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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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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跟着那小厮进了府,要看着柳安回去了,才好回去。
于是那小厮便在前面扶着柳安,身后跟着寒霜。
寒霜跟着他俩走过抄手游廊,走到一半的时候,冷不丁地问了句:“方才丞相唤的,可是家妹的名字?”
那小厮后背一僵。他脚步错了一下,还好连忙稳住了,继续带着柳安向里面走。
他也算有些急智,很快答道:“大人在朝中常和寒大人交际,寒姑娘又与寒大人身形年纪相似,一时因醉酒看岔了,也是可能的。”
寒霜听见了耳朵里,却不置可否。
她听说了寒凌从寒假离开的消息,只是她知道的时候寒凌早已不知所踪,她动用了母亲的力量在京中查了查,但却没有任何结果。
母亲便告诉她,大抵是京中有人将消息给压了下来,这才找不见。但能有这样能力的京中的人实际不多,偏偏柳安就算是一个。
但柳安为人,寒霜其实是很清楚的,自然也不愿意去怀疑他。于是便将心思隐了下来,看着那小厮送了柳安进去了,丫鬟们也都各自进去伺候着了,这才算是放了心。
“烦请替我转告丞相,霜有些琐碎事情要同丞相商议,还请丞相有了空闲的时候,能来府一趟。”
小厮自然应了。
于是寒霜也便不再多话。
她回去之后吩咐了人去柳安附近看看有没有寒凌的踪影,这事儿也算放下了。之后几日,她和柳安见面说了上次所说的那件事的安排,便等着柳安安排得当,让寒铭上钩了。
寒铭这两日虽在狱中,但过得也并不算苦。一则他因为公卿的身份不会受刑,二来大理寺的牢狱虽然管得严,但也不是真的铁板一块,放他出去这样的事儿不能成,但他想让生活过好一点,却是可以的。
他给了些银两,把上下都打点得妥当,往他单间的牢狱里放了各种东西,诸如新的床榻褥子、熏香、茶盏之流,就差没直接叫个丫鬟进来伺候了。就这样还不满足,整日介的说自己吃得不好,粥不是同记粥铺的不要,饭不是芙蓉铺子的不要,酒不是竹里馆的不要,硬生生地把这牢狱里面的生活过得像从前在府里似的。
他左右想着大抵也就这样了,过不了多久总能出去的,毕竟只要他抵死不认,这罪名就绝对落不下来。他可不觉得寒家会其他于不顾,何况还有承阳王府。
这日晚上,他抱着酒壶喝了大半,已是有些迷迷糊糊。正要再给自己倒杯酒,酒壶却突然被人从手中拿走了。
寒铭倒还记得自己是在大理寺的牢狱里,没有当即发脾气踹人,但神色也很不好,往上看了一眼,看是谁这么放肆。
一看之下,却是惊呆了。
“屠……屠支……?”
他的酒立马醒了大半,扶着桌子就要站起来,却不想脚下的步子一错,整个身体突然就向前扑去,身体咯在面前的桌子上,生疼。
屠支王就在远处看着他,冷冷地看了片刻,然后往后两步,施施然坐在了凳子上。
他看着寒铭颇有些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立在桌子边上,有些唯恐地问了一句:“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屠支王四下望了望牢狱里的环境。
牢狱早就被寒铭改造得不像个牢狱的样子了,日常用的东西一应俱全,而且各个都不是平民货,屠支王拿起一旁的汝窑杯,在自己手中转了两圈,嗤笑了一声。
“你都能在这儿过得快活自在了,我却为什么不能来了?”
他眼角向上勾起,似笑非笑的样子。
常人做来这个动作,只觉得风流,屠支王做来,偏偏就带了个不怒自威的味道。寒铭也不是第一次和屠支王打交道了,知道他是个真的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这会儿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硬撑着坐到了屠支王旁边的椅子上,笑着道:“我只是听闻兄长从位上退下来了,还当兄长在各处游山玩水呢,真是万万没想到兄长竟到了这里来。”
他从前和屠支王相互写信的时候就互称兄弟,今日再叫这称呼,也是希望他顾念旧情的意思。
屠支王显然听出来了,他不明所以的嗤笑了一声,道:“正是游山玩水,我才到了锦绣,也才看了这样一场好戏。不然我怎么知道,老弟你的往事,竟然被人挖出来了呢?”
他的面色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骤然一冷,吓得寒铭心里一突。
当年这件事牵扯太大了,到底是两个国家的事!以至于现在再重新查下来,能引起的风暴程度也绝对不比之前少。屠支王在北狄之前就是个地位高的人,二人的信件里也常常透露出一些资讯,如水草河流分布之类。北狄逐水草而居,河流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根本不会去像锦绣那样做给河流改道的事情,唯恐弄巧成拙,反而没了水源。
这些东西不变,寒铭掌握的这些东西对北狄来说就是个大患。
寒铭一下子就自动脑补出了屠支王今日来的用意。他整个身子都在抖,连忙说道:“兄长勿急!”
他看见屠支王朝他看过来的眼神,连忙表明自己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兄长!我锦绣一贯有传统,刑不上大夫!我身上还有官职,断断不会被上刑的!只要不上刑,兄弟顶多在这牢狱里面待上三个月就能出去了。兄长放心,兄弟绝对不会把北狄的情况说出来!”
模样非常诚恳。
屠支王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胆儿还挺小。”
寒铭马上借坡下驴,“正是兄弟胆小,所以重要的事情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兄长信我!”
屠支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的动作缓慢又优雅,寒铭看着,心里面送了一口气。
似乎,信了?
却不想下一秒,屠支王突然发难,右手成爪,直接对上了他的脖子。
屠支王笑的很开心,“我思来想去,总还是觉得死人才是最容易保守秘密的,否则你若是因胆子小便暴露了我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寒铭不防他猛然发难,惊了一下,随即死命地去掰他楛住自己脖子的手,一边掰一边挣扎,“王爷,王爷铭绝不会将那些消息说出去的,王爷信我。”
屠支王笑得和蔼可亲,说出来的话却没半点和软。
“空口白牙,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你以前不就做过么?你这可就难倒我了。”
面上是一副很疑惑的神态,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放松。寒铭只觉得他的手越楛越紧,越楛越紧,最后他连说话都困难,整个脖子都被捏得变了形,连往下下咽都疼痛难忍。
“王……咳咳……王爷……请……请听铭一言……”
他费劲心思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瞪大了目光看向了屠支王。
屠支王“啧”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随即一松。
他人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讲。”
寒铭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咳了两下。他快速地让自己恢复过来,说道:“王爷若是不信,铭将锦绣的情报交给王爷,换取铭的一条幸性命,如何?”
屠支王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一个条件来。
他转动着手里的扳指,没说话。
寒铭却唯恐他不愿,连忙说道:“王爷,我给的,都是现在锦绣的情报,不比当年的那些差。王爷考虑一下,只是请王爷高抬贵手放铭一次,王爷就对锦绣有了更好的了解,这难道不是很好么?”
屠支王看着他,不知为什么,面上却浮现出来讽刺又可怜的神情。
寒铭先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却又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冷不防从牢狱的外面款款走出来了一个人。
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拍了拍手。
“好,好,好,寒铭,你果然是好样的!”
寒铭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一个雕塑一样,定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他完全不敢转过身去。
却见他面前的人起了身,按照锦绣的礼节行了礼,说道:
“禁卫慕辄,拜见陛下。”
寒铭的背上猛然起了一层冷汗。
………………………………
第二百零七章该死
像是只过了一会会儿,又像是过了许多年,寒铭方才僵硬着身子,转了过去。
果然,是曲飞泠。
他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曲飞泠站在上首冷笑,“好啊,好啊,你可真是好啊寒铭!”她猛然抬脚踹了过去,寒铭先前一直怔愣了,竟还没有跪下来,曲飞泠那一脚正踹在他的膝盖上,他膝盖顿时一软,马上跪了下去。
膝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他才如梦初醒了似的,对着曲飞泠立马磕起头来。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寒铭张皇至极的声音,“臣最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你的确该死。”
曲飞泠冷冷地看着他。
想到就是寒铭让她失去了上官品廉和上官谦这样的肱骨之臣,她心里的火就一阵一阵地往外冒。诚然,当年上官家被抄家的事是她下的命令,但没有一个皇帝会想承认自己当初的无能,会想承认自己犯下的错。既然这个错不能由她来担,就只能由寒铭这样的人来担。
她冷冷的看着寒铭。
“吩咐下去,寒铭前后通敌叛国之罪,后将罪名尽数推给上官家,实乃罪该万死,判以剐刑,十日后执行!”
寒铭怔怔然听完了这些话。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眼睛耳朵,什么都看不进听不进了。那些光彩和声音传进来,最后只零零碎碎地汇成了两个字:
完了。
他这一生,真的完了。
寒铭什么都招了!
消息在三日之内就传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很快,大理寺就整理出了当初寒铭陷害上官家的真相。
寒铭自己通敌叛国,却在被人查到身上之后相当唯恐,于是同人勾结,将所有的罪名都转嫁给了上官家。
迟来了十六年的正义决判,当柳安将曲飞泠的圣旨放到上官绣手中时,上官绣泣不成声。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她十六年忍辱负重,苦心孤诣,终于使得真相大白。
可是父亲和兄长,却已经不见了。
她捏着圣旨,手颤抖得厉害极了,最后抱住寒霜,哭出了声。
与此同时,因为寒铭的认罪,其背后的寒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
大理寺先前查出来的证据就有寒家其他人涉足其中的影子,只是那个时候寒铭都没有认罪,寒家自然也动不得,而当寒铭认罪之后,寒那因世家而竖起的围墙就裂开了一道缝,风雨都从其中直灌而入,把整个寒家,都搅动得了不安宁。
禁军从寒府的大门排闼而入,形容粗暴,动作也一点都不客气。
寒家老爷子寒浒杵着拐杖立在正中,身后站着寒家主支脉所有的重要人物。他看着禁军的人蜂拥而入,拐杖用力地敲打了两下地面。
“放肆!”
禁军统领皮笑肉不笑。
“寒老爷子说笑了,卑职等人也不过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断没有和寒家作对的意思,还望老爷子能给个方便。”
他随即面上一冷,右手抬高又猛然毁下,“给我拆!”
寒家正房门口的“国之栋梁”匾额被这群进军粗暴地砸了下来。
寒浒气的发抖,“这是先帝爷亲笔题字!你们这样做,简直就是对先帝爷的不敬!”
进军统领冷哼了一声。
“此乃陛下的旨意,老爷子若是有什么要说的,还请入宫同陛下说!”
他的手一挥,身后的禁卫军像流水一样冲进了寒府,撞门之声与砸击之声不绝于耳。
禁卫军统领慢慢地踱步到了寒浒的身前。
他看着寒浒发抖的身体,静静地看了会儿,突然一笑。
“老爷子,没想到吧,寒家也会有今天。”
他凑近了一些,连声音也放低。
“当年你们陷害上官家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十六年,上官大人的大仇终于能够得报,我们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说完,再没有去看寒浒的脸色,径直走进了寒府的内院,看着四处搜查的禁军们,缓缓笑了。
他在后面施施然地说了一句话:
“好好地搜,好好地查,不要遗漏掉任何一个地方。务必要将当年的证据,找个完整。”
站在前面的寒浒气得险些仰倒。
他有心想说些什么,尤其是他本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但这些禁军是什么人?跟在皇帝身边的,最得其信任的,知道寒家命不久矣,当然不会费心来听他们的话。一溜儿地只是“公事公办”,寒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下不去上不来,气得脸都轻了。
这会儿没有寒来安慰他了。寒浒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曲明玉的影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曲明玉呢?去叫她过来!”
禁军统领回过头来就听见他在逞威风,轻蔑地哼了一声,没理会。
曲明玉这个时候在干嘛?
门外的禁军一溜儿地进来,曲明玉知道自己屋子里藏着的那一摞的证据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于是趁着他们还没有进来,连忙把那机关给封死了。又用各种法子在机关那边试了试,见真打不开了,才松了一口气。
禁军进来,见了她院中的东西就要往下砸,曲明玉双手捏在一起,看着他们冷冷地笑了一声,“你砸,尽管砸,那是陛下御赐的东西,你动了手,要怎么交代?”
那禁军显然还年轻,被她这一说,拿着白玉**顿时不上不下。
曲明玉冷笑,“寒家的事是怎么个说法,陛下尚且没有盖棺定论,你们一群奴才倒是张扬得很。”
恰逢禁军统领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是知道曲明玉的,当年曲明玉有多张狂,京中的人又不是聋子瞎子,怎么会看不见?但心里觉得她过于傲慢,到底还是有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屋子里摆得也大都是曲飞泠赏赐的,这也不假。
进军统领于是拱了拱手,,“郡主说笑了,谁不知道郡主是承阳王爷的独苗?和寒家的关系也到底隔了一层,自然不会为难郡主。只是搜索整个寒家,也确实是陛下下的命令,还望郡主能够体谅体谅。”
曲明玉这才抬眼看他。
随后往旁边避了避,“既是如此,那就请统领入内罢。不过也只有统领罢了。”
那统领也领她的情,笑了一下,弯腰说道:“郡主放心,不会毁了郡主的屋子的。”
曲明玉只是淡淡的。
那禁军统领进去也只是四处看了看,见并无什么地方能藏得住东西之后,自然也就告了辞。这在四处都被禁军搜得乱七八糟的寒家来说,简直就像一股清流。寒家旁支的一位夫人当即就不爽快了,酸道:“果然不愧是王爷的女儿,同我们这些命贱的人就是不一样。真真是好大的颜面,通府都成了废墟,偏偏她那儿一个人的院子整洁如初的,连根针都没少。同是寒家的夫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寒浒抬眼看了那人一眼。她的丈夫立马拉了拉她,斥道:“你少说两句。”
那夫人狠狠甩开了她相公的手,“哼”了一声,看见曲明玉出来,顿时不说话了。
曲明玉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她阴阳怪气的话,她看了那位夫人一眼,没说话。寒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虽然那个禁军统领愿意给她颜面,但她的身份也不再是昔日只从承阳王府出来的郡主了,她的身份还加了一个,是寒昧的妻。
她走到寒浒的面前,低头,“父亲。”
寒浒的眼睛看了看她。
他先前让禁军客气点的时候禁军完全不给面子,但是对上曲明玉就偏偏算是服了软。放谁心里也不高兴。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寒浒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又扫过了在场的寒氏子弟,然后说:“明玉,你同我进来一趟。”
曲明玉于是应了“是”。
她跟着寒浒走远了,那群夫人们才敢说话。先前那个编排她的最先忍不住,朝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
“拽什么呀,连自己相公的心都栓不好的人,有个郡主的身份,又有什么好风光的?”
这些曲明玉却不知。她跟随寒浒到了书房,看见了书架上的书通通被扫到了地上,整个书房狼狈不堪,顿时沉了脸。
曲明玉连忙叫了丫鬟进来收拾,看了看寒浒的面色,询问道:“父亲,我们去外面说话?”
书房外面有个小茶室,很小,东西又少,一眼就能看全,反倒没受这场灾难。
寒浒沉了半晌的冷脸,才终于点了头。
外面的茶室安静,曲明玉煮了茶,给寒浒倒上了。
寒浒接过茶,却不喝,只是一双招子一直看着她。
曲明玉手上动作不停,等着他开口。
“明玉,你怨寒家么?”
“不冤。”
曲明玉似乎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这样答道。
她的语气无波无澜,连寒浒也一时摸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这些不重要,既然曲明玉已经这样回答,他自然就已经顺势而下。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既是如此,那父亲这里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忙。”
………………………………
第二百零八章树倒猢狲散
曲明玉听见了寒浒的话。
她垂首正看着桌上的茶壶,下垂的面容遮住了她唇边讽刺的笑。
做得这样故弄玄虚,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看来寒浒真的是怕了,也是,曲飞泠连“国之栋梁”的匾额都摘了,寒家这世家的地位自然一落千丈。他怕得很,所以才想让自己的生身父亲也牵扯进来。
承阳王府要是也入了这个局,那局面可就不好说了,两大家族的合力,就算是曲飞泠,也得掂掂分量。
她对这些事真的是太敏感了,寒浒只是开了一个头,她就已经猜到了寒浒要说的是什么。
她笑了一下,端起了手中的茶盏。
“父亲不必多言,明玉既然嫁入寒家,自然就是寒家的媳妇儿,在寒家有难的时候,也自然不能袖手旁边。”
这样,可算是比上官绣那么个儿媳,做的好多了吧?
她抬起头看向寒浒,“父亲放心,我明日便回王府,务必请父王出面。”
寒浒端着茶盏,由衷地笑了。
他听明白了曲明玉的言外之意。
于是他笑了一下,说,“很好,明玉,你很好。”
曲明玉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她跟寒浒说完了话,从书房旁边的隔间出来,叫了在外面候着的柳嬷嬷,让她一块同自己回王府一趟。
柳嬷嬷看着寒家现在的气象,分明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她跟着曲明玉上了马车,悄声问道:“主子可是要回府去找王爷做主,离开寒府?”
曲明玉撩起帘子看外面。寒家门口站了一溜儿的禁军,把整个寒府围得像铁牢一样。
她听见柳嬷嬷的话,笑了一下。
“寒浒想让我去找父王求救,把寒家能摘出来的,都摘出来。”
说着就是一笑。
带着点微薄的讽刺。
柳嬷嬷可没她这么好的脾气,当即“哼”道:“这会儿倒是想起主子来了,先前因着上官绣闹得那些事,寒家的人不是个个往上官绣那儿凑么?甚至还说出去寒家嫡脉正房夫人的位置一直虚位以待的话来,何曾把主子放在眼里?”
她心中郁郁不平,说道:“主子,要老奴看,这次就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不然他们还当主子是好欺负的。寒家这颗大树摆明就是要倒的节奏,主子凭借着郡主身份大可全身而退,做什么非要去为他人做嫁衣裳?寒家也未必记得住主子的这份恩情。”
曲明玉偏过头来看她。
笑,“嬷嬷,还是你最记挂着我。但寒家,我却是不能不救的。”
当初她手里捏了寒家的这个把柄,高兴极了,用这个把柄入了寒家,自然,也由父亲出面,将寒家参与上官家通敌这件事的证据全权抹平。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出不来了。甚至还拉了父亲入局。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到了承阳王府。
门口的小厮早就知道她要来,等候在门口,看见她过来,就连忙行了礼,说道:“郡主,王爷在书房中等候良久了。”
曲明玉点了点头,让柳嬷嬷自去歇一会儿,然后轻车熟路到了书房。
承阳王这会儿却不在书房里。他在书房外的小院子里,看见曲明玉进来,抬手指了指梅花树下的那个石头凳子,说:“坐。”
曲明玉依言坐下。
承阳王抬头看了看那株梅树,“看你的这幅模样,是被寒浒叫来做说客了?”
曲明玉双手放在膝盖上,“父亲要出手么?”
承阳王轻轻地“呵”了一声。
他看了看曲明玉,,“过去的往事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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