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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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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如何慷锵有力的字词都无法形容他的无奈。
诸侯征伐越演越烈,姚赫宛如被囚禁在深宫,不再过问诸侯。
即位至今二十三年,姚赫只落一子。
天下兴,天子不必落子;天下亡,天子亦不必落子。
琅轩无端身死,可信之人只有太保子匡与太师子丑,如今只余一臂。
“天子,日薄薄而将沉,人朽朽而就木,臣老了。”中山王望着落日,心生感叹。
赫天子呼吸急促,望过去,日沉西山,心沉到谷底。赫天子再望向中山王,鼻子一酸,内心苦楚。
是啊,中山王子匡侍奉三代天子,已经年逾古稀,是老了。
“伯父,你不能老,赫孤木难支。”此时的姚赫不再是大黎天子,只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晚辈,他涕泗横流,揪心不已。
大黎天下,摇摇欲坠,全靠着他与三公苦苦支撑,如今再折太保,他真成了独木,如何支撑?
“赫,”中山王怜爱地望着赫天子,叹道,“子丑两徒,邹固得其一分,孟兰得九分。这算是子丑唯一的后招了。”
赫天子惋惜不已,说道:“子丑先生在时,赫性子顽劣,不学无术。一立蔻为国母,二拜骁为太傅,伤了先生的心。子丑先生学宫授课,不再过闻天下事。”
中山王摇摇头,说:“天子不知,诸侯中吴越内乱不已,楚无孤掌难鸣,鲁水患不绝,胡塞地僻人稀,唯有宋威胁最大。子丑先生以身犯险,入主洛邑学宫,天下圣人尊其为首圣,天子诸侯莫不敬佩,有他在,宋不敢胡来。”
“所以是孤害死了子丑先生?”赫天子闻言大惊,一直以为是子丑先生对自己失望透顶,才离开黎都,去洛邑学宫潜学。
“子丑生于仁义,死于仁义。”中山王苦涩一笑,老友之死,他无能为力。
洛邑属于乔,又毗邻宋,学宫正在两国边界。乔王领百官、王族祭祀之际,宋、鲁联军破洛邑,围学宫。三国开战,子丑竭力阻挠,却无辜身死。
一代文圣,天下首圣,儒学圣人,学宫祭酒,天下道义执牛耳者……子丑陨落,九州诸侯震惊,四海黎民悲恸。
“伯父,如今我黎室已孤立无援,如何安天下,如何保国祚?”赫天子想到子丑为他而死,内心愧疚之余更多的是绝望。
“天子,诸侯征伐,便是大黎复兴的契机。诸侯之中,有宋王胡塞这等不臣之人,亦有燕、凛等忠心朝臣。”中山王安慰道。
无论是赫天子,还是中山王,都知道这番措辞有多苍白无力。诸侯国中,大国早已有不臣之心,小国夹缝求生,只能将希望寄托到黎室。便是这些小国,如今还剩多少?乔国国力不下吴越两国,在宋国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何况他们呢?
“算算日子,公子枝该回来了。”中山王稍稍舒展眉头。
“苦了枝,自幼丧母,孤又不敢过分关爱,一年见不了两年。”赫天子想起闲,满心愧疚。
寒风凛凛,赫天子一行浩浩荡荡,彻夜赶路,第二天回了黎都。
赫天子下车,举目望去,王城赫然矗立黎都正中,四边九里,九九之数。
“太保,陪孤驾车。”赫天子出声道。
中山王领命,端坐车辕,准备驾车。赫天子也坐到车辕,放下车轫,说道:“赫为伯父驾车。”
天子驾车,莫大的殊荣。中山王作揖,与赫天子共驾。
车辇绕王城一圈,赫天子神采奕奕。车辇绕王城两圈,赫天子泪流满面。车辇绕王城三圈,赫天子驾车奔驰。
即位二十三年,这王城是赫天子唯一的家,比起外面的纷争,好歹能庇护他。这王城又是一个鸟笼,他就像笼中鸟,呕哑嘲哳,哀鸣痛哭,无人知晓。
王城上有两女搀扶着,望着赫天子驾车。
“姑姑,该催一催天子了。”说话之人正是国母宋蔻,豆蔻之年进宫,有子名弈,被立为嫡。显而易见,被她唤作姑姑的便是宋骁从妹,姚赫之母,当今瑶太后。
“蔻,你是国母,要持重,切不得自乱分寸。”瑶太后摩挲着宋蔻掌心,安抚道。
两人耳语交谈,旁人一概不知。赫天子抬头,正好与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他生母,一个是他王后,皆是最亲近之人,又皆是最让他不能心安之人。
“天子,老臣回了。”中山王想要跪拜,却被赫天子拉起。
赫天子躬身施礼,目送中山王归去。天子作揖,唯有中山王能受。
王城有桃树,栽种之时,他还不是天子。赫天子坐在树下抱埙吹奏,柴夫人唱《桃夭》。
“彼桃夭夭,其华灼灼。树邓于庭,可齐家矣。彼桃夭夭,其叶蓁蓁。树邓于国,可治国矣。菉葹靡靡,其果恶恶。树菉葹兮,身患疾矣。菉葹靡靡,其心昭昭。树菉葹兮,天下殆矣。”
宋蔻游园,撞见这一幕,静静听着。歌罢,柴夫人行礼。
“王,不该听的曲便别听,”宋蔻说完,又转向柴夫人,说道,“以后不许唱《桃夭》”
柴夫人点头如啄米,朝赫天子与宋蔻行礼,小跑出园。
“王,此去洛邑顺利否?”宋蔻替赫天子掸去肩头枯叶,柔声询问。
赫天子点点头。
“王,”宋蔻又说,“女公子芷兰该出阁了,宋、鲁、吴、越皆派人求亲。”
赫天子摆摆手,说:“我知道了。”
宋蔻识趣告退,只希望赫天子也识趣。
日覃夫人有两子一女,长子与嫡公子寒同月,早夭;长女芷兰,年十八;次子枝,年十六。
日覃夫人乃是西南枳国太师日覃伯贤之女,姿色过人。可惜,水土不服,美人命薄。
芷兰从及笄后,一年更比一年出落动人,比起她生母日覃夫人更甚,一拖再拖,如今是拖不下去了,是该出阁了。
天子之女,有羞花之貌,天下诸侯、公卿莫不爱慕。有女如此,是幸还是不幸?
………………………………
前传:寡人有疾 第二十六章、羞花之颜
黎赫王二十年,女公子芷兰及笄。
芷兰及笄,赫天子亲临;日覃夫人早逝,柴夫人代为主持;为芷兰加笄的,是中山王子匡之孙鱼书;除却几人,还有当朝三公,即太傅宋骁,太师子丑,太保子匡。
王室及笄,这排场属实简陋;天子亲临,夫人持礼,三公观摩,这又是天大的排场。
阳春,彼桃夭夭,桃花或含苞,或吐蕊,或绽放,美艳动人。
昔年文王娶伯岐之女桃花姑,喜得四子一女。桃花姑喜欢桃花,文王自然也喜欢,称万花旖旎,桃花占去芳华五分。
阳春,芷兰及笄,梳洗,挽髻,及笄。
“女公子真国色。”宋骁赞叹不已。
“天子大德,得女温婉如斯。”子匡自问平生见过的丽人、美人不算少数,却找不到一个能与芷兰媲美之人,由衷赞叹道。
“我那好姐姐姿色动人,芷兰更甚一分。”柴夫人一直将芷兰视如己出,美眸怜爱之意流转。
子丑不语,君子不好色。天下首圣,德行高洁,众人在子丑身侧,也隐隐觉得有圣洁之气环绕。
芷兰静坐桃树下,含羞不语。及笄,便意味着要嫁人了。她有些期待,自己的夫君,会是怎样的人呢?
赫天子悲喜交加,就是一缕青丝,也藏着日覃夫人的影子。
那年他即位两年,楚伐枳,枳国求助于他,送枳地美人日覃小翠求亲。
那时候的赫天子雄心勃勃,又有子丑劝解,不敢沉迷女色。不过是碍于中山王面子,这才答应了枳国求亲。
便是先前刚娶了宋地丽人,宋骁之女宋蔻,他也只觉得美人虽好,却不能贪。直到遇见了小翠。
那时候小翠十六,比现在的芷兰稍大一些,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眉眼已经长开。只一眼,赫天子便喜欢得很。
七年耳鬓厮磨,小翠生两子一女,留下一子,便是公子枝,女则是芷兰。
可惜,美人命薄,公子枝刚足月,小翠便卧床不起。这一卧,便是天人永隔。弥留之际,小翠求了他两件事,一是善待孩子,二是送她回乡。
第一件事,他问心有愧,芷兰跟着柴夫人长大,公子枝自小便被送去鲁国当人质,今年及冠才回。为人父,未曾善待子女一天。
第二件事,小翠被册封为夫人,地位尊贵,理应入王陵。他只是提了提将小翠骨灰送回枳国,母后欣然应允。欢喜之余更多的是伤感,他生平第一次和母后顶嘴,最后还是完成了小翠遗愿。
和小翠,有的是缘,从黎都到枳都,千里迢迢,又朝夕相处。
和小翠,无得是分,从初见到永别,同床而眠,又天人两隔。
那七年,是赫天子一生最快活的日子。
小翠总说:“天子应当以国事为重,不必日夜厮守。”
赫天子总是回答:“君子先修身齐家,然后才治国平天下。”
修齐治平,子丑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送亲的是日覃伯贤,他在枳国贵为太傅,枳王在大黎也不过是五等子爵。女儿能伴在君王侧,是福气。王城多少士族,大黎多少诸侯嫉妒这个僻野小国的幸运草莽。
接女儿还的也是日覃伯贤,天子命贵,小翠福浅,无福消受天子恩宠。
牙牙学语的芷兰,尚在襁褓的枝,不识日覃伯贤,芷兰躲避在柴夫人身后,枝哇哇大哭,母子连心。
赫天子没敢去看日覃伯贤的眼睛,他只留意到日覃伯贤的背影,厚重如山。
一别十六载,赫天子从未去过枳地,只听小翠说起过,枳地草美花香,水暖鱼肥。
小翠生前,赫天子答应陪她去枳西,临江而歌,登山而舞。
小翠死前,赫天子答应送她回枳西,承次一诺,必守一生。
“天子,天子,”太保询问,“是想起伤心事了?”
宋骁皱眉,一言不发。赫天子拭去眼角热泪,从回忆里走出来。
眼前,桃花艳丽。桃树下,芷兰及笄礼已经完毕,并无繁琐程序,这是子丑的意思。太师说的,赫天子自然会听,虽然不明其意,但不敢违背。
芷兰一笑,桃花失色,纷纷扬扬坠落,洒下一场花雨,点点滴滴落在芷兰身侧。
无风,正值花期,众人瞠目,不明所以。
“桃花高洁,芳华坠地,恐非吉兆。”宋骁说出自己的揣测。
子丑从头到尾一言未发,这时候招手,接了一片桃花,放到芷兰头上,然后毕恭毕敬朝天子作揖,说道:“女公子有羞花之颜,此乃吉兆。恭贺天子,的女如斯,天下羡之。”
宋骁不接话,他一向钦佩子丑,子丑说是吉兆,那便是。只是,到底是天下爱慕,还是天下觊觎,他就不得而知了。
及笄的芷兰,三分稚气氤氲,绣了一弯娥眉;剩下七分由桃花芳华升华,此女夭夭。
芷兰行过及笄礼之后,诸侯遣使求亲不下二十人,赫天子能躲则躲,能推则推。
若是芷兰生在寻常人家,作为父亲,他能替女儿择一良婿。可惜,芷兰生在天子家,便是他,一国之君,也不能做主。这是天子得悲哀,也是大黎的悲哀。
三年,芷兰及笄已经三年了。这三年,芷兰与柴夫人同住,从未出过王城。不出王城,这是子丑的意思,也是赫天子的意愿。芷兰聪慧,便是深宫就久锁,也终日不觉得厌倦。三年而已,父王深宫久锁二十又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以为三年过后士族公子不会再惦记芷兰,谁知天下公子三年不娶,王城丽人三年愁嫁。
大黎王朝立国五百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城多士人,诗曰:
帝女其姝,宫阙其深。朝云叆叇,思而不得。春华旖旎,思亦不得。
西南善诗者作诗曰:
天子有女名芷兰,国色夭夭羞花颜。奈何三年不出阁,三年媒妁眼忘穿。
楚地唱曰:
帝女降兮王城,娥眉兮弯弯。夭夭兮邓木,帝女俏笑兮芳华下。王城兮迢迢,不见帝女兮吾心忧忧。
………………………………
前传:寡人有疾 第二十七章、芷兰出阁
大黎赫天子有女芷兰,芷兰有羞花之颜,天下皆知。
大黎王朝,男子行过及冠礼便可娶妻,女子行过及笄礼便到当嫁之年,这一点王室也不能免俗。
女公子芷兰三年不出阁,一拖再拖,再也没理由搪塞了。
黎赫王二十三年,小雪,满朝公卿,四方诸侯齐聚王城。
小雪纷飞,深宫寂寥,王城人汤汤。柴夫人领着芷兰,自深闺款款走出,藏在薄纱帷幕后。
赫天子端坐上首,诸侯席列两侧,士族位列诸侯之下。
女公子三年不出阁,诸侯公子三年不娶,王城丽人三人愁嫁。女公子如今将要出阁,天下诸侯趋之若鹜,士族公子喜上眉梢。
女公子有很多,芷兰只有一个。
数位诸侯,数十位公子,不是雄才大略便是器宇轩昂。此刻齐聚王城,只为芷兰而来。
柴夫人在芷兰身旁,指着一列公子问道:“有没有合心意的?”
芷兰含羞不语。
胡塞王性子最急,推推搡搡将身后之人推出来。柴夫人解释说:“这是胡塞昭平公子。”
昭平公子没见到芷兰,脸上藏不住遗憾,不过父王既然将他推了出来,那他便志在必得。
胡塞尚武贬文,虽然与楚国一般不太受中原诸国待见,但骨子里面好战的传统让他们对中原诸国不屑一顾。
从武圣卫灵到如今卫秀,以阳关为界,阳关以西诸邦诸国都臣服在胡塞的弯刀与蹄铁下。
天下名马,半数出于胡塞。胡塞有铁骑二十余万,荡平塞外诸邦诸国,如今更是兵临阳关,直指中原。
此番女公子芷兰欲出阁,胡塞王奔赴千里,领着膝下独子昭平来求亲。
昭平年十九,师从卫秀,领军两战,两战两捷,大有胡塞王旧时风采。
良驹十匹,黄金千金,宝物五件,胡塞之礼,不可谓不厚。若是大黎与胡塞结亲,可保西境无虞,亦可压制宋国。
胡塞王闭目养神,赫天子不动声色。昭平施礼,退到胡塞王后。
胡塞之后,北燕王之子延卿不甘落后,上前呈礼。
北燕乃是北原后裔,比起宋楚之流国力逊色不少。国力匮乏,北燕之礼自然不重,黄金两百斤,然后便是虎皮、貂皮、人参、熊掌、鹿茸等特产,杂,且不贵。
礼虽不重,北燕有心。北燕本就地处凛冬之地,人烟稀少,凶兽纵横,加之五谷难长,这份礼,已是不易。
如今的诸侯,还对黎赫忠心耿耿的已经不多,北燕五百载从未变节,得天子采邑,为黎室忠臣。
公子延卿知晓自己手里筹码不多,但还是愿意搏一搏。
赫天子很欣赏公子延卿,这几年北燕王年事已高,受不了舟车劳顿,延卿自及冠,年年来黎都朝拜进贡。
楚王熊冉按捺性子,一直等别国公子上前献礼,不动声色。与他一样的还有宋王宋骁,两人席位紧挨。
楚王举杯致意,问宋王:“宋与黎有联姻之好,宋王更是贵为天子丈人,如今不想亲上加亲?”
“这是老朽长孙,”宋王拉着身旁之人,嘱咐,“向楚王问号。”
“谦修见过楚王。”
公子谦修,子丑赐名,意为君子谦谦以修身。
宋骁长子,谦修之父年不满二十暴病而亡,只给宋骁留着嫡长孙谦修。
宋骁十子,连同谦修之父在内子子骄奢,唯有谦修可成大器。圣人赐名,吉祥如斯。
不愧是大宋,出手阔绰,为了能迎娶女公子芷兰,许黎十城之地,宝物十件。
日月所照之地,皆为黎土。如今诸侯要将天子分封之地献予天子,好不讽刺。赫天子心动了,如今黎不足三十城,十城之地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胡塞王一直波澜不惊,这时候慌了。十城之地,让他拿出来也肉疼。
“宋王好大的手笔,”吴王击掌,说道,“我便不争了。”吴王本意最多拿出珊瑚十簇,宝物十件,比起宋王十城,相形见绌,不忍拿出手。
越王嗤笑一声,却也没有说话,显然,吴越国力相近无几,他的筹码也拿不上台。
眼下,来求亲的诸侯只剩下楚与鲁两国还未献礼,两国都是大国,宋王也不敢小觑,忖思是否要再加两城。
楚王熊冉环视了一圈诸侯,这才说道:“楚乃僻野之地,荆棘丛生,野兽出没,毒瘴漫步,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胡塞王嗤笑一声:“拿不出手那便不拿。”
熊冉不理会他,继续说道:“楚虽是前朝后裔,对大黎的忠与诚,日月可鉴。楚地千里,俱是黎地;楚人千万,俱是黎民;便是我熊冉,也是屡次得天子恩惠。熊冉无德无能,只有赤诚忠心一颗,若是有幸得到女公子垂爱,是我的福分。”
熊冉一席话,如重锤敲击在四方诸侯胸口。宋王撇撇嘴,没有动怒。胡塞王咬牙切齿,低声骂道:“牙尖嘴利。”
赫天子喜不自胜,四方诸侯,大半是文王之后,与黎室同出一脉,却对黎室虎视眈眈。楚国虽是前朝遗脉,五百年从未有不臣之举,年年进贡,开疆拓土,数次勤王。
权衡之间,赫天子心里已有定数。
柴夫人点点头,对熊冉甚是满意,芷兰虽然不是她的骨肉,却又有相依为命之情。王城清冷,深闺寂寥,唯有芷兰在怀,才有温情。转眼间芷兰就该出阁了。
“芷兰,满意否?楚王德才兼备,文韬武略。”柴夫人问。
芷兰摇摇头,问:“小白会来吗?”
黎赫王十年,黎室公子枝作为人质前往鲁国;柴考次子小白作为人质交换,一直到黎赫王二十年,小白及冠,这才回鲁。
“你叫什么名字?”芷兰五岁,小白也五岁。
“小白。”小白虽小,却记得父王对他说的,微言慎行。
“小白,摘桃花去。”阳春,芷兰七岁,小白也七岁。
小白摇头,不敢去摘,就守在一旁,望着芷兰摘桃花。
“小白,你会吹埙吗?”芷兰笑着说,“就知道你不会,我来教你。”这一年,芷兰十岁,小白也十岁。
芷兰抱埙吹奏,小白唱:“彼桃夭夭,其华灼灼……”
《桃夭》,子丑所作。《桃夭》,芷兰所爱。《桃夭》,小白所歌。
“小白,今天逃学吧,不想去子先生那里授课。”这一年,芷兰十二岁,小白也十二岁。
桃花正值花期,芳华旖旎。芷兰跳舞,小白抱埙吹奏。
“小白,哎呀,错了,”芷兰夺过埙,凑到嘴边吹了一曲,面颊绯红,说道,“是这样,真笨。”
“小白,去赏桃花。”这一年,芷兰十五岁,小白也十五岁。
“我要回家了。”小白嘴唇翕张,还是说了出口。
“我知道,你不必说的。”芷兰捻着衣角,抿嘴回答。
“路途迢迢,再也不能陪你赏桃花了。”小白笑了,眉宇间,已不再是少年模样。
“小白。”芷兰心事重重,揉捻衣角,反反复复。
“嗯。”
“小白。”芷兰欲言又止,揉捻衣角,反反复复。
“嗯。”
“小白。”芷兰娥眉微颦,揉捻衣角,反反复复。
“芷兰,三年为期,”小白说,“承此一诺,必守一生。”
至今恰好三年。
“小白会来吗?”芷兰如是问。
“还没来,”柴夫人望着大殿,不见鲁国使臣,更不见小白,只好安慰道,“或许会来。”
小白,三年之期,你没来。期而不往,是路途太远,车马太慢?更远的胡塞、北燕、楚都来了,最近的你没来。
王城的士族无一人开口,哑然无声。这场求亲的博弈,显然是天下之后和公子的事,他们又有何资格呢?只是可惜,苦等三年,连面都未曾见着。
众诸侯也心里打鼓,眼下除了胡塞、宋、楚三家之外,余者尽数出局。只是可惜,虽然都是诸侯,却又有强弱之分。
任谁都知道,楚王丰神俊秀,有国力为支撑,该有五成机会。任谁都知道,谦修公子乃是宋国嫡长孙,背后除了宋王,还有蔻太后与国母宋瑶,也该有五分把握。任谁都知道,只有一开始就胜券在握的胡塞沦为看客。
至于是楚王熊冉抱得佳人归,还是宋嫡长孙谦修独享羞花之颜,当由天子与三公定论。
如今太师之位空缺,太保子匡与赫天子一心,太傅宋骁又有蔻太后与宋瑶支持,暂且不好妄下定论。
赫天子邀请诸侯游太庙,太庙供奉着大黎五百载数十位天子,从文王到先王。
太庙巍峨,九鼎矗立。公子昭平越想越气,于是朝胡塞王耳语几句。
须臾,胡塞王赞美道:“禹王取九州贡钱,铸造九鼎,只是不知一鼎有多沉。”
赫天子脸色大变,难道胡塞王在王城当着诸侯公卿的面也敢觊觎天下?
诸侯脸色玩味,只有中山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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