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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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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五老太爷难堪的笑了笑:“大侄子,说什么呢?都是自家
人……”
顾廷煜不耐烦的打断他,笑声中满是讥讽:“我说五叔,你也想明白
些吧!你以为当初的事,你不提我不提,便可当没发生过么。余家弟妹为
甚进门才三日就和二弟闹起来了?有人勤快的通传消息罢了;他们又为甚
愈闹愈厉害?有人给她撑腰仗势罢了。”
厅堂里几个女眷顿时眼神闪烁,低下头去。
顾廷煜对着自家叔伯兄弟笑了笑:“后来,二弟又为什么会连京城也
呆不下去,直至离家远游,数年不归?还有父亲过逝,是谁拦着不叫二弟
进灵堂来拜祭?”
顾廷烨神色不变,但搭在扶手处的手却渐渐捏起拳头来。
五老太爷讪讪的,转头不语,顾廷煊面有惭色,顾廷狄不安的看了顾
廷烨一眼,顾廷炀咬牙大声道:“你别说的跟没干系似的?难道你没份么?
你……”
“没错!”顾廷煜冷笑起来,皮包骨头的面孔上,高耸的颧骨显得有
几分可怖,“我有份!大大一份!我也没想撇清!”
太夫人瞧气氛紧张,赶紧道:“唉……煜哥儿,说这些做什么?便是
舌头和牙齿也有打架的,到底是自家人……”
“嫂子说的是。”四老太太也来当和事老,“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
后咱们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
“四婶觉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只消说笑两声,含糊两下,便能过去了?”
顾廷煜这么说着,眼睛却瞧着五老太爷,目中满是讥诮。
四老太太本就底气不足,立刻不说话了。
五老太爷刚要张嘴,又无可奈何的闭上了,顾廷煜深吸一口气:“五
叔,两位婶婶,你们觉着,如今的二郎,还是过去的二郎么?难不成你们
觉着,吓唬两句,或说两句好话哄哄,他便会乖乖就范了?”他的目光把
厅堂内众人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顾廷烨身上。
顾廷煜心中苦笑——好定力,果然已非吴下阿蒙
他转回目光,对着厅堂中众人,一字一句道:“若想自己亏待过的人
回头帮忙,便硬气些!别想着能糊弄过去,把该交代的交代了,大家心里
也就明白!”
明兰疑惑的看着顾廷煜,鉴于‘终极大boss总是最后出场’定律,顾
廷煜应该不会只是忏悔或哭诉一顿,想来应该有杀手锏吧。到底是什么?
顾廷煜手指枯瘦如柴,似想从袖中取些东西,但手腕抖的厉害,邵夫
人忍着泪水,帮着丈夫在袖中舀出几个焦皮信封,共有三封,封口上火漆
已开,里头隐约有白色信纸。
大约是适才说话耗费了太多力气,顾廷煜气喘吁吁的往后坐倒了,示
意妻子把信交给顾廷烨,邵夫人走前几步,把手中的信交到顾廷烨手上。
厅堂中几个老的一瞧,顿时大惊失色,五老太太失声道:“这信?你
怎么还没……”她随即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嘴。
顾廷烨缓缓的看了她一眼,朝着邵夫人微躬身,然后干脆抽|出信纸,
展开来匆匆而读;从明兰这个角度自然看不见这信的内容,却见忽然间,
顾廷烨神色大变,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读完一封,又连忙舀了另两封来
看,似是越看越惊心。
明兰大奇,转头去看煊大太太,见她也是一脸疑惑。
顾廷煜见此情景,微暗哑着声音,缓缓道:“这信是父亲临终前所写,
统共三封,一模一样,分别寄给金陵和咱们老家的三位堂叔伯;这件事,
他谁也没说,瞒尽了所有人。”
他缓了口气,一口说完:“里头写着,二弟生母,先白氏夫人嫁入顾
门时曾有陪嫁,南边有上等水田九百三十亩,余杭铺面地皮五间,另通汇
铺号里存银五万三千两,待父亲身故后,不论是否分家,这些银两田地铺
面都先给了次子顾廷烨。父亲信里还说,要三位堂叔伯,当着族人和亲朋
故友的面,一起在灵堂上读出来。”
朱氏和煊大太太等女眷从未听闻过这话,一时目瞪口呆,炳二太太却
似乎知道,轻手轻脚缩到一边去,明兰也惊讶的不能言语,她赶紧转头去
看顾廷烨,却见他如石化了般,沉默的端坐在那里,只有拈着信纸的手指
微微发颤。
厅堂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四老太太和太夫人满面羞惭,五老太爷夫妇闪避着众人的目光,侧过
头去。
“那,后来呢?”过了良久,顾廷烨才问,声沉如山涧回声。
顾廷煜冷笑着:“父亲过逝前,九房的大堂伯恰出门摔伤了腿,一时
难愈,没法来奔丧,便遣了两个儿子来;他们年轻,一次吃酒露了口风,
叫套出话来。我们这才知道有这么三封信,当夜,我们几个就软硬兼施着,
把这三封信给要到了手,这事就此没过。”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欺负,不知是在讥笑别人,还是讥笑自己。
太夫人轻轻抽泣起来:“当时我就说这事做不得,到底是老侯爷临终
的意思,怎好违背?你们偏要…唉…”
五老太太怒着瞪了她一眼,四老太太轻轻叹气。
顾廷烨低着头,神思惘然,目光直直的看着多宝格的雕杆,重重叠叠
翻覆的雕花重翠,底下压着一排威严的乳白色大理石小兽做压脚,日已近
黄昏,光线隔着薄薄的竹帘,一缕缕的照进屋里,所有的桌椅架槅,都蒙
上一层璀璨的金色。
侯府这样的石头小兽很多,每间屋每处厅堂都有,他记得自己四五岁
时日日想着到外头去,老父气急败坏的训了他几顿也不见效,只好哄他
‘什么时候把家里的石头小兽数遍了,就好出去玩儿了’,他就真的蹲下
小身子,一只一只数过去。
数了一天又一天,怎么也数不完,可他不信邪,执拗着一定要数完,
叔叔婶婶和兄弟们都笑话他‘又傻又二’,可老父却望着他微微叹气,什
么也不说,只轻轻摸着他的头,长满老茧的虎口磨着他的皮肤,他就扭着
身子躲开去。
记忆模糊一片,他依稀记得那时父亲的目光,似是高兴,又很伤怀。
“这……”邵夫人从不知道此事,她只忧心丈夫身体,见顾廷煜笑的
比哭还难看,又不断咳嗽气喘,忍不住出来解围,“二弟,你别误会,我
想着,大约是长辈们蘀你先看着这家当,怕你胡乱花用罢……”
顾廷烨猛然从回忆中清醒,目光澈然如冷泉,邵夫人说不下去了。
“那可真是多些叔叔婶婶,还有各位了。”
他傲然一笑,语气难掩狂傲,便是邵夫人也听得出顾廷烨声音的气愤
讥讽。
厅中众人俱是不安惶恐,女眷们面面相觑,五老太爷沉着脸不说话,
顾廷炀恼怒的瞪着顾廷煜,暗骂这个痨病鬼为什么把这些都说出来,这不
是火上浇油么?
这下子别说帮忙了,别往下踩两脚就不错了。
明兰一股一股的气往心上涌,再不肯保持微笑的友好态度,只绷着脸
坐在一旁——这帮王八羔子!哦,不对,他们若是王八羔子,那她老公也
是了。
“大哥要说的话可说完了?”顾廷烨心中狂气发作,再不想看这帮人
的嘴脸,也不管炳二太太和太夫人,昂然起身,面无表情,“若完了,我
这便告退了。”
“慢着。”
顾廷煜气喘着高声道,苍白的面孔都发青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邵
夫人忙去扶他。
“我还没说完,现在,你跟我去个地方,待去过了那里,你想怎样,
都由你。”
146顾廷烨迟疑半刻,随即点头,顾廷煜吃力的站起来,一旁的邵夫人
忙收起摁泪的帕子,急上前几步扶住丈夫,便率先往门口走去。顾廷烨刚
抬步,似是想起一事,回头对着明兰,轻描淡写道:“你也来。”
明兰心里大松了一口气,立刻起身,微笑着用十分标准的‘Pardon
me’表情跟女眷们告别,缓步跟上大部队。
一路往里走去,直往侯府最西侧走去,好在萱宁堂原本就靠西,是以
穿过两扇垂花门,顺着一条穿花小径直走过去,便到了。
明兰抬头一看,低头微扁嘴,没创意,她早就想到了。
顾氏宗祠,高耸的屋脊,飞扬的檐角,漆黑桐油涂遍的熟铁大栅栏,
将这个院落团团围了,里头是面对面的两排五间高大正堂,北堂为正堂,
另有三间抱厦和月台,南堂为副堂,只两侧有小耳房,院中遮天盖日的四
棵巨大桐柏,分立于东南西北四方,据说从宁远侯府立爵那日种下的,取
枝繁叶茂,根深延绵之意。
一走进这里,明兰不由自主的低头肃穆,油然一股庄严感,无人敢高
声说笑。
青城顾氏本只是当地寻常人家,不过渔樵耕贩,聊以度日,但恰逢改
朝换代,战乱四起,田垄荒芜,百姓背井离乡;而青城又地处要冲,兵家
必争之地,不少当地子弟便入伍为戎。
风云际会,顾氏先祖顾善德为护驾而亡,遗下二子,遂被提为少年伍
士,征战二十余载,血火拼杀,两兄弟有勇有谋,从龙建功,分别立爵,
顾氏这才飞黄腾达。
这之后,顾家便着意修缮老家祖坟宗祠,又将几代子弟遣往青城立业,
是以现在顾氏在青城已是不折不扣的大族了;后来,宁远侯府与襄阳侯府
闹了一场立嗣风波,顾家索性把祖庙立在青城老家,然后两侯府各立一个
宗祠,都拥有开除宗籍或分家别府的权力。
一行人走到院中,顾廷煜忽对身旁的妻子道:“你和弟妹就留步罢,
二弟与我进去。”一边说着,一边就推开邵夫人的手,跟在身旁的贴身丫
鬟就递上一根手杖,顾廷煜轻嘲的笑了笑,接过手杖,微抖着手臂拄起手
杖,蹒跚着朝北堂里走进去。
顾廷烨回头看了眼明兰,也跟了上去。
院落中剩下两妯娌和一个小丫头,邵夫人满面忧心的望着顾廷煜走去
的方向,转头朝明兰勉强一笑:“不如弟妹与我去耳房吃杯茶吧。”
明兰瞧出她惦记丈夫,便微笑道:“这里阴凉的很,日头一点也照不
到,便在院中坐会儿等着,不知大嫂子意下如何?”
邵夫人一直盯着丈夫慢慢走开去的背影,如何肯离开,听闻明兰此言,
立刻松口气道:“如此甚好;侍雯,你去……”
那小丫头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搬来两把藤木杌子和小几,团团放在
树荫底下,又去张罗茶水点心了。
见邵夫人愁容满面,明兰很想安慰她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邵夫人
紧缩愁眉:“……也不知里头有没有座椅茶水伺候?”
明兰木了木,也答不出来,期期艾艾道:“这,我也不知道唉,我统
共去过一次。”就是新婚第二日,祭先祖,入祖谱,认宗亲,只此一次。
邵夫人瞧明兰好似答不出先生问题的小孩子,一脸懊恼,便是心中愁
绪不解,也忍不住莞尔:“我也只进去过两回。”
望族豪门的大户人家规矩,除开族中的重要大事,为着叔嫂避讳,男
女有别,女眷并不能随意进宗祠,便是逢年过节,需要祭拜祖先,也是男
女分开在南北祠堂进行祭拜活动的。
妯娌俩才说了两句,只听一声轻响,一个看守祠堂的老仆已把北堂正
门轻轻关上了。
硕大广阔的祠堂,暗沉沉的一片,只有高高的窗台处余下几丝微弱的
亮光。
“你点灯罢。”顾廷煜道,“我没力气。”
顾廷烨挪步上前,从香台左侧第三格木架下摸出用层层油纸包好的火
石与引绒,利落的转身,看也不用看,似乎对这里东西的位置熟悉之极,
抬手就把两侧高高的黄铜烛台上的巨烛点燃,如此暗淡光线,也不曾使他
动作慢半步。
顾廷煜瞧顾廷烨动作流畅的放回火石,不由得轻轻嗤笑:“说起这祠
堂,怕是我们兄弟中,谁也没你熟悉。”
顾廷烨微一踯躅,自嘲道:“那是自然。三天一小惩,五天一大罚,
总免不了来这儿跪上一跪,若是到天黑还没叫放出去,怕黑的小孩子,只
好自己摸火石了。”
随着烛火燃起,堂屋里明亮许多,处处干净光洁,想来是时时擦拭清
扫的缘故,一旁的茶几上还摆着个茶盘。祠堂用的是上等香烛,影影重重
的光线,弥漫幽幽檀香,环视四周,横六丈竖三丈共八层的高台香案上,
林立着顾氏先祖的牌位,厅堂高阔大敞,这是为了能容纳百名顾氏子弟一
同祭祖而建的。
此时,偌大的地方,只有两兄弟。
顾廷烨的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香案上最新的那个牌位:顾公偃开之位。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终结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愤怒,不平,委屈,
疑问,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去质问他了。一切都结束了。
两边高直入梁的大柱子上各竖挂了一副楠木匾额,八个醒目大字,深
深镌刻入木:祖德流芳,万代荣昌。——用的是圆润凝重的颜体。
第一代宁远侯顾右山一生最爱奔放不羁的狂草,醉酒时能一口气写出
四种草体的《将进酒》来,人问他:为何此时倒用上中规中矩的颜体了?
他答道:余一生好酒莽撞,肆意妄为,入土前,唯望子孙平安,无灾
无难。
顾廷烨笑了笑。
他记得小时被逼习字时,父亲总爱拿先祖右山公自习书法成才的例子
来激励不听话的次子,他听多了就嫌烦,曾咬着笔杆嘀咕:习狂草?别是
为着写错了字也没人瞧得出吧。
当时顾偃开圆睁双目,高举大掌,眼看就要打下来,手却迟迟没落下,
还脸上表情古怪,想骂人又想笑的样子,小廷烨混不畏惧,居然还鬼使神
差的来了一句:莫非父亲您小时也这么想过?
下场是多罚抄了二十遍《劝学》。
顾廷煜拄着手杖站在侧边,一直静静的瞧着顾廷烨,其实他们兄弟三
人中,自己和顾廷炜都似秦家多些,唯有顾廷烨最似父亲,一举一动,一
笑一怒,且年岁愈长,愈酷似。
父亲是不是也早发觉了?所以才那样关注他。
“……如今你这么出息,祖宗们和父亲若地下有知,定然高兴的很。”
语气黯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廷烨勾起唇角,似是揶揄:“若是大哥能身子大好,想来父亲能更
高兴。”
顾廷煜凝视着他:“自我懂事起,就有人告诉我,我生母秦夫人是叫
你娘害死的;不单如此,还有我这副病秧子,也是那时埋下的祸根。”
顾廷烨淡淡道:“府里但有坏事,便都是我们母子的过错,这我早已
知晓了,还用大哥来提醒。”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库银亏空之事发时,我早已出世,我的身子怨
怪不着任何人。”顾廷煜平静道,“家母身子本就不好,本就不该生育。”
她为着情深意重的夫婿,拼就性命生下一子,究竟掏空了自己,孩子
也不甚康健。
顾廷烨轻讽着挑了挑眉头:“多谢大哥明鉴。”
“你与弟妹情分甚为不错。”顾廷煜没在意他的讽刺,忽然没头没脑
的说了这么一句,“若今日,家逢大难,要你休妻另娶,你当如何?”
“大哥问的真有趣。”为了这帮人休弃明兰?顾廷烨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自然了,咳咳,为了这会儿萱宁堂上的那些人,你是不肯的。”
顾廷煜轻轻咳嗽起来,他掏帕子擦了擦嘴,抬头凝视顾廷烨,“若是父亲
呢?如今若为了救父亲性命,要你休妻另娶,你当如何?!”最四个字,
他忽然提高声音,尖利如刀剑,猛刺入对手心房。
顾廷烨心头大震,猛然退了一步,随即立刻稳住,他素来知道自己这
位大哥是个极聪明的人,窥探人心,伺弱寻机,思虑慎密周全,若不是身
体太差,一朝能得出仕朝堂,端是一位极厉害的高手。
很小的时候,他状似无心的随意一句话,便能让父亲对自己怒不可遏,
变本加厉的处罚自己,从小到大委实多吃了不少苦头。
他微微眯起眼睛:“大哥究竟要说什么?”
顾廷煜气喘的厉害,慢慢靠到柱旁,摸到一把椅子坐下:“没错,顾
府上下都对不住你们母子,可也不是人人如此罢。煊大哥从小到大偷着往
祠堂里给你送了几次吃食;你被拦在灵堂外,是谁顶着亲老子的打骂替你
说话的。还有……父亲,他未尝不知,你们母子是受了委屈的,他也不好
受……”
不说这话还好,顾廷烨听了,更加一股怒气上涌,挺直背脊,重重一
拳捶在身旁的柱子上,狂傲的冷笑:“父亲便是知道又如何?这二十几年
来,他还不是瞧着别人拿话糟践我娘!再拿我娘来糟践我?!他若有半点
不忍,怎连一句话都没说?!大哥怕是弄错了,这区区几句话便能叫我改
变心意么。”
顾廷煜丝毫不动,直视过去:“不是蛔虫,我也知道。你自己摸摸良
心,这些年来,父亲待你如何?父亲军务繁忙,一天到晚能得空两个时辰
便是不错,几乎都拿来教你文武,他花再你身上的功夫比我和三弟加起来
翻一番都多!”
想起老父一日忙碌之后,总不忘紧着追问‘廷烨今日如何了’,一得
了不好的消息,就扯着嗓子拎着家法去追着教训顾廷烨。
顾廷煜不禁心头剧烈酸痛,父亲对自己虽好,却不怎么愿意和自己待
在一起,有时望着自己的面孔和孱弱不看的躯体,老父就不免伤怀离去。
“父亲如此教养你,不是疼爱于你,还能是什么?你倒是说句真话,
倘若当年之事轮在你身上,无可奈何之下,你能如何?!”顾廷煜抬高了
声音,涨红了青白的脸,怒吼着,“你想想今rini待弟妹之意,再想想父
亲!”
到底多年自制已成习惯,顾廷烨虽心头翻滚的厉害,依旧能冷静而答:
“我从不想‘倘若之事’。我不是父亲,没那么多牵挂,会落到‘无可奈
何’的地步,本就是不该!”
身为统军将帅,不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再去想该牺牲前军冲锋好还
是牺牲后军来殿后,而是根本不应该让这种‘被迫选择牺牲’的情况发生。
作为顾家长男,上有老父,下有幼弟,只顾着和个病病歪歪的女人情
深意长也就罢了,好歹也该想想家族境况,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才是,纵
算一时筹不出银子,也要找好借口或托词,只消挡过一时,拖了一年半载,
武皇帝就过逝了,新帝仁慈,上折求情一二,多半能徐徐图之了。
想起大秦氏,顾廷烨虽知她早逝可怜,但依旧不禁心生厌烦,他能理
解父亲的一往情深,可毕竟她毕竟是冢妇,嫁入顾门近十年,只知风花雪
月伤春悲秋,夫家的隐患她竟一点不知。
这样柔弱的女子就不该嫁给长子嫡孙,就不该为宗媳;若是个有担当
的聪慧女子,绝不会一味成为夫婿的负担,就像……明兰。
他心里忽的温软一片。目光转向兄长,嘴角露出几抹酷烈,冷笑着:
“大哥领我来祠堂的意思我明白,然,对着祖宗和父亲,叫我反省。我可
说一句,便是此事我不加援手,任其如此,顾氏宗族也不会没落。”
顾廷煜目光激烈,狠狠盯着他,顾廷烨并不退缩,同样血缘的两兄弟,
便如棋逢对手的两个高手,比杀着智谋,对阵着心机,看谁熬得过谁。
过了会儿,顾廷煜长叹一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指着香案道:“那
儿有个盒子,你去看看罢。”
顾廷烨俊目冷然划过一道光芒,走到香案前。
这是一个深色沉重的大木匣子,宽尺余,长二尺,四角包金镶玉,这
也罢了,顾廷烨一触手,就惊讶的发觉,这竟是极珍贵的沉香金丝楠木,
这么大一个匣子,怕是万金难换。
锁扣早已打开,一翻盒盖去看里头,明黄色的衬底,上头摆着一个双
耳卷轴,金黄色上五彩丝线绣龙凤纹,且有瑞云,仙鹤,狮子点缀上头,
是圣旨。一旁又放着个黑黝黝的东西,是一块厚厚的拱形铁片,上头刻着
竖排的文字,并以朱砂填字,卷首以黄金镶嵌。
顾廷烨微楞了一下,是丹书铁券。
往常,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放在香案上拜一拜,跪在后头的子孙根
本看不见;这也是他头一回见到这件顾家的至宝。
“你把那铁券拿出来,看看上头最前面那四个字。”顾廷煜艰难的出
声。
丹书铁券本是个中空的桶状,宣旨封爵当日,从当中对半剖开,由朝
廷和有爵之家各执一半,是以落在顾廷烨手中这沉沉铁片,形状似瓦。
顾廷烨慢慢转动铁片,视线挪到卷首,最前头以黄金锲成四个凝重的
大字:开国辅运。
顾廷煜抬起头,望着香案上那高高林立的众多牌位,烛光下影子重叠
成荆棘一半的丛林,落在顾家兄弟身上,便连面目也看不清了。
“先祖善德公,以草莽卑微之身,得识于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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