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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宿-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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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一枚枚地清点起来,却发现多了十文钱,便急忙追出店来,四下张望之下,才发现那位打扮文质的公子已经走了老远,他只好站在原地,大声喊道:“客官,还没找钱呢!”
男子脚步不停,长袍在视线中渐行渐远,“十年了,也该涨价了。”
伙计低头捏着粗糙的铜钱,过了一会,方才暗自嘀咕道:“嫌钱多。”
不过,他很快地轻抛起一枚铜钱,攥在手中,脸中满是笑意:“管他呢。”
白石牌坊下,闪出了一抹略不可见的弧度。
**********
走过泥土松软的田间小路,青年惺忪如雾的双眼渐渐明晰,他加快了速度,卷动的青袍如同坠入水面的露珠,泛开一阵虽微犹觉的涟漪,融入了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
林荫下细碎的亮光打在那张俊朗的面庞上,他拿着纸袋的手凭散发着青芒,凭空划了一道圆,一道白色的光罩瞬间笼于全身之上,而后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嶙峋的五指骤然按在面肤之上,在皮肤留下数个触目惊心的凹痕,伴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皮肤凹陷之处渐渐地充盈了起来,随之涨起条条如有虫蠕般的青筋。
渐渐地,这层精致俊逸的五官如同烂泥一般地塌陷,撕扯整张面容的所有角落,最终汇聚于在了鼻头之上,化成一个骨白色的圆球,最终顺着鼻梁滑落到男子早已摊开的手掌中,瞬转即逝。
没有血,没有肉,亦没有渗人的白骨。
褪去俊朗面皮之下,反倒是是另一张眉目清逸的面孔。
他动了动那只接下圆球的五指,眼中的黑白像是缓缓地凝固。
他向前迈了一步。
撞破了一地光屑。
留下微风和落叶。
这林子,远不如十年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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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过潺潺小溪之上的竹桥,离开风沙轻扬的旷野,潜进了通幽的曲径,最终是在通师道前停下了脚步。
凡是玄岳弟子下山,皆是从护山岩壁启动幻门咒而出,可自行使用道术去往各地,惟有归山之时,必须步行通师道,谒见先师之灵通报平安。
十二尊树立的先师雕塑就静静地立在原地,数千年不曾移位过,散发着远超于入山之时更加强大的威势。可这仅仅只是笼统的触感,已经踏入汇神之境的青袍男子凭借着纯粹的肉眼,看到一番不同于往日的场景:于塑像周身缠绕着缕缕朦胧的月白色,薄纱一般地覆盖在各座塑像的不同部位之上,有眼,有笔,有唇,有耳,甚至有长剑,道袍,发冠,尤其是那位传奇祖师天介子的塑像,整个人都覆盖地慢慢,唯独那唇齿之间留了片空隙,留下淡然自得的嘴。
男子放下自己手边的两只烤鸭,将其奉于道中,毕恭毕敬地朝十二尊先师像三跪九拜。
抬头之时,眼前渐渐泛起了如同萤火般的光亮,轻盈之中,明暗相间。
如同是祖师们对他的应答。
他的脖颈渐渐地抬起,脸上却没有半分惊奇之意。毕竟在上次随师父出山之时,他就曾遵此仪式,可她老人家就也未曾言明此中的缘由。
可是现今一个人身处此景的感觉又略微不同,甚至于身体都有些沉重。
“弟子拜别各位祖师。”
清幽的道途之内,毫无回应,连同光亮亦然渐渐敛去。
男子拎起放置于地上的烤鸭,轻轻拍了拍纸袋沾染的尘土,沿着那条无数人走过,自己亦走过三次的道路。
回到玄岳。
滴答。
晌午之下,却有未晞的露水从青叶之下滑落。
“他是?”
“是亦不是。”
“时命皆在天中手,无为积惑徒增忧。”
三个不同声音在幽暗中轻轻回荡,却无人可闻。
通师道中沉入一片如初的寂静。
*********
离开通师道不久,青年男子就远望到那片和驻守在岳峭之外的弟子打了声招呼,那些弟子似乎和他十分熟络,寒暄了十几句,方才放他诵咏起幻门咒,入了洞窟。
青年男子没有丝毫急切,甚至走地很慢,在这片寂寥的黑暗中,从全身各处渗透而来的寒凉渐渐地汇聚,终于变成了冲破闸门的洪流,最终在那张真实面容的眼角之中冲撞出温热和湿润。
泪,终究是止不住的。
可他哭不出声。
十年的父亲,已离他而去。
他随手擦拭去那些咸涩的痕迹,迈出了窟门之外,脚步微微发力,就要直上云霄冲个痛快。
可他突然停了下来。
耳畔之侧,忽起衣袖飘摇之声。
疾风中有一身着淡绿裙裳的女子赫然现于他的面前,精细如画的五官之上,一支还在摇晃之中的玉簪挽着一半秀发,将另一半垂于腰肢之后,正是一副云英女子最适的打扮,只是她一手掐诀,而另一手中所持着的银刃长剑也泛着青芒,反倒是显得秀英俱全,韵味非凡。
青年男子笑了,“你怎么来了?”
她将手中的长剑连同掐诀的手一同背了过去,突然歪起了头,连带黑亮顺滑的秀发顺着肩头,如瀑布般洒下,她探起鼻子用力地嗅了起来,随后眼神灼灼地望向男子手中的纸袋。
女子乍然笑了,自然恬美。
“邓擎,你带什么好吃的?”
………………………………
一百一十六章 师姐师弟
邓擎微微摇着头,捏起纸袋的边角,只是放到她的面前晃了晃,女子的眼神瞬间被吸引了过去,黑发之上的碧玉簪一颤,骤然伸出一只手就要去夺那纸袋,可眼前的青袍腾地后扬而去,虚影之中泛起碎如萤虫的绿光,让她横扑了个空。
她那肯就此善罢甘休,身形一消,一股比邓擎更盛的翠绿荧光如飓风般直轰而来,浸透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化成了无数道满是钻出荆棘的藤蔓和锐利的叶雨,切割着空气,直直扑向邓擎而去。
青年男子不慌不忙,宽大的青袍侧了半身过去,猛涨的荧光带着风从中钻了出来,在他的四周迅速爆裂开来,也爆出脚下的绿茵草地茂密地生长起来,形如金钟地牢牢罩住他的躯体,和那股暴躁的生发之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最终不损分毫地相互抵消干净,在周身下起了漫天的草雨。
女子向后急退了一步,一下子就将浑身的野草扫了下去,瞪着眼前的男子冷哼了一声,“邓擎,你这身王八之术倒是比我还有长进。”
邓擎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好好的‘万物逢春’,怎么到袁毓师姐你这里,就成了王八之术。”
女子把头偏了过去,撇嘴道:“别人都是万物逢春,就你邓擎的是王八之术,天天用来固守凝阵,实在无趣得很。”
她又偏过头来,指着那张俊逸又欠揍的脸,又补了一句:“你上辈子肯定是个大乌龟。”
青年男子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忿意,实际上他早就习惯袁毓的行事风格。她自入门之时单行升形化体,实为天赋异禀,师尊对她也宠爱地紧。说她是师姐吧,的确在岁数比自己早上两个属相,可这性格和心气都和刚入门时一模一样,气地快,消地也快,简直是小孩子性子,反倒是平日里都是他在让着,再加上想说就说,想打就打的螃蟹性子,为此师尊没少惩罚过她,这不,前阵子就不经意间害地那位姚易师弟莫名奇妙地蒙了一灾。
不过,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从她手中吃到太多的亏。
邓擎眯了眼,咧开的嘴唇化开了狡猾的弧度,将手中的纸袋又拎了出来,学着女子的模样嗅了一口,轻声道:“大师姐,曲承决练到化臻之地,还能修得千里寻味的神通不成?”
袁毓冷哼了一声,双手叉腰道:“你练练不就知道了吗?还有,谁是闻到你的吃的来找你的,要不是我有急事要找你,师妹们都说你下山去了,我才懒得跑出来见你这个白眼狼呢。”
邓擎忽然来了兴趣,将那纸袋收到了背后,笑问道:“那师姐找我有什么要事啊?”
袁毓忽然变得无比严肃,那双眼睛就好像是一柄拭去了杂尘的宝剑,锐利非凡地盯着邓擎,语气却锋回气转,变得轻柔微弱:“邓擎。。。。。。你为什么不参与大试?”
男子的回答很快,也很简单地令人难以置信:“因为我怕输啊。”
这和她心中的答案不一样。
那股悠然而生的恬静一闪而逝,袁毓指着邓擎,没好气地道“你当我和师妹一样好糊弄呢?虽然。。。。。。你练的乌龟了一些,可说实话,参天一脉除了我能够打得久,再无人能够攻破你的结阵甚至于防御,我阿爹小时候就对我说,少和男孩子争,省得碍了他们面子,可你这个家伙倒好,直接退了下去,在擂台下看你的师姐妹在台上拼死拼活,连争都不必争一下,到时候参天一脉的颜面全压到了我身上。”
她使劲地剁了剁脚,硬生生地将平实的草地踩出了深深的坑印。
邓擎一边摇着头,一边向她走去,“这不是三师妹和九师妹吗?他们的万物逢春和曲承诀都有所小成,时间还有三年,必然能够迎头赶上,届时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袁毓猛然回头反问了他一句,“难道她们就不怕输吗?”
邓擎突然噎住了,可他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去解释。消息若是公布出来,谁也不会想到参天一脉系的实力不俗的二师兄竟然会在还有三年准备的开头就弃权不应。
不仅仅袁毓,包括整个参天脉上下,都十分清楚邓擎的实力,只要不起太大的变故,稳妥地进入十六名并不在话下,可现今他偏偏就放弃了名扬全宗的机会,躲在了一脉师姐妹的背后,当一个观棋者。
这点,让袁毓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在她的眼里,邓擎不是个懦夫。
没有多作犹豫,她还是将那个直白的疑惑抛给了他,“邓擎,你就不能老实说吗?”
邓擎的嘴唇动了动,笑地有些勉强,“只要你赢,就行了。”
袁毓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那件青色的袖袍,瞪着男子那双飘忽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邓擎闭上了眼,不敢去面对那双咄咄逼人的姿势,轻声道:“我不能说。”
袁毓揪住袖袍的手暗暗使劲,拧出了无数的皱褶,甚至有强行把其撕开的意思。
邓擎依旧那是那副默不作声的姿势,仿佛像是入定了一般。
身上的袖袍突然松开了,连带着凌人威压也消失殆尽。
他睁开了眼,发现这个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女子已经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环抱于胸前,将那柄不知何时已经归鞘的长剑枕于臂弯之中,没了半点方才的压迫之意,只是又偏过头,视线完全不放在邓擎身上。
“不说就不说。”
邓擎轻轻地转了转头,半天才答复道“多谢师姐。”
她转过头来,气呼呼地道:“你说谢谢就谢谢啊?”
邓擎恍然一笑,从背后将一副纸袋拿了出来,还未等得及递过去之时,就被袁毓啪地一声抢了过去。
男子抬眉苦笑道:“你。。。。。。”
女子闻了闻袋中飘香的味道,哼了一声道:“你什么你,小气鬼。”
邓擎摇了摇头,“我就是怕你把纸袋弄破了,烤鸭掉地上了。”
袁毓皱了皱鼻子,指着他的背后道:“那你不是小气鬼,把藏在后面的一袋也给我。”
邓擎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这袋是另一个师弟托我买的。”
袁毓皱眉道:“哦,那你岂不是没得吃了?”
邓擎呵呵一笑,摆手道:“没事,你吃吧,我都吃腻了。”
她瞟了邓擎一眼,想起方才他说话之时也没有那股味道,嘴巴也没有油光,分明就没有吃过。
袁毓故意掰下一根流油的鸭腿,在邓擎面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显得斯文无比。
邓擎见了她这幅模样,再对比她平时用膳时候的狼吞虎咽,顿时就明白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他在心里偷偷地笑了。
真是长大不大的师姐。
………………………………
一百一十七章 叶与枝
非正文,补更新
玄岳参天树的极巅之处,粗壮的茎叶交错成了一条褪色已久的斑驳道路,而尽头枝蔓缠绕出了一个混圆的存在,正像是一座天然而成的小屋。
对于尤其长于化木的参天一脉,像和是没有任何差别。
四季常沐于叶荫之中的房屋撒入了几道盛阳之芒,微尘从枝藤漫排而成的地板之上,飘摇随光起舞,袅袅不沉。
啪。
一声清脆的折碎这片宁静,光所不及的房室正心之处,一双洁净的纤手覆盖在墨绿色的衣袍下,把玩着一片嫩绿青翠的叶子,一指轻弹而过,将沾于叶脉上一滴晶莹的露珠打落于紫砂茶壶中。
她伸出一手,五指如浪潮般,又似抚琴弦般在空中律动而过,桌上的簇簇绿意便在整齐的“啪”身中,枝叶分离,连一丝**都不曾溢流出,乖巧地坠入紫砂壶中。她又伸出两指,聆听摩挲壶身的声音,未见有别的动作,紧接着就有哗啦的水声从沉闷的壶中滚滚而来。
她在煮茶。
茶是好茶,每日初日方从参天背后五百里的东辰海上初现时,问枢林自闭作茧的千年茶树才如梦初醒地解散缚体的藤蔓,将这些幼嫩的茶叶显露出来,任人采撷。不过采摘之事又非唾手可行,需先用真气化劲,才能破除覆于其四周的迷雾环障,再加上荡清残气,足以完全耗尽一名汇神境弟子全部真气。
茶非灵药,除却味甘气清之外,对修行毫不能说毫无裨益,可也勉强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再比较那要花费的气力,实在入不敷出。
可是。。。。。。她的茶熟了。
飘着清香的白雾从桌面上悠悠地
卢业像是背后长了眼一般,见怪不怪地道:“现在是未时,他们都在用膳和午休。若是往日的临山试,可是要到酉时方能结束,无人迎接倒也在情理之中。”
姚易点了点头,说起了另一个疑惑:“道宗的修炼不是有辟谷之说么,为何还需进食养神?”
卢业脚步依旧迅捷,语调漫不经心:“辟谷是有,但仅仅只是不进肉蔬五谷,改而吸天地之气,融补体内的真气。至于养神也是一番自古就传下的修行功夫,夜寐戊卯补阴,午眠未时纳阳,阴阳共取,方才有益于锻体炼气。”
话音刚落,入堂的拐角处有一青衣少年的身影闪过,他好奇向宫外瞟一眼,见到缓步入内的卢业,浑身没由地一抖,急忙俯身行礼道:“宫主!”
卢业一手轻抬,示意他起身,饶有兴趣地问道:“时凌,都已是未时,怎么还在这晃悠?”
时凌一把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道:“我。。。。。。才刚吃完。”
卢业停下脚步,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打趣道:“你这孩子入门才一年多,每次吃的最早,也吃的最慢,也没见你吃的多,今日我倒是想请教你其中有何乾坤?”
时凌双肩一缩,原先屈弯的背更驼了起来,赧然说道:“以前家里穷,没吃过。。。。。。宫里这么好吃的饭菜,还时不时有那山里的獐子肉,每次那么一大块,我就想多咬几口,多嚼几遍,把那味道给吃透。。。。。。”
姚易不由地笑着接话道:“一年了,还没习惯?”
时凌喃喃地回道:“我吃糠吃了十九年,一年不够我习惯的。。。。。”说着,他忽然意识到说话的人不是卢业,“你。。。。。。是谁?”
卢业拍着姚易的肩膀,向时凌介绍道:“这是刚拜入我座下的弟子,名叫姚易。”
姚易向这个早他入门的师兄行了一礼,却差点没把时凌吓破胆,急忙推辞道:“方才有所冒犯乃是无心之举,姚尊室不要折煞我了啊。”
少年不解地问道:“尊室?”
卢业没有直接和姚易解释,只是向时凌吩咐道:“你先下去吧,顺便把让下面的人知道,今日上清宫有一个尊室了。”
“谨遵宫主法令。”时凌俯身向后退去,身形闪动,就消失在外宫的步道上。
卢业跨过内宫的木门槛,宽大的堂屋两旁各自围着两间小屋,他挥袖指向东侧那间最靠近堂屋的房舍,沉声道:“尊室的称号似是从立派之初就流传下来了,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现今,你就是上清宫唯一的尊室弟子,那间屋子给你住了,先进去歇息吧。”
姚易微微颌首,也没有客气,几步上前就推开了木门,入眼处就一张铺着绸制桌布的会客圆桌和数张木椅,布靴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响,竟然是木制的地板。中间的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清”字。
相比先前那在云来客栈的“清”,这房内的“清”筋骨锋芒,多了几分傲意。可相比方才所见石匾的“清”字,它的笔法更加洒脱,平添了几分灵性。
朝里侧再进一步,看向屋子的东侧,长约七尺的木床叠着被褥,朴素无奇的长桌上空无一物,只剩暗黄色的蒲团隔在长桌和木床之间,再无他物。
从这,姚易似乎能看到了一个修士的一天。
怀着诸多的好奇,姚易出了房门。
内宫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返回房中,随意地坐在木椅上,望向蔚蓝的天空。
良久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右手一动,掏出藏于怀里的葱油饼,咬了一口。
很香!
…………………………
上清宫的堂屋内,有一个特殊的里间。
它不算大,却显得很拥挤。
七十一张道人的画像自上而下地挂在那片雪白的墙壁上。
卢业双膝跪拜在黝黑砖片铺成的地面上,白衣袖紧贴其上,俯首印面,身子又如弓弦一般弹射回去,笔直无比的上躯挺立在这静谧的房室内。
他的视线停留在西南角落,也是最后一张的画像上。
上面画着一个头配黄冠的黑发道人,面色慈和脚踩积雪,一手反按寒气之剑,站于一座白云缭绕的山巅之上,俯视地面。
那正是上清宫背靠的那座主峰。
“师父,明彦今天也有徒弟了。”
“他叫姚易,是我从归夜邪徒手上救下的。”
“虽然天赋不突出,但他的心性不凡,连掌门师兄的正清符都被他破除了。”
“非但如此,他和庚辰剑的缘分也十足深厚。”
“我相信,这是天赐予我和上清宫的继承者!”
卢业沉默了片刻,声音突然变地缓慢,深邃
“二十年前的。。。。。。也绝对不会再次发生。。。。。”
拜,拜,拜!
男人起身向外走去,蓦然回首。
画像静静贴于墙上,慈和不减。
七十个玄木牌位在明灭的烛火中巍然不动,庄重肃穆。
少了一个。
……………………………
一座矮小黑瓦单房的木门忽然开启,一个身着黑色长衣的中年男人打着哈欠走出门外,侍立在门外的时凌突然说话,火急火燎地报告道:“师父,我们上清宫这次有尊室了!”
“什么?”
若是在平时,男人定是破口大骂徒弟不懂规矩。可现在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顺着时凌的话问道:“几个?”
时凌老实回答道:“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男人闻言,负手叹气,拍着徒弟的肩膀哀怨道:“时凌
………………………………
一百一十八章 人世两态
上清宫的水,有三段。
上段,自击云傲雪的主峰之上融而化水,顺着没有沟壑的岩面,冲刷直下,势不可挡。
中段,汇聚在地表的瀑流,在千年前开凿的水道之上,流成了两湾涓溪,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清新婉约,人见犹怜。
下段,清静的溪水,在凹凸不定的石块之上,或飞溅,或下流,或湍急,看似混乱不堪毫无,却甚少人知道,山下的灵植在泼洒之中,雨露均沾,健枝润叶。
上善若水,水无形无势。
此乃尚水决之义。
望月窟上之上覆满了厚达数十丈的不化积雪,白云依混杂于其中,让人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卢业穿着一副深蓝的长袍走在了前方,逐一地将这上清宫内传秘法的大体进行解析,紧随在其后的姚易也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袖裾衣,紧随其后,瘦弱的身体步伐如常,没有露出一丝因寒冷而颤栗,只是面色凝重思考,倒和这片白色贴地极为融洽。
多日的修行,已经让他迅速从纳华境之中得以稳固,虽然此前蒋济申和卢业都曾介绍过玄岳前方的三境皆是小境,甚至可以完全可以合并成一个境界,只是不知道为何玄岳的先祖会特意将其强设为一境,反倒是在点极之境分了三个小程。不过在踏入纳华境之后,的的确确能够从各方面感应到身体强度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副经过炉火煅烧过的瓷器,那么今时的他就算是成了经过琢磨的昆山之玉,随非坚不可摧,但也受得了猛烈的敲打。
只是这些许进展根本算不得什么,不会术法终究称不上修士。
卢业走在前方的背影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衔着之前的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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