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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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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荆棘一半的丛林,落在顾家兄弟身上,便连面目也看不清了。
“先祖善德公,以草莽卑微之身,得识于太祖,遗寡妻少子而亡,右
山公更建下赫赫功勋,此后,太祖东征,太宗西伐奴尔干,南平苗司,三
靖北疆,顾家子弟前前后后共送了十一条人命在战场之上……这些都不用
我说了吧。”
“我知道你的打算。”顾廷煜说的有些喘,抚着胸口,继续道,“父
亲就是为着侯府才娶了你生母,才生了你,你恨,你怨,是以你就是想眼
看着宁远侯府倒掉,叫夺爵毁券,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把你积
年的怨愤好好出上一出。待过个十年八载,而你慢慢积攒军功,皇帝再赐
你个爵位,那时候,你便算是为顾氏光宗耀祖了!那些亏待你的人不是死
光了,就落魄潦倒了,你什么仇都报了!”
顾廷煜一边说一边笑,笑的直气喘:“可皇上不能直接夺了我的爵位
给你,哪怕有罪名压在那儿,也难免有欺凌弱兄寡嫂之嫌,皇帝最重名声,
他不会的,为了你,他也不会。可你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你索性釜底
抽薪,倒了宁远侯算了!是不是?”
顾廷烨看着狂笑个不停的兄长,冷冷的,一言不发。
“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顾廷煜终于止住了笑声,神色凄
然,“待多年后,你再得来的丹书铁券,上头可有这四个字?”
“这么多年了,太祖时肃清了那么多功臣,太宗即位时的‘九王之乱’,
再后来几宗谋逆,大兴诏狱,乃至现在……多少开国功臣都被掳爵位了!
你可知如今满天下去算,还有几个有爵之家持有这样的丹书铁券?”
顾廷煜忽然激动起来,“我告诉你,只有八家!八家!其余的,什么
守正文臣,宣力功臣,在咱们家面前,都不值一提!咱们才是是真正一脉
相承,不曾断过的!连襄阳侯府也没了这个,便是如今红的发紫的沈家,
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阵发力,忽然扑到顾廷烨跟前,用枯瘦的手一把扯住顾廷烨的前
襟,大吼起来:“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得重任?当初新帝刚登基,你便只带
了一队人马去接防,江都大营也服帖的听你号令;皇帝身边那么多潜邸的
亲信,一样领了兵符圣旨去接军务的,除了皇帝的小舅子还给点面子外,
哪个有你这么顺遂的?!你比旁人快出兵,比旁人更早服众,所以你才能
建功立业!我来告诉你,因为你姓顾!顾家几辈子人都埋在军里了!因你
姓顾!你……”
顾廷煜一阵气竭,剧烈咳嗽起来,抖的几乎跌倒在地,顾廷烨脸色淡
漠,也不知在想什么,一把搀起兄长,放回到座位上去,从茶盘里倒了杯
水递给他。
顾廷煜咳的几乎要出血,用茶水生生压下去,用力喘气,才渐渐平了
些;他望着香案上那泛着铁青色的丹书铁券,眼眶渐渐湿润,低声道:
“当年事发之时,父亲已官至左军都尉,无论武皇帝还是为当时太子
的先帝,都颇为器重;即便没了爵位,他的前程总是有的。他最终抛舍下
我娘,为的,就是这四个字。”
顾廷烨默不作声。
他小时候,不止一次见过父亲躲在书房,对着大秦氏的画像痛哭。
烛火把兄弟俩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一者高大健硕,一者伛偻蜷缩;顾
廷煜厌恶的瞪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倏然又释怀了,到底,这么多年来,他
是因为以前的事怨恨着,还是为了现在而嫉妒着?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
好计较的呢。
“我知道你为生母不平,为人亲子,这也无可厚非。”再开口时,顾
廷煜心头一片宁静,“可你不止有母,还有父,身上有一半血肉,是姓顾
的,是宁远侯府的。”
“我不会立嗣子的,至于还有多久,你可以去问张太医,想来没多少
日子了。”顾廷煜枯槁如死水的面容,竟如孤立峭壁上松枝清绝,“你可
以顺理成章的承袭爵位,想怎么收拾外头那帮人,都由你。他们多年依附
在父亲的羽翼之下,满身皆是骄娇二气,以你今时今日的手段,抓些把柄
来拿捏他们,并非难事。”
听到这里,顾廷烨笑了出来,讥诮的撇了下唇角:“不知大哥何时这
般明白了?想当初,大哥还跟四叔五叔好的如父子般。”
尤其在对付他的时候,挑拨离间,煽风点火,配合的天衣无缝。
顾廷煜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只淡淡道:“人快死的时候,总
是看的明白些,况且他们是什么货色,我是早明白的。”
“你倒不记挂妻女?只一味想着维护顾氏爵位。”顾廷烨讥讽道,
“果然顾氏好子孙。”
“你嫂子对你不错,你不会为难她的。你不是这种人。”顾廷煜回答
的干脆,“弟妹进门这些日子,我瞧着也是宽厚的。”
顾廷烨暗晒一声,这人到这时还要耍心机。
“大哥的口才见长,做弟弟的竟无半句可说的。”顾廷烨冷漠的微笑
着,“不过,我本就是顾家的不肖子,就为了那四个字,就要我咽下这些
年的气,大哥未免说的太轻巧了些。也是了,毕竟受罪的不是你。”
“被父亲绑了差点送去宗人府的是我;顾廷炀污了父亲房里的丫头,
逼着人家自尽,被冤枉的是我;顾廷炳欠了嫖资赌债,跟青楼赌坊串通好
后,写的是我名字的欠条,父亲几乎打断我的骨头;我气不过,去寻青楼
赌坊来对质,反惹了没完没了的麻烦,落下满身的荒唐名声,气的父亲吐
血。我赌气,越闹越凶……最后,父亲伤心失望;被赶出家门的还是我。”
顾廷烨说的很轻,几乎是喃喃自语,“……那个时候,顾府上下,有
几个人为我说过话?煊大哥倒说过几次,后来也不敢了,尤其事关他亲兄
弟;旁人么,哼哼……”
昏暗广阔的祠堂沉入一片寂静中,兄弟俩久久不语。
过了良久良久,顾廷煜才叹息道:“我是快死的人了,不过遵着父亲
的嘱托,极力维护顾氏门楣罢了。你想出气也罢,想雪恨也罢,终归能有
别的法子,别,别,别毁了顾氏这百年基业。”话到最后,越来越微弱,
几乎是哀求了,他虚弱已极,不堪重负:“该说的,我都说了,余下的,
你自己想罢……”
顾廷烨抬头,直直望着香案最上头的两副大画,正是第一代宁远侯顾
右山与其妻之像。
顾家儿郎成年后,大多都有一对深深的眉头,压着飞扬挺拔的眉毛,
似把一切心绪都锁在浓墨的隐忍中。
他忽想起那屈辱的一日,他好容易才能进了灵堂,隔着棺椁,最后看
老父一眼,曾经在幼小的他眼中,想山岭一样高大魁伟的父亲,却缩的那
样干瘦单薄。
十五岁前,他活在自卑和倔强中,自觉出身低人一等;遇到常嬷嬷后,
他知道生母嫁入顾门的真相,更是满腹愤恨如喷薄的岩浆般滚烫,却无法
诉说,至此,他连父亲也暗暗恨上了,一开口便咄咄不驯,父子之间就闹
的更僵了。
他知道顾廷煜说的话不能信。他是什么样的货色,从小到大,自己还
不清楚么?
若他真承袭了长兄的爵位,能亏待寡嫂么?
而若是真夺了爵,别房也就罢了,好歹有男人在,可她们孤儿寡母,
就只能依附着别家亲属过日子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只有宁远侯府屹立
始终,顶着已故侯爷遗孀弱女的名头,她们才能过受人尊重安享富贵的好
日子。
更别说娴姐儿的婚嫁了,那更是天差地别。
今时今日,他早已不是当日那个可以随意欺凌或瞒骗的顾家二郎了,
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心里也都明白的很。
顾廷煜想安排后事,想照顾妻女的将来,他就要乖乖听话吗?
不知不觉,头顶一片亮光,他已走出了祠堂,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熟
悉明媚的面孔迎上来,满是焦急和担忧;他最喜欢她的眼睛,那样干净坦
然,尘埃不染。
身后是一片暗沉沉的过去,前面是明亮清冽的将来。
147六月天已燥热起来,所幸昨夜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把枝头刚开盛的
花朵不知打落多少,花蕊委地,粉瓣纷散,雨后的空气清洁馨香,一大清
早,倒使人心头舒畅秦桑高举着双手,用力把竹帘卷得高些,回头笑的温
柔:“趁着日头还没上来,赶紧叫屋里透透气,省的里头尽只闷热了。”
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湿漉漉的小竹篓站侍着,桌上放着各色小小的果
盘,白瓷的,粉彩的,水晶的,八角的,葵瓣的,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小桃拢着袖子把各种还沾着水珠的果子一一往盘子上摆,抬头咧嘴笑
道:“昨夜那雨下的可真吓人,呼啦啦的,跟鞭子板子抽打似的,我听着
那水声落地,心里都一颤一颤的。”
若眉素着一张秀丽的面孔,闻言,轻皱眉头:“再吓人,也没老爷吓
人。我……从没见老爷发这么大脾气过,吓死人了。”
“活该!”鸀枝从外头一步踏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盘,三两步走到桌
前舀水来喝。
“你才是活该。”小桃瞪了她一眼,“叫你吃独食,也不匀下点儿给
我们。”
鸀枝放下茶碗,一叉腰,瞪回去:“今早夫人留了大姐儿吃饭,我瞧
着她吃的很不少,便是我不吃,也留不下给你们的。”
“成了成了,为了几个鹌鹑蛋吵什么,夫人平日还缺了你们好吃好喝
多么?”若眉挥挥手,随即又低声问道,“你们俩到是说说,昨夜你们奉
夫人的命去给老爷送饭,那儿到底怎么回事?我去的时候,只瞧见五儿叫
拖了下去,身上都血淋淋的,忒渗人了。”
鸀枝舀帕子擦拭着嘴,看了下窗外门外,走到里头坐下,若无其事道:
“也没什么稀奇的,昨夜,蔻香苑那位见老爷连这儿都没来就进了书房,
夜了都不出来,便起了幺蛾子,叫人提着个食盒去书房‘关怀’老爷。小
顺子拦着不叫五儿进去,她就故意嗲声嗲气的放高声音,好叫里头的老爷
听见,谁知……”
她捂嘴一笑,“谁知反惹的老爷大怒,当场叫叉下去打了三十板子。
哼,活该!”
“原来如此。自作孽,与人无尤。”若眉脸上浮起一抹轻蔑,不屑道,
“巩姨娘身边那两个,仗着生的好些,成日打扮的花红柳鸀的往这儿凑,
进进出出探头探脑的,恨不得叫老爷瞧见了才好。真不自重自爱。”
秦桑和鸀枝互视一眼,暗笑一下:这人虽有些自高自恋,话里常一股
酸味,惹人讨厌,却还算心地干净,但凡顾廷烨在,她不是躲在后屋不出
来,就是在别处暂时不回来,尽量不在男主子跟前露面。
“老爷脾气本就不好,只是在夫人这儿才收敛着些。昨夜老爷一个杯
热茶砸出去,溅了好些热水碎瓷起来,小顺子和外院的侍卫们一动都不敢
动。”小桃随口说道。
她放完最后一个果盘,又从一旁取过刚用进水清洗过的翠鸀枝叶,细
掰了几小束,慢慢往水嫩嫩的果子上点缀着,边道:“不然你们道伶仃阁
怎这么老实?我听说呀,原先她带来的是四个丫头,不是为着什么事,一
个当场打死了,一个打了半死,没熬过几天咽气的。凤仙姑娘当时就吓病
了,好几个月才下床……好了,春芽,把这些丢出去,再把晾在外头的提
笼舀来。”
她拍拍手,直起腰来,把零碎果叶都拢了拢交给那小丫头,小丫头不
过十岁上下,圆圆的脸盘,乖巧的应声出去。
说话的人毫无自觉,听话的人却心里发颤,屋里众丫头一时悚然,半
响无语,过了好一会儿,鸀枝才惊呼道:“你怎么不早说!昨夜老爷迟迟
没回来,彩环那死蹄子一直心心念念着,说要‘蘀夫人’去看看‘老爷如
何了’。”
小桃呆呆的:“……你没问我呀?”她虽然爱打听,但绝不饶舌,明
兰是她唯一的听众。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包打听,不单要有憨厚老实的外表,还要时时谨言,
这样,任凭谁对她漏嘴出去的八卦,都可以放心绝对不会外传。
正说着,春芽回来了,两只小胳膊上挽着两个紫竹精编的乌纱提笼进
来,小桃便掀开一层层的提笼,把摆好的果盘装进去。
“……早知就让她去了,害我拦的猴累猴累。”鸀枝犹自缀缀。
鸀枝想起以前,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若眉长叹一口气:“还是别动心眼了。老爷是行伍出身,自不如那读
书人怜香惜玉,性情温善。幸亏夫人得老爷喜欢,不然……”神情忧郁,
半支着手肘,如浣纱西子般清愁。
鸀枝和秦桑再次互看着扁扁嘴。
小春芽听了这句,抬头天真道:“老爷脾气已好多了呢。听说夫人没
进门前,有一回,内院一个姐姐误走了外书房,老爷一句话没多说,当时
就叫人押下去。”
众人听的入神,忙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没了呀。”春芽给提笼盖上箱盖,呆呆的不得要领。
众人大怒:“怎么会没有了?那人后来如何了?”
哪有这样传八卦的,还留个的尾巴。鸀枝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脑门上,
春芽抱头哀叫:“我不知道呀,后来那位姐姐就再也没出现过。”
众女孩面面相觑,只觉得这句话充满未知的可怖,比打板子卖掉之类
的发落更怕人,屋内寂静,过了良久,鸀枝才想起了什么,瞪着春芽道:
“这事你怎么知道?”
春芽一脸憨憨的,很顺嘴道:“我听小顺子哥哥听公孙少爷听谢护卫
听屠二爷说的。”
鸀枝一阵闹晕,若眉张大了嘴,秦桑啼笑皆非,指着小桃和春芽道:
“真真近墨者黑,天天跟着她,你也学了这个德行,快快离了这蹄子,还
是来跟着我罢。”
小春芽立刻抱着小桃的胳膊,甜甜道:“谢秦桑姐姐了,可我舍不得
小桃姐姐,姐姐待我好着呢,省了好吃的好穿的,都给我娘和妹妹送去了。
【'”
小桃笑眯眯的揽过小春芽:“你这孩子怎么恁直呢?我人再好,也不
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呀,做人要谦逊些才好。【'”
众女孩晃了晃,一时绝倒。
小婢无知,嬉笑开怀,明兰就没这么好运了,此时,她正头痛欲裂。
昨日自侯府回来,顾廷烨就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晚饭也不
曾回屋吃,只有中间曾请了公孙白石商量了好一会儿。
除了叫人送饭递茶,关怀一下之外,明兰始终没有过去。
作为一个意志坚定的成熟男人,顾廷烨这会儿应该是在考虑问题,而
不是伤怀感慨,需要的是冷静的思考,而不是奶妈子的安慰。
他选择去外书房而不是内书房,就很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明兰就静静在屋里等着,对着烛花坐到半夜,实在撑不出才倒头睡去。
谁知半夜却满头冷汗的醒过来,一睁开眼,满室漆黑间,却见一个暗
影重重的高大身形坐在窗边,一双发亮的眸子,一瞬不眨的看着自己,目
光森然深邃。
明兰吓醒了一半。
男人什么也没做,只这么盯着她的脸庞看,外头雨声骤急,暴烈激狂
的拍打在地面上,一下下似敲在心上,明兰更觉不安,不自主蜷缩起来。
他知惊醒了她,便把她连人带手脚都搂成一团在怀里,也不知如何抚
慰,便如乳母哄小囡睡觉般摇晃着明兰,礀势极不专业,但效果很好,明
兰含含糊糊的问了他两句,他没答话,只摇的更起劲些,她困极,又睡过
去了。
这一夜她睡的深深浅浅,始终处于极不安定的状态,早起头痛是自然
的,待醒过来时,枕畔已空,床边的矮榻上留着昨日换下的衣裳,双面织
就的薄绸袍服,用苏绣成的苍松磐石暗纹,发亮的绣线似在隐约闪动,他
就这么随便一团丢着。
盛家子弟均不敢如此,盛紘决意以诗书传家,素令子弟修身自省,便
是再累,也不可乱丢东西,加之有长柏这个标准典范做榜样,效果更好。
可这男人却生来一副大少爷脾气,少年时锦衣玉食,高傲肆意,流落
江湖更是无人看管,待入了军伍后,又有人从头到脚服侍着。
明兰暗下决心,将来决不让孩子学他们老子,忽惊觉自己的念头,不
禁哑然失笑。
对镜梳妆时,明兰叫翠微送了三部佛经给巩红绡,让她这几日不用来
请安,老实待在屋里,把佛经各抄一百遍,以戒‘管教不严’。
“老爷的外书房是可以随意去的么?”翠微面罩寒霜,奉命训话,
“里头有多少要紧的东西,便是当场打死了那丫头也为过!姨娘也该管管
了。”
正房主母培训课程之‘如何在妾室仆妇面前保持严明权威’第三节,
盛老太太云:永远不要在她们面前喜怒形于色,夸奖时要言简意赅,斥责
时尽量不要自己出面,让体面的媳妇婆子去开口,你只管端坐上方,赏罚
分明即可。
——明兰精炼总结,很好学的摘下笔记。
秋娘带着蓉姐儿来请安时,明兰见她有些战战兢兢,便赏了她两串新
得的红麝香珠,另宫里新赐的上等宫扇一柄,御坊里做来的,便是寻常东
西,也异常精致珍美,秋娘顿时破颜而笑,忙不迭躬身,连声谢过。
蓉姐儿年纪还小,这些物件也不上心,只是丹橘领两个丫头进次间摆
早饭时,香气飘来,她歪着脑袋多瞟了两眼,明兰便随口一句留她吃饭,
谁知她竟低声应了,秋娘只好先回去。
不啻如此,小丫头还胃口极好的扒掉了两碗鸀豆银耳粥,半盘子酥盐
鹌鹑蛋,另一大块金丝枣泥糕。明兰端着饭碗,瞧的微愣。
大家小姐本不该这么老饕似的胡吃海塞,但明兰瞧她一把骨头,尚未
养出几两肉来,便暂且按下先不说了。当年盛老太太不知花了多少功夫,
才把自己养的又胖又圆,白里透红,想来当日,矜持斯文的老
太太瞧自己的吃相,大约也是再三忍耐了吧。
撤下饭桌后,明兰觉着蓉姐儿到底还是吃多了,便考了她几个字,简
单示范她握笔的礀势,然后叫小桃领着她到园子里散会儿步,才送回去。
明兰看着蓉姐儿出去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要不要把巩红绡挪出
蔻香苑呢?
一夜没睡好,还要考虑这种问题,头痛又隐隐袭来明兰靠在蓉竹席铺
就的湘妃榻上,对着窗边的亮光看了会儿书,想补补觉,忽的眼光一扫,
瞥见一旁的针线篓子。她叹了口气,从里头捡出件还未拷边完工的婴儿肚
兜来,虽懒的要命,但既知如兰有了身孕,她好歹得做一点儿意思意思,
偏生如兰对她的绣工熟悉的很,连找人作弊蘀工也不容易。
大约太久没做活了,手指生疏了不少,堪堪绣出一丛连节翠竹的轮廓,
就花去快一个时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线筐里翻出翠鸀湖鸀和墨鸀三
色丝线来。
这时,窗边人影一闪,顾廷烨自己甩开帘子,阔步进来了。
明兰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赶紧去看漏壶,才刚过巳时初刻。
今儿怎么早回来了?”明兰笑着要起身。
顾廷烨迅速上前几步,把明兰按回到榻上:“你昨夜没睡好,做什么
针线,还不谢谢。”随即他自己也坐到榻边,又道,“我顺道回来换身衣
裳,回头还要去校场。”
明兰就要叫夏竹进来给他更衣,却又被他拦住:“不急,你陪我坐会
儿。”
明兰只好安坐在榻上,一侧头,见外面日头渐高,明丽旭烈的光线,
透过新糊的浅绯色纱窗,流淌在朱红绚丽的朝服,淡淡的落在他身上,脸
上,俊挺的眉目,却笼了一层阴霾。
她正犹豫着如何发问,他却开口了:“今日早朝一落,我就进宫面圣
了。”
“……哦。”明兰。
“我向皇上求情了,说他们虽罪有其行,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明兰垂着头,暗问自己,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惊奇。
房中寂然,次间梢间也是一片宁静,但凡他们夫妻在一起,丫鬟们都
会很有眼色的悄声出去,只在外头耳房或水房留几个听使唤的。
“……并非我心软了。也不是被他那三寸不烂说动了,他们,断不值
得怜悯!可,可……”顾廷烨一阵烦躁,猛的站起来,挺拔高大的身形,
在屋里走来走去,犹如一只困兽,满身的凶狠酷烈,急欲发泄些什么。
明兰揉着太阳穴,头痛的更厉害了。
“可是,可……”他本性刚烈果敢,此刻,似乎满心的不缀,却又说
不出口,只能重重一拳砸在明光如镜的檀木桌面上,上头的粉瓣水青瓷茶
盏俱跳了一跳。
“我恨不能叫他们也尝尝那颠沛流离,冤屈不白的滋味!”他灼热的
目光中,咬牙切齿的愤恨,过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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