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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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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柳轻轻摇头。
女孩更讶异∶
“那……你为何不说话?你不喜欢说话?”
此话一出,黑暗中的钱柳为之一愕,怎么……怎么问题如此似曾相识?
他记起来了,就在白居易第一次看见钱柳的时候,他也曾问他为何不喜欢说话。
随后,白居易便试图改变钱柳孤僻的个性,尽力把他从寂寞深渊中拉上来。如今这个女孩,却把他从阴沟中拉上来,难怪一切似曾相识。
女孩道∶
“不喜欢说话不打紧,切莫自暴自弃便好了。希望你适才不是自己故意把脸埋在沟水里吧?”
她很聪明,可惜猜错!钱柳怎会自寻短见?他绝对不会比黄巢早死!
不过他既不否认,女孩更是肯定,还一片热心以身作则,安慰这个不哭死神哩!
“其实世上又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解决的呢?像我,我娘亲早死,爹为要替黄帮主远行办事,便把我留在金甲军,一去三年,完全不知所踪,生死未卜,我惟有留在金甲军为奴为婢等他回来……”
毕竟是个十多岁的女孩,这样容易便把自己的身世和心中话,向一个陌生、不知面目的少年和盘手托出,真是童言无忌。
钱柳从来也没如此把心中的话说出,也许,他根本从没机会说出,也没有人想知他心里的话。
黑暗之中,由于大家均看不清楚对方,女孩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她又道∶
“希望无论以后发生何事,你还能够坚强的活下去,不要自暴自弃,能够活着的很……
可贵的……“
这女孩似乎也很懂事,只是说到这里,声音竟然有点沙哑,可能她适才那句“活着是很可贵的”令她想起自己的爹生死未卜,一时感怀身世吧?
黑暗中钱柳瞥见她以手抹脸,跟着轻轻一拭,一滴水珠赫然飞溅到钱柳手上。
他的手很冷,这颗水珠却是温热,难道是……
泪?
啊,是一个苦命的女孩呢!也不知曾在金甲军受了多少刻薄、委屈?
钱柳从没流泪,也从没接触过真的眼泪。
眼泪究竟是怎样的?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是热的。
而且这还是一滴女孩的泪,这滴热泪,可会烫穿钱柳那冰冷的血手?
自加入金甲军之初,钱柳为矢志报仇,曾在心中暗暗决定,绝不会对这里任何一草一木、任何人发生任何感情,可是,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他虽一直压抑自己,不再与任何人沟通,然他做梦也没想过,在这黑暗的角落里,居然会有一个不知面貌的可怜女孩,为了劝解他而感怀身世,哭了起来……这个好心肠的女孩,正如白居易当年一样,在黑暗中扶他一把。
曾在黑暗中扶他一把的人,他绝不会忘记,也不想忘记……
在此身体如此虚弱的一刻,他以玄冰筑成的围墙可有半丝空隙,让人间温暖乘虚渗入?
二人就这样默然相对,过了良久,倏地,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叫声∶
“喂!主管说,若你还不回去,以后都不用回去了。”
听这声音,是适才与她同行的女孩来催促呢!与此同时,一盏提灯在两丈外乍现,显见是那女孩一起带来,她并没有再走近。
虽然多了一个提灯,毕竟距离太远,灯光照至这里已极微弱,钱柳与那女孩始终还是缘悭一面。
女孩又再关怀的问∶
“你,好点了吗?”
她的语音温柔得像是暴雨后的月夜,凄迷而平静,钱柳静静点了点头。
女孩姗姗站了起来,道∶
“那……我真的要走了,主管凶得很!若然再迟,定会把我打死的!”
啊!金甲军总以帮主威名至上,其他人命,何其低贱?
她的语气竟带些微微歉意,像是此刻丢下了钱柳,有点不好意思。
“你自己先在此好好休息,待会才回去吧?”
她说着转身,正要举步离去,钱柳蓦然一开尊口,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语调虽仍冰冷,已是他最大努力。
他终于说了。
女孩很是诧异,眉头稍皱,道∶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随即又微微一笑,道∶
“不过,我希望能再遇见你。”
言毕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
仅余下钱柳仍独坐于此偏僻角落里。
春风奇迹般掠过,一股雨后秋寒陡地向他袭来,黑暗与冰冷,又再次向他回归……
钱柳忽然记起,适才在黑暗之中,他并没有看见她。
他只是听见她!
他完全不知她是什么模样,也不知她是谁?
她是谁?
。。。
………………………………
千佛洞
那是一个很哀艳的传说。
传说,黄泉路上,过了奈何桥,有座凉亭,唤作“孟婆亭”。
传说,孟婆亭是由一个面貌阴森的老妇“孟婆”掌管。
传说,孟婆的工作,是供赶往投胎、在此过路的地狱阴魂喝“孟婆茶”。
传说,这杯孟婆茶,味道不外乎又酸又咸,恍如人情世事,又酸又咸。
传说,只要阴魂喝罢三杯孟婆茶,那前生所有恩怨爱恨,皆会尽数忘记。
传说,这些阴魂跟着便会迷迷糊糊,自堕于“六道轮回”之中乱闯。
传说,闯过六道轮回以后,人便呱呱堕地,忘却深噩前尘,脱胎重生。
传说,这个滚滚人间也有人炼成了“孟婆茶”…
有人说∶黑,是一种很强的力量。
在黑的领域中,你永远无法想象它到底有多深,还有,黑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故此,黑真正蕴含的实力简直无从估计,深不可测!
不过,亦有人不以为然。
这个人认为∶白,才是最强的!
因为在白的领域中,你可以在一片空白中尽情想象和塑造,并不如黑那样坚实而死板,你可以为白加上各种缤纷的色彩,甚至加上黑色,兼且黑的力量。
因此,白包含黑,包容世间一切,亦包容一切的思想。
认为白是最强的人,据说是━━“慧能大师”
室内,是一片迷茫的白。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小室。
这间小室搭得甚为方正,一壁建门,门的左右两壁尽放满无数佛学经书,与门相对的另一道高墙,却什么也没有,仅是一道白墙。
这间小室最特别之处,就是当中的任何布置,都是白。
门是白的,经书的书面是白的,放在小室中央的矮桌是白的,甚至盘坐桌前的和尚也是一身素白袈裟!
这和尚看来年近三十,一双长长的八字眉,令他具备一脸慈悲之相,然而他的双目却隐含一股无奈之色。
他并没有像寻常和尚般闭目念经,反是张开眼睛,茫然凝视眼前的高大白墙,口中在念念有辞,念的正是佛门绝学━━“般若心经”!
因为他深信,只有白,才接近“无”;只有无,才接近“佛”;只有“佛”,才能找到真正的“心”。
念佛无非念自心,自心是佛莫他寻。
这间小室,正是名为━━“寻心阁”。
这和尚为何要在此中寻心?
只因他道行虽高,却未能克服自己眼中心中的无奈,对人间的无奈…
他无奈,只因世上有太多悲惨的故事,多得连他亦爱莫能助…
他无奈,只因世上作恶的人太多,报应又太慢…他一切的烦恼。
皆因无奈……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知般若波罗蜜多…能除一切苦,真实慧能!”
慧能?
!!!!!!
在一片样和的诵经声中,这个身披素白的和尚戛然而止!
“慧能”二字正是他的法号,然而他并非因念至二字而止声,只因他心头蓦地一动!
诵经本为静心,何以他此刻反难自控?他为何心动?
但见他久久没有阖上的双目竟尔阖上,一片忧色直压眉头,低声沉吟∶“来了。”
来了!这数日来他一直心绪不宁,暗暗有一种不祥之兆,但终究想不出所以然来。
可是就在适才刹那,他陡然感到这股不祥之兆已经降临,且还在门外某处。
某个黑暗之处。
这感觉是如斯真实,真实得可怕,可怕得近乎死亡!
到底是什么正向他逼近?是人?是物?抑是魂?死心不息的冤魂?
忖度之间,倏地有人拍门∶“慧能大师!”原来这名一身素白的和尚正是弥隐寺的慧能大师,也是白烈的挚友慧能大师,那么说,寻心阁就在弥隐寺内?
慧能大师应道∶“门没有闩上,进来吧!”
门开处,一个小和尚异常慌张的走了进来,差点便要仆跌地上,刚见慧能,即道∶“慧能大师,寺内来了一个很可怕的少年要见你,如今正于大殿等候!”
慧能见小和尚如此慌张,奇道∶“哦,他如何可怕?”
“他…”小和尚吞了口涎沫,怆惶地答∶“他一踏进寺园,园内廿多株大树上的小鸟儿顿被吓得冲天飞起,连大半个天也度遮蔽了,寺园登时昏暗得很…”
小小的和尚,小小混沌初开的生命,似乎一生也未曾见过此等场面,还想继续形容下去,但慧能深知来者虽是少年,气度却可惊退众鸟,定非凡响,遂截断小和尚的说话,问∶“他有否道出姓名?”
小和尚童稚地摇头晃脑,答∶“没有啊!他只是给我这张字条。”
说着把字条递给慧能,口中还在絮絮不休∶“我看了看他那双眼睛,哇!不知怎的登时全身发冷,好可怕哟…”
小和尚又想形容少年的那双眼睛,但霸天此时已张开字条细看,冷静的脸容亦难禁一变!
赫见字条上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名字,一个连慧能亦听闻已死的名字━━白柳!
弥隐寺是深山古寺,占地甚广,佛慈堂则是寺中大殿,既名大殿,当然大得惊人!
佛慈堂后排中央,正正供奉着一尊释迦金佛,两手结印,盘膝莲坐,少说高逾六丈。
金佛两旁,分别并排十八罗汉,每边九尊,令整座佛慈堂看来比寻常寺院大殿更呈庄严肃穆。
据说弥隐寺乃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寺院,当真所传非虚。
主持渡空大师,更是名闻遐尔的慧能大师的师兄,不过江湖人尽皆知,慧能大师自幼极为聪敏,于十九之年,仅得释尊金佛座前仍燃着一盏孤灯,似要为那些营营役役、终生劳碌奔波的红尘众生亮起一点明灯。
可惜仍未能为钱柳亮起明灯……
他,此际正独站于殿内一个极为昏暗的角落,一双冷眼在黑暗中绽放白光,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尊硕大无伦的释尊佛像。
佛像露骨出极为慈和的微笑,像已明白到众生之苦,故以笑来抚慰迷惘众生。
然而在钱柳充满仇和恨的眼中恰好相反,“它”笑,只因“它”太满足,“它”太明白,“它”太得意!
不错!任是一代枭雄,帝侯将相,一生明争暗斗,你争我夺、称王称帝,到了最后最后,还不是全部无法逃出“它”的掌心?
“它”为何不笑?
钱柳却偏偏要逃出“它”的掌心!
他还是一身的黑,惟独身躯又长高了许多,可知现下距白烈惨死的日子,已然过了不少时日。
是的!已经过了半年。
在这半年之间,他所经历的实在太多太多……
自从那晚被神密女孩抽离阴沟,钱柳歇息一会便到阴沟寻回白烈头颅,后来更在金甲军的乱葬岗找得继潜和继念的尸首,他把他们三父子火化,再将骨灰好好保存于三个细小器皿内,静俟一个可以步出金甲军的时机去找慧能大师。
这样一等便等了半年。
不过于此期间,钱柳也非呆等,因为黄巢已开始传他三绝之一的“金钱掌”。
这手金钱掌法,其实钱柳并不屑习练,但念到他日或可以这之取黄巢性命,以黄巢的掌法去反击他自己,于是便每日努力不倦地练,加上他悟性奇高,不消三月,竟然已把整套金钱掌法捉摸通透!
快得黄巢亦难置信!
当初,他收钱柳为徒,盖因此子气度冰冷独特,而且本名“六六”之故,却从没考虑钱柳的资质,心忖三绝之一的“金钱掌”乃自己毕生绝学,此了纵是练武有材,要掌握金钱掌之窍门亦大需一年半载不可。谁料钱柳不单是练武材料,且是奇材中的奇材,他的进境简直已超出黄巢意料之外,也超出尚让意料之外。
尚让万料不到这个小师弟居然会有如此惊人天赋,而且看他骨骼精奇,若继续习练下去,内外兼收,不出一年,恐怕内力与武功俱会在已之上。
然而尚让生性异常忠直,他完全不介意、不提防钱柳若然武艺渐高,或许会有一天会取代他自己在其师父心中的地位。他中是心想自己既身为师兄,便要一心一意,好好的助其师教导师弟成才。
虽然尚让所习的“天让拳”与“金钱掌”大相迳庭,两者所练的内家真气亦大有分别,但此二大武学皆出黄巢的“三绝”,归根究底,练功时遇上的障碍,甚至走火入魔的情况也如出一辙。因此,尚让亦不吝啬,尽量将自己的经验告知钱柳,望其能有所避免。
可是,这个小师弟似乎真的冰冷得很,纵使他热心相导,钱柳始终木无表情,不发一声,二人自结成师兄弟以来,钱柳从没开口对他说过半句话,他似乎不想对他产生感情,也不想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金甲军许多侍女都不愿踏进钱柳住的杨柳阁,他冰冷无情的外表,令她们望而生畏,甚至黄巢的帮主之威亦未能令她们如此心寒害怕。
当然,她们最后还是碍于帮规,被逼轮着给钱柳送饭和料理阁中琐碎旁务。
钱柳虽冷至如此可怕,但尚让有些时候也会偶然瞥见他眼中流露一股忧悒。
一个如此冰冷的少年,他的忧悒到底从何而来?尚让很好奇!
黄巢却并不如尚让那样注意钱柳的忧悒,他只关心钱柳在武功上的进度。
这徒儿除了悟性奇高,很快便掌握金钱掌外,黄巢一次在传授钱柳内功心法,与他两掌相抵之时,他意外地发现,这孩子竟有三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不停流转。
其中一道真气最弱,乃是金钱掌劲,可能因修练的时日尚短。
另一道真气则甚为深厚,显知习练了不少时日,这道真气还隐隐渗着一股柔和,属于很正宗的内家真气。
至于第三道,则令黄巢最为吃惊,这一道真气习练的日子相信较那道深厚真气稍短,大约差距一年左右,然而这道真气,却是钱柳体内最强劲的真气!
黄巢也不知怎样形容这道真气,这道真气竟然明显地带着一种悲痛的感觉,俨如在钱柳体内置着千石火药,一触即发,力量难测。
尚让心想钱柳的武功不出一年便会超越他,黄巢却认为,这孩子的武功早已超越了他的大弟子尚让。
究竟为何钱柳真气中竟会扬溢一股绞心悲痛?黄巢并没有问钱柳,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向其传授下去。
只有钱柳心中自知,那股深厚正宗的真气,乃是白家独门内功,因为白家的剑法向以救世助人为已任,无论在内功和剑法上都很柔和。
而那股悲痛的真气,却是源于他偷学自黑衣叔叔的那招━━“悲痛莫名”!
他早已把“悲痛莫名”的剑法、剑诀、剑意与自己内心的悲痛融会贯通,化为已用,却未想到这招除了威力骇人外,每次当他暗中习练“悲痛莫名”时,体内居然会自生一股悲痛的真气,而这股悲痛的真气亦随着他不断的苦练此招剑法而与日俱增,黑衣叔叔所创的剑法果真深不可测!
黄巢不追问钱柳,皆因他太明白,无论怎样问也不会得知答案,何况某些人总有一些不想重提的过去,他只欣赏钱柳的“冷”,他只欣赏他姓名中“六六”二字,其他的已不用管,只要此子归顺自己,为自己奔走买命,便已达到他收其为徒的主要目的。
至于他体内的神秘真气,对于黄巢来说,再多一道他更欢迎!因为他可以更快把钱柳封为主帅,立即四出为他南征北讨,去打铁桶江山,何乐而不为?
故此,当上黄巢弟子不及四月,钱柳已连连奉命出征,每次皆凯旋而归。
亦因如此,这次他终被任命攻打弥隐寺两里外的一个山寨,报捷之后,钱柳乘着门下仍未动身回金甲军之前,抽此空隙造访慧能大师,以完成白烈死前的最后心愿。
真是生不逢时,若非为报仇而入金甲军,又岂会沦为江湖仇杀的工具?
钱柳正自出神,忽地背后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道∶“施主…”原来是适才那个向慧能报信的小和尚。
凭声辨位,钱柳知道他站得很远,看来这小和尚真的很害怕与自己接近,也许是适才被自己的冷眼冷面吓慌了!故钱柳并没回头,吓慌这个小和尚实非他所愿。
只是小和尚看来并不明白他的好意,他不回头,他更慌了,十分艰难才可张口∶“施主,慧能…大师…有…请!”
黑与白两个极端,倘若混在一起,究竟有什么后果?
死神与修道高僧,若然共对,有的会是斗争、谅解、还是势成宿敌的无奈?
一黑一白,已在寻心阁对坐良久,连那个小和尚亦早已奉上清茶,掩门而去。
淡淡的茶香,弥漫于整个白色空间,钱柳自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仅定定的看着坐在桌子彼端的慧能大师。
一切似有主宰,他与他,来来去去,始终仍要碰头,双方可有什么感觉?“你,就是六六?”慧能大师异常讶异,他没料到这个听说已惨死的白柳真的冰冷得如同没有生命,俨然一个死人。
一个被佛、被天遗忘了许久许久的死人。
钱柳并没回答,仅是缓缓取出三个器皿放到桌上,慧能大师微微一瞥,不禁大吃一惊!
这三个乃是盛载骨灰的器皿,可是这点并非他吃惊的原因,而是分别刻在器皿上的三个名字,令他呆在当场!
这三个名字赫然是白继念、白继潜和━━白烈!
慧能大师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三人的骨灰,隔了半晌,终于侧然道∶“金甲军人强马壮,要杀黄巢并非倚仗匹夫之勇便能成事,他去的时候,曾前来向我告别,可惜无论我如何相劝,他都一意孤行,想不到…一别已成永诀,唉…”
一语至此,慧能大师不其然仰天长叹一声,双目隐隐闪起一片光芒,看真一点,竟是泪光!
啊!连修行的高僧也潸然有泪呢!
钱柳默默凝视慧能,他似乎并没因这名高僧流泪而失笑,相反,冷峻的目光出奇地流露一丝罕有的欣赏之色。
是为了泪因情而生,他欣赏慧能并未忘掉友情?还是他自少从没流泪,他羡耶律他的眼泪?
可惜慧能大师只专注眼前的骨灰,到底还是错过钱柳这个罕有的神情。
良久良久,他才把目光移往这个浑身漆黑的少年身上,道∶“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白烈曾向我透露,他大哥生前最看重的乃是非其所出的三子六六,此子已尽悟白家剑法,遗憾他却随白家大火一同灰飞烟灭,真想不到,白柳竟然还在世上……”
慧能语音稍顿,略一沉思,续道∶“但,我有一点仍不明白,孩子,你如何可在金甲军取出他们三父子的尸首,再行火化?”
啊!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多的问题?黑衣叔叔如是,白烈如是,连慧能大师也是!
不过钱柳还是破例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冷冷的道∶“因为,我是黄巢的━━第二弟子。”
他的语调极冷,俨如在透露着一个异常可怖的计划。
慧能极度震惊,道∶“什么?你就是…黄巢的新收弟子━━钱柳?”
这段日子,江湖中人都耳闻黄巢新收了一个不哭不笑的入室弟子名叫钱柳!
白居易并没向白烈提及“六六”本来名“六六”,故慧能亦不知道黄巢的弟子钱柳正是白家后人白柳,如今他终于知道了,以其饱历世故,怎会不明钱柳晋身为黄巢弟子的动机?
这将会是一个危机四伏、充满血腥的复仇杀局!
而计划这险恶杀局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年仅十三的钱柳!
他是惟一的主谋者,也许,亦是最可怜的牺牲者。
慧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道∶“想不到…你就是…钱柳!孩子,你可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钱柳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死?”
不错,人海孤雏,深入敌阵,妄图以一已之力报仇,简直是一个不要命的布局!
然而“死”,可怕吗?对于钱柳,生已无欢,死更不知有何可惧?怎会怕死?
慧能大师劝道∶“孩子,听我说,别再回去冒险,就留在弥隐寺好好活下去吧!”
钱柳摇头。
慧能道∶“我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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