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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雄-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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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时候,根本不须出口出手,目光,已是一种答案。

    钱柳的心在发冷,他知道继念为求生存,绝对不会留情,可是自己身份一旦被揭,白居易的仇将永远沉在白家的灭门大火中……

    就在继念的目光还距数尺便落在钱柳身上之际,白地传来一声暴喝,一条人影闪电掠前,一掌重轰在继念天灵之上!

    “爹……”继念仅叫嚷一声已当场毙命,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出掌人正是白烈!

    原来在此毫发之间,白烈情急下狂催真气冲开穴道,他绝不能让儿子这样碍了钱柳的计划,他亦绝不想儿子干出不忠不义之事。

    他宁愿他死!

    一掌过后,白烈不知因为心痛,还是力竭,颓然坐下。

    钱柳依然不动、不言、不语,然而他能否不视、不痛、不再有感情?

    塞诸葛恼怒白烈坏其好事,心知今日立功无望,一怒之下,举掌便朝其脑门直劈!

    就在此时,黄巢突然出手格开塞诸葛,塞诸葛陡地一呆,愣愣问∶

    “帮主,为何不许……小人杀……”

    黄巢未让他把话说完,兀自冷笑∶

    “凭你也配?”

    此语一出,白烈不由回望黄巢,只见黄巢一脸欣赏之色,道∶

    “杀子存义,不愧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我黄巢敬重你!

    可惜,凡与老夫作对的人都必须死,不过以你此等人物,怎屑死在贩夫走卒手中?“

    塞诸葛闻言脸上通红,此时黄巢的目光猝然落在钱柳身上,道∶

    “只有死在我第二入室弟子钱柳手上,方是你的福气!”

    真是五雷轰顶,晴天霹雳,惊心动魄!

    钱柳虽仍无木表情,但心中陡的一震。

    白烈也是一震,呆望钱柳,却见此子居然面不改容,不动声色。

    黄巢不忘嘱咐∶

    “六六,明天破晓,你就替我取其首级,让他死得痛痛快快!”

    说罢旋即转身扬长而去,塞诸葛又如狗般紧跟其后。

    仅余下钱柳静静的、静静的看着白烈,看着一地的白家男尸,看着这个未完未了的残局。

    一个将要由他亲手了结的可怕残局。

    。。。
………………………………

她是谁

    夜分五更。

    不同的人,各有不同的夜,不同的沙漠玫瑰。

    故在短短的五更,世人已沙漠玫瑰尽人间所有沧桑聚散、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然而对于一个没有梦想、没有眼泪、没有笑容、没有亲朋、只有寂寞的少年人……

    他的每一夜,又是如何度过?

    特别是昨夜。

    昨夜悄悄溜去,抬头已是晨曦。

    秋风阴冷,吹绽一树树的枫红,枫红如血温般冉冉散开。

    每块枫叶皆鲜红欲滴,红得就像是一滴血泪。

    已是深秋。

    钱柳冷冷提着刀,穿过血红的枫林,踏上通往天牢的曲折小路。

    他走得比平素更慢,每一步均异常沉重,恍似不愿前行。

    只因他要去干一件世所不容的事。

    白居易死了,白阿悲、白阿崔死了,继潜、继念死了,今日,连白烈也要死了,从今以后,白家将要绝子绝孙!

    他加入金甲军本要为白家报仇,岂料到头来刚好相反,白家一脉势将彻底断在其冷手之上。

    回心一想,也不知是白家欠他,还是他欠白家?

    门开了,白烈回头一望,他知道,死亡即将降临。

    因为名副其实的死神已站在他的眼前。

    真正的死神仅会为世界带来悲哀与死亡,死神本身却是不哭的。

    眼前的死神,他纵然不哭,但他为这么多人带来死亡,自己心中可有半点悲哀?

    白烈佯装若无其事,淡淡一笑,道∶

    “你来了?”

    钱柳缓缓把铁门带上,一双眼睛只专注望着手中的刀。这柄刀虽然极尽平凡,此刻在黑暗中却冷冷发光,似在嘲笑着今天握刀的人,尽管冷眼冷面,然而一颗心,可冷得过手中的刀?

    白烈瞧着他这个样子,温言道∶

    “孩子,别要责备自己!我横竖要死,死在谁的手上有何分别?你今日所作一切,倘若皇天有眼,亦必会……原谅你……”他说着说着,声音亦渐哽咽。

    是吗?

    钱柳听后暗想∶

    那为何抬头看天,从未发现半只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只因皇天根本无眼!

    造化似乎特别“眷顾”钱柳,总为他制造这么多意料之外的悲哀,还有━━恨!

    包括钱柳昨日的恨,和今日将要新添的恨。

    人间有恨,太多的恨!

    白烈虽然声音哽咽,但仍未有落泪,续道∶

    “孩子,事到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的语气如此凝重,钱柳亦不由牢望着他。

    “应承我,无论前路如何艰苦,你必须支撑下去直至为大哥报掉大仇为止。”钱柳牢牢的看着他,良久良久,终于点头,坚定地道∶

    “我,仍然是继父心中的白柳。

    白家永远不会绝后,因为黄巢必死在白家后人手上。“

    在此之前,他从没开口对白烈说过半句话,此刻甫一开口,白烈登时惊喜不已。

    他喜,并非因为钱柳终于开口对他说话,而是对他承诺。

    一个口若悬河、轻易作出承诺的人,大都半途而废,或是草草收场。

    不轻易出口的,这种人最可怕,有恩必报,有恨必雪,一旦开口应承,肯定办到。

    白烈听得他重新承诺,很是放心,叹道∶

    “很好……那潜儿和念儿也算死得不枉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无悲哀,强忍的眼泪又再次于眼眶内不住打滚,势将夺眶而出,然而对这个不哭的孩子,他老大的一个男人怎可示弱流泪?他忽地转身,背着钱柳,假装打了个呵欠,手顺势向双眼一抹,便偷偷把快要滚下来的眼泪抹掉,一切若无其事。

    饶是如此,钱柳可在此仓促之间,瞥见他拭下来的老泪?

    钱柳突然再次开口,问∶

    “你,有没有其他心愿?”

    他口舌笨拙,然而此番心意,白烈怎会不明?

    在此命绝前的一刻,他深深感动,于是转过头来,以手轻拍钱柳的肩膊,微微苦笑道∶

    “没有了,不过……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把我们三父子的尸首烧为灰烬,把骨灰带给陕西弥隐寺的慧能大师……

    慧能大师是我的挚友,这次我们来行刺黄巢他亦曾加劝阻,相信他定会把我们好好安葬,念经超渡……“

    慧能大师?

    原来白烈也认识慧能大师?

    钱柳心中一阵失笑。

    怎么兜兜转转,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同一堆人?

    白居易、黑衣叔叔、黄巢、慧能大师、白烈,他们有些互相认识,有些互不认识,然而大家全都牵连于此事之中。

    想真一点,莫非一切有所注定,半点由不得人?

    命运,仿佛早已部署了钱柳的每一步,每一着。

    它本已安排他去会慧能大师,即使避过一次,也避不过第二次。

    这就是捉弄。

    钱柳正自沉思之间,忽闻白烈道∶

    “孩子,你如今就立即动手吧!”

    钱柳抬首,静静的凝视他的面,未有举刀。

    白烈凄然问∶

    “我太像我大哥,你杀不下手?”

    钱柳并没回答。

    “孩子,不要心软,心软就不能报仇,更不配当男儿汉!”

    他说着突然一把捉着钱柳握刀的手,手劲一吐,狠狠便把其手中刀向自己心房一戳,鲜血登时激溅而出,溅得钱柳满额满脸满颈都是━━血!

    血热面冷,他的冷面,可会被白烈的热血所融化?

    事出突然,钱柳并没抽刀,因为已经太迟。

    他的刀已贯穿白烈心房,且由背门破出。

    血,正自白烈的心房源源渗出,沿着刀锋刀柄,染满钱柳正握刀的手,但他的手并未有丝毫颤抖。

    他的脸也一样。

    不要惧怕!

    不要哀伤!

    不要痛哭!

    只要复仇!

    白烈已奄奄一息,他虚弱地看着这个孩子那张如旧木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只未有颤抖的手,一直逞强忍着的老泪终于不听使唤,狠狠滑下他的脸庞,他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笑意,若断若续道∶

    “大哥……在信中……常……说,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他……他说……得对!六六,你……真的……很了不起,因为……他始终……不哭,你……很……

    坚……强……“

    是的,连他自己也要哭了,这个孩子依然不哭,真是谈何容易?可是他虽把面对生离死别而不哭的钱柳视为坚强,一般人却定会视之为冷血。

    白烈说到这里,已然支撑不住,口中猛地喷出一大蓬鲜血,但他坚持下去,一字一字地吐出他最后的一句话。

    也是他最想说的一句话∶

    “但……我……知道,你……你……的……心……却……在……哭……”

    “哭”字甫出,他的身子倏地剧烈抽搐起来,一只手紧紧抓着钱柳的肩膀,象是不忍心留下这个孤单的孩子,独自去面对未来的莫测的噩运。

    他就这样定定注视钱柳,良久良久,目光始终没有再移开过。

    因为从此以后━━

    他的一双眼珠已无法再动。

    血,滴答,滴答,滴答……

    血,一点一滴落到地上,渐渐凝成一条血路,凄厉地朝天下第一楼延伸而去。血,是白烈的血,自他的头颅滴溅下来,血滴如泪。

    他的头颅已被一刀斫下,此际散发披面,满目冤屈不忿,真的死不瞑目。

    头颅并不伶仃,因为一旁还伴着一双比它更伶仃的脚,正在踏着这条真正的血路。

    脚是属于钱柳的。

    他的脸还是一贯的木无表情,然而白烈洒在他额上面上颈上的血仍未抹去,就像所有的血都是从他头上流下一般,模样异常吓人。

    吓得从树上落下的枫叶也不敢飘近。

    他始终没有流泪。金甲军并不是落泪的地方。

    江湖也不是落泪的地方。

    可是走至半途,忽尔雨粉霏霏,连天,竟然也开始哭泣……

    黄巢看见钱柳的时候,他早被雨水打得全身湿透,脸上的血亦给洗尽。

    只是,白烈头颅的血犹未滴干,还在一点一滴的落到第一楼的地上。

    血未干,头带恨!

    黄巢并未因他这个模样而感到半丝惊讶,相反显得有点高兴,赞道∶

    “好!干得好!

    虽然我们终究无法寻出其羽,但杀一儆百,相信此后欲谋害老夫的人亦不敢再轻举妄动。“

    猜对了,若非今次之事,钱柳真不知道黄巢的“三绝”居然如此厉害!他亲眼所见,白烈三父子还未瞧清是怎么一回事已悉数被制,要杀黄巢,当真不宜轻举妄动。

    钱柳听罢黄巢所言,默然点了点头,眼神并未出卖半分蛛丝马迹。

    原来在此需要之时,钱柳也是异常出色的戏子呢!

    不过人生如戏,试问世间,谁又不是戏子?

    现实之中,大家为着生存,为着达到目的,尽皆施展浑身解数,七情上面,倾情演出,但求获得一个自己满意的大结局才落幕去。

    可是在此舞榭歌台,钱柳落的却是重重血幕,试问谁愿欣赏?

    这台戏虽才刚刚开始,未尝获利,他已赔上白烈的血,真的血本无归,但━━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因为此恨未终。

    钱柳依然凝视黄巢,目光虽近,心却异常遥远。

    他的心,正在默默地。悄悄地不断盘算,继续布下他复仇的天罗地网。

    黄巢并没发觉钱柳在演戏,更没发觉他正在布着天罗地网来对付自己,他续道∶

    “六六,明天开始,老夫便正式传你金钱掌,不过今天,我先给你介绍一个人。”

    言毕向身后的帷帐深处使了一个眼色。

    一条人影自帷帐深处悠悠步出,当这个人逐渐步近薄薄的帷帐时,钱柳已可隐约辨见此人容貌。眼前人是一年约十六的修长少年,身披一袭淡灰素衣,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如他那身素衣一样,淡淡的,毫不显眼,却又令人瞧得十分舒服。

    再瞧真他的脸,怎么说呢?他长得不算俊俏,然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嘴巴方正,一脸的忠厚表露无遗。

    此人虽年方十六,但脸上那股忠厚与老成持重已远远超越他的岁数,他一点也不像个初出道的江湖少年。

    或许,他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太平凡!

    平凡虽不会惹来艳羡目光,不会技惊四座,不过,平凡往往是最致命的杀着,因为谁都不会去注意、防范一个平凡的人,于是他便在众人不知不觉间“得道成仙”。

    黄巢侧脸瞧着此平凡少年,眼神中的欣赏之情简直无法遮掩,他对钱柳道∶“六六,这个便是你的师兄━━尚让。”

    然后又转脸对那平凡少年道∶

    “让儿,这个就是你的新师弟━━钱柳!”

    尚让?原来这名平凡少年就是黄巢的第一入室弟子━━尚让?

    黄巢笑着续道∶

    “让儿率众攻打千峰寨报捷而归,岂料归途中听闻老夫被刺之消息,忧心之下,旋即把门下托付副帅,自己连夜兼程,第一时间赶返金甲军,一来为探望老夫是否无恙,二来,当然是要见见他的小师北━━钱柳……”

    黄巢边说边笑,笑容何其满足,何其灿烂!显而易见,他对尚让的信任并不是装出来的。

    而这尚让,他那一脸忠厚纵然易份,但是他回望黄巢的眼神,当中所流露的那股忠心之情极其自然。他对黄巢是彻底的尊敬、服从,一切皆发生真心的。

    他并非塞诸葛那种面笑心不笑的人物,可以看出,他对黄巢,绝对━━忠心不二!

    这个人才可能是钱柳复仇的最大障碍。

    黄巢笑声之中,尚让已气定神闲地步至钱柳跟前,他拱手一揖,浅浅一笑,道∶

    “六六,以后我俩便是同门了,若你此后有何疑难,不妨向我直说,我必然竭力相助,我就住在西面的‘望让楼’。”

    他一派得体之言,说得甚为诚恳有礼,但钱柳并没有拱手回礼。

    他的右手还提着屠刀,左手还提着被屠者血淋淋的人头,满手血腥,满手罪孽,如何回礼?

    尚让固然瞧见他手中的刀和头,似亦甚为体谅,只是钱柳一声不作,也没点头回应,却令他大感意外。

    而且,他双目的冷意,冷得根本不像在看着一个活人,在这个孩子的眼中,似乎所有人都是死人一样,杀与不杀,全无分别!

    此时黄巢亦察觉场面的尴尬,遂道∶

    “六六,为师尚有一事与让儿磋商,你且先把这个头颅处置掉吧!”

    其实钱柳如何处置白烈的头颅,黄巢根本无心理会,因为他杀一儆百的目的已然达到。

    钱柳只缓缓的转身,缓缓的步出天下第一楼,白烈的头犹在滴血……

    好多的血,多得钱柳难以与黄巢算清!

    黄巢看着他冉冉消失的背影,忽然问身畔的尚让∶

    “如何?”

    尚让淡然道∶

    “他很冷。”

    黄巢笑道∶

    “很好,老夫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但……”尚让欲言又止。

    “哦?”

    尚让毫不讳言,面露忧色道∶

    “他,冷得令人心碎!”

    是的!尚让说得一点没错,他冷得令人心碎。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过,这个唤作钱柳的小师弟,在许久许久以后,终于干了一件使其痛如刀割的事,真的令他心碎。

    彻底心碎!

    雨下得更急,更剧,一直下至夜深人静。

    滂沱大雨,像是企图把今早一段不堪的血债,要以雨声掩盖,私下了结,让这段血债随声湮没人间……

    不!上天太不公平,绝对不容就此私下了结!

    钱柳赫然仍提着白烈的头,和那柄屠刀,在此漫天的风雨中,他冷然地伫立。

    自今早步出天下第一楼后,他就一直的向前行,终于行至这里。

    这里是金甲军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他就在此由早站至如今夜阑人静,并没有人发现他,他也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自白居易一死,周遭所有人的生生死死,于他,只觉全是莫名其妙的身外事,他一直如死神般冷视苍生兴亡,然而今天,他再不能冷视!

    因为今天,他亲手杀了一个和白居易一样的人━━白烈!

    连最亲的人也可以杀了,还有谁不可杀?

    他有一种完全坠落于黑暗的感觉,一种万劫不复、永无翻身的感觉,不单身体,还包括他的灵魂!

    如今方才六六,白烈等人原来比他幸福多了。

    慷慨赴死何其干脆容易?一死便可一了百了!但偷生的人却要背负所有死者余下的痛苦,简直重得连腰也无法挺直。

    但钱柳的腰依旧挺着笔直,任凭暴雨把他打得全身湿透,他没有向命运折腰!

    他只想破例一哭,为白居易,为白烈,为每个惨死的白家之人,好好哭上一场!

    他一头散发尽湿,发丝洒下他的前额,雨点沿着发端滴到他的眼睛里,再由他的眼睛狠狠滑下他的面庞,似“泪”。

    却非他真正的泪。

    他的身休已渐渐给雨水打至冻僵,他可以感到支撑自己的力量正一分一毫地流失,他始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快要倦得倒下僵毙……

    天际忽尔划过一道闪电,钱柳抑压多年的不忿终于再难按捺,他勃然抬头!背负惊天动地冤情,挟着排山倒海恨意,他猛然把口张开,张至嘴角也迸裂出血,使尽残余的所有气力,向天怒吼一声∶

    “让我━━━━━━━━一哭!”

    可惜同时惊雷乍响,顿时把他有生以来、积压多年的一声怒吼狠狠盖过!

    在茫茫天地之间,红尘众生的痛苦何其渺小?千年如一日,一切恩怨纠缠在眨眼间便会过去,根本微不足道!

    钱柳始终没法哭!

    惊雷过后,他冻僵的身子已因此怒吼而心力交瘁,随即腿一软,一倒,一滚,便滚进一旁的阴沟里。

    白烈的头也同样滚进阴沟内,那柄屠刀则掉到地上。

    他的面浸在沟内的污水中,他只感到透不过气,可是浑身倦得半分气力也使不出来,他知道,他即将在此窒息。

    钱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凄凉苦涩,啊,原来结局竟会是这样的!

    结局其实并非这样。

    这个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此际居然有人经过。

    就在决定性的一刻,一双手突然把钱柳的脸抽离水面。

    “她”来了。

    “好”终于在钱柳寂寞的命途中出现。

    一切都只是因为是命运对钱柳的残酷捉弄。

    “啊,看!这是什么?”

    “好象是个人。”

    “不错!看来还是我们金甲军的少年门下呢!他的头浸在沟水中,让我们合力把他拉上来吧!”

    “算了!这些少年门下根本无足轻重,年中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人抵受不了严格的训练而自尽呢!若我俩还不及时回去,必会给主管毒打一顿的!”

    “你……好吧!就让我独自拉他上来好了。”

    “哎!灯给雨扑熄了,我俩还是快点走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走,你要走便自己走吧!”

    “你……你真傻!我不管你了,我先走一步!”

    “……”

    雨停了。

    钱柳悠悠苏醒过来,睁眼一看,入眼尽是黑暗,眼前依然是漫漫无尽的黑夜。

    黎明原来并没到来。

    但这场豪雨后,天际的沙陀悉数散去,月光又皎洁地映照着大地。

    钱柳这才发现自己早被移往树荫之下,身畔正坐着一条人影。

    虽有微弱的月色,钱柳仍无法瞧清楚此人样貌,仅隐约看见摆放在其身旁的提灯,提灯本用以照明夜路,此时亦被雨水扑灭。

    那人见钱柳坐起来,雀跃地问∶

    “你醒过来了?”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年纪听来和钱柳大致相若,语音非常温柔。

    原来是这个女孩救了他。

    钱柳仅微微点头,但那女孩在幽暗中也依稀辨见他点头的动作,道∶

    “幸亏我今日忙晚了,又要赶着回去向向侍婢主管报到,才会走此偏僻捷径,否则,你真是不堪设想……”

    哦,原来是金甲军一个稚婢,看来她还是出尽吃奶之力把他拉上来的,心地倒好!

    女孩柔声道∶

    “虽然看不见你,但瞧你的身形,年纪大约和我不相上下吧?”

    “……”

    “啊,你……你是哑的?”女孩有点讶异,因为钱柳始终没有作声。

    钱柳轻轻摇头。

    女孩更讶异∶

    “那……你为何不说话?你不喜欢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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