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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道天行-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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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兵部军机处也对此进行过数回复盘推演,但最终都被认定为,至少有数名修为超凡的赶尸人潜伏在云梦城内,利用尸潮为引控制城内尸首暴起,从而做局。
这个观点,得到了金銮殿上所有人的认可,其中也包括曾经的冯书文。但,自冯书文揭开紫太岁的秘密后,他便完全推翻了这个观点,而后来他从云梦城运回的几具尸首身上找到了类似于紫太岁的痕迹,则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云梦城里的尸变不只在于人为,还有紫太岁的传染性。
它就好比一缕被浓缩到极致的墨,滴落水缸,水会成为墨的载体,而当墨被水溶解,水也就成了墨。
冯书文深信,无论是寿山尸场,还是云梦泽尸祸,又或者各地伏尸断龙地,他们的存在都和紫太岁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只不过,当冯书文将这个情况呈报六部尚书府,所有尚书郎对此都表现得嗤之以鼻,他们认为圣人手段诡秘莫测,莫说区区紫液不足为道,即便是以圣药为引那都是情理之中,冯书文这根本就是在小题大做。可冯书文万不敢这般认为。他始终相信,紫太岁就是一种瘟疫,目前所发现的所有尸体身上的瘟疫,都属于子疫。他们都是被母疫所传染或可以栽种的。所以冯书文始终都在致力于深挖出紫太岁背后的真相,拿出确凿证据证明紫太岁的恐怖性,使金銮殿群臣得以重视这个问题。
所以,他今日来到四方台,以近乎愚蠢的方式询问向古梵。
只不过,今日古梵的态度貌似也有些微妙。
微妙之处就在于,他的最后一句话。
若按古梵往日行事风格,他不愿意搭理的事情绝对不话多说半句。可他沉默多时,最终却还是给冯书文指了条明路。他说:这是圣人的事情,你该去问圣人。那就意味着,古梵知道这是什么事情,但他却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言道,所以要冯书文亲自拜山真武,寻找答案。
可冯书文能去吗?
那是圣人,而他只是凡人。
雨幕蒙蒙如柳絮飘渺,依旧分不清方向。
夜幕逐渐降临人间将绵绵细雨遮掩在灰色的昏暗里,极目远眺西城的天空依旧天雷滚滚。西风萧瑟,略带苍凉,西人已老,还能有极多年华?滔滔不绝的江湖水,可以把许多不该提起的事情重新带回到岸边,虽然早已时过境迁…
迷局环环相扣,就像纵横交错于城郭的巷道,错综复杂,但每一条巷子都有衔接大道的机会。夏寻和墨闲就像是一把钥匙,他们贸然闯入寿山尸场从而打开了一把枷锁。冯书文则像一双手,他从厉小花所焚毁的遗迹中推开了卸下枷锁的窗户。而在这些人的轨迹中,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位看似极不靠谱的神棍。这神棍就像是位玩世不恭的搅局者,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引导着他所谓的天选之人,逐步揭开某道不可泄露之天机。
而且,他的事情远还没完…
………………………………
第六百五十四章 北角异数
数日后…
长安的雨辗转北去。
方寸山脉,北山角下。
雨势磅礴,似想下崩天穹。
放眼眺望,电作银蛇飞舞于长空,风似狂刀携天水斩落大地,方圆数十里茫茫阴沉,草野被雨水浸泡成水泊飘摇,不断溅起苍白的花。
这里的雨势亦漂泊,比之长安丝毫不差。
弥茫之中隐约有马蹄声啸,随声而望百十丈外却已不可视物。唯穿过弥茫的雨帘,方才模糊见得一片低矮的山林,山林中有许多身披蓑衣的人影,正冒着大雨来回奔波。稍高的山坡上,一道倩影打着伞不停地指挥吆喝着。
这是从瞿陇过来的两千号人马…
两日前,沉寂多时的夏寻毫不掩饰地在百里油菜花海中,将大决战方针公告于众。遂唐川振臂一挥,猛虎瞿陇山正式全军拔营,兵分两路。
驻北角,御纯阳!
过西亭,伐皇族!
方寸山野,诸方势力闻讯哗然。
期待已久的龙争虎斗,终于要在这姗姗来迟的时刻,拉开帷幕。
东进梅林五千人马,由雷猛、夏侯、虎熬等人悍将为急先锋,领两千主力直奔板雪岗。钱铭、蔡元庆为上下辅军皆率千人,分别由东南两侧奔赴东界黑河与南道昌松林。三剑齐发,携风雷而动,作猛虎过境。
北角,山林间,雨棚下…
“夏寻这时候该到西亭了吧。”
“嗯,该到了。两时辰前,他们就已经穿过惠廊,如今理应在扎营。”
“箭已在弦上,那我们进度更得抓紧。若无意外,余悠然定会趁机偷营。”
“我也这么预估着,最多不过三日。”
冷霜雨淋胭脂殆,素艳风吹腻粉开。
唐小糖照常身着唐门制式的破掳锦衣,只是卸了下往日的娇媚,更显英气飒爽。两日前傍晚时分,她便与唐川、独少等人领着两千瞿陇弟兄快马奔袭三千里路赶到这里。那时,漫天雨势已经磅礴,豆大的雨水直把人拍得睁不开眼睛。在这等恶劣环境下安营扎寨显得尤为困难,地基未完全掘开倾盆雨水便会把淤泥冲塌,让人白费功夫。以至于两日时间的赶工加急,也仅仅只是让他们勉强将部分围墙搭建起来,连茅房都来不及建造。
眼看大雨没有尽头,而扎寨又事倍功半,唐小糖免不得就有些着急,而跟在她身后的独少也显得颇为纠结。毕竟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敌人,可是连夏寻都得认怂的货色啊。若不能把敌人防范于未然,将防御措施及时布置完成,敌人一旦攻来他们就被动非常了。
只是,来时夏寻曾连番叮嘱,必须小心行事不可操之过急,而眼下大雨倾盆,建筑之事根本是急不来的。
独少为难道:“我已经命人加快进度修建护栏及雨蓬,可我们位属山坡地段,大雨倾盆,山泥倾泻,地基实在不好打啊。”
“不好打也得打,这是任务。”
唐小糖凝凤眸扫望四周,然后再说道:“既然夏寻已经扎营西亭,最迟明日他们就会向皇族发动攻势。我们若不能在明日前将护城墙建好,余悠然便能轻易突破我们的防线,与柏凌云形成夹击之势。这后果,我们没人能够承担得了。”
话声铿锵,颇有大将风范。
独少显得更加为难,皱着眉头苦涩道:“我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可眼下大雨不停,我们想赶工完成进度也是有心无力。天时不在我,此非人力可为呀。”
独少说的是不争的事实。
唐小糖纵有狠意,也无法作出有力反驳。
但大敌当前,而这敌人又是那般的棘手,唐小糖可万万不敢坐以待毙。
思想斟酌许久,唐小糖忽然转眼看向雨蓬内的两和尚,问道:“孙悟空,纯阳大营现在是什么情况?”
朝内望,雨蓬里。
胖和尚躺在凉席上呼呼大睡着,懒得就像头肥猪,看他那身干燥的衣服就知道他肯定没干过活。小和尚则木愣愣盘坐在地上,两眼散发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金光,定定看着远处的雨幕深处。
小和尚木愣道:“来人仍勒马于营前,那位余施主仍未睡醒,但身子好像出现些异常。其余事,皆如常。”
“余悠然怎么了?”
“好像有些发烧。”
“发烧?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只是有且奇怪。”
唐小糖狐疑再问:“怎么个奇怪?”
小和尚顿了顿,似作思索,方回道:“他发烧与常人不一样,是冷的。”
“哦。”
余悠然本就是个特别的存在,小和尚这般回答唐小糖并不觉得多奇怪,随之就忽略过这事情再接着往下问道:“那来人可曾有追加通报?”
“没有,他们一直都在外头候着,并不着急。”
唐小糖再次显露出忧思模样:“柳仙城和叶孤寒这时拜营到底想干嘛。”
小和尚不再有话,继续化作木头干坐着。
独少悄然从袖子里拿出精致的小算盘,四指化蝶影翻飞,清脆的铁木碰撞声随之细细响起,在一成不变的落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澈。就好像闲暇时候,乘画舫游湖,伴着歌女快弹的琵琶时幽幽抚琴吟诗,很是轻盈。
盘算过好阵子,独少似有所得,方才并不自信地将话接过来…
喃喃道:“霸刀与藏剑向来不和,此番因皇族逐鹿东考场方被迫走道一块,阵形必不牢固。其两者与纯阳亦少有往来,更不曾听闻晚辈中有过交集。纯阳北走,霸刀与藏剑就同时遁出东考场前来拜访纯阳,此事颇显唐突。按我推算,他们要与纯阳交战的可能性不大,只有一成。而以霸刀、藏剑今时的江湖地位,投靠的可能性更小,只有半成。排除其他未知因为,他们此番拜会很可能是有事相求。”
“……”
独少话罢,唐小糖依旧保持沉默。
她是在思考独少话语里关键信息。
中州北望霜风起,零落寒星欲曙天。
倚醉扬刀破泱漭,直纵长虹贯阑干。
霸刀、藏剑皆乃江湖豪门,成名千百年,底蕴之雄厚纵使唐门、纯阳这等一方霸主亦不敢轻视。而人间十八圣中的三剑一刀,除去吕奉仙和李璇玑这两把绝世神剑,便就是霸刀的柳沧澜和藏剑的叶无垢。仙人传承,云集天试,风起雷涌。八声钟鸣后,天试之行已临近收官阶段,原本纵横交错的势力都已明确,各方人马皆磨刀霍霍随时爆发大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改变现今的格局。而霸刀和藏剑的弟子却在这敏感时期临时结盟拜营纯阳,其意图可实在叫人不安呀。
“师兄。”
“诶?”
寻思许久,唐小糖终做出抉择。
她朝着不远处正冒雨指挥着搭棚的唐川招手呼喊道:“快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好,来了。”唐川狐疑却未多想,急步小跑至唐小糖跟前。
“小糖有啥事赶紧说,这棚子不好搭呀。”
“先将搭棚的事情放下。”
唐川拿下斗笠,大力拍打去雨水,不解问道:“怎了?”
唐小糖平声道:“你帮我把所有师兄弟召集起来,我打算在山下布置数里的天罗地网阵…”
“不可!”
唐小糖话未完,独少突然脸色一抽,就像听着什么惊悚的事情一般,提手断喝道:“山中城防尚未完工,此时万万不可贸然落山布置陷阱,否则余悠然突发奇兵攻来,我们就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唐川也同意独少的说法,点头迎合道:“是呀小糖,凡事要按部就班,可保万全。我们依山筑寨虽劳累,但纵使余悠然突发奇兵偷袭,我们也能凭借山林抵挡。可一旦失去地利优势,我们恐怕会完全落于下风呀。”
唐小糖沉色扫眼两人,然后慎重地摇摇头。
解释道:“你们所担心的,我都晓得。但是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眼下大雨倾盆,并非筑营之时,我们若把时间耽误在此,便会错失最好的防御时期。现在余悠然卧榻不起,而且柳仙城和叶孤寒贸然拜访,都能为我们争取许多时间。与其冒着大雨无谓的筑寨,倒不如趁机到阵前先行布下天罗地网更加合适。况且,孙悟空有火眼金睛能望穿雨雾百里,可以帮助我们监视纯阳动静,待她遣兵我们再退不迟。”
“我不同意。”
独少脸色肃然,果断否决了唐小糖的建议。
抬手遥遥指向山前,厉声说道:“此距纯阳大营不足五十里,倘若纯阳突然发兵急行军,只需片刻就能与我们短兵相接。而且雨势如此之大,不能登高望远,我们就失去了唐门独有的远程优势。届时交战,我们必败无疑。”
被独少连番驳话,唐小糖的脸色略显不悦。
她从来都是个骄傲的人,和所有谋者一样都对自己的行谋自信不疑。她认为纯阳大营有异,这是天赐良机,趁此良机就该将自己最有力的手段施展,即便暂时舍弃唐门最大的远程优势亦无妨。
殊不知,那是好胜心作怪…
“你是存心和我作对吧?”
“我只是实事求是。”
“难道你没看到时机就在眼下?”
“但时机往往隐藏着危机。”
“那你就是想多了…”
盯着独少,唐小糖厉声再道:“论战力,我们丝毫无惧纯阳。余悠然若敢遣兵来攻,孙悟空可战墨言,我师兄可战道生,唐殓、猪八戒、方青丘可战道融、道净、道含。”
“纯阳剑阵攻伐无双,你可能抵挡?”
“我若有天罗地网便可将他们诛于山下!”
“倘若你阵法未成他们便已攻至,又如何?”
“我有孙悟空可料敌于先,她发兵我早已遁逃。”
唐小糖的语气无比坚定,独少开始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她说的话虽有道理,但那也只是道理。然而,纯阳那疯婆娘哪里是可以用道理来衡量的?
独少不想再和唐小糖发生更多争执,便厉声定论道:“纵使你说的在理,但我还是不同意你的做法。大军出发前,夏寻便再三叮嘱不可鲁莽行事,而眼前最紧迫的是建寨筑防。我为督军,绝不允许你将兵力分散别处。”
“冥顽不灵。”
“这是最稳妥的战法。”
“固步自封,愚不可及。”唐小糖对独少的决意完全不屑一顾。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况且战机不可错失,夏寻若在此也必然会同意我的策略。你虽为督军,但我师兄才是统帅,该怎么做我们自当知晓。”
“你…”
话罢,唐小糖没再给独少争辩的机会,黑着脸拿起蓑衣披在身上再戴上斗笠,便拽着唐川走出雨蓬。唐川本不同意唐小糖的做法,可碍于颜面也不敢违逆,只能无奈地投以独少一个抱歉的眼神,半推半就地跟着唐小糖尾巴离开了。
独少可郁闷得很呀,夏寻命他为督军就是为了帮忙压制唐小糖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可兵临城下时,独少忽然发现,夏寻这道任命恐怕可真叫他尴尬了。唐小糖那性子,整个瞿陇也就白绣敢和她较衡,独少这儒雅人儿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哇?
这不,唐小糖要出山布阵,独少的建议那简直就是放屁。
“怎办啊?”默默坐在雨棚里的方青丘扇着铁扇问道。
独少深深看打眼远去唐小糖,万般无奈地转回身子苦苦一笑:“不好办。”
“写封信送去西亭吧,毕竟这事谁都办不来。”方青丘建议道。
独少苦笑道:“信肯定要写,但夏寻恐怕也劝不动这小妞。”
“呵。”
方青丘单笑一声,不再答话。
很显然,方青丘也是这么认为的。以夏寻对女人软心肠,连自己的家务事都弄得乱七八糟,哪还能指望他劝阻得了唐小糖?思想片刻,独少迈步走入雨棚,来到小和尚身旁的木桩坐下。
“小师傅,纯阳的动静还望你多留意。”
“阿弥陀佛,小僧当责无旁贷。”
独少稍稍瞟眼侧旁睡得像死猪般的胖和尚,无奈之色更甚三分。
“但愿佛祖会保佑我们吧。”
“阿弥陀佛,施主你真想多了。”
“怎想多?”
“佛法讲究随缘。”
“……”
………………………………
第六百五十五章 悠然奇梦
雨磅礴,北角正下。
此距唐小糖所在的山林只有四十里不足。
遥眼望,白雾升腾连绵里余,剑气飞舞如龙吐雾。
原野之上百数顶简易营帐方阵排列,外围边缘每隔二十丈站有一名执银龙剑的纯阳弟子,环绕着整片营房区域,银白色的剑气恍如轻柔的丝绸,徐徐而上,聚拢在天穹,形成一面银白气盾,就像一个巨大的气泡。疾箭般的雨水击打在气盾上瞬间化作蒸汽四散,只有极少数的雨水能侥幸渗落气盾里形成绵绵细雨,非常神奇。
阵营之外,大雨之中,站着队人马。
约莫有两百数,个个披着蓑衣,骑骏马背着装备行囊。
为首两人尤其显眼,三柄大刀两把剑,正是的那霸刀柳仙城和藏剑的叶孤寒。
他们自从雨林里出来后,便带着人马直奔北角而来。来到这里已经有将近半个时辰,而前去通报的道人也已经进入主帐将近半个时辰,至今仍未出来。虽然遭受无礼对待,可前来拜营的人却始终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皆静静地骑着马,听着哗啦啦的疾雨拍打在自己身上,沉默而平稳。
“她会见我们么?”叶孤寒问。
“会。”柳仙城答。
“为何如此肯定?”
“她没有理由不见。”
“……”
话虽简短,但确有真意。
按常理说,住在那顶最别致的帐篷里的女人,确实没有理由拒见前来拜营的这些客人,毕竟纯阳再高冷也得讲师承。霸刀、藏剑、纯阳的当代门主,都曾受业于蓬莱,归根溯源其门下弟子便都属于一脉相承。不看僧面看佛面,余悠然那疯婆娘怎也得要给人家几分薄面。
只不过,现在她可给不了那面子。
因为,她正在睡觉…
已经睡了整整半日。
白雾升腾的气盾中央,纯阳帅帐里。
相比起外头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这里尤其别致。
雪白的床绒轻软得宛如没有重量,洁白的茶具正温热着清水,但茶具的外壁却结起薄薄冰霜,是此间温度非常寒冷,宛如入冬时候第一场初雪正下。
道生盘腿坐在蒲团上,忧色重重,双手不断来回摩擦着,似有话想说却又怕打搅到了旁人。
墨言一贯的冷漠,静坐在雪白的床榻边,看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只能是余悠然。她安睡在床上,惨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蛛网般的苍白血丝,若不细看很容易就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张龟裂了的死人脸蛋儿。从她身上所散发的寒冷气息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这是此间冰冷的源头。可纵使这般冷颤,她的身体依旧不断分泌出牛奶般雪白的汗…
她好像很痛苦,就像噩梦不醒的人。
紧要的牙关连着紧绷的下颚骨都在不止地颤抖着。
道生侍奉余悠然已经快有三年时间了,平日里余悠然虽大小病灶不断,可她从未显露过这般痛苦的神态。道生曾想过上前将余悠然叫醒,但最终还是被墨言提手制止了。墨言说,余悠然正有一场造化,不能被打搅。
“呼呼…”
茶具里的清水热了又凉,道生为了让余悠然醒来的第一时间能够喝上杯清心的香茶,再次把生火将凉茶温热。只可惜,他其实还是白费功夫,因为余悠然还不能那么快醒来。
而这一切,则都要归根于一场梦。
余悠然正在做着的梦…
或许她真的很累吧。
梦飘渺如烟如絮,飞花落叶了无痕。
梦境是苍白的一团雾,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唯苍白的颜色,比那万年覆雪的仙行山脉更缺少色阶的变化。在这里,余悠然仿佛化身为所有,没有形态,没有味道,就好象天上的一片云朵,只能虚无缥缈的沉浮着,完全感受不到脚踩大地的踏实。
雾,沉浮聚散。
散开又聚拢,许久许久…
苍茫的云间忽然化开一道波纹,就像水滴落湖面的涟漪。
涟漪逐渐化散成了虚空,虚空里忽然走出一道人影。
人影肥胖,略显矮小,是位不修边幅的中年道人。他左手掌拂尘,右手握旗蟠,蟠旗上书着歪歪扭扭的五个字,整得像足了个江湖神棍的模样。但见他从虚空里走出,站在飘渺的雾里,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然后大喝一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然后,所有事情都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人接着就像根木雕似的站在雾里,动也不动。
唯手里的蟠藤杖,再喝声之后以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长出枝叶,枝叶再萌新芽迅速蔓延铺开成蛛网,丝丝缕缕交错入云雾之中。雾里的世界逐渐变得真实,藤根化作大地,藤枝变成树木,萌芽幻化青草,千株万株构建出一座繁茂森林。藤纹藤须陷入大地成为森林里的川河小溪,藤结隆起于川河溪边化为了山丘沟壑。山林伴川河逐渐繁衍出生物,生物也随着环境逐渐衍生出独特的形态…
世界从此就有了色彩,也有了活泼的生机。
再后面发生的事情,则像翻开了一本活着的史册。
刚开始,所有生物都相处得融洽,伴溪食草,上树摘果,入林而安。可随着时间推演,生物与生物间陆续开始发生冲突,或狩猎、或被猎、或躲藏,最终所有物种都被卷入了这场无区别的杀戮中。杀戮总是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为了生存,某些有着先天优势的生物开始长出锋利的獠牙与爪子,又或者进化出坚硬的外壳。更有甚者,逐渐开启了灵智
……那就是人。
拥有了智慧的人类,开始逐渐懂得利用大自然的馈赠制造出各种原始的武器,例如石斧,木刺,骨刀,千奇百怪。虽然工具粗糙,但这样的武器再配合人类的智慧也足以使他们轻易猎杀最凶猛的生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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