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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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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得甚至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红门大开。开门的女侍,鹅黄群裳,长发披肩。她扫过全场,口气清冷:“大人说了,今日卜卦,特允二十人观之,其他人外间候着。”

    话音未落,一群人蜂拥而进,跑得最前头的正是那紫衣青年。

    大院中日晷向阳,四处茑萝花绽放,红白交错,似夜空中点缀的繁星耀眼。

    女侍引众人来到偏房等待,青年撑着脑袋,期待着传说中的术师姜晓登场。半个时辰后,姜晓才姗姗来迟。映入眼帘的漆黑发髻,连根玉簪都没插,朴素简约。

    继而一张清水出尘的容颜,并不算倾城,却只看一眼,心灵便被洗涤,浮华褪去,归于安宁。

    并非惊鸿一瞥,也没惊艳之感,更没波涛汹涌,却让他难以移开目光。她眉心朱红点画的那一朵红莲,称得秀美的面庞更为空灵。

    不知为何,芸芸众生,姜晓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个英俊青年。他双目灼灼,让姜晓有过片刻的慌乱,脸颊浮现淡淡红晕。

    她身后尾随的侍从蜂拥而进,簇拥姜晓端坐在毛垫,身后的六个女侍立即上前,将所有门窗紧关。空气瞬间凝滞,灯火摇曳中,她从袖中拿出玉莲杯盏,卸下手腕一条象牙手链。泉水净过手后,她把舞傩者的血倒入杯里,血液在杯中激荡,她已拿起手链,象牙抵在眉心的红莲花上。

    一阵大风忽起,吹灭了所有火光。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四下越发静了,窗外枯枝咯吱撞响。

    而那毫无生命的红莲之花,在象牙一点点深入时,渐渐苏醒,萦绕着的红光愈来愈盛,最后一瞬,华彩大放!

    与此同时,姜晓猛地伸出两指,指尖压在红莲上,又迅速探入水中。红光倒映在她半张脸庞,几分诡异,又神圣不可侵犯。

    但她双指明明在杯中纹丝未动,血水却像被人搅动,在杯中翻滚沸腾!

    巨大的漩涡,在她指下高速旋转,众人看得不明所以,姜晓柳眉却越蹙越紧。

    水中似乎有什么与她对峙,终是承受不住,姜晓两指猛地抬出水面。伏在桌上轻喘,那样子,有些心力交瘁。

    “姜大人,不知结果如何?”管家福生目瞪口呆的问。

    姜晓闻言,并未开口,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若有所思的望着血红的指尖,久久不语。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不用想了,肯定是阴帅成豫汤,只有他才用那样的方式杀人,也只他有能力这样杀人。”

    “我看不一定,阴帅杀人的方式人尽皆知,若有人刻意模仿那也说不定。”

    福生终是忍不住,又朝姜晓道:“姜大人,您看凶手究竟是不是阴帅成豫汤?”

    姜晓将手隐于袖中,斩钉截铁道:“不是,方才我从血水中得到神明指引,百济堂十二舞傩者遇难,非成豫汤所为。”

    话音落,有人迎合有人质疑,全场哗然。

    “若不是成豫汤,那世上还有何人能杀人于无形?谁出手之快,让人身首异处都感觉不到痛苦?”

    忽的,人群中有人大步而出,振振有词,掷地有声。见他问得一本正经,姜晓又是皱眉,视线扫过青年的面庞,许久才道:“神明告诉我不是成豫汤,我只是把事实陈述各位,至于其中疑虑非我所能解答。”

    她的声音清脆婉耳,落入青年耳畔,他微微一怔,竟是意外。

    姜晓见四下无言,拂袖起身,命随侍收好杯盏,淡淡欠身,对福生礼谦道:“姜晓已尽力,管家若不信,今后无需再来打扰,姜晓再无能帮得到管家之处,还望见谅。”

    言罢,不待福生回话,调头离去,走时竟带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

    长兴街。

    软轿中的姜晓极气,方才还以为那青年与众不同,没想到最后故意为难她。

    忽然,轿子顿了顿,一阵小孩的吵嚷声传来。她有些奇怪,挑起帘子,眼前猛地放大一张玩世不恭脸。

    吓得她手一松,险些跌掉。幸而被那青年骨节分明的右手扶住:“在下夏青,听闻姜晓大人深谙占卜之术,故而想请大人为夏青卜”

    话音未落,姜晓冷笑一声。夏青立即察觉她的怒意,微微一愣,嘴角扬起若隐若无笑意:“你认识成豫汤?”

    “与你何干?”她口气不悦。

    夏青看在眼里,忽而凑近几分,仔细看着她的手道:“啧啧,这手长得可真美!”

    姜晓脸一红,正要恼怒,忽觉食指一凉,他竟把个破木戒指套上了指间。

    “我夏青向来怜香惜玉,不忍这只手随人香消玉殒,这枚戒指必能让你逢凶化吉!”

    还不待姜晓拒绝,夏青已放下轿帘,退到街边,恭敬作了一揖:“恭送姜大人!”

    那轻浮模样,让她厌恶又难以忘怀。

    而百济堂的案子就此搁置下来,并非成豫汤洗清了嫌疑,而是无人知道他的行踪。抓不住,何以谈得上问罪定罪?

    两天后的深夜,灵馨苑里夜雨潇潇,有人挑灯看书,昏昏欲睡之际。

    一阵怪风,吹灭了暗黄的油灯。黑暗瞬间笼罩大地,姜晓杵着脑袋,觉得光线正好入眠。

    “吱呀”,开门声悄无声息,她也没太听清,隐约有个黑影从眼前掠过。

    片刻后,脖子一凉,寒气从脑后袭来。姜晓猛地惊醒,余光瞥到左肩,有把泛着寒光的冷剑。来人贴着她耳畔,声音阴森:“多谢姜大人日前替我开罪。”

    听这口气,她似乎猜到了来人身份:“你是阴帅成豫汤?”

    “不错,百济堂十二个舞傩者是我杀的。你若不想死,就告诉所有人我就是真凶!”话说得阴阳怪气,森然杀意从他嘴里传出。

    “既然人是你杀的,又何须我去告诉众人?”

    “废话少说!你不答应,我就杀了你。”

    言落,剑不由往前送了几分,姜晓感到了椎骨痛意,却咬牙:“我才不会如你所愿!”

    来人猛地一颤,似有迟疑,就是那转瞬的失神,她悄悄伸出左脚,往他腿上重重一踢,成豫汤吃痛,长剑急退。姜晓已俯身跃过桌角,跑不过五步,成豫汤已提剑追来,眼看剑锋又到眼前。

    情不自禁抬手去挡,剑身闪过寒光,倒映在她手上。

    霎那间,成豫汤看清她的五指,长剑迅速回转,不敢置信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姜晓垂眸,才见食指上夏青的破木戒指,戴了多年,边角已被磨平,黑檀木雕刻,两道裂痕在戒指中纵横交错。并不奢华,也不精美,却让成豫汤脸色剧变。

    他戴着面具,不知表情如何,只对这戒指躲避而不及,心有不甘的破窗而去。

    望着那戒指,姜晓魂不守舍,心事重重。

    一宿未眠,翌日清晨。

    姜晓去了城北梅林,那里梅花红艳,寒风刺骨。她笼着袖子,视线在梅枝滞留,有雪花在肩头融化,浑然不知。

    “今年冬天比往常都冷啊!”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头顶已有浓黑纸伞,遮住纷飞的雪花。

    来人呼口热气,一双大手略显苍白,掌心薄茧覆盖。见姜晓未曾言语,夏青揉揉冻红的鼻尖,目光落在她出神的那朵红梅上,轻声道:“看来昨夜你并未睡好。”

    仅仅一言,便在姜晓心底溅起轩然大波:“成豫汤来找我了。”

    “是吗?真庆幸你还活着。”他嬉笑着,望见她盯着食指的戒指出神。

    “为何他要这么急不可耐的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为何要威胁我诏告世人他成豫汤就是真凶?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她问。

    “谁知道呢,”夏青视线在姜晓缠着白布的项间一停,忽而道:“你为什么宁愿冒着会被杀的危险也不答应?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这世上真真假假,成豫汤都不在意,又有谁会在意?”

    “总感觉,他不像我认识的成豫汤,”她面庞有难以言喻的悲凉,仿佛依稀能看到回忆里的情景:“我十二岁家破人亡,逃命时,在这梅林不慎遇见成豫汤杀人。本以为他一定会杀我,谁知他的剑却从我右脸擦过,我记得那时有人问他为何不杀了我,免得我后来多生事端。他只是笑了笑,说没有杀我的理由。我知道,成豫汤杀人如麻,却从不滥杀无辜。他只杀他必须杀的人。我能活到今日,也多亏他手下留情。”

    夏青闻言,含笑道:“这枚戒指送给你吧,留在你身边比留在我身边更有用。”

    说完,他忽然牵起怔愣的姜晓。掌心出乎常人的温热暖和,包住她纤细的五指,格外舒适。

    姜晓看着他刀削的侧脸,竟有一阵恍惚,良久才听他道:“有一次,我在那棵松树枝上睡着了,结果不小心摔下来,你看,那树至今还是歪的。”

    她走近,俯身抚摸那棵歪梅,许久才道:“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知道成豫汤会来暗杀我?”

    夏青久久不答,半晌道:“谁让你是个美人儿呢?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保护美人儿。”

    她瞪了他一眼,一如既往的轻浮口吻,不一样的却是眼眸深处隐藏的清冷。见她没再追问,他忽然请求:“姜晓,帮我算一卦吧。”

    她的笑容猛地一滞,回眸时,只见夏青面庞明明暗暗,模糊不清,那股轻慢之气却全然褪去。

    沉默漫漫,她道:“你可知我从不轻易替人卜卦,帮百济堂也是因为福生曾有恩于我。”

    “我必须找到这个人。”言罢,他轻轻握住姜晓的右手,那蜷缩的中指和食指,异常红肿,就如被沸水烫伤。他并不意外,倒像早已得知,竟从袖中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她指尖,道:“每次占卜你都会受反噬之力,我可替你治好皮肉外伤,但你损耗的气血精力,我却有心无力。对不起,明知你会受到伤害,会忍受痛苦,我还是想请你为我卜这一卦。”

    她终于动容,喉口酸涩:“此人对你如此重要?”

    “我一定要找到他。”他答得毫不犹豫,格外坚定。

    那种决心,让姜晓为之一颤,半晌,她打破凝重气氛,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其实那日在清心楼卜卦时,我就看得一清二楚,本想追去时把药膏给你,没想到被你讨厌了,这么些日子过去,你也没有处理旧伤,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体并不上心啊!”他虽说得漫不经心,却替姜晓紧了紧衣裳。

    她再也不知如何作答,许多言语从脑海一闪而过,他已笑着转身,笑容明媚开朗。

    那一瞬,北风撩起他那满头青丝,万千发丝之后,是未曾见过的风景。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豫汤(二)

    为夏青打破一年只卜卦三次的规矩,令灵馨苑所有人大吃一惊。

    “咱们大人虽厉害,可每次卜卦,必然自伤七分。老宗主死前吩咐过,每年只可三次,否则折寿十年。这么些年她的身子已消耗太多,大不如往常,还这般任性,真让人担忧啊!”

    “可不是,也不知那位客人究竟是何人?大人如此尽心尽力!”

    切切私语声,被青岩高墙挡下。墙内一座石砌古屋,屋外侍从静候,屋内风声渐止。

    一方软席,一盆热炭,一张石桌,两张毛垫。

    对立而坐的两人,面庞隐匿在黑暗之中。先开口的姜晓道:“我说过,要知道一个人的行踪,你必须拿出他身上一件东西,头发指甲都可以。”

    夏青不发一言,却将一团白布放到桌上。略为迟疑,她缓缓打开白布,突然一愣,不经倒吸一口凉气。布中包裹着的,竟是一截手指!

    已枯死腐烂,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忍不住抬眸,夏青的双眼不知何时如此明亮,在暗夜里熠熠生辉。与先前的他大不一样。

    有些疑惑,终究没问。只见她用牙尖狠狠刮破指尖,那里烫伤未愈,又添新痕。但姜晓已感受不到疼痛,只用左手拿起半截手指。

    划破的指尖沾上眉心红莲,莲花吸取了新鲜血液,转瞬光芒万丈!

    有红光萦绕在她两指,趁着光环笼罩时,姜晓立即将指移到那半截手指上!随着她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她的脸庞越来越苍白。

    而那死去的半截手指却吮吸着血液,在白石桌上动了动。

    就如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这半截手指,指尖蘸着姜晓的鲜血,以桌为案,以血为墨,以指为笔。

    “十一,梅林。”

    夏青的瞳孔猛一收缩,望着桌面,神情阴晴不定。而姜晓终究忍耐不住,血溢出嘴角时,她已扶着桌檐剧烈喘息。

    那丝杀戮之气从他眼中悄然掠过,转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关切之意。夏青忙搀扶起她,慢慢拍着姜晓后背,轻声道:“你没事吧?”

    “事情结束之后,若再来灵馨苑,陪我大醉一场吧!”她故作轻松道。

    话却如何都有几分凄凉,夏青忽然红了眼眶,双手猛地一紧,将姜晓拉入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她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我这一生极少承诺什么,也从不说一个谢字,但今日在此,我答应你,等一切完结后,只要我还活着,一定回来陪你大醉。姜晓,谢谢你,真的谢谢。”

    她只感到夏青爆发在内心的复杂情绪,原来看似对世事玩忽懈怠的夏青,内心如此简单单纯。

    夏青走时,风雪渐停,而这一日,正是十一月十一。

    梅林。

    他在那棵歪梅树下,手中把玩着什么,每次指腹的摩擦,都会让记忆更为深刻。他已没有笑容,也不再慵懒,只倚着树干若有所思。

    第一缕阳光洒在梅林时,早梅深处有人缓步走来。

    那声音如此熟悉,他曾在睡梦中听过无数次。直到脚步站定,夏青头也不抬:“你终于来了。”

    那人面戴面具,却笑起来:“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愚蠢。”

    “是吗?”

    夏青有些诧异,微微回眸,见他面具下诡计得逞的笑脸。不待他有所动作,四方梅林中突然涌出一群官兵。

    看来是埋伏已久。

    只见他一指夏青,大声道:“他就是百济堂凶案的主犯!”

    话音未落,那群官兵竟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夏青,提剑围上来。面具人更是得意:“那位术师大人与你是一伙儿的吧?我百般威胁都不答应,既然你一定会利用她的力量找到我,我不如早做打算。”

    夏青眉头一皱,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镇静,如泰山般沉稳的站在刀锋之中。那凛冽的气势,震慑了所有官兵,他们唯唯诺诺,一时不敢上前。

    “你怕我。”

    他目光掠过官兵,缓缓俯身,那把剑就插在鞋子右侧,被衣摆遮住。然而,剑鞘老旧,不堪入目。

    有人嗤之以鼻,在那轻蔑嘲讽的笑声中。

    夏青抽出长剑,谁知老旧剑鞘里的剑,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那光彩犹似日月,幽静又带着死亡之气!长剑在手的那一刻,夏青就变了,变得如远山般冷毅。

    不待官兵出手,他与长剑融为一体,身形幻化成影,穿越人群,直取面具人首级。

    面具人大惊,急忙举剑抗击。

    两人相持,剑气所过,树石尽碎,吓得官兵们纷纷后退。过招数十,面具人渐渐落于下风,终是不敌,他轻功急退,朝梅林外逃去。

    “你们还不上!”

    话落,官兵们围堵而来,夏青被他们拖延,一时与面具人拉下距离,他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冷冷道:“妨碍我的人,都得死!”

    接踵而来,长剑光芒大盛,半空划过,剑气似乎割裂天地。

    血如长绫,染红朵朵早梅。

    梅林瞬间安静下来,寒风之中,他的剑拖在暗黄土地,血滴顺着剑身滑落。身后尸体遍布,那被斩下的头颅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雨,淅淅沥沥。

    灵馨苑里,姜晓正卧床小睡。忽有侍从,急不可耐的推开房门,在画屏后轻声道:“术师大人!出大事了!”

    这声惊扰,惹她低咳,才稳下来,嗓音沙哑:“能有什么大事?”

    “听说阴帅成豫汤现身梅林,与官兵交战,现场血流成河!”

    姜晓猛地起身,不虚弱的身子,披起外衣就走了出来,追问道:“梅林?成豫汤?”

    侍从如实答:“是。”

    她只觉头晕目眩,那名字对她的冲击犹如洪水猛兽。义无反顾的推开侍从,提裙奔去,竟连衣上褶皱都未抚顺。

    梅林之大,放眼望去,没有官兵,也没有成豫汤,脚步情不自禁停在了夏青指过的歪梅树下。

    忽然,突如其来两个对话声,由远及近,一条如长蛇般的鲜血缓缓溢向她脚边。

    有人的轮廓从模糊逐渐清晰,是夏青!她慌忙躲进一旁的树丛中。

    他似城墙般静静伫立,从前的夏青,紫衣虽旧,却穿得井井有条,长靴虽老,却擦得纤尘不染。如今竟这般狼狈,发丝被血液黏成一团,旧衣剑痕无数,右手白带被血染红。当时他用左手覆脸,有血不断从五指间溢出。

    “你怕我,所以以我的名义去找姜晓,如果她告诉众人成豫汤就是真凶,那就有无数的官兵乃至其他更多力量来找我,这样你就可以趁机逃跑。但是你太天真了!”夏青冷冷年道。

    “成豫汤,十年前是你父亲下命要我杀你母亲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开口的男人,与夏青相对而立,戴着与那夜袭击她时一模一样的面具。亲自承认自己是成豫汤的人,现在竟叫夏青成豫汤?难道真正的成豫汤是夏青?

    他的话又是何意?听命成豫汤的父亲去杀他母亲?姜晓内心瞬间波涛汹涌。

    而夏青,面对那男人的诡辩,忽而笑起来。缓缓松开左手,一道伤疤划过左脸,缠着白布的右手不断颤抖,腰间的长剑剑鞘已破。

    “十年前的那一夜,我亲眼看见你拖走我母亲的尸体。还敢狡辩?十年,余敛青,我找了你十年。你以为你改变容貌就能逃得了吗?”夏青咬牙切齿道。

    话音未落,那男人面具半边突然脱落,露出一张熟悉的嘴脸!居然是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百济堂主余敛青!

    “你不信?好,我告诉你为什么,其实你父亲的新娘本应该是官宦家的小姐,但你母亲却替那小姐上了花轿,明明是个身份卑微的侍婢,非要充当大家闺秀!你父亲为了家门荣誉杀她也是理所当然!”

    “胡说八道!你这种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叛徒,不仅杀我母亲,学成出师那日还杀我生父!余敛青,若非当时我年少不能手刃于你,让你逃出了焦府,易容改名为余敛青!你活得到今日吗?”

    余敛青神色阴晦,半晌不语。

    “哼,你明知我说的事实,这么多年你也查清了真相,把杀母的责任推到我身上,以此减轻对父亲的憎恨,以此让自己解脱吗?”

    “废话少说,”成豫汤嘴角抽搐,继续道:“一个月前我知道了你现在的身份,你为了躲我,故意制造死亡的假象,那棺材里烧焦的尸体,是你的家奴吧!”

    “而你此后,开始严密监视整个百济堂,要安然逃脱的可能只有一种。我请来十二个舞傩者,混入其中,想在他们举行仪式时,趁机逃跑。所以你杀光了所有舞傩者,为了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也为了斩断我的所有退路。”

    “不错。十二个舞傩者都是我杀的。”成豫汤用从未有过的阴沉口吻道。

    “看来那位术师大人跟你关系真好,明明知道凶手就是你,却还为你辩护!”

    姜晓闻言猛地一颤,双肩抵在院墙上,慢慢滑落。

    成豫汤笑起来,少有的迷惘:“姜晓吗?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何她会帮我。”

    就是那丝的失神,余敛青抓住时机,一剑刺来。成豫汤毫无防备,剑锋穿透肩胛。余敛青狂笑不止,那刺耳的笑声,瞬间划破姜晓耳膜。

    成豫汤出事了?

    她再也忍耐不住,情不自禁从矮门后奔了出来。急道:“你没事吧?”

    他见她时,第一瞬的惊异滑过眼眸,旋即嘴角勉强浮出的笑意。冷酷杀意烟消云散,对她的笑脸依旧如沐春风。

    “我没事,”言罢,成豫汤忽而用右手紧紧擒住余敛青握剑的手。将他稳稳控制在两步之内,下一瞬,他空出的左手已挥剑刺来。短短一瞬之间,姜晓眼前有人鲜血喷涌,在那红绸中,成豫汤对她云淡风轻的道:“你看,他不过是伤了我,我却能杀了他。”

    姜晓已震惊得口不能言,他收回目光,长巷里不知何时细雨纷飞。

    “我以为经历磨难就会得到幸福,九死一生就能归于平静。没想到这条路永无止境,也许是该停下了。姜晓,让我再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成豫汤。”

    “你”

    “你不是说过,我若回来,要陪你大醉一场,现在还算数吗?”他说时,忍受身上受过的创伤,雨水将眼泪覆盖,回忆在心里开始残落。

    一阵漫长的沉默,她的眸子闪烁两下。

    “算。”

    垂眸时,成豫汤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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