娘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怎么会一点情分都没有?但你说要是个年纪相仿的人,柳安就是绑,也要把那人绑到寒凌的面前,但是这丫头,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自己呢?
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最后只好归结为小丫头这是遭了变故,身边又没个可以相信的人,自己在这个时候出手,小丫头感激颇深,大抵是把这种感激的情绪当成是爱情了。
他很无奈,于是打算先不要去找寒凌了,让小丫头先静静。
可巧最近案子又出了状况,寒铭看着证据摆在面前都不肯认罪,一直梗着脖子说自己压根没做过,全是被冤枉的。柳安简直要被气笑了,刚好最近要避开寒凌,干脆就搬到了大理寺里面,整日守着寒铭,想办法让他松口。
寒凌呢?
却说寒凌那日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迷了心窍,居然就将自己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到的却已经是柳安震惊的神情了。
她咬了咬下唇,连忙低下了头。
然后便在垂着眼的下方,看到了柳安离去的身影。
一定是厌弃自己了。
寒凌心里觉得难过,她本来也是大家里养出来的姑娘,还没那么没皮没脸地在柳安都走了之后还找上门去。于是这几日也便不出门了,整日便只和买来的那个小丫头在院子里待着,整个人都恹恹的,连见了花草也提不起劲儿来了。
小丫头首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没在大宅子里待过,寒凌平素又不怎么拘着她,所以小丫头说话倒是没什么顾忌,见寒凌心情不好,便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问:“姑娘,姑娘最近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
寒凌卷着书正看,虽然那些文字也都是浮光掠影的模样,但是她闻言手还是顿了顿,没抬头,低垂着眉目,也没笑,问她:“怎么这样说?”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最后也没想出来怎么表述寒凌这几日的不对劲,于是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嘟着嘴,说:“不知道呢,就是觉着姑娘这几日闷闷的,都不甚开心。”
她想了一会儿,说,“连柳公子这两日也没有来了,是因为姑娘同柳公子吵架了么?所以这两日不开心?”
寒凌苦笑了一下。
柳安那么好的脾气,怎么会吵?就是吵,自己算什么?又不会在柳安心里留下半分影子的,柳安又怎么会同自己计较?
她心里想到这些,更难受了。但看着那个小丫头望过来的疑惑又担心的眼神,她还是勉强自己笑了一下。
“没有的事,这两日柳公子公务繁忙,没有时间过来也是正常的。至于我么……”
她看了看旁边池子里游来游去的欢快的鱼儿。
鱼苗才放下去不久,当然还没有长成,但在水草的隙里,也常常能够看过一闪而过的小鱼苗的影子,黑的灰的,小小的一截儿,摆着尾巴,很快地躲进了水草里。
“……至于我么,我不过是最近看书入了境,颇有些出不来罢了。”
小丫头不明所以。
她只听明白是因为看书的缘故。
她从前还没有被卖给人牙子的时候,跟着大姊有时候要去村里的私塾那边,她们家穷,两个小姑娘就从私塾外面的大树上爬上去,去听那羊胡子老先生讲课。
大部分她们听不懂,但总也有几句能听懂的。
比方羊胡子老先生就总说“书上有路勤为径,学海无碍苦作舟。”
太好理解的,反正就是苦的,就像她们每次过来听课,总是要跑很快,要爬树,有时候被羊胡子老头儿看见了,还要逮着她们说,还有时候羊胡子老头儿还会砚台砸过来,把她们砸下树。
反正一点儿也不快乐。
不快乐就是苦呗,所以小丫头一直觉得圣人说的对极了。现下看着自家姑娘因着看书烦闷,她竟然也觉得可以理解,于是款款地“哦”了一声,退后两步,不说话了。
柳安最近确是当真忙得忘了其他。
寒铭抵死都不承认自己做过“通敌叛国”的事,还一直反咬上官绣冤枉他,吵着要见曲飞泠。曲飞泠不肯见他,他就口里花花,说是柳安假公济私,不让他将冤屈上达天听,简直让柳安无言以对。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再一次和上官绣碰头的时候,柳安于是提及了这件事。
上官绣冷哼道:“他这是仗着自己身上还有世家的身份,刑不上大夫,不能对他上刑逼供,所以有恃无恐呢。”
她手里扣着茶盏,道:“我明日便入宫见陛下,请陛下开了这个恩典,让寒铭尝尝苦,他就不敢再这么不说实话了。”
柳安沉吟了一下,“这可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他分析道:“你现在开了刑上大夫的先例,那些老世家怎么想?你现在也才回京不久,又是要跟寒家那边断绝关系的模样,日后也就剩下你和寒霜两人,没有世家的支持,就算陛下顾念着从前的情谊,但终究也不长久。这事儿真要求恩典,我去,总归我也是从平民状元上来的,世家的事,从来都跟我没有什么关联。”
上官绣好不容易跟他团聚,怎么可能让他去冒险,连忙又要说话。
却冷不防一旁的寒霜开口说道:“说起来,跟寒铭当年沟通的那个北狄的王爷,是不是还活着?”
柳安拧了拧眉,“你是说,屠支王?”
寒霜点了点头。
柳安道:“那倒是还活着,因着屠支王当年的功劳,他现在在北狄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只是他现在已经退位让贤了,明面上没担职位,但暗地里,倒还操纵着北狄的政治走向,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看向寒霜,“怎么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了?”
寒霜顿了一下,“知道他活着就好。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就是需要借屠支王一用。”
柳安和上官绣齐齐看向了她,“哦?怎么说?”
寒霜于是向前凑了凑,低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道:“这法子也就是我临时想起来,毕竟没有什么比寒铭亲口承认更重要了,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对上寒铭,我也委实不想做个君子。只是这事儿难就难在要找到这个屠支王,而且要知道寒铭同屠支王的一切,否则楼了马脚,就是功亏一篑。”
这事儿柳安和上官绣心里都门儿清。
二人垂眸想了一会儿,三人便凑在一会儿,将这个主意一一完善了。
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柳安整个人都高兴极了。尤其是想着老师的大仇终于得报,上官绣也安然无恙,他心里的欢喜就一阵一阵地溢出来。
他不自觉去了竹里馆点了一壶上好的酒,便坐下来一个人慢慢地品着。
酒水入肠,唤起了诸多往事。
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老师,看到了他从前和上官绣一同听课的日子。那个时候多自在啊,赌书泼墨,闲愁都少有。
他抱着酒壶,生平第一次有些不愿醒来。
他和上官绣一起看书,相互说着典故,然后再说出那典故出自架上哪一格,那本书,哪一页。他们的记忆力不相上下,玩这种游戏常常胜负难分,能够胜出三四分,已是十分高兴。这种事,旁人看来大概枯燥无味,但对他和上官绣而言,却偏偏是书中黄金,文中美玉,欢喜得不肯放手。
那个时候啊,那个时候啊……
他倒了酒水饮下,觉得有些醉了。
一旁的小厮见他神态有些不对,连忙唤了一声,“公子?我们回去罢。”
柳安放下了酒壶,顿了一会儿,说道:“好。”
他喝醉酒倒也不闹,走路甚至都和平时一样,夜风吹过来,倒也凉凉的,很有几分舒适。
他没有上马车,慢慢要走回自己的宅子。
京中的夜晚灯火通明,路上的行人不多,面上却都带着欢喜。柳安的目光从这些人的面上扫过,心态竟然少有的平和。
这种感觉,从老师去世,上官绣身死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他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宅子。
却在门口顿住了步子。
他偏着头看着自己宅子门口立着的那个人,看了良久,才有些疑惑地唤了声。
“寒凌?”
………………………………
第二百零六章圈套
前面的那人转过了头来。
柳安定睛看了看,却原来不是寒凌,是寒霜。
她们姐妹年龄相仿,身形也相当,柳安喝酒喝得迷糊,又是在夜里,这才看错了。
寒霜走到他面前来,便闻到了柳安浑身的酒气,她于是问那小厮,“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小厮躬了躬身,说道:“回寒姑娘,大人今日从上官府邸出来就有些高兴,于是便去喝了一壶酒,这才醉了。”
寒霜将心比心,倒也能够明白柳安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明白之余,又有些无奈。她叫那小厮将柳安快些送进去。她原本想来同柳安再说些关于审问寒昧的事情的,现在看来,却是不能说了。
她一路跟着那小厮进了府,要看着柳安回去了,才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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