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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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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君妄琴,擅用红莲业火,能通晓阴阳,深谙日月变幻之法。”纥奚延低头将帕子浸入水中,而后回房擦起桌子来。
“连这个都知道了,不愧是擎晖军统领,你们擎晖军搜集情报的能力比我们雁羽不差多少吧?说不定你们的情报网跟我们是交叉的呢!也就是说,你们的人里可能有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里也可能有你们的人。”
闻言,他手中的帕子忽然停在桌上,一个意味深长的抬眸,神色变得有些怪异,许久,才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说说,这种事谁知道呢?反正我不过是个护法,真正知道一切的人是雁宗成豫汤。”妄琴耸耸肩,似乎方才不过随便一句玩笑话。
这世上真真假假本就难以捉摸,纥奚延没再多问,若有所思的沉默下去。
半柱香后,妄琴拍拍手,才见纥奚延擦过的桌榻,竟意外干净,老旧的原木焕然一新。相比之下,她的清洗过于敷衍。没想到纥奚延还有这种癖好。
“等一会,我会带你进入我的回忆,也就是说我将把我十年前经历的事,再在你眼前重放一遍。但你看到的东西,只是我当初看到的东西,我没有看到的,你也不能看到。而且你仅仅只能看,就像做梦一样,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进入你的回忆?”
“不错,所以当初你要我保证不说一句假话时,我能如此爽快的答应你。就是因为你看到的将是真真实实的记忆,而不是我的一面之词。”
言罢,妄琴在榻上坐下,与纥奚延相对而视。然后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正是那只戴着枉死链的手。她凝视着他深邃的瞳眸,一字一句道:“若你准备好了,就把右手给我,我带你回到十年之前。”
不知为何,那短暂的迟疑,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第一次浮现在纥奚延的眼里。他在原地久久没有抬手,身体里有一个声音,不断阻止他去握那只手,就仿佛不想让他看到十年前的所发生的一幕幕一样。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陪你重温那段对我而言也不轻松的回忆。”妄琴扬起的笑容温暖如春阳,她就静静坐在那里,好像永远不会离开。
内心的躁动不安,竟被她这一个微笑化解。
纥奚延微微垂眸,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触碰到她略带剥茧的指尖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意渗透皮肤,直达心间。他微微怔愣,旋即自嘲道:“没想到走到这一步,我竟开始畏手畏脚了,还要靠一个女人才有勇气”
“闭上双眼。”
她笑而不语,在纥奚延紧闭双眼后,口中低声吟唱着什么,听不清晰,却绝非平日所说之言,倒像某种梵语,古怪而复杂。
随着咒语越来越长,枉死链开始有了变化。瞬间化作一只飞翔的红燕,顺着妄琴纤细的五指往纥奚延的手缠绕而去,转眼便牢牢环住了他的手腕,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纥奚延的手上竟出现了一个与妄琴一模一样的枉死链,而他们两也被链子紧紧连接到了一起。
世界在那一刻,突然被黑暗笼罩。所有一切顷刻间消失不见,接踵而来天旋地转,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妄琴的指尖传来的那一丝热度,让他没有迷失在这荒芜之界。
迷失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这种虚无之感,这种全世界都消失了的空虚之感,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之感到底从何而来?就好像很多年前,他也经历过一样,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
难道妄琴说在临越城见过他是真的吗?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从来不记得去过临越城!
“哥哥!奚延哥哥,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突然,从空旷的黑暗中飘来一个凄厉缥缈的声音,是谁?谁蹲在地上哭?为什么她低着头?抬起头啊,让他看看她的脸!是了,这身影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就是这个身影!永远只会低头哭喊,永远穿着粉色罗裙,永远停留在十四岁的年纪。为什么这十年梦魇里的小女孩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妄琴的记忆里?
又或者,这其实是他自己的记忆。那妄琴呢?她去了哪里?
“你是谁?”
“奚延哥哥,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救我?我好怕,好怕”她瘦小的双肩不断颤栗,刺耳的尖叫声回荡在纥奚延的耳边,他捂住快要炸裂的额头,即使痛苦不堪,也没有放慢朝她靠近的步伐。
然而,明明很短的距离,却如何也无法走近。他就像在原地踏步,不论怎么努力,都到不了她身边。
直到最后,那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彻底从他浑浊的视野中消失不见时,一滴血,沿着纥奚延左眼的面具缓缓流下。
从最初的一滴,到后来源源不断的溢出。他按住白银面具的手疯狂的颤抖着,却不能将疼痛减轻分毫。这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留下?
不,他不要这个东西,这被强加于他的东西!凭什么他要让别人的眼睛留在自己的脸上?
简直可笑至极!
纥奚延猛地伸出两根手指,往左眼狠狠剜去
………………………………
第十二章 重回十年前
“纥奚延!你疯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伸来一只手,紧紧擒住了纥奚延的两根手指,他的手被迫停在眼珠前一寸的地方。若不是妄琴即时阻拦,这两指定会刺入眼球。那被面具遮挡,不见天日的左眼,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怎么,黑暗却在那瞬间消失了,莫明的寒气随之被驱散。纥奚延猛然惊醒,才见妄琴满脸惊恐的握着自己的手,粉色罗裙的小女孩和她嘤嘤不断的哭泣声不见踪迹,唯一残留的,只有他脸庞滑落的血迹。
他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没解释方才举止的原因,淡然从妄琴掌心挣脱。拿出袖中的帕子,一言不发的擦拭着从眼中溢出的血。
“进入回忆之界后你就昏迷了,怎么喊都醒不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没关系吧?你嘴里一直问是谁是谁,你看见什么人了吗?”妄琴担忧的问。
“以前在穿越你这结界的时候,发生过这种事吗?会不会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纥奚延不答反问。
“比如?”
“比如女孩,或者其他什么?”
“这个说不好,我只能告诉你,不论你看到了什么,那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如果你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就是你忘了。因为能与我的结界产生共鸣的,只有真实存在的东西。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妄琴继续问。
他只是摇头,视线开始环顾四周,半晌才道:“这是哪里?为什么这里的东西都像蒙上了一层雾?”
“当然是雾蒙蒙的,因为这是十年前的临越城,毕竟是十年前的景象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人都看不到我们的存在,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她抬手,正欲扶住纥奚延,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刚才他不知经历过什么,情绪看似已渐渐稳定,内心还是极其敏感。
六月细雨,柳絮飘飞。他们所处已是大西边境的临越城。
妄琴带着纥奚延穿过三条长街,止步于一座城隍庙前,只见庙前石狮坐镇。远远可见院中冒出一角的灵应侯鼎,鼎上飞檐悬挂着八方金铃,时而随风摇响。
已是黄昏时分,过往行人渐少。庙中青袍道士放下扫帚,正要点灯,忽听庙前一阵嘈杂。还未弄清状况,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忽然撞开半掩的大门,拉着儿子冒雨而来。
她那沾满泥浆的布鞋,一脚踏入城隍殿,不由分说将男子压倒在拜垫上。
“城隍爷保佑我儿王顺能顺利躲过此劫!”王大娘双手合十,急匆匆的跪在王顺旁边,见儿子诚意不足,狠狠掐了他一把,低声道:“还不快求城隍爷显灵!”
道士觉得甚是好笑,忍不住道:“王大娘,你儿子是为了躲开叛军林津之的征兵公文,来求城隍爷有什么用?难不成城隍爷能保你儿子平安?”
“用得着你说?我自然知道城隍爷不能保佑我儿子平安,但他预知吉凶福祸。你可知生死薄昨日已被收回了?”王大娘瞪了一眼道士,说时谨慎的四处看了看,举止唯唯诺诺,声音都不敢太大。
道士听后,立即探头往外望了望,面上也露出几分惧怕神色。
“也就是说今年七人已聚满,雁羽又要大开杀戒了?那你还不快回家去,要求城隍爷也明日再来呀!如今临越城被叛军林津之占据,朝廷派来的平反将军又迟迟不来,外面不仅有叛军,还有雁羽那群杀手,谁都不敢出门了吧!”
王大娘皱眉道:“谁说不是呢,年年这个时候,天黑之后都没人敢出来。听说雁羽杀手们都在夜间行动,谁碰到他们谁就活不到第二天早上!林津之那群叛党又挨家挨户的抓壮丁入伍,我眼瞅着今日他们没啥动静,带着儿子来求求菩萨,我怕明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话未说完,王顺极为不耐的打断:“娘,你不要小题大做,我平日又没得罪谁,怎么会被写在生死薄上!快回去吧,再在这里磨蹭,天真要黑了,回头遇上林津之他们,我还真就给抓去了。”
闻言,道士也配合的催促着,王大娘才不甘不愿的跟着王顺出了城隍庙。
道士青玉正要闭门,忽然,“咚”的一声,一只手重重拍在了漆黑的大门上,接踵而来,一双绯红锦靴卡住了门沿。
那是一只纤细的手,苍白的掌心有条暗红血迹缓缓滑落。吓得青玉手一抖,后退三步,在极度惊讶之中,门后渐渐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喂,臭道士,还不给本小姐让个道?”她飞扬跋扈的脸,带着六月的暑气,让青玉感到一阵心悸。却见她腰间的金铃,在空中晃荡不停,清脆悦耳的声响回荡在廊檐之间。
青玉情不自禁倒退几步,那女子轻而易举便进了大院。
“你,你是什么人,今日已经不”
“别啰嗦,这临越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城里这么多脚系绿缎带的人?原来朝廷的驻军呢?”女子正是妄琴,只是那时的妄琴与如今大不相同。十年前,她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稚嫩尚未完全褪去,举手抬足间甚至比同龄男子更为张杨。
而现在站在纥奚延身边的她,似乎已被岁月磨砺得没了棱角,不再锋芒毕露。但有一点没有变,她身上散发的灵气,以及眼中无法隐匿的固执倔强。
“你还不知道吗?三个月前,这群脚上系着绿缎带的人反了,在临越城组建了一支民兵。这支民兵用七天时间就赢了城里的守军,死的死降的降,现在整个临越城已经被他们占领了!”
“别说笑了,朝廷军队再怎么没用,也不会被一群市井之徒组建的队伍打败吧?”她倚着院中石凳坐下,完全不避讳旁人的眼光,慢慢卷起左手长袖,袖下赫然可见一条狰狞的刀伤,从臂头一直延伸到手肘。
这条刀伤深可见骨,连青玉都忍不住暗自心惊,妄琴却不动声色的从腰间取出一个白色瓷**,用牙咬掉**塞后,毫不迟疑的往伤口洒去,然后手法熟练的用白色绷带一圈圈绑紧。
就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从始至终她的神情只有木然。
纥奚延却在此时,突然回头望了现在的妄琴一眼,一丝浅浅的惊异,从他俊美的脸庞稍纵即逝,原来她十年前就已经承受过这些,这些对成年人而言都很沉重的痛苦。
“说来也怪,你别看这群人只是群市井之徒,但他们的武功之高强,超出常人!叛军头子林津之更是十八般武艺在身,一直穿着件大黑袍子,头上还戴着奇怪的头盔,连睡觉都不取下来,听说谁都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需要帮忙吗?”青玉好心问。
“不用,”她头也不抬的拒绝后,又将袖子一点点放下,皱眉时,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难缠,原来不是普通人,是群叛军啊!”
“看姑娘的样子,是跟他们发生了争斗?”
“嘁,追了我三天三夜,三天前我刚进城,他们把城门关了不说,还不打开,我好言好语的劝他们,他们不听。一怒之下,我就失手杀了他们一个副官。然后他们就跟群疯狗似的追着我跑。”
“大概是因为朝廷的平反将军要来了,所以他们准备关城门迎敌吧。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进城,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不知姑娘为何事而来?”青玉哭笑不得,见她将杀人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不免心中开始猜测她的身份来。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妄琴拍拍裙摆的褶皱,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你知道之后就必须死。”
吓得青玉一个冷战,忙双手合十,道:“出家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这就对嘛,我告诉你,小道士,在我的事情没有办完之前,这里就是我的落脚点,银子自然少不了你的。你若敢对其他人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就把你的血涂在你们城隍老爷的佛像上,送你飞升上仙。”
“你,你为什么要选这里?”
妄琴也有几分不解,喃喃道:“总觉得他们行为举止很奇怪,特别是这几天每次追我到一些地方,都会莫名其妙的停下来。这座城隍庙,就是其中之一。”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从叛军占领临越城以来,他们还真没有一次闯入过这座庙里。”
“是吗?”她没再开口,若有所思的往偏殿走去。
“姑娘!姑娘等一等,我还没帮你准备床褥呢!”青玉见状,忙提着扫把追上去。
城隍庙院内,自此被夜色笼罩,陷入一片静谧。
一直以外人身份观看的纥奚延,突然问:“你们所说的平反将军,是叫西栎吗?”
“不错,就是西栎,怎么,你认识?”
谁知,纥奚延竟淡淡点头,眉头却高高蹙起:“听说西栎就是在临越城失踪的?”
“哦?跟我听说的有些不太一样,我倒听说,声名赫赫的西栎大将军,不是失踪,而是死在了临越城啊。”妄琴说时,右脸被忽明忽暗的月色覆盖,神色有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是死了,吗?”纥奚延沉声道。
………………………………
第十三章 平反将军西栎
那夜注定是不眠之夜,仿佛不过眨眼,就到了第二日清晨。亦或者根本不是第二日,而距妄琴闯入城隍庙那夜,已过了五日。也许是这五日太过惺忪平常,所以妄琴将它一笔带过。
但当青玉急匆匆推门而入时,嘴里不断嘟囔着:“妄琴姑娘!平反大将军来了!终于等来了!都过了五日了!”
一旁观看的纥奚延才皱眉问身边的妄琴:“已经过了五日?不是才一晚吗?”
“我将它跳过了,这五日什么都没发生,我一直在城隍庙里养伤。没什么好看的。”
“所以说,你还能选择性的展现回忆?”
“嗯。”妄琴点头。
纥奚延便忽然止声不语,心下一片了然,也就是说她想给他看什么就看什么,她不想让他看的,他绝对不可能看到。如果是这样,那他就很有必要单独行动了。这个妄琴,果然不能完全信任。
而十年前的妄琴听闻声响,从偏房里大步走出,看模样确是几日不曾出院,满脸慵懒,只道:“来了吗?在哪里?已经进城了?”
“没有进城,但是在城外三里扎营了,好像马上要攻城,与林津之他们交战在所难免,这仗随时能打起来!姑娘可千万别出去,指不定外面乱成什么样子。我们这临越城,是离归雁山最近的一座边城,你知道吧?”青玉紧张兮兮的问。
“知道,怎么了?”
“归雁山上的雁羽姑娘知道吧?”
“知道,我还知道今年的生死薄已经集齐了。”妄琴双手环胸,饶有兴趣的盯着青玉。
“所以近期那群杀人魔肯定会倾巢出动,不论他们要去哪,都要经过临越城,就算他们的目的不是临越城,很多人也会选择在此歇脚。每年生死薄一聚齐,城里莫名其妙死几个人是常有的事,姑娘”
“雁羽的杀手有那么恐怖吗?而且谁说他们会倾巢出动的?”
“你有所不知”
“停,我现在不想知道。来平反的将军叫什么?是不是叫西栎?”她一脸不耐烦的打断青玉,俯身将手中把玩的短匕首塞进靴子里。
“你怎么知道?的确是西栎大将军,这下好了,听说西栎大将军战无不胜,英勇无比,咱们临越城有救了!”
“哦,等了那么久,他总算来了。”言罢,妄琴越过青玉,往院外快步走去,全然不顾青玉一番苦口婆心的劝阻。
许久没有言语的纥奚延,被身边的妄琴拉着,跟上了十年前那个妄琴的脚步。看她走的方向,似乎目的地是北边城门。一路之上,纥奚延终于开口问:“你在等西栎?”
“嗯。”妄琴却不愿多说。
“为什么?”纥奚延又问。
“想要我回答,你就必须先告诉我,你这么想知道十年前临越城发生的事,原因究竟是什么?”
本以为纥奚延会一如既往的拒绝,这些他看似很想隐瞒的秘密。却不想,他仅仅只是挑挑剑眉,淡淡答道:“为了找一个人。”
“找人?什么人?”
“这个人十年前在临越城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是生是死尚不明了,所以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没有一刻停止过。”提及此事,纥奚延的调子无可抑制的低了几分,落寞和失望出现在他如玉的脸庞。
“看来此人对你肯定很重要。”妄琴从未见他如此痛心的模样,不由得感叹道。
“比我的命还重要。”
“哦,”听他说得意外的坚定,妄琴只觉得莫明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解释的不悦,但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等等,你说在临越城失踪的,这个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不会是西栎吧?”
“西栎?”
纥奚延重复了那两个字,没有肯定也没否认。让妄琴心的心又悬起来,她忍不住又问:“我觉得,你跟这个西栎的关系,不仅仅只是认识这么简单啊?”
“的确如此,我跟西栎从五岁开始相识,我们两家是世交,皇上曾将我妹妹指配给他,却一直没能完婚。因为听说他在临越城失踪了。”他幽幽说着,回忆却在脑海中翻滚而来。
他永远忘不了十年前的冬日,那三声叩门。
“咚咚咚。”
声音回荡在小院里,一棵百年老树,树下一方木桌,桌前一张藤椅,椅上有人轻躺。他微闭双眼,浓密的长睫在阳光下轻轻晃动,那均匀微弱的鼻息,似是沉沉睡去。
“咚咚咚”
叩门声再起时,有人匆匆开门:“哎哟,您可轻着点,咱主子昨夜整宿没睡,好不容易才闭了眼,千万别吵醒了。”
话音未落,见到来人,侍从忽然面色大变,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
门外之人年过六旬,鬓发梳得一丝不苟,斑白长须根根可见,抬手投足都透出难以理解的严苛固执。许久,他才沉声道:“废物!两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
“老爷,您怎么来了?”侍从尹裕悄悄抹了把冷汗,自从两年前纥奚延跟随大将出征,却在盐城兵败后,老将军一怒之下将纥奚延扫地出门,这父子二人便形同陌路。
心下虽疑虑,但尹裕继续道:“可不是,昨夜还咳了一整夜,若不是二小姐送来的药,不定会出什么事。”
纥老爷子挑眼往院子望去,视线在纥奚延苍白的脸颊微微停顿,随之猛一收紧,神色渐渐严肃。
尹裕也不敢阻拦,跟着纥老爷子的脚步进了院子。
那时的纥奚延不过十七岁,受挫之后一蹶不振,混混沌沌过了两年。被这响声惊动后,剑眉微微蹙起,许久才费力的睁开双眼。同样的惊讶从他眼中一闪即过,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无动于衷的端起紫砂茶杯,正要低头喝茶。
一只纤纤玉手从天而降,将茶杯夺了过去,而后一件披衣罩在了纥奚延身上。那少女虽不过十四岁,却已有几分倾城之貌了。
“茶凉了还喝啊?爹爹怎么来了?”
“纥梦蝶,谁让你天天往这儿跑的?你是不是想跟你哥一样被赶出纥家?”纥老爷子朝少女怒目而视。
“哥哥最近身体不好,娘叫我来照顾一下”纥梦蝶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纥奚延低头慢慢理起披衣上的褶皱来,对纥老爷子不闻不问。倒是尹裕,忙端了一张椅子,请他坐下。
老爷子却并不领情,反倒冷冷开口:“怎么?你这个不孝子还没死?”
言辞锋利刺耳,纥奚延哼了一声,朝尹裕和妹妹挥手道:“你们去后面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二人会意,逃也似的退到了后厨。
偌大的院中,只剩纥家两父子,他们却不像父子,对话更像博弈,谁都不让半分。纥奚延道:“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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