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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宿-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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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易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起那本怪异的《混元弈》。
师徒二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间又走出窟外的悬崖边上,卢业蓦然开口道:“这场大试对于你来说的确颇有难度,可它也是千年以来,阴阳和天星第一次回归本宗参试,事关这留守在祖脉的九脉颜面的大事,为师不期盼你能争得上游,但求中人之名次。”
姚易点头道:“是。”
夜色正浓,夺辉的皎月直挂天穹。
心中的道路,也亮了。
………………………………
一百零五章 鱼羹
吱呀。
轻轻地打开了木屋的门扉,一道不长不短的影子如同泥鳅般,滑溜溜地钻了进去。
他微微耸起肩膀,向房中静静地踱了几步,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室突然明亮了起来,连带着一声冷冷的声音:“做贼吗?为师这破屋子一没法宝,二没功法,三没玄丹,哪个值得你惦记。”
被照清了样貌的少年先是一怔,随后尴尬地笑了笑,“我惦记师父你睡没睡。”
中年道人盘坐于床前的身子微微一动,手中突然迸发出数条灵动的水流,轻轻柔柔,却又势如疾风,如同饥肠辘辘的蛇一般直扑向站立于门口处的少年。
少年衣袍轻飘,步伐轻转,双手化骤然化作数十道残影,指法凌厉地点向了那袭击而来的水蛇,数息之间,所以的水蛇皆被洞穿,一一消散在空气中,停下手的少年甩了甩手臂,却发现披于身上的衣袍开了数道口子,甚至连贴身的长衣都有些破损。
中年道人面露讶色,虽然他方才只是一时起了试探之意,可少年并没有按照自己所预想的那样,使用上清宫代代相传的尚水决来化解,问道:“时凌,这指法是什么?”
时凌挠了挠头,脸上又浮起了羞赧的笑意:“我忘了,是上次在云中楼的一本功法里面看到的,上个月就练了一下。”
道人显然有些难以接受,虽然他知道这个徒弟天赋出众,可也不至于随意练了个功法就把自己试探的招数轻松化解,“这指法毫无真气浮动,你又是如何将其破解。”
少年人急忙摆手否认,连有些褴褛的衣裳都被他甩成了飞舞的缎花,如实道:“师父您方才那一招只是有些变数,依旧保留了泽态,而非湖态,徒儿能够看穿这些水蛇的水行汇聚的节点,正好都汇聚在七寸之处,所以一点就破了。”
道人起身望了他良久,难以置信地道:“你已经将近湖态了?”
时凌颌首道:“自上次一直闭关至今,徒儿就一直在宫周山脉观水悟道,可是一元化清道还未有长进,暂且还是化清初阶已满,中阶未至的状态,故而熟习湖态之学,也释放不出来。”
道人拍着他的肩膀,面色的平静沸然而去,只有那掩饰不住的激动,“时凌很好,很好。”
尚水决作为上清宫代代相传的至高功法,也是上清脉所有弟子必须研习的功法,更是玄岳之中水行术法集大成之作。它以对水之汇聚的理解,分为了泽态,湖态,江形,河,海纳以及极水道。
对于术法的理解程度,决定了你能够趋势水行之力的多少,如泽湖皆为水聚之地,只能被动地容纳而无主动的流动生机,固被排在了基础的两个术法境界,此境之中的施术者只能江、河、海皆为流动的生机之水,体量逐步增大,若是在此境界的施术者,初者不仅能够操纵江河海之水,就连入门之人都适用简单水箭术,在他们手中也会威力大增,如同初学剑者的一剑只能劈开木板,而绝顶剑客的一剑既出就能夺人性命,分出高下,其中之理皆是境界差异。
至于最为高深的极水道,整个宗门的历史中也罕有人修习成功,不是因为这一功法秘而不传,恰恰相反,所有修习尚水决的弟子都能够在书本的最后一页找到这一至高之境的修炼方法:
脱离五行。
水本属于五行,又如何脱离五行?
可所有人都知道修成极水道之后的变化,只因在宗史中有明确记载:极水道之水,不生不死不克。
道人做不到,可他觉得或许有一天自己这个卓尔不凡的弟子能够做到。
时凌用了寻常弟子一半的时间,就从观水中领悟尚水湖态,进度之快只是让道人感到咋舌,有此天赋,假以时日定然造诣非凡。
时凌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珠子转了转,摸着肚子面色窘迫道:“师父,其实我刚从山下飞上来,膳堂的刘师傅早就关门了,还靠在那小桥旁边睡着了,您说过他身份贵重,所以我就不敢叫他,可现在肚子实在有点饿,这才溜到您的房间,想弄点东西吃”
道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时凌的鼻子打趣道:“你啊,原来是当偷油的老鼠来了。”
时凌夸张地舔了舔嘴唇,也跟着笑道:“去年刚入门的时候,师父你给我做的那碗鲈鱼羹特别地好吃,又香又嫩,还滑溜溜的,就跟我刚才一样。”
道人微微敛了些笑意,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还夸地挺仔细,为师想不给你做也难了,你在房里等着,我下九瀑抓一条鲜的回来。”
说罢,道人的身影顿然在少年人面前消失了,只是时凌身后的门大开着。
年轻的少年人响起了衣裳的下摆,随意地盘坐在了冰冷的木制地板上,脸上的笑容似乎随道人而去,只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其实下午就回山了。
他听到了师弟师妹们的闲言碎语。
全和那个预室弟子有关。
时凌并不傻,他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半个月前,他答应了师父要和那个预室竞争一番,至少在他眼中是竞争,因此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如果那个预室弟子果真如同之前师父从鎏金阁同门弟子口中得知的那般毫无水行天赋,自己也能凭借足够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将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
可偏偏他鼓起了勇气钻进了屋子,准备向师父说出自己的想法时。
他又害怕了。
那双眼睛中的关怀是真诚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尽管不需要那么多的手段。
所以他想吃鱼羹了。
时凌突然望向了门外空荡荡的夜色。
很黑,很平静。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等下的鱼羹肯定还是又香又嫩,还滑溜溜的。
可他还肯定的是,自己的嘴巴里很觉得很涩
………………………………
一百零六章 赴楼
次日早晨,姚易早早地穿过了海棠树丛,赶往了那座记录书屋。
不同于昨日无人值守的情况,今日的柜台前坐着一位姿容靓丽的师姐,姚易信任昨日那个言简意赅的女子,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等到了轮值弟子的到来,如果没有,怕是今日又要白来一次。
少年几步走至台前,微微向面前的师姐行了一礼,朗声问道:“这位师姐,我是来询问书册记录。”
那名女弟子瞥了他一眼,伸出一掌将其手中的记录簿向他推去,不多说一个字。
对于女子的冷然反应,他早就见怪不怪,毕竟并不是所有弟子都和那前日那个师兄一般健谈和善,只是不知昨天究竟是谁翘班了一日。他自习地翻阅起上面的记录,发现上面的记录上一条未增,有此少年可以下定结论昨日定是没人再来上门借阅。
只是不知那个女子看完了顺便替自己还了,还是始终没有碰上?
再翻过一页,姚易还未来得及扫向末尾的几行,却突然发现有在密密麻麻的录条中冒出一行分外醒目的空白,就像是被人刻意用什么消去了似得,他心中大感诧异,仔细监视附近的字迹,却没有一条和自己有关。
显然,那行空白之处就是自己的记录。
姚易抬头看向轮值的女弟子,指着那行空白轻声问道:“师姐,昨日这里还有一份记录,可今天”
女子闻言,冲着姚易手中扫了一眼,整个人突然定在原地,眉毛先是一颦,随后渐渐舒展开来,轻摇着头道:“可消除记录的人,地位斐然,你还是不要执念于那本书了,换本书看吧。”
姚易第一念想到的就是那个白衣白裳的女子。
从这念起后,他也不会向习惯性地去甄别是否可靠。
他知道,肯定是。
他涩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好向这位师姐询问更多细节,只是心里暗中嘀咕道:这样的话我应该算是还了书吧。
姚易没有多作迟疑,转身出了小门,从海棠林的东边走了出去。
女子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际中,绷着的冷脸变得更加刺骨,死死地盯着那行空白处,用只有她可以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师叔祖要看什么书,也不至于和小辈抢,直接拿便是。看来是她了,不过那书竟然会被她故意抹去印记,应当不是凡物只可惜我这几日被迫驻守在此,怕是云中楼的奇书这几日要被瓜分干净了。”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中,可不到数息后又满满延伸开来,忽然侧向西方,丽质的容颜拧出了蔑笑道:“看来这次大试的噱头是太足了,掌宗弟子的分量大得连你这个被人捧作凌素仙子的人,都从蝴蝶变成了苍蝇,恨不得冲上去分一杯羹。”
她越想越急,拍了拍手掌,出声道:“不行,还是得抓个傻子来顶班。”
说完,那道姣好的身形骤然一动,却不知去了何处。
偏僻玲珑的小屋内,记录簿无风自动,传来了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小屋重归于了平静。
和昨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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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易到了云中楼的时候愣生生地被吓了一跳,现在还只是卯时二刻,早已过了开门的时候,可巨楼之下早已铺满了窜动的人头,若是把前日姚易所见的人群比作赶集,今日的人群汇聚于此更像是演武场的誓师大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很热切,摩拳擦掌地准备冲进楼中,姚易有所不知的是,这场大试是勉强玄岳全体弟子的,虽然所有预室弟子无论境界如何,都需要参与磨砺,成败不论,是最适合崭露头角的平台,因此也有无数山门弟子在历届的大试中脱颖而出,被脉内掌事一眼相中,就能够取得预室弟子身份。
然而这些还不至于令这些弟子如此狂热,毕竟大部分山门弟子自入门起,就准备安安稳稳混个修士身份,超脱俗世束缚,也仅此而已。
可是这次不知从哪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三年后的大试或许会有山下道门一同参与,优胜者将会得到玄岳掌宗弟子的位置。弟子中懂得些事故之人,已经大致猜出了或许玄岳是要与山下宗门合并,否则怎么可能将这重要的位置放于此中。
掌宗弟子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不亚于世俗的割据一方的藩王,甚至于从属国,而成为继承人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即便是实力天赋并不出众之人,都会为之心动。
再者,玄岳弟子们自入门以来就会听闻师尊向他们介绍天介祖师,一位身为普通山门弟子,却被长老看出天赋,破格收入门下,最终名动天下的道宗第一修士。这无不给所有的弟子在内心中种下一朵崇向的种子,按往年的规矩,掌宗室弟子都是掌门钦点的,从未摆在台面上竞争的可能,如今众人皆是觉得摊上了个千年难遇的机会。
即使众人心知那可能渺茫,可是无本的赌博,无人会不愿尝试。
要跨越天赋和实力的压制,只有兵行险招,出奇制胜。因此云中楼的偏门功法,都成这群弟子中所热切搜寻的对象。
虽不能完全洞悉其中关节,但姚易也能隐约明白眼前的火爆和大试有无法脱离的关系,就连师父昨夜都推荐自己多去研读阴阳和天星两脉遗留在楼中的功法。少年深以为然的同时,也想起了那本《混元弈》。
他一直想着去探寻那“归去来兮”的真正含义。
于是他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方才从拥挤的人群中,你推我搡地挤入了云中楼。
直到到了楼内,姚易才发现楼层底部突然多了一道术阵,每个人都需要在术阵上呆上十息,以检测是否带了法宝或者私藏书籍,这才造成了拥堵。
可前几日并没有这道程序,想来是人太多才出动的临时策略吧。
一楼是大多是文献记载类,对修行毫无裨益,因此鲜少有人止步于此。
而当少年顺着楼梯爬上了三层之后,果不其然发现了一群人汇聚在此处,少年所经过的走廊之处已经站满了前来筛选书籍的弟子。
不过中心那五个丹炉的东北角却是无人问津。
果然旧学派的知识不受待见,不过也省得我去人挤人。
可正当少年要迈步过去的时候,肩膀却被莫名地拍了下,耳边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男声:
“师弟,你是不是走错了啊。”
………………………………
一百零七章 寻书
秦征收回了手,挺胸负手立于姚易面前,他面色和眼神显得十分淡然,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淡淡地笑意却是藏不住,不过少年早知道他私下跳脱不羁的性子,这一番装模作样反倒莫名地有些滑稽。
姚易转过身来,并不准备按照他的方向,直接言明自己的意图,反而转换话题道:“秦师兄,那日的参天树上可曾见有双飞燕?”
秦征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姚易的意思,他望了望四周,一脸严肃道:“低调低调,别到处说,省得快要煮熟的呸呸呸,是我那美丽可人的师妹给跑了。”可没过一息,他的脸似乎绷不住了,嘿嘿笑道:“师弟你不愧是情场老手啊,那天我就按你说的,和文欣师妹说了实话,连那份情书都没有派上用场,她就肯让我去找她,再加上这几天我低调行事,过去都没有被嫌弃,真是春风欲来挡不住啊,我是越发佩服你了,下次不要吝啬,多教我几招。”
姚易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也压低了嗓子,迟疑了片刻,和秦征打过几次交道的经验来看,自他上次认定了自己是那什么到如今仍旧百口莫辩。
忽然,姚易转眼轻声笑道:“我能帮的,都帮了,师兄既然已经感化了师姐,那就无需什么招数了,我这里还有急事,祝你们二人更上一层楼,姚易就此别过。”
说完这一句,少年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只留下被甩在原地的秦征摸了摸胸口,暗自唏嘘道:“那么怕我干嘛,我还算好好感谢你呢,都厚脸皮跟燧炉刑老六换了个宝贝呢”
“罢了,罢了,到时候让师叔给你好了。”
他撇了撇嘴,将手从胸口处收了回来,正欲转身离去,扭转一半的脖子和肩膀突然往回扭动,皱着眉毛低声嘀咕了起来。
“他去那里的旧书堆里干嘛,丹修之术早就废弃了,那几排书也成了古董,早就应该没人看了。”
秦征肩头突然一抖,“那里没人看”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活脱脱像个偷油的老鼠,“情场老手就是不一样啊,胆大心细啊,竟然敢在这里幽会。”
秦征摸了摸下巴,还是打消了前去窥视一番的念头,突然捶掌怪笑道:“要不,下次我也试试?”
*********
姚易自然不会知道秦征的那一番臆想,他的脚步又轻又快,一排一排地检查着过道中的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的是一片片空旷,而少年也俨然成了东北角书海中纵横的一叶孤舟。
他此来存着两个目的,首当其中就是那本让他这几日魂牵梦萦,又莫名消失的《混元弈》,
冥冥之中,他总感觉那本书和自己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想要一探究竟。再者就是因为那本之前在这个区域无意中翻找到的《天衍》,让姚易确定了这个西南角的书堆中应该还潜藏着不少天星和阴阳两脉的遗留之作,这对他来说是大有裨益的。按照师父之前对他的说法,虽然不能确定自己在天星和阴阳的天赋如何,但是在指导功法失传的情况下,能够自行按照古法纳华成功,依然确定和这两系别有所联系。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成了兼而学之的杂修之人,可即便如此,姚易也不会觉得一丝不妥,毕竟祖父从小指导他各门各类的书籍,各大学派相悖之处不少,甚至相互攻讦之处都大有常在,可少年依旧没有乱了心扉,皆能一一入心,细理分明。再加上这些功法皆是玄岳之法,应当是没有功法相冲的可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少年还是在查看之前先行思考了一番。
不过这皆是之后要做的事情,首先得查清《混元弈》的事情。
他的记忆虽不惊人,但好歹还是前两天方才经过的位置,因此少年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只是稍微的辨认之后,又站在了之前的位置。
姚易满怀期待地伸出食指,沿着书册的脊背轻轻划过,一本本地掀找着书册的名字,可任凭他从书架的最东北角一直到西南角,翻过了近乎六百本书册的书页,却仍旧没有看到“混元弈”三个字,这让他不由地有些心灰意冷。
前天那本书是突然砸到自己头上的,显然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再加上后来它与自己隔着书页向自己传达语句,因此姚易认定它是有灵性的。
少年转念又想了想,难道它自行更换了所在的位置?
既然自己主动来“拜访”它,“主人”都迟迟不曾现身,想必是它不再想与自己再相见了。
那么是不是前日展现给我看的那副场景之中,暗含着什么?
阴阳为子,处盘天星,惟人执手。
他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卢业昨日提起此那两脉之时,自己就隐约觉得似乎有件事堵在喉中,却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回想起这句自己给予那奇书的答案时,他才忽然发现自己那日竟然在无意间将那被已经放逐千年的两脉和这本书联系了起来。
混元弈。
混元为无极,无极化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不知不觉间,少年又走回了那日被书砸到的位置。
姚易向前迈了几步,吟出了那日自己给出的答案:“阴阳为子,处盘天星,惟人执手。”
静。
这一瞬间,姚易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俗世。
书都不显灵了。
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有纹丝不动的书架在嘲笑着他的异想天开。
可少年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心中似乎有道声音突然响起,他眨了眨眼,不再犹豫,轻声念出了那句自己之前始终猜不透的话:“归去来兮。”
静。
只有那么一刹那间。
少年瞪大了眼睛,视野的中心处像是被人泼洒了一大桶墨水,全是流动又深邃幽暗的黑色,它好似有着生命般,自主地向四周蔓延,将还残留的书架和青灰色瓷瓦,一片一片地吞噬干净。
世界,黑了。
姚易并不畏惧,反而燃起了莫名的兴奋。
好像是赌对了。
………………………………
一百零八章 道
伸了伸手。
前方空荡荡的。
立于原地的少年腿脚颤动,尝试性地迈出了一小步。
呼!
还好没有陷下去。
姚易壮起了胆子,膝弯微屈地向前方摸索去,就如同十几年前,爷爷带着自己第一次从那环山陡峭的山腰上爬下时那般谨慎。
“有人吗?”
少年尝试性地问道。
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回响都未曾泛起,都迅速地被吞没在整个空间之中。
渐渐地,他的额头源源不断地渗透出凉意,茫然和不适浮动上心头。
不是赌对了吗?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过了太久,施展在上面的术法亦或者是阵法失灵了?
“喂!”
少年失去了平日的沉着,向着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方向吼了一句。
哗。
一颗小白点在黑暗深邃的深处钻了出来。
一缕透白的光打在姚易的眼中,轻柔之余却在瞳中浇灌起流动的灼痛,让他刹那间拧住了眼皮,迅速闭上眼睛。
一息过后,猛烈的劲风迎面袭来,吹乱了梳理齐整的发丝,在耳际呼啸而过,鼻子嗅到有股清新却沁透着咸湿的味道。
一眼睁。
一片海,黑蓝色的波涛,汹涌澎湃,姚易宛然就在悬浮在海面上,无数波纹和粼光在他布鞋下聚拢又消散,周而复始。
一片天,蔚蓝色的天穹,万里无云,没有太阳也不知光出于何处,像是整个天幕在普照着这个奇异的世界,永不绝灭。
一切还未停歇。
铺陈开来的海水上波纹倒泛,连折射出的粼光也换了方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自西方而来,一把将海平面向东扫去,水幕竟因此褪去了六成,自姚易的脚下到至视野中西面的的尽头,露出随意洒落着青葱的嫩绿之意和灰色的泥面。
普照的光芒渐渐从发散中凝聚了起来,热意随着海浪的褪去,在这片空气中更加躁动难耐,视野中嫩叶以肉眼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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