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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水青烟半水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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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之却正色道:“这世间,可不止这一条腐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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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誓约
我一听,大喜过望,急切道:“还有其他的腐生虫?”
悯之点点头:“家父临死前,将他昔日得到腐生虫的方法告诉了我。他说,他曾经误入锦州冰原的一处神秘之地。机缘巧合之下,被一古怪之人赠与了腐生虫。既然此人有一,必然有二。莫大哥,你放心。我带你去找腐生虫。我绝不会再让我身边的人,离我而去。”
我果然宽下心来,不久又沉沉睡去。
只是没有想到,这神秘之地,古怪之人,是那么难以企及。
糊里糊涂之间,我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而马车,似乎走得越来越慢。
而我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偶尔我清醒之时,挣扎着看看窗外,看到的,竟然是莽原和冰雪。
也不知道悯之所说的古怪之人,怎会居住在如此苦寒艰险之处。一路上我虽浑浑噩噩,却也被无休无止的颠簸折腾得浑身上下散架一般。
而且情形越来越让我恼火。平地颇崎岖也就算了,后来竟然仿佛在登山。再甚者,我似乎被人连拖带拽起来。
呜呼哀哉!可怜我一个病人,竟要受这奔波劳碌之苦,被这该死的古怪之人消遣如斯!
于是我努力睁开眼睛,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果然正被人连拖带拽,行进在雪山的一处绝壁上!绝壁壁立千仞,下方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谷底。
更可怕的是,这拖拽我之人,竟然是悯之!
悯之将我牢牢绑在一个简陋的木板之上,木板的一端拴着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正系在悯之的肩上。悯之的肩膀单薄,已经血迹斑斑。她正一步一滑,在厚厚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身影几乎融化在风雪中。
我的心,就像被这风刀雪剑,狠狠地刺中了。我拼命地从木板上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向悯之的方向而去。
悯之突然感觉肩头一松,发现了我的异常举动。她三两步奔到我跟前,扶我坐起身来。她有些愧疚地道:“马车上不了雪山,所以我雇了工人用担架抬着你。但是那些好吃懒做的家伙,受不了这风雪,一个个都跑掉了。我只能用这笨办法拉着你。一路颠簸严寒,辛苦你了。”
我的眼睛有些模糊。我抓起悯之的手。那本该拈花品茶谈笑风生的纤纤玉手,现在已经血肉模糊。我涩声道:“我不辛苦,但是心中很苦。”
悯之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于是轻笑一声打断我:“你不是侠士剑客吗?怎么动不动就说苦不苦的。你看这漫天飞雪,真是我未曾见过的美景呢。寻赏美景,又有紧要的人相陪,你说,是不是人生一件快事?吃点苦又有何惧?”
我握住悯之的手,点点头道:“不错。只要紧要的人在身边,何苦之有?等我的腿好了,天涯海角的美景,我都陪你去寻。”
悯之开心地拍拍手,脸上的笑靥,如同冰山上开出的雪莲。
随后的日子,我和悯之更加步履维艰。我不由得暗下决心,如果让我找到这个古怪之人,我必定将他狠狠痛揍一顿,以教训他住在如此不通人情的地方。
最后,我终于如愿见到了这个古怪之人。
但这蓄谋已久的痛揍,却是没有实现。
因为当我见到此人时,是我从又一场昏睡中清醒过来。
我几乎是被热醒的。
在这严寒偏远的雪山深处,我差点中暑。
我迷惑地抹了抹头上渗出的汗珠,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温暖明亮的毡房中。
毡房中间有个巨大的火炉,上面架着一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大锅前忙活。这个背影穿着明黄色的衣衫,外面还裹着棕红色的披单。
我心中嘀咕,这个莫非就是那杀千刀的古怪之人?于是我故意轻咳了一声,引那人转过身来。
待这人转过身,我才注意到,他竟是个剃度之人。但是他面目阴沉,竟是颇为凶恶。
我心中一惊,有些心虚地道:“阁下可是腐生虫的主人?”
“正是。”那人声如洪钟,气息浑厚,内力不可小觑。但是他显然不愿与我多言,只是简简单单应了一句,向我随随便便瞟了一眼。之后他扔过来一个竹筒,不再搭理我。
我将竹筒拿起来一看。好家伙,里面竟是一条生龙活虎的腐生虫!
此人好气魄啊!也不问我的来意,二话不说,就随便赠与腐生虫。他若知道玄界之中,为了这小胖虫子,生了多少腥风血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虚情假意地客气起来:“阁下赠我如此贵重之物,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此人正值而立之年,皮肤黝黑发红,面目轮廓刚硬。他一双鹰眼冷冷地注视着我,仿佛有些不耐烦地道:“不是赠给你的。是赠给你夫人的。”
这时我才发现悯之不在我身边。我突然没来由地心中一沉,有些惊慌失措地问道:“悯之呢?她在哪里?”
这人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没有答话,只是向着旁边的一扇布帘指了指。
我一个翻身从刚才躺的木床上摔在地上,正打算双手并用,爬到隔壁的毡房去。我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因为摔倒在地而隐隐作痛。我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发现那曾经肿胀坚硬如木头的双腿,如今竟仿佛恢复如初。我尝试着动动腿,居然滋溜一声站起来了。
我终于明白,这个古怪之人,为何将世人趋之若鹜的腐生虫,随意地拱手相送。他的医术之高明,不动声色间,就可以将我的断腿再续。
我也来不及向这古怪之人表达我的滔滔敬意。我一心只挂念着悯之,飞一般地冲到隔壁毡房。
拉开帘布,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悯之正端端地坐在毡房中间一块色彩浓重的地毯上。她的脸上带着让我安心的微笑。
我立即凑到悯之身旁,将头倚在她的肩上。
悯之笑着用手拍拍我,温言道:“腿好了,就开始撒欢了。”
我也不答话,只是软软地揽着悯之的胳膊,沉浸在安静的幸福之中。
“你的腿受过伤,将来但凡天气变化,免不了受那腿寒腿痛的折磨。”悯之皱皱眉头,继续嘱咐道:“平日里,用生姜熬水,加入陈醋泡脚,即可祛湿驱寒。”
“嗯。”我暖暖地眯着眼睛,胡乱答应一声。心里却嘀咕,这日后自有悯之照顾我,我何须记什么生姜陈醋的?
谁知悯之还是不消停:“那腐生虫,最是好吃懒做。你须每日取新鲜露水,每三日取动物血肉喂与它。潮湿闷热之时,还要经常将它放出来遛遛,省得它心情烦闷,憋出病来。”
“哦。”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实在对那丑东西提不起兴趣。
“用那腐生虫疗伤之后,还需有活血通经的药方与之配合。这药方,我誊抄了一份,放在平日我用的梳妆盒里。你可仔细收好了。”
“好。”我仍是闭着眼睛,心中有些纳闷,难不成悯之想让我日后随她行医?说实话,悬壶济世总比打打杀杀要好。悯之果然想得长远,把我的前路都筹谋好了。
悯之又絮絮叨叨起来:“你的无愁剑,剑势强硬,刚劲有余,而转圜不足。你须知成败往往不在朝夕之间。懂得守拙,避其锋芒,才有自保之力。”
我睁开眼睛,拉住悯之的手,撒娇似地道:“你今日怎的这么多交代?”
还没等悯之回答,我就觉出了异常。
悯之的手,竟然冷得可怕。
这屋里如此闷热,悯之为何冷得像个冰块?
我抬起头,细细地端详起悯之的脸。
悯之的脸色,竟然也如寒冰般苍白,无一丝血色。
我的头,突然仿佛嗡的一声炸开,不祥的预感一股脑涌了上来。我发疯一样抱住悯之,惊慌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悯,悯之,你怎么了?”
悯之淡然一笑,有些嗔怪地道:“你总是这么孩子气。生死祸福,是天注定。我们无谓强求。”
“什么生死祸福?”我着急地打断悯之,“如果你相信天注定,就不会千辛万苦地带我来雪山,找这个该死的怪人。”
事实证明,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
这个怪人,此时有些不满地站在我和悯之身后,发出一声冷哼。
我突然想起了怪人逆天改命的本事。于是我连滚带爬地跑到怪人身边。我也顾不得那些江湖气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急道:“大师,我知道你有通天的修为。求求你,救救悯之。”
怪人皱着眉头,还是冷冷地望着我。
我见他不为所动,心中大急,语无伦次道:“大师,我不要这双腿了。我只求悯之活着。”
怪人还是阴沉着脸,却生硬地挤出几句话:“活着?我发现你们时,她就已经气绝多时。我勉力让她还阳,吊着她一口气,只是与你道个别罢了。”
“不!”我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怎么会气绝?悯之明明好好的。她还要同我去寻赏天下的美景!都是我这双腿,害了她!”说罢,我举起右手,向着双腿各击一掌。
随着腿骨清脆的断裂声,钻心的疼痛轰然袭来。我顿时疼得冷汗淋漓。
悯之尖叫一声,掩面痛哭起来。
怪人终于有些触动。他的口气缓了缓:“你夫人本就体质衰弱。连日的严寒,远超她体力的辛劳,已经让她心脉衰竭。我不是神,尊夫人,我已无力回天。”
“哈哈哈……”我突然抱着头大笑起来。这世间的事情,真是好笑。千回百转,总是不得圆满。
“莫大哥,”悯之轻声唤道,“你莫悲伤。花开花落自有时。”
我一把搂住悯之,也不知是笑还是哭:“正是,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都随你去。你我终归是在一处的。”
“不可。”悯之仿佛有些生气,“如果你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记着我?挂着我?”
她顿了顿,将我的头抬起来,认真地说道:“我也记挂着你。即使去那轮回走一遭,也一定回来找你。你可信我?”
我的眼泪流下来,但是我的心突然安宁了。悯之从不会骗我,她说回来找我,就断不会食言。
于是我絮絮叨叨地嘱咐悯之:“我信你。我就在冰原上等着你。你切莫饮那孟婆汤,切莫忘了我……”
话音未落,悯之已含笑而终。
只剩下我,又赤条条一人,孤独地徘徊在天地间。
只有一只丑虫子与我相伴。
但我却发誓,一生只医人,而不自医。
我回到冰原,守着与悯之的誓言,等她回来找我。
只是这一等。
竟是二十五年。”
………………………………
第七十四章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蒙莫一言毕之,如同仙乐绕梁,弥久不散。
紫凌抱着头,抹了一把眼泪,却心中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没头没脑地道:“二十五年啊?莫前辈,你久等了。”
“所幸,终于让我等到了。”蒙莫盯着紫凌,面上露出喜色:“悯之,你,你可是想起来了?”
紫凌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还是没有。”
冰阳七窍几乎生出烟来。他面目扭曲地对着紫凌道:“这个故事根本与你无关。你当然想不起来。”
紫凌瞪了一眼冰阳:“这么凄美的故事,怎可能是假的?”
“凄美?”冰阳一把拉住紫凌,一本正经地道:“来来来,我来给你讲一个更凄美的故事。也是关于上辈子我和你的故事……”
蒙莫无情地打断了冰阳:“如果你不信我所言,你就永远得不到心中所想。”
冰阳一呆,有些急切地抓住蒙莫,大声道:“你知道我心中所想?你快说!”
蒙莫却仿佛抓住了冰阳的七寸,得意洋洋起来:“那你信不信紫凌就是悯之?”
冰阳黑着脸,斩钉截铁道:“不信。”
蒙莫仿佛吃了一个苍蝇,不可置信地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离开玄界之法?”
“原来你知道离开玄界之法?”紫凌很是惊喜。
蒙莫露出个皱皱巴巴的笑容:“你的那个冰阳,几年前伤得快要死了,偏偏药石不灵。我瞧见他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一块朽木。我的宝贝虫子,在他的身上,竟然还不如一句话有用。”
“一句话?”紫凌有些迷惑。
蒙莫没有答话,只是挑衅似的望着冰阳。
冰阳没好气地道:“那句破话,无非是:‘玄界未必没有外出之法’。”
蒙莫冷笑一声:“破话?你原本心如死灰,听了这句话之后,便立即甘愿受那剥皮抽筋之苦。旁人不知缘由,我难道还不知道?你的心之所想,就是为着离开玄界,寻你的紫凌去。”
冰阳脸上不由得一红,语气貌似也没有什么底气了:“我现已寻得紫凌。你休要再用此来威胁我。”
“威胁?”蒙莫仍是得意洋洋,一副可憎的面目:“我还就用此,继续来威胁你。”
蒙莫向着紫凌瞟了一眼,继续道:“冰阳,你虽已心愿得偿。但是,你现如今,是更加急迫地想要离开玄界。我可有说错?”
冰阳只觉得牙根直痒痒。但是他只能狠狠地咬咬牙,向着蒙莫恭敬地一作揖:“莫前辈,晚辈的确急于离开玄界。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蒙莫的眼中,闪过一丝的狡诘的光。他望着紫凌,循循善诱道:“悯之,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到玄界,到底是为了找冰阳那厮,还是,为了二十五年前的承诺?”
紫凌心中没来由地一惊。到玄界寻回冰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但为何,自己的心中,竟然出现了一丝犹疑。仿佛这个答案,自己也迷惑了。
蒙莫看到紫凌的迷茫,哈哈一笑:“悯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虽忘了昔日的情分,自以为为了别的缘由来到此地,但其实,你千真万确,是来践约的。”
紫凌只觉得胸中发闷,脑袋一团乱麻。紫凌从来觉着自己活得颇自由自在。只做自己想做之事。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也强迫不得。但是,如果自己不是自己,自己所做的,只是命中注定之事,那该如何自处?
自己究竟是剑侠紫凌?还是弱质纤纤的悯之?
究竟应该继续快意江湖,横行无忌?还是一续前缘,了却遗憾?
紫凌顿时冷汗淋漓。往日的所悟所信,仿佛正在崩塌。
正在惶恐之间,紫凌突然发觉自己被人猛地一拉,转眼就从温暖的充满烤鹿肉香气的小屋,一头扎进了漫天的冰雪中。
紫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困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拉着自己,气呼呼地向前冲去。
“冰阳,你这是做甚?”紫凌一阵小跑,费力地跟上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背影终于停了下来。
冰阳转过身,愤懑地望着紫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还说自己是女侠,被那个丑八怪一忽悠,就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
刚才走得匆忙,紫凌只穿着单衣,此时已冻得直哆嗦。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望着冰阳,嘟囔道:“不是我意志不坚定,而是,莫前辈所言,大怕是真的。”
冰阳一把将冻得发抖的紫凌搂在怀里,柔声道:“傻姑娘,谁都有个前世今生的。过去的事情,最多是一种情怀,而不是负累。”他将紫凌的脸抬起来,紧紧地盯着紫凌的眼睛道:“况且,你现在,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那些前尘往事,都不可再乱你的心。懂吗?”
紫凌翻了个白眼,将冰阳推开,义正言辞地道:“胡说,我分明是属于我自己的。”
冰阳一声轻笑:“好好好,你是属于你自己的。我才是属于你的。”冰阳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地道:“我们既自诩为侠,就应快意江湖,断不能受制于人。”
紫凌颇赞同地点点头,却仍有些担心道:“那离开玄界之法,岂不是问不到了?”
冰阳的目光有些闪动:“如果我们,真的无法离开玄界,我就带着你遍寻名医,定有解这蛇纹毒的方法。”冰阳一边说,脸上竟浮现出幸福的笑意:“如果,终究无法解毒,我自有办法,随你共赴黄泉。我才不是蒙莫那蠢材,相信什么再续前缘。我一定紧紧跟着你。生生世世都黏着你。”
紫凌被逗笑了:“我的脑子一向不大好用。喝了那孟婆汤,就更不记得你了。”
冰阳凑过来,勾着嘴角道:“我早知你是个没心没肺的。我记着你便是。你自然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冰原风雪正盛,两人却玩笑起来,好不热闹。
只听一声轻咳,蒙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
紫凌转身看到蒙莫,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冰阳大大咧咧地走到蒙莫的雪橇前,微微一揖道:“前辈,叨扰了。”
说罢,冰阳拉着紫凌的手,就要翩然而去。
蒙莫大急,高声叫道:“你们就这样走了?”
紫凌有些不忍,转身瞅了蒙莫一眼,没头没脑地道:“莫前辈,您,您的鹿肉是极好吃的。我终生难忘。今日,今日一别,您多保重!”
说罢,紫凌就急匆匆地躲到冰阳身后,准备开溜。
蒙莫却叹了口气,对着紫凌说道:“你是个没心眼的。但是冰阳那厮,惯会用这些以退为进的腌臜伎俩。罢了罢了,你俩若是当真如此寡情薄意,走了便是。”蒙莫顿了顿,兀自从雪橇中取出一把闪着墨绿光芒的长剑,递给紫凌,有些伤感地道:“我废了双腿。这无愁剑,自是无用武之地。悯之,之前最是钟爱这把无愁剑。现在,我就将这把剑,赠与你吧。”
紫凌接过无愁剑,有些惊慌地道:“前辈,您赠我无愁剑作甚?如此贵重之物,我,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蒙莫深深望了一眼紫凌,缓缓道:“你是望吾剑主,现在却没有剑在身旁,成何体统?再说,你若没有剑,如何出这玄界?”
紫凌虽觉着自己脑子一向不大好用,此时却是听出了端倪。她惊喜道:“莫前辈,你是打算要告诉我们,离开玄界之法了吗?”
蒙莫却阴沉着脸,冷哼道:“离开玄界,谈何容易?我是不忍你毒发,才指点一二。”
冰阳笑靥如花地凑到蒙莫面前,问道:“听前辈所言,这玄界出口,可是颇艰险?”
“岂止艰险?根本就是九死一生。”蒙莫狠狠地瞪着冰阳,表情夸张。
。
。
三天后,两个身着兽皮斗篷的人,大包小包地离开冰原,逐渐隐没在风雪中。
蒙莫依旧坐在雪橇中,望着远去的二人,默不作声。
站在蒙莫身旁的一个中年猎户,见蒙莫呆坐良久,觉得有些不妥。他凑到蒙莫面前,小心翼翼地道:“蒙神医,他们二人走远了。我送您回去吧。”
说罢,这个中年猎户才注意到,蒙莫的脸上,已是浊泪纵横。
中年猎户大惊,慌忙问道:“蒙神医,您可是,心中不快?”
蒙莫疲倦地摆了摆手,涩声道:“不快?二十五年来,今日我心中,最是快活。”
猎户有些担忧地望着蒙莫,暗咐他莫不是疯魔了。
蒙莫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悯之,我等了你二十五年。你从不骗我,果然不负昔年之约。”他顿了顿,脸上竟然露出笑容:“悯之,我真的很开心。我等你二十五年,并不是期望再续前缘。我只是想亲眼见到你,今生安好。”
可惜蒙莫的低语,瞬间被吹散在风雪之中。
故人已远去。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缘起何因?缘灭难求。
天意总是难以捉摸,不随人愿。
世间之事,貌似因缘际会,又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
有些相遇,说不定,是一偿前世的遗憾。
有些离别,也可能不过是奈何缘浅的一声叹息。
只是,信命,还是信己?
大概就是对人心的考验了。
………………………………
第七十五章 什么室,什么罗?
此时的紫凌,却是顾不得伤春悲秋。
她正在奋力地与风雪搏斗。
雪,是鹅毛大雪。
风,是呼啸寒风。
风雪混在一起,竟有如此威力。
紫凌如果不是背着大包小包的烤鹿肉,早被这风雪吹走了。
冰阳拉着紫凌,行一步退一步,也走得颇狼狈。
紫凌有些气鼓鼓地道:“这条路如此难走。蒙莫那老头,不会是诓我们的吧?”
冰阳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紫凌道:“莫前辈虽毒舌,但其实极重情义,颇为心慈。他既已知你中毒,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离开玄界之法,断不会是假的。”
紫凌奇道:“莫前辈瘫痪已久,他怎会知道,离开玄界之法,就在这寻得腐生虫的雪山之中?”
冰阳若有所思道:“你可还记得,你师父缘生大师的家乡,锦州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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