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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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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别忘了。我是我,你是你,我不是你的兵,你无权监视我,也无权干涉我。陈墨林找我,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和你的临钺城都无关!”纥奚延不知为何竟然生气,难掩话中怒火。

    被一语戳穿,派人跟踪他的事,西栎本还有些强势,刹那间便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但也算不上气势全无,只道:“可你也别忘了,我才是大将军!而你,身上无官无职,只不过是一个老将的儿子罢了!”

    “若不是我把这大将军之位让给你,你现在还能振振有词,跟我说这些话?”纥奚延冷笑一声,言词中带着嘲讽。

    “纥奚延!你!”西栎提高音量,两人之间一触即发,好像再多口角,就会动手打起来。

    过去常常,在京都的大街上,他们都会争吵打架,却一如既往成为多年好友。

    但泽裕不太懂这种兄弟情谊,见气氛不对,忍不住打断。

    “你们这是要吵到何时?当务之急,不是去梅林找妄琴吗?陈墨林又是何人?他的死难道比妄琴更重要?”

    难堪的沉默过后。

    “我跟你们去梅林,”西栎转身,朝纥奚延颔首,指指楼下的方文,继续说道:“陈墨林既然是你的事,那你就随方文回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像是故意把纥奚延支开,又像是为了回应他方才的说辞。西栎简单明了的安排完,静静往泽裕他们走去。而纥奚延一反常态,再也没有出声反驳,而是站在原地。嘴角紧绷,眉头深蹙,心中仿佛在暗自思索什么。

    片刻后,三人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厢房中。

    而二楼的纥奚延,从窗后往下看去,只见西栎在方文耳边吩咐时,幽幽往上一眼。四目相对,暗涌流动。

    他们之间,那看似牢固的信任,原来已经如此不堪一击了吗?

    在回府的一路之上,谁都没有开口,纥奚延不问,方文也不说。

    两人一前一后,健步如飞。好几次,方文都想谈起陈墨林的情况,却在望见纥奚延深紫色长衣后,欲言又止。

    他身上那股凛冽之势,与生俱来,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仍旧让人畏惧三分。

    终于,府衙之中满地银白,雪花压弯了枝头。

    方文气在后面喘吁吁,轻声提醒道:“在西厢房里!”

    府中已开始有了喧哗,吵闹声却没有扩散下去。纥奚延的紫衣所过之处,皆为一片寂静。他们的脚步饶过西厢,一阵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隐隐约约,只见猩红血迹,凝固在白石长阶。

    房前已围着不少士兵,还有服侍的仆人们,三两成群,窃窃私语。

    身还未近,寒风从房内迎面扑来,带着阴森的死亡之气,瞬间占据了整个大院。

    这房间是由纥奚延亲自为陈墨林准备的,县府内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敢在这里动手的人,必定不会是一般杀手。

    然而此刻,客房里桌椅未倒,杯盏未碎,画屏后的炉火正旺,一切如往日祥和宁静。但诡异之事,从右窗边的鸟笼开始。笼子是最普通的笼子,金丝雀是一直就在的。

    如今,笼底只有团血肉模糊圆球,球边血液暗红。再往上看,笼顶的铁丝上,悬挂着一只小小的鸟头。金丝雀已被人分为两段,一半落在笼底,一半挂在笼顶。

    对方手段之残忍,让人心惊胆战。

    继续向右,桌前一把椅子上,陈墨林还保持死前端坐的模样,只是那正襟危坐的身体,已少了一个头。

    而少的那个头,戴着面目可憎的驱鬼面具,静静放在他的脚边。

    现场毫无打斗痕迹,就像有人悄然而来,替他们戴上面具,一刀划过,人头落地后,又轻声而去。面具下的容颜,甚至还嘴角带笑。

    死来得太突然。这种杀人方式,江湖上鲜有耳闻。

    有些胆小的仆人,已吓得双腿战战。而屋外此时,北风呜咽,大雪纷飞。

    纥奚延抬手,斥退围观的下人们,冷声道:“封住能从西厢房出去的所有路,无关之人,谁都不得靠近一步。”

    而后他不再迟疑,大步走进房中。

    “请仵作来查验过了吗?”

    “来过了,确定凶器是把切肉的屠刀。我们在外面的假山下,正好找到了一把屠刀。应该就是凶器。”方文接过近旁递来的白布,将布中的屠刀,向纥奚延呈了过去。

    “屠刀?难道是屠夫?”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但我已经派人,把临越城里所有屠夫,都收押起来了。”方文做事还算果决。

    纥奚延小心翼翼的拿起刀柄,放在亮光下仔细打量起来,半晌才淡淡道:“凶器并非这把刀。”

    “可是仵作亲口说,凶器是把屠刀的!”

    在方文的错愕之中,纥奚延将刀放回他手上的白布中,解释道:“这把刀的刀锋有一处很小的缺口,但是陈墨林脖子上的伤口,却是一刀所致,平滑利落。凶手用的可能的确是把屠刀,却不是这一把罢了。”

    经这点拨,方文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有些失望的说道:“那这么说,那些屠夫是白抓的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刀还是屠刀,问问他们最近谁丢了刀,有没有认识这把刀的。”

    “可是军师,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既然凶器不是这把刀,为何凶手还要把它扔在假山下?又为何故意让这把刀染上陈墨林的血,从而来混淆视听?”方文大惑不解的问。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纥奚延说时,步子缓缓踱到鸟笼前,目光开始游离在金丝雀上。

    “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我们之中有人能认出他的武器。”他说完,突然伸手,竟是朝着金丝雀的羽毛而去!
………………………………

第五十六章 暗含玄机

    那金丝雀的羽毛之中,似乎暗藏玄机。

    一阵刺鼻的腥臭迎面而来,纥奚延皱着眉,小心谨慎的从羽毛里拿起什么东西。那东西细如银针,放在掌心才能勉强看清,原来是一根黑色绒线。

    而这根绒线,竟与在望醉楼窗边找到的一模一样!

    他凝视黑线许久,才将线轻轻放入袖里的白帕中包紧。然后不动声色的转身,对方文说道:“叫仵作把查验出的所有结果,写在纸上呈给我。还有,把屠刀带去找那些屠夫指认,看是谁丢的。”

    “是。”

    “哦,对了,”纥奚延随口问道:“西街那个闹事的白衣人,后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

    “有没有遗落什么?”纥奚延低头,继续追问时,锋利的目光又开始四处搜寻。终于,他猛地一愣,突然在鸟笼旁蹲了下来,视线朝地上某处慢慢看去。

    “他的随身之物倒是都在,只不过,他有条奇怪的白布,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方文有些为难,想起之前西栎的反应,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什么白布?”纥奚延回过神,幽幽问道。

    “当时在西街抬他的时候,从他身下找到的。看布料好像是他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上还用血写了几个字。”

    经方文一番形容,纥奚延忍不住抬眸,一抹惊异在深邃的眸子里稍纵即逝。良久,他掩饰好情绪,面不改色的问:“为何此前从未听你们说过?布呢?”

    “此前我也问过将军,他随手扔了,没有在意,我便不想小题大做。这布我放在房里了,军师是现在想看吗?”

    “嗯。”

    “好,那我这就去取。”

    话音未落,方文的身影已向门外掠去。只留下纥奚延一人蹲在鸟笼边,不知锁眉思索什么。视线几度回到地上,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窗外的梅树。

    最终缓缓起身,一句若有似无的冷笑,浮现在他嘴角。

    “原来是你啊。”

    伴随他最后一个字的消失,一朵纯白的雪花,在半空回旋飘扬,从半开的窗外洒落到冰凉的地上。

    而它掉落的位置,正是刚才纥奚延一直观察的地方。赫然可见,雪花盖住的青石上,几撮深褐色的泥土堆积。

    一定是谁鞋底沾上的泥泞,踩在房中便成了脚印。

    而泥印却只有这一个,并且止步于此。甚至连陈墨林坐着的凳子前,都没有发现其他印记。

    纥奚延托腮,走近陈墨林的长凳,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已丧失温度的身体。真冷。随后他俯身,抬起了陈墨林的双脚。

    虽算不上干净,但鞋底没有一丝深褐色的泥土。

    也就是说,那个脚印不属于陈墨林,而是那个杀了他的人。

    纥奚延松了手,慢慢在木桌旁坐下,不顾桌布上飞溅的血迹,若无其事的抬手,往青瓷杯中倒了杯凉茶。

    对脚边凝固的鲜血更是视而不见,竟在陈墨林的尸体前,从容淡定的喝起茶来。

    明明整间房中都弥漫着呛鼻的血腥味。

    片刻后,方文终于拿着一条白布折返而回。当他看到纥奚延镇定自若的喝着茶水时,心中“咯噔”一声,就在他身后三步,陈墨林断掉的头上,两只充满震惊的眼睛,就死死的盯着纥奚延。

    不知怎么,方文胸口滑过一种不祥之感。

    但纥奚延抬手投足间的优雅,全然没被身后的恐怖所遮盖。他轻啜最后一口清茶,见方文愣在门前,打断他道:“把布给我看看。”

    “啊?是!”方文如梦方醒,忙把白布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纥奚延眼前。

    白布已有些脏乱,用血书写的红字更显刺目。那几行字迹虽潦草不堪,却仍能看出字体刚劲有力,行云流水。

    纥奚延皱起眉头,捏着白布的五指悄然收紧。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的笔迹!若不是仓促之下,过于潦草,西栎当时定能察觉这字是出自他手!

    但即便如此,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字体的棱角。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轻声念出了布上的字。

    那高隆的剑眉,说明他此时正在思虑什么。半晌,才重新开口,神色淡然的问道:“你对临越城有几分了解?”

    “了解算不上,不过来之前,地图翻看过不少。入城之后,也常常随兵士门四处查看,没事的时候,还和他们去城里的茶馆小坐。”方文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道,临越城何处有这样的房子吗?四周空旷,楼高大概三两层,夜间能看到月光,可能底下一层是酒窖。”纥奚延简短的描绘着,话中所指,却与白布上的内容惊人一致。

    不过让方文大惑不解的是,他是怎么知道,这块白布上说的就是一座房子呢?

    “四周空旷,楼高两三层的话,城内是不大可能了。因为临越城里的房屋,建得都很紧凑,除了有钱人的大宅子,就只有郊外了!”

    “郊外?”

    “等一等,军师!”仿佛想起什么,方文双手一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忙补充道:“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听临越城当地百姓说过,城郊二里处,以前有一个木楼,专门卖酒!因为酿出的酒很香,价钱又实惠,所以很多人都去那儿买酒!”

    “城郊二里?”

    “好像叫什么对影楼!我曾在一张老地图上看过!”

    言罢,方文从怀中掏出一块边角已泛黄的老地图,在纥奚延面前摊开时,指着其中一处,万分肯定的说道:“军师请看,就是此处。”

    纥奚延靠近几分,视线轻轻扫过地图,那极尽复杂的路线却已熟烂于心。而后伸手,将白布握在手中,起身就要离开。

    “如今你按我刚才的吩咐,去找仵作和那些屠夫吧。”

    “军师这是要去对影楼?地图不需要带吗?我看这七弯八拐的,稍不小心就会迷路,还是带上比较好吧?”方文将地图双手送了过去。

    纥奚延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拂了拂衣角尘埃,头也不回的朝屋外纷飞的大雪中走去。

    良久后,风雪中传来他清润的声音。

    “这地图还是留给你们将军比较好,我迷不了路,他来的时候恐怕会迷路。”

    方文不明所以,摸着脑袋嘀咕道:“什么意思?难道将军也要去对影楼?但将军不是去找那个女兵去了吗?”

    忽然,他像梦中惊醒,望着纥奚延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除非她就在对影楼!那军师的意思是――要我马上去通报将军他们去对影楼吗?”

    想到此处,方文忍不住回想起,望醉楼前西栎对他最后的叮嘱。

    “一旦有任何异样,马上去梅林找我!”

    梅林!他要去梅林,立即把消息报告给大将军!
………………………………

第五十七章 对影楼

    那日晌午,突然下起了大雨,雪雨交加,冲刷着临越城郊暗黄的土地。

    当雨水洒落在妄琴肩头时,渐渐洗净她身上干涸的血迹。那件红衣仍旧鲜红欲滴,只是颜色似乎更艳丽了些。妄琴低头,看着指尖不断滴落的血,眉头终于轻轻蹙起。

    伤口往往要在麻木后,才开始疼痛。

    就比如方才那场厮杀,即使身负重伤,她也能冷静的逃到此处。但那些深入内腑的伤口,却在大雪中一发不可收拾。

    妄琴缓缓抬手,手腕上那条穿连兽骨的枉死链上,竟然插着半截锋刃。

    而这半截锋刃,形状非剑非刀,更像成豫汤的骨扇!不经又回想起,成豫汤将骨扇刺入枉死链中的神情,阴冷绝情。

    这正是那八个扇锋的其中一个。他,差点用那把骨扇,废了她这条手。

    若不是

    妄琴的脚步变得沉重而迟缓,似乎因为雨水浸湿了她的裙裳,双脚才会难以提起。

    到达木楼时,几乎用完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似乎想抽出枉死链中的利刃,却发现,不论如何用力,那半截利刃都在里面纹丝不动。

    仿佛已与枉死链融为一体,越是想往外抽出,利刃越是向链子正中的红莲玉石中深陷。

    直到最后,完完全全的融了进去。

    令人吃惊的是,锋刃并未穿透玉石,而是被红莲吸收,静静凝固在玉石里。

    妄琴终于叹了口气,倚在潮湿的木梯上微闭双眼,低头喘息时,雨水顺着早已湿透的衣角滑落,寒风有些凉意。

    突然,风雨在瞬间定格,不再有雨雪落在她的面庞。

    妄琴一惊,指尖已悄然移到枉死链上。是谁?

    尚未出手,便有个温凉的手覆在了她手背上。抬眸间,才见有人站在第三阶楼梯,左手撑一把黑伞,伞扇替她遮去漫天大雨。

    而他自己的紫红外衣却被雪水淋湿。

    “得真晚啊,我等了你一个时辰。”他缓缓说着,见她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滞,便下了一节台阶。

    然而,妄琴的手悄然离开了枉死链,他却没有松开握她的手,目光在链子上的裂痕微一停顿,皱眉问道:“听说你遭遇了不测?”

    这才想起自己曾在城隍庙中的嘱托,她面带落寞的收回手,淡淡道:“可是你没有赶来。”

    “我以为我以为成豫汤不会伤害你。”那明显的疏离,让纥奚延的五指僵硬在半空。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成豫汤不会伤害的人只有他自己。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又恢复从前的冷漠,扫了一眼他紫衣上的泥浆,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为什么妄琴的口气,好像成豫汤对她心狠手辣漠不关心?但那夜在北阴祭台,成豫汤小心翼翼护着她时,那种关心担忧明明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把钥匙给我吧,这不是你应该涉足的事,我不想你受伤。”他仰头,话中隐含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妄琴已走到了尽头,他却还站在第二节台阶。逆光望着她的背影,那袭红衣似乎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就像刚才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而他却毫不知情。

    那把黑伞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她愣了愣,头也不回的道:“事到如今,我已经受伤了不是吗?纥奚延,你若想要钥匙,就先解释清楚,你究竟是谁?西街死的白衣人又是谁?”

    “你不是已经喊出了我的名字吗?”

    “骗子。”她冷笑道。

    纥奚延许久未再回应。

    直到妄琴又开口,带几分质问的道:“你根本就不是纥奚延对不对!?真正的纥奚延是那个白衣人,你把他杀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冒充纥奚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在意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身份?”

    面对她的紧紧逼问,纥奚延终于开口,只是那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凄凉。

    “我”妄琴猛地愣住,一时哑口无言。

    “既然如此,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不要拆穿我,随便你。现在我最关心的是钥匙,你把钥匙给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不论什么事都可以。”他的话不再带有感情,冰冷得如同漫天而下的大雪。

    情不自禁就想出声拒绝,一张脸却突然划过妄琴脑海。

    妄琴猛地回头,才见他们的距离从最初的触手可及,变成如今的遥不可及。

    就像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他不再愿意靠近。只要不谈感情,就只剩无穷无尽的心机手段,以及为达目的不计一切的冷漠。

    她迟疑着,咬紧双唇,颤声道:“好,我把钥匙给你,你马上替我去救一个人。”

    闻言,纥奚延冷笑起来,双手环胸时,面带讽刺的道:“救谁?”

    “莫笑。”她说完,纥奚延神情一变,如星辰明亮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她最不喜欢看他这副神情,就好像对她已经心灰意冷失望至极。

    “哦?莫笑还需要我救?”他嘲讽道。

    又是莫笑!到底还要多少次!他到底还要被莫笑这个名字,伤害多少次?

    “需要,因为他这次的对手,是成豫汤。”

    妄琴极力控制着心底,即将冲出的悔意,继续说道。

    “这么说,是莫笑从成豫汤手中救下了你?”那时的纥奚延,面庞在黑纸伞下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不错。”

    “怪不得,”当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而出时,他凝视着她的脸,双眼慢慢眯起,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一字一句道:“在你身处险境时,不是我。”

    然而,妄琴最终什么都没说,漠然转身,挥手将一枚小小的钥匙,仍到了纥奚延的怀中。

    “不要辜负我的信任,钥匙给你了,莫笑一定要救出来。”

    伞柄不知何时已陷入纥奚延的肉里,丝丝血迹蔓延在他白皙的手掌。他终是低声自嘲,锦靴踏进雨水,溅起水珠四散。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为救他而死都无关紧要。因为他必须活着,而我却可以死?”

    那话更像自语,被簌簌雨声覆盖,没能传入妄琴耳中。却像一把尖刀,剜入纥奚延的胸口,这种无法言喻的悲凉,终于让他眸中最后的火光熄灭。

    其实他早就知道,今日若来了,结局都是如此。不管再用多少个十年都无法弥补,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个纥奚延,也无法证明身份,更无法再得到她的信任。
………………………………

第五十八章 木楼情乱

    木楼的小门普普通通,门上的纹路纵横交错,看不出任何奇怪之处。但不知为何,他们却如此重视那把门钥匙。

    好像门内机关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

    纥奚延的脚步越过妄琴,开锁时,低头对她说道:“站在我后面。”

    简短的五个字后,“啪嗒”一声,木门往后悄然退去,门内的景象跃入眼帘。

    远远望去,屋里空空如也,只有整齐摆放着的酒罐,一排一排,堆放得井井有条。

    但罐子上已布满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在门前,环顾四周,手指慢慢拂过粗糙的木墙。寂静之中,却没再往前一步,直到妄琴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走了?我听说这里暗藏很多机关,但其实也没那么玄乎吧?”

    “有钥匙的话就没事。”

    “若没有钥匙呢?”

    “大概进去就会死吧,”纥奚延朝门锁挑挑眉,示意她仔细去看。只见一根又长又细的白线,横在锁眼里。线的一头深入木墙之中,他指着这根线,继续说道:“如果没有钥匙强行开门,这根线就会断。一旦这根线断了,就会触动墙内的机关。”

    “你的意思是墙内有东西?”

    “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毒箭。”

    妄琴才恍然大悟,刚才纥奚延放在墙上的手,其实是在摸索毒箭所在。言罢,他大步走进房中,才发现这间屋子四面无窗,即便已至午后,仍旧光线阴暗。

    暗得只看得清那层层堆积的酒罐。

    “那个人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

    跟在身后的她,望着数不清的酒罐,皱眉问道。

    毫无头绪,这么多罐子,根本不知道东西放在哪一个里面了。就这么没头没脑的找,不知道要找到何时。

    这声问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纥奚延头也不回的蹲下身,忽然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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