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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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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会意,逃也似的退到了后厨。
偌大的院中,只剩纥家两父子,他们却不像父子,对话更像博弈,谁都不让半分。纥奚延道:“让父亲失望了,现在还死不了。”
纥老爷子嘲讽道:“纥家世代都没有一个战败,还苟且偷生的将军,所以你不配做纥家人,我也不是你父亲。”
“哦,那不知纥老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若非皇上下旨,我才不会踏入这里半步!”言罢,纥老爷子将袖中一块黄绸往纥奚延怀中一扔,转身往门外走去,声音幽幽回荡在空旷大院里:“这是你唯一能弥补失败的机会,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纥家人,在哪里失败就在哪里站起来。”
话音落下,纥奚延却不为所动,很久后才冷漠的举起黄绸,一缕惨淡的阳光透过绸布洒在他雪白的脸庞。
他笑了笑,眉眼尽是不屑,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快速游离时,两个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西栎。”
西栎。那个最好的玩伴西栎?
很久没见他了,还记得最后一次相见,是半年前的黄昏。
也是在这小院,那时的他席地而坐,神情放纵不羁:“我马上要走了,临越城反了,皇上派我去平反。”
这几句说得随随便便,他抱着一罐烈酒,喝得不亦乐乎。却忘了纥奚延刚经历过战败的耻辱。他淡淡瞟过一眼,道:“临越城地处边境,与中原相隔甚远,消息难免有所闭塞。这次的叛军又跟往常大不相同,五万驻军都被他们打败了,实力不可小觑,你要平反恐怕不是易事。”
“我虽没你百战百胜,却也算个常胜将军!你放心好了,这次回来我就把你的好妹妹娶进家门,眼看她越长越漂亮,我又常常带兵出征,不早点娶回家,指不定出什么意外!”
“哦,”纥奚延嘴角轻轻抽搐,西栎的确是他最好的玩伴,也是在他战败后,皇上钦点接替他军衔的人,他穿着纥奚延曾穿过的铠甲,带领他曾带过的将士。这一切,都是让他们半年来渐渐生疏的罪魁祸首。他却面不改色道:“还是不可轻敌。”
“在盐城你怎么就差点死了?若不是林若那丫头费尽心力救你,你现在就在坟堆里躺着呢!”已是微醺的西栎口不择言,但谁都知道,他所问之事,一直是纥奚延的禁忌。
果然,纥奚延面上的风平浪静开始有了波澜。
西栎却不罢休,嘟囔道:“这几年我都问了不下一千次,毕竟当时你的仕途一片坦荡,小小战神,整个大西无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西栎,”纥奚延稳稳心神,夺过西栎手中的酒,低声道:“这群叛贼过于奇怪,此次临越城一旦攻下,你要马上下令,全部杀光,他们一个都不能留,要永除后患!将士也不可侵犯城中一分一毫,要善待百姓,否则恐怕会激起民变。”
也不知西栎是否全听进去,回应含糊其辞,片刻后倚着古树老藤昏昏睡去,睡前一句却深深刺痛了纥奚延。
“不论如何,我不会像你一样。临越城,我一定会拿下。”
后来的事,是听说西栎带兵出征。再后来,传来他大获全胜的消息。
时至今日,再听关于西栎,竟是这卷黄绸上写着,大将军西栎,在临越城失踪。城中万千兵士与朝廷失去联系,局势危急。
现在急需一人临危受命,前往临越城查明真相。纥老爷子此行的目的,正是希望纥奚延毛遂自荐,将功补过。
而那时的纥奚延,却随手将黄绸扔在木桌上,再次倚着藤椅闭上了双眼。
………………………………
第十四章 争锋相对
回忆在此戛然而止,只因从城外忽然传入的号角声,宣告战争已起。
所以纥奚延要找的人究竟是不是西栎,妄琴不得而知。是也好,不是也罢,最重要的是,西栎已经在临越城死了啊!她要怎么跟纥奚延开口,十年前西栎的名字就写在了生死薄上?
他与纥奚延又看起来像是至交,如果她坦白一切,纥奚延肯定不会相信吧?她不想被纥奚延讨厌,更不想成为他的仇敌。
可是当时推开那扇门,她的所见所闻,就是西栎他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十年前你到临越城是为了什么?等的人就是西栎吧?”他问。
那些关于西栎的记忆,纥奚延并没告诉妄琴。关于他的过去,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他不想让妄琴牵连进来。因为这张网里的所有人,都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不论如何逃避,该来的还是会来。妄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吞吞吐吐的答道:“不错,我等的就是西栎。因为他他的名字被人写到了生死薄上,所以成豫汤派我来执行这个任务。我很早就听说西栎被皇上派来临越城平反,于是索性就先等在临越城里。”
“哦。你无需紧张,我早就料到你是来杀他的。”纥奚延一语道破,那些她故意忽略的事实。
话音未落,妄琴悄悄挑眼,暗自观察着他开口时的一举一动。而纥奚延俊美的脸庞,似乎并没表露过多愤怒,却又不像完全不在意。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如往常一般掩饰得很好。
“但是!但是自从西栎来了之后,临越城里就开始发生怪事!”妄琴急于转移话题。
“但闻其详。”纥奚延淡淡道。
“第一件怪事,就是林津之和西栎这场夺城之战。”她猛然止步,指着前方的自己,示意纥奚延去看。
只见十年前的妄琴脚步轻盈,轻轻一晃,便转入城墙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林津之的叛军却已纷纷涌上墙头,弓箭手们以及防卫兵不可胜数。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士兵行走时队列整齐,动作井井有条,与如今擎晖军里训练有素的精英部队不相上下。
纥奚延渐渐皱起眉头。
眼看最后一列队伍也踏上了登墙的长梯,躲在角落的妄琴突然出手,一掌打晕了队伍里最后一个人。然后悄无声息的将此人拖回角落,片刻后,走出个头戴盔甲的小兵。
只是这个小兵身材比其他人更为纤细,套在脚上的靴子也大得并不合脚。
“你这是在干什么?”纥奚延看着小兵追上前面的队伍,跟其他人一同登上了城墙,侧眸问身边的妄琴。
“当然是先观察一下西栎,你不知道动物在捕猎之前,为了万无一失,必须先要了解清楚猎物的习性吗?能写上生死薄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这个西栎又是将军,不可小觑。”妄琴振振有词道。
他放缓语调:“那你是什么动物?”
“啊?”她被问得措手不及,猛地一愣,却见纥奚延嘴角微微上扬,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出现在他侧脸。
“为什么写在生死薄上的人都不是普通人?”看妄琴有了怒色,纥奚延便没再打趣她,而是将这问题一笔带过。
“因为生死薄不是一般的契约,说白了,买凶之人在写下名字后,要偿付给雁羽的代价,是一般人承受不了的。”
“钱?地位?还是权利?”
“你想得太简单了,钱地位和权利对成豫汤来说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把西栎的名字写上去的?”纥奚延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这个只有成豫汤知道,而且他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只有成豫汤知道。反正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很多年前有人拒绝偿付成豫汤提出的代价,几百个人一个不留,三百二十个头倒挂在归雁山山脚。这件事震惊朝野,你应该听说过吧?”
“浮屠门的惨案,略有所闻。是成豫汤亲自动的手?”
“不,成豫汤很少让血脏了自己的手,是雁羽里最厉害的人的杰作,他叫莫笑。”妄琴神色几分低沉,亲口说出那名字,胸口一阵紧缩,莫明的伤感涌上心头。
“莫笑?”
虽未涉入江湖太深,但名声赫赫的几个,纥奚延也是略知一二,这个‘莫笑’倒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两人言谈间,已经随着十年前妄琴的脚步,走到了临越城的城墙上。
那高耸的百年城墙,即便历经岁月洗淘,仍旧坚如钢铁。远远望去,西栎带领的大西士兵渺似尘埃,逞‘一’字形密布在城门之前。鼓声不曾间断的回荡在空旷的黄土地上,而在阵首的男子,骑着黑色骏马,身穿纯黑盔甲,手持方天画戟。
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纥奚延当然认识,那正是十年前的西栎。被皇上钦点为平反大将军的西栎,若当初他没有兵败盐城,现在坐在黑马上的人,应该是他纥奚延。只可惜,天命弄人,西栎替他到了临越城。
而且这一来,就再也没有回去。所以福兮祸兮,谁能预料?
两军对垒,首先不能输在气势。林津之大开城门,迎战时毫不畏惧,胯下白马快如闪电,竟是失踪多年的宝马――追电!而他着装,像青玉先前提过,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头上那顶硕大的头盔。
林津之戴的头盔,比常人大上一倍,甚至可以说已如水缸般罩在了头顶。但即使头顶重物,他的行动也似猎豹敏捷,实在让人惊叹。
正如纥奚延所言,这群叛贼非比寻常,此事定有蹊跷。他们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叛乱这么简单。就好像等西栎来的,不止妄琴一个人,林津之他们也在等。只是不知他们等的是西栎,还是这个平反大将军。
“你我对战,我让你三招,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黑马上的西栎言语狂傲不羁,用长戟指着林津之,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林津之却不知怎么,被他的轻蔑神气逗笑,意味深长的反问:“你确定?”
“君无戏言。”西栎有几分不悦。
“看到林津之的回应了吗?不觉得奇怪吗?他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甚至有些瞧不起西栎。”正在此时,妄琴突然在纥奚延耳边轻声提醒道。
“瞧不起?怎么看出来的?他不屑西栎让那三招我倒是看出来了。”他往前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身体竟穿过了前面的士兵。抬手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形态近乎透明。
“在这个空间里,所有人或动物对你而言都是透明的,但是只要是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房子、床、刀剑、都是可以触碰到的。反正你后来就知道了,他最初真的是瞧不起西栎的,”妄琴对纥奚延的否定愤愤不满,见他惊讶于如今存在的方式,便低声反驳道:“你别不信,这是林津之自己亲口说的,我没有胡说。”
“林津之自己说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总而言之他就是说了。”
她不愿意过多透露细节,还一反常态的避开了纥奚延的目光。什么时候说的?在哪里说的?当然是十年前她推开那扇门时,林津之在西栎和她面前亲口说的。
可林津之并没有说原因,他最初蔑视西栎的原因。
………………………………
第十五章 叛党林津之
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鼓声,林津之和西栎纷纷策马向前,第一次交锋,西栎的长戟毫不留情的击中了林津之的剑身。
长戟带来的疾风,震飞了近旁的碎石砂砾。
让人诧异的是,林津之竟没躲避,反而选择正面接下这一击。要知道,若是普通的剑,迎上西栎的方天画戟,不说用剑之人会被戟气震落在地,剑定然必断无疑。
常人躲之不及的进攻,林津之却坦然相对。
西栎显然也措手不及,本想用第一招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两人不相上下。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每次出击,林津之都积极相迎。
换言之,西栎的攻势完全没能把林津之逼入险境,所以他根本不必躲避,甚至多次反击。这么多年出征,西栎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难以言喻的兴奋从他每次挥舞长戟的动作中流露而出。
但过招数百次仍难分胜负后,西栎渐渐变得心浮气躁,出手更狠更快。最后完全放弃了防守,眼中只有进攻!进攻!招式的破绽也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优势开始慢慢转为劣势。
而西栎仍不吸取教训,再次贸然出戟,本想刺中林津之防守薄弱的侧腹,长戟却在最后一秒被林津之轻轻躲过,顺着他肋旁穿过。西栎来不及撤回,便被林津之的右臂紧紧夹住了戟柄。
那瞬间,他被林津之彻底制衡。若非他反应敏捷,飞速旋转戟尾,长戟在林津之腋下高速旋转起来,带起的飙风让他不得不松手,西栎的长戟就会脱手而出。
而一旦他失去了武器,就相当于输了这场博弈。
“老毛病又犯了!还是如此浮躁,难道看不出林津之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吗?蠢货!”纥奚延勃然大怒,拳头重重打在粗糙的城墙上,那如星空浩瀚的眸子里腾起怒火。
这下他有些相信妄琴说的话了,林津之最初的确瞧不起西栎。因为从他们对招中不难看出,林津之的武功不在西栎之下,有可能更在西栎之上。这一点值得让人注意,却还算不上奇怪。这世上高手层出不穷,比西栎强的人数不胜数、
一个林津之不算什么。
“喂!看看看!我说的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里。”
妄琴猛地抓住纥奚延的袖子,急不可耐的指着城墙下还在苦战的两人。
那时西栎的攻势已变得混乱不堪,毫无章法。他在半空,举戟刺向林津之时,明明是最普通的招式,却一戟刺入了林津之的腹腔。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会得手,无法置信望着手中的方天画戟,直到鲜血从林津之的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先前那么多致命的招式,林津之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怎么会被如此没有技巧的一击击中?
纥奚延看得清清楚楚,西栎的这一招,根本就是他胡乱挥出去的,能命中敌方的几率微乎其微!除非林津之故意让他刺中自己,可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为什么要故意输给西栎?
而在场的士兵们中,似乎除了十年前的妄琴,没有人再看出其中的端倪。
西栎带领的十万大军自此欢呼不断,在他们的雀跃声中,林津之负伤回到临越城内。大家对西栎没有乘胜追击不明所以,他却在黑马上,盯着林津之仓皇逃走的背影深深蹙起眉头。
连西栎自己都不明白,林津之的反常之举到底有何目的?
第一战在此以叛党林津之,似丧家之犬般逃回临越城落下帷幕。本已做好攻城打算的平反大军,却突然没了动静,退回城外营寨内休养生息。谁都不知道大将军在想什么,但西栎经过那一战,倒真的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逃回城里的林津之,尚未进城之前,双手捂着伤口,一副伤重之势,神态举止颇为惊慌。进城之后,却立即换了副样子,手从腹间毫不犹豫的移开,弯曲的后背也直直挺起。
林津之任腹部的血流不止,都不曾看去一眼,反而挥手将剑插回剑鞘。
他根本没有一丝惊慌和颓败,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装给西栎他们看的。他想让他们觉得,他真的失败了,彻彻底底的败给了平反大将军西栎。
“他究竟想干嘛?”纥奚延俯视着从马上一跃而下的林津之,他古怪的头盔下那双深褐色的双眸,不知怎么,突然往上射来两道精光,这两道光寒气逼人,连纥奚延都不经汗毛倒立,
不过他应该看不到纥奚延才对,十年之前,纥奚延没有站在这里,那么他抬头看的人是谁?
疑惑之下,纥奚延一回头,才骤然惊醒,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十年前的妄琴,穿着叛军服饰的妄琴。难道说林津之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
但不等纥奚延更近一步观察林津之的神情,他又慢慢移开目光,随手接过近旁递来的白布,云淡风轻的压在伤口上,健步朝临越城府衙走去,似乎并没看穿妄琴的伪装。
“他做的这些,是不是想让西栎放松警惕,好准备一场突袭?”纥奚延的声音里有前所未有的沉重,视线再也没有一刻离开过林津之。
“不,他没有突袭,而是让西栎顺利进了城。”
妄琴觉得有些冷,即使十年前的冬风根本吹不到她身上,也仍旧觉得冷。
“什么意思?”纥奚延不解。
“你继续看就知道了,林津之真的是个很恐怖的人。这世上除了成豫汤,他算是第二个让我毛骨悚然的人。幸好当时他没发现我乔装成士兵。”
“是吗?你觉得他是没发现,还是不想揭穿?”
被纥奚延突如其来的一问,妄琴愣了愣,若不是如今作为局外人站在这里,刚才林津之那抬头一瞥,她是不可能看得到的。想起他那略为阴翳的眼神,当下更是后怕,情不自禁往纥奚延身边靠了靠。
“他如果知道我不是他的人,为什么不当面揭穿我?”
“因为你对他可能还有用。”他斜睨着不断靠近的妄琴,对她的恐惧有些哭笑不得,都过去十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十年前的林津之总不能再伤害到她吧?
忽地,纥奚延垂落在身侧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手背,那温度甚至比他还低几分。这是一种怎样的不安?通过妄琴的皮肤传达到纥奚延掌心。
竟能让身为雁羽五大护法的妄琴都如此惊恐?所以这个林津之,究竟是什么的存在?
“别怕,他伤害不了你。十年前我不敢保证,十年后的今天,就算他站在你面前我都不会让他动你一根寒毛。”他也不知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承诺,有多少年没再说要保护别人了?所谓承诺,不就是前行的负担和累赘吗?
“你根本不知道林津之有多恐怖,他”妄琴欲言又止,又有些小小的感动。那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人说要护她周全。
从她踏入雁羽那一日开始,几乎人人对她躲避而不及,不仅仅是杀手,还是杀手中的佼佼者。只要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人丧命。
所以妄琴这个名字,代表着不幸与死亡。但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浪得虚名,徒有五大护法的名讳,武功却不及其他四人的一半。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她被枉死链认同并赋予幽冥术法。
换句话说,若枉死链当年没有选中她,她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我不知道林津之有多恐怖,但我知道自己有多恐怖。这个林津之,有资格做我的对手。看来十年之前,我真的应该替西栎来这趟临越城,而不是让他孤军奋战。他赢不了林津之。”纥奚延面不改色的转身,目光再次投向城外西栎的营寨,叹息与不易察觉的后悔,从他的言辞中倾泻而出。
………………………………
第十六章 十年前的背叛
首战大败,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叛党士兵,沉默不言的收好没开过的长弓,然后井井有序的往城下迅速撤离。
仍是百年边城临越,仍是寒气逼人的深冬。
从他们的脸庞却看不出丝毫气馁,战败的不甘与愤然更无从追迹。他们的淡定坦然,完全不像失去首胜该有的模样。就如他们的首领林津之一样,似乎对赢得这场胜利甚是不屑。
像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行走在风平浪静的大街小巷。
伪装成叛军的妄琴,似乎决心潜伏到林津之的军队中,一路尾随他们回到了军营。眼看身边这个妄琴就要追上去,纥奚延忽然挥手,拦下她的步伐,转身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神色深沉凝重。
而他视线的尽头,只有空无一人的街角。
直到十年前的妄琴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朝纥奚延抱怨:“你这是干嘛?那个‘我’都已经走远了,再不追上去,你就会错过重要的一幕了!”
“别说话。”
纥奚延猛地捂住了妄琴的嘴,示意她停止聒噪。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街角,妄琴越发不解,却感到了气氛的严肃。
很长很长的寂静之后,从街角突然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齐肩而行。
其中一人已换下战时的盔甲,黑色斗篷宽宽松松,遮住了腹间所受之伤。此人正是明明已经先行一步的林津之,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身旁的女子,容貌隽秀,身材纤长,面容如兰花清纯。
“林若?”然而,伴随着纥奚延万分震惊的声音,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脱口而出。很多无法描述的表情,同时从他脸庞滑过,最后却只剩下深深的失望与愤怒。
记得西栎出征前,在他小院里喝得酩酊大醉,曾问过纥奚延,盐城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为何会兵败?还说若非林若这丫头,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当时的纥奚延没有回答,关于兵败盐城,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林若吗?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怎么会甘心丢下手中的武器?所以就算真是林若救回他的一条命,那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纥奚延从不曾听林若说起过,原来她十年前也来过临越城,并且还认识叛军首领林津之。
“你认识她?”
“嗯,”他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看着林若微笑时,嘴角那颗微微上扬的痣。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如果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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