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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宿-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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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世界忽然陷入沉默,就如同那个少年初到之时。

    鲲鹏将头拔了出来,甩了甩沾染在头发上的水珠。

    “鲲鱼伏于沉水之下,攒生力冲天轰雷而坠,蓄化鹏鸟之姿,扶摇而上,衔雷霆而振长空。此乃我当年所见所闻,以身再演给那少年人看可是,他并不能从中感悟出什么,否则早就该立地领悟了。”

    他突然冲着半空中叹了口气。

    半空之中又有了声响:“悟性不够吗?”

    鲲鹏摇了摇头,眯起了眼睛,“我原先也是如你这般想的,他对道的领悟本属上佳,你也知道能够成功打开《混元弈》之人,没有一个是草包的,所以我才飞近身前和他说了些话,可没成想到,却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当然,我绝对没有认为阿一你的眼睛不好的意思。”

    空中的声音微微停滞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地道:“大鸟,你就直说吧。”

    鲲鹏如实道:“我发现他已经有一份了。”

    空中的声音语气不屑地道:“你这鲲鹏之分难道还比不上他身上的那份?强行抹去便是。”

    鲲鹏苦笑道:“抹不去的,恐怕得你出手,尚且还有几分可能,不过若是你出手,其实区别也不大。”

    半空明显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吸气声,“你的意思是”

    鲲鹏没有否认,只是那张尖喙上的苦涩反而愈加浓郁,“对。”

    半空中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冷静,“如此说来,他要是领悟不出那生死之道,反倒成是一件好事了。”

    鲲鹏对于这方面反而显得更加轻松,“并不尽然如此,我反倒是希望他能够再回来一次。”

    空中的声音附和道:“罢了,那边的变数我们控制不了,听天由命吧。”

    鲲鹏不再说话,他和“阿一”一向就是要说就说,要听就听。

    他一个猛子,钻进了海中。

    风平浪静之中,有一条黑色的鱼尾正在下潜。
………………………………

一百一十二章 又见书

    褐色,蓝色,黑色。

    还有呼啸的风声,和卷动的黑色。

    头还有点酸胀。

    啪!

    姚易捂着额头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直直地撞上了背后的书架,这才将身形稳了下来。不过好在云中楼的书架厚重高大,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反倒是这一撞让少年痛地捏起了肩膀。

    痛觉迅速地驱散了萦绕于脑中的眩晕感,当少年醒过神来时,满眼皆是堆砌的书籍。

    姚易嘴角轻皱,蹲坐于地上,苦笑了起来:“那鲲鹏竟然只是挥手,不过好在还是出来了。”

    从纸窗射进来的光泛着白,照射那双柔软的布靴上,温热的感觉渗着布料完全融进了少年的身体,姚易浑身猛然一抖,总觉得有些似乎有些奇怪,他伸手搓了搓自己的额角,头发依旧平整地束在那里。

    果然是幻境吗?

    光线尽头处吞着半封蓝色,窄小方正的书册就静静地躺在地板上,豆大的“混元弈”三个字轻轻贴在上面,姚易伸出手将它取了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书本像是缩水了一般,现如今只剩下正好一个巴掌大小。

    可却厚了不少,足足有一拇指宽。

    或许和我之前的际遇有关?

    少年有些好奇,翻开了扉页浏览起来,结果却是一册白雪,不沾墨迹,倒像是映证了鲲鹏所说的,自己还不够了解他口中所着重的“真义”,此书之理还不足以展示出来。

    相通其中的缘由,他双手一拍,将《混元弈》彻底合上,却有一阵粗糙中带着轻微的压感自左手的掌心处传达而来,姚易两手一翻,这才看清了那方才摸到究竟是什么。

    蓝色的书册背面上遍布无数道微微闪着光的扭曲符纹,偏圆的矩角一般牢固地立于四个偏侧的节点,对称相似之余又像极了一个大园的四角,而在这其中,那些复杂无律的符纹,如同被园子圈定的树林般,晦涩之中有显出笔法的自然天成,可终究还是被囚禁于其中。

    可它的怪异之处不仅如此,将这符纹看得认真的少年,伸出了一根食指,沿着符文中心起点处,顺着纹路轻划了一遍,指尖触碰过的纹路渐渐地闪动着皎白之色,在这深蓝色的书皮为底之下,反倒是像极了从密布阴云中衍出的雷弧,凭空多了一副肃穆威严的意味。

    姚易被吓得停住了手,生怕再画下去会惹出事端来,好在那闪动的光芒在指尖脱离符纹之上后,也果真就渐渐地黯淡下去,如同被掐断灯芯的蜡烛般彻底地熄灭了。

    少年对符咒之术并没有太多了解,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位来过小屋寻找过自己的宁奕妍,或许她会更加了解这上面究竟束缚着怎么样的力量。不过,姚易转念又想起这书的奇特之处,若是借阅出去若是惹出一些事端来,后果也实属难料,再加上这符文生涩难懂,自己方才按着纹路画了些许,除却那四个对称的矩角,中间纷乱的符文却是无法记住一处,最终还是打消了向宁奕妍请教的念头。

    他发干的嘴唇越咬越紧,明显是不想轻易放过眼前的东西,可是他在这方面上,实在称得上是孤陋寡闻,自己惟一解除符咒,还是在之前的临山试的问心台上,亲眼见过那些后来参试者们所用的平心符发动之时,流动于符纹之上的红色,和方才看到书封面上的符文亦有弧光,难不成这封页也属于符咒?

    符咒心试还有

    幻境!

    无论是平心符,还是那张被自己莫名其妙地破解的正清符,都能够产生幻境,致人深陷于其中,而这本书同样也能将自己的意思灌注到幻境之中。可没过三息过去,紧捏着书册的少年摇了摇头。

    不对。

    两者不同之处大在,根据之前自己从掌门和师父口中对符术的了解,平心符和正清符调动的是自己的周身气血,以此来逼引心魔的目的,完全和佛家的“相由心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自己方才所经历的幻境更不像是什么幻境,而像是另一方地方,乃至于世界也不为过,姚易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任何和自己心中所承载的一切有关的事物,从那些个被称为“道境”的世变,都是在诠释着天地之道,其后遇到的那只由人所化的鲲鹏,姚易虽然不懂得他究竟要教导自己一些什么,不过好歹也和自己点明了这秘境的一些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拥有着独立的意志和自己的行为。

    是亦不是。

    也能用在书中世界的问题上。

    姚易轻拍着这本带给他无限遐想的书籍,终究从沉思之中脱离出来,他愈发地对这一副复杂的符文兴趣盎然,其中蕴含着的东西必定不凡,因此就算是再复杂难懂,自己至少要先把它强啃下来,否则这本书神出鬼没,鲲鹏也说过自己暂时在领悟真义之前,再也进不去了,兴许这本书也会消失不见,届时想记就没了。

    可是没有笔和纸怎么记录?

    可就算找到了,这本书的秘密或许也要曝露一些。

    他从不敢拿人心做赌。

    姚易心念一动,将手指隔着书本一寸的距离,开始顺着符纹,尝试依样画葫芦,可没想到的是,他的侥幸心理也只是徒然,符纹依旧闪动起那道冷光。

    少年的手指听在了那,思考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继续沿着符纹画了下去,他双眼紧紧地盯着书册,可注意力却分散到四周,纳华之后的躯体甚至能够听到前方的细琐声音。

    他决定在符纹连贯之前停手,留下十足的空隙,以防止不小心触发了自己未知的东西。

    所幸,他的考虑的有效的。

    一遍两遍一百四十九遍!

    姚易轻轻地擦拭着额头的上汗水,终于是将这符纹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他伸手将《混元弈》放回陈旧的架子上,下一刻,这本奇书就如冰雪消融地消失在书架之中。

    姚易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后方才轻笑道:“原来是这样消失的”
………………………………

一百一十三章 转变

    正直午时,坡上村的精雕白石牌坊下走来了一位男子,远见其青衣在外,白衬直裾含于其中,行走之时不疾不徐,实可畏身如玉树,无风自洒。

    他离文质书生缺了一把可轻捏于掌中的纸扇,与富家公子少了些锦帽绣袍,反倒是面容棱角分明,眉目阳刚地像是武馆的教习,可偏偏愈是这样,就愈是让那些流散于街道上,无心一瞥的女人都为之侧目定睛,直到那长久的一眼后,方才悻悻然地收了回去。

    不轻不重,当然只是说年纪,恰是方才成熟的美男子。

    可惜,他只是如流星划过,悄然地消息在那座高大的云来客栈大开的红木门中。

    临山试已过,可坡上村依旧是一个繁荣的气象,除却方才在村内正午之时依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是这是这云来客栈的饭桌也被人占去了十之**。

    男子抬步直走向前油黄色的柜台走去,高大的身材挡住了从门口中映射而来的光线,投下了一片阴影。

    身穿浅黄袖袍探出的手指突然停滞在敲击的算盘上,云中楼的掌柜刘规抬起了眼皮,又放了下来,继续啪啪地敲了算盘一颗珠子,“来就来,还惹出那么大动静。”

    柜台前的男子,也不作回应,甚至连面容上的神情也毫无变化,只是抬步转身上了楼去,自然随性的表现,惹得侍立于梯口的小厮连连讶然,甚至让他产生有种这个男子才是这客栈主人的错觉。

    宾如主势,

    掌柜刘规捏起算盘上下一甩,不轻不重地将其立于台上,顺手在珠子和框架间放上一只毫笔,反倒令那至于右手边的漆器笔架落了清闲。

    他起身出了柜台,黄袍和黑靴很快就消失在阶梯之上。一旁注意了许久的伙计这才敢探出头,稍微看了看那把立着的算盘和朱笔,眼珠流动。

    笔尖之下,已落数滴朱砂。

    ………………………

    刘规从顶楼的阶梯上走了出来,转过铺着暖阳的护栏,打开了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里面并列着五道门,自右至左的门框之上分别写着金、木、水、火、土。

    他沿着狭窄的过道一路走过,深沉的眼神稍在“水”字上停留,可脚步不停,走到了尽头之处的昏暗之处,向右一拐,光线又从四周照射了进来,尽头之处竟也有一扇大开的门,只是相比起前方的五扇门,宽度显然不足,就像是在这过道中强行安上一道门而开辟出的空间。

    房中正中的一扇白纸窗透着光,穿透了一道席地面向门口而坐的身影,反倒是令那张俊朗面容蒙上了一道晦暗。

    “刘叔。”

    柔和的声音轻轻地传达出来,可那道面容纹丝不动,诡异至极。

    刘规按膝坐到了他的面前,盯着眼前的男子看了半天,泛起些许皱纹的面孔打着温和的阳光,布满胡须的嘴角终究动了,“这些年你们二人在玄岳过得可好?”

    年轻的男子摸了摸冰凉的木板,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还记得当年,刘叔从正刑司将我们二人救出,就一路藏养在这个秘室之中三年,若非如此,我等岂会有活命脱离苦海之日?,至于那投珠之事您亦休要愧疚,大丈夫当做之事,不轻言过,否则当年不仅是刘叔您,我和他都得死。”

    这个孩子不对,应该是男子了。

    十年前被自己植下了一粒天罗白珠,从此便成了自己手下少数安插于玄岳之人,若是自己掌控的其他“珠子”,他们或是为名为利,或是把柄在手,而刘规对于他们的态度向来都是公事公办,不带情面。

    而这孩子是二十多年前与自己浴血西山十六峰的泽袍遗孤,又怎么能与其他的珠子想提并论?怪只怪在百密终有一疏,走漏了二人的消息,情急之下自己只得投珠入体,将两个孩子的解释为培养的死士,方才蒙混过关。

    刘规心里清楚,这是对于他们来说,是刚出狼窝,又进火坑。

    做了珠子,就是一辈子的珠子。

    中年男人在膝上握紧的双拳伸展了开来,像是解开的绳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萦绕于心的乱麻斩了个干净,抬头问道:“阿文怎么没有随你来?”

    那张坚硬的头颅摇了摇,依旧没有动唇,“当年您嘱咐的事,我其实自作主张地没有告诉他,而且只要我做就够了,总归得有一个人得过上安稳的日子。”

    刘规抬起了手,又拍了拍膝盖,“这样也好。”

    男子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脸,突然好奇问道:“刘叔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明明我还未开口说话。”

    刘规叹了口气,道:“你的珠子是我植入的甚至与每颗投下的珠子是谁,只要在十尺之内,我都能感应到其身份。”

    男子轻轻啊了一声,似有所悟,可不多时又冒出一问来:“我方才重新走上这一遭,却不曾想到感受到了不少法器的波动,再加上这金木水火土五字,这层楼的其他五个房间应当是准备给玄岳执事的吧。”

    刘规被他问地有些莫名,可还是不作隐瞒地点了头。

    男子越问越起劲:“刘叔,您和玄岳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规眉头一抬,眼神骤然警惕了起来,可一股在心中疯狂蔓延的愧疚之意又让他迅速压下了这份多年养成的疑性,可终究还是放于心中揣测了一番,这才从稀疏的胡须下蹦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你想好了?若是踏出了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他的顾虑很重,又急忙添了句:“你和阿文本该过得安稳一些。”

    男子似乎猜中刘规的反应,可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倒是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回复:“玄岳三年之后,将提前举行大试,届时将要选出新的掌宗弟子,同时”

    “迎回天星和阴阳二脉。”

    刘规没有询问天星和阴阳究竟是什么,因为他曾经清楚地从那座埋在繁华城都中的隐世档案室中了解过玄岳的一切,自然包括那些被抹杀掉的宗史。

    而这个孩子,已经亮明了即将发生的惊变。

    这的确是个转变的理由。
………………………………

一百一十四章 悖绝

    千年之前,是玄岳最为鼎盛的时期,一代道尊天介子集纳道家各支万法,汇于十一脉之上,拥弟子十万之众,声势浩大,俨然凌驾于闻名于天下的其余十一大宗。

    同时,激增的实力令位居中宫的前朝镇业皇帝为之夜不能寐,甚至于洞悉时局之人,都已经看到了修真界和俗世的平衡已被千里之外山头上的那位道人打破,成了俗世帝国的信服大患,即便那位在史书上声明不扬的皇帝也明白,手中的笔何时该青,何时该黑。朝野上下几乎所有的势力,包括党争相互牵扯的大臣们,都达成了一致的观点,在接到消息的次日早会上纷纷进言集结军队,发表檄文,诏令天下各大修真门派参与剿灭行动。

    可也仅仅是几乎。

    玄岳和其余十一宗皆有派遣弟子入朝为臣,既是作为一种对帝国名义上遵从的表现,也是维系势力对俗世的影响力。

    那一日的朝会上,玄岳的驻派弟子自然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即使没有一个人将他从臣列之中揪出来,没有一个人指着他的脸唾沫横飞地谴责。

    他在众人眼中只是寄身于将倾大树的蜉蝣罢了,根本无需多作应对,一旦皇帝口谕下达,殿前的值守部位就能启动皇宫阵法,直接将其镇压其中,待到部队开拔之时,挂在辕门之上祭旗的定是这个玄岳道士还滴着血的脑袋。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坐镇于殿中的玄岳弟子在众人言辞激烈的讨论中,挤出了身子,扫视满朝文武,只说了一句话。

    “若是陛下举天下之力以抗玄岳,那十一宗的修门弟子也当回宗门早做准备,观摩我宗之战况,他日若也有幸蒙受此际会,攒些阅历总是错不了的。”

    帝国的权威不能允容质疑,至少是在所有俗世平民必须臣服。

    因此,那份档案是断然不可能存于正史之中,而是从前朝史官遗留下的手记中截取出来,只是堪堪写到这里,就草草结尾,至于没有言明的结果究竟如何,现今屹立于此的玄岳宗已经给出了答案,甚至极尽粉饰掩埋此事的前朝史也稍微以一句“帝闻玄岳统道门,大喜,特遣使贺之,旨封‘天下道巅’。”而代过。

    俗世帝国对这些修士界的忌惮,从不会因朝代更迭而改变,反而随着而不断地加深,这些作壁上观的各大宗门,并没有嘴上说的那般清白,而是自古至今都在不断地向俗世渗透着影响力,甚至有数次的战乱背后都有它们的影响。

    受承天下之主的帝王们若是不对这些宗门采取措施,这屁股下的龙辇怕是不知何时就会散了架。

    明面上,各朝各代都沿袭了数千年前设立的官职,令各大宗门派遣弟子来担任。这其中不无挑动各宗矛盾的意图,可比起宗门在俗世中的利益,没有一个宗派会公然抵抗这份毫无实损的低姿态,反倒是将才智绝伦的弟子送入其中,当成权谋的练兵场。

    暗地里,历朝历代都有亘古不变的谍报组织,密切地把控着整个天下的讯息,包括那些难以突破隔阂的修真宗门,刘规所在的“缕帘”就属于现今大辛改制之下的组织,可也只是分支,专管着渗透进修真宗门为数不多的“珠子”。

    或许,这次双脉归宗之事或许又将会把玄岳推回千年前那个凌绝的位置,可其他十一宗也并非毫无发展,只是这平添的大动作,若是上报朝中,必将再度引起一片征伐之声,本朝的皇家意志是效仿前朝,还是兴师来讨?刘规看不清最后的结果,可他已经理清了眼前这个孩子的想法。

    他们乃是罪臣之子,若非自己深知组织的手段,二人断然是无法从正刑司活着出逃这么久,若是离了自己,二人纵是再机敏,也难在俗世之中躲过追捕,所以起初他将二人带在身边,当做亲生的孩子抚养。

    可当那日被盘查,发生了被迫对二人注珠之事,他满心愧疚的同时,也明白自己护得了他们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就为了二人的未来做好盘算,当年将他们接到这客栈不久,就将二人带在身边,又为他们购置了道藏,责令其背诵,好为参与玄岳选拔做好准备。以他多年对玄岳的了解,二人若是命数不差,就算混进山中当个山门弟子,依然也比在这俗世之中担惊受怕强上许多。

    二人体内的“珠子”无人能发觉,刘规也不会要求二人真的去收集情报,所以他将自己的想法在会试前日全都告诉眼前的这个孩子,略微点明自己身份的同时又希望他们能安生地当着玄岳弟子,可这孩子今日却告诉自己并没有说给阿文听,不过对于结果来说也一样。

    之后不知是不是真的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两人没有从失败归来的人群中出现,那天倚门候望的刘规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面色僵硬不变的俊朗男子从中年人长久的沉默中得到了他有些在意的答案。

    原来刘叔真的知晓那些宗门秘辛,那么

    刘规平添数道皱纹的脸,渐渐地展露出那副十年未见的和蔼笑容,“孩子,你是要站到我这边了吗?”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中年人的笑容凝固在那一瞬间。

    年轻男子俯首拜伏,这才抬首轻声道:“刘叔,我只是不相信其他‘珠子’的话,他们对玄岳没有丝毫情分,为了功绩唯恐天下不乱,我只是希望您能好好的,就像您盼着我好好的。”

    刘规稀疏的胡子盖回了露出的唇齿,揉了揉膝盖,“好,我知道了”

    中年人微微扬起了头,声音低沉了下来:“你不是想知道我和玄岳的关系吗?其实说来也简单,自从我祖上六代起,家族就在这坡上村扎了根,三代经营之下,方才有了云中楼这份大产业,和玄岳的修士们建立起一份脆弱的尊卑关系,可是世世代代,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刘规眯起眼望了男子一眼,“你回山罢。”
………………………………

一百一十五章 清目迷途

    从云来客栈的石阶上走下了,当空的烈日顺然打在了青年男子身上,街道之上人头稀缺,没了方才那番热闹的场景,微风吹地印在青石板上的影子飘忽不定,有如烟云。

    今日的结果,他心中早有准备,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着回到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客栈,和抚养了自己数年的亲人说上一句。

    世间之事,多不过一个万一。

    可刘叔,还是那个刘叔。

    正对门的烤鸭店正如依旧开着张,他还记得刘叔以前常会放下手中的算盘,一路小跑到对面用篮子装上两篮的烤鸭,分给他和阿文人手一只,然后看着他们舔着油腻的手指,眯起来的笑眼连一根针都塞不进。

    俊逸男子的脚步一拐,踏过了那道磨损严重的门槛,,伙计麻利地用纸袋装了两只香气四溢的烤鸭,交付与他。男子也不多言,接过纸袋,往柜台放了四十文钱,调转身头走出了店去。

    伙计一枚枚地清点起来,却发现多了十文钱,便急忙追出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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