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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水青烟半水寒-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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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和我同样可怜可悲者,一面对糟糕的生活咬牙切齿,一面又木然地沉浸在懦弱和退缩之中。幻想着自己忍无可忍的最后时刻到来,英雄般的逆袭发生。
幸亏,我忍无可忍的时刻很快到来了。
………………………………
第九十章 婢女的忠心
我又带着对小头目的满腔愤懑,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小茶馆。
要了碗热茶,和着冷馒头,就打算凑合对付一天。
隔壁桌的对话,却打破了这个本来可以得过且过的一天。
一个贼眉鼠眼的瘸腿男人,正神采飞扬地和旁边一个满脸油光的红脸秃头聊得兴起。
“所以说,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谁遇到这种事情,下场都是一样。”瘸腿男人表情兴奋,将幸灾乐祸发挥到极致。
红脸秃头砸了口酒,故作深沉状:“谁说不是呢。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也是手刃奸夫的。”
瘸腿表情夸张,一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模样:“只是没想到那个东方拙,好歹是个捕快,行事竟如此不堪。”
听到有人又在将我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无奈地笑了笑,被迫竖起耳朵留心听下去。
“手起刀落,才是男人的方式嘛。”瘸腿眨巴着眼睛,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堂堂紫衣捕快,竟然选择毒死奸夫。哈哈哈。真是丢了我们男人的脸。”
不管这个娘娘腔的瘸腿怎样标榜自己是男人,都不能阻挡他被一脚踢飞的事实。
当他狼狈地落地,并发出杀猪般叫声的时候,我蹲在他身边,怒目圆睁,大吼道:“你说什么?唐令是被毒死的?”
瘸腿终于看清了是谁将他一脚踢飞。他尖声尖气地大叫起来:“你敢踢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二舅的姑父是谁吗?”
我没有兴趣去研究他的二舅的姑父。我难以抑制自己的震惊,却不断地冲着瘸腿大喊道:“唐令是被毒死的?毒死的?”
也许是我的狰狞表情将瘸腿唬住了。他立马变得谦卑温顺,恭敬地道:“英雄,英雄,我啥都不知道。我只是搬弄个是非,实在不知何处得罪了英雄。”
红脸秃头也吓得不轻,只是一脸怂样地蹭过来道:“壮士,壮士,唐令真的是被毒死的……”
我大声打断他:“胡说,唐令分明是被剑刺死的!”
红脸秃头陪着笑脸道:“东方拙是先用毒酒将唐令毒死。怕他不死,东方拙再用佩剑刺入唐令的胸口。不但刺一剑,而是刺了好多剑。啧啧,那血腥程度,实在令人胆寒呐。”
我如同烂泥一样瘫软下来,仿佛脱力了一般,喃喃道:“先被毒死?再被剑刺中?那,那究竟是谁下毒呢?”
瘸腿仿佛忘记了自己二舅姑父的显赫背景,此时也讨好般地爬过来,对着我说:“肯定是那个东方拙下毒啦。那个没血性的男人,惯会使用这些下三滥的伎俩。”
我冷冷地瞟了瘸腿一眼,道:“你怎么知道东方拙的习惯?”
瘸腿露出得意的表情,讳莫如深地道:“你们可别小看我。我和官场上的好些人都交情匪浅。那个东方拙,可没少来巴结我。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就是个心思阴冷,性格扭曲,手段鬼蜮之徒……”
可惜这个谣,还没有造完,瘸腿又被一脚踢飞出去。
世上那么多头头是道的真相,到底有多少,是被这些无私的造谣者,倾注了自己的心血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来凭空捏造。
多少不明不白的蒙冤,都有这些恶意煽风点火和幸灾乐祸者的推波助澜。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长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也抵不过这几句心思阴冷,性格扭曲,更让人信服。
落在地上的瘸腿,又尖声尖气地叫起来:“你这个疯子!你,你知道我二舅的姑父是谁吗?”
可惜这个谜底尚未揭晓,我已经冷笑着走出了这个破烂不堪的小酒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思考。
究竟是谁下毒?
如果在我用剑刺中唐令之前,唐令就中毒身亡了,那么,我就不是杀人犯了!
我还何须亡命天涯?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为了那一线生机。
但是到哪里去找可以证明我无辜的证据呢?
爱妻何静?
不!我立即排除了让她来证明我清白的可能性。
我隐约感觉到,唐令的毒,与何静脱不了干系。
对了,我可以去找婢女小莲。
小莲虽然是何静的陪嫁丫头,但我却丝毫不怀疑,我完全有能力,让这丫头背弃旧主,向我施以援手。
于是我将自己往棕黑的斗篷里裹了裹,一头扎进夜色中。
。
。
小莲的娘家在城郊的城门洞附近。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之所以不费吹灰之力,是因为我曾经多次在这里,和小莲私会。
游走于小莲和何静之间而游刃有余,我曾经一度为此而洋洋得意。
齐人之福,可能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这个梦想,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三妻四妾甚至佳丽三千。而对于女人来说,可能意味着龌龊和不公正。
不过这些大道理,不是我考虑的范围。
作为男人,可能总是在试探,自己行为的最大边界。
这种试探,包括了律法,道德,和别人的容忍限度。
何静善妒,因此我和小莲的私情,一直瞒着她。
庆幸的是,直到现在,我和小莲的私情,何静并不知晓。
我也为此省却了许多麻烦,比如何静的吵闹和她娘家人的不满。
而小莲,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我既不打算给她名分,也不打算与之长久。
只要小莲不反对,我准备维持现状,直到我厌倦或者,事情败露。
幸亏,这两种情况都还没有发生。
小莲在我的眼中,是个老实而隐忍的人。
这种人,不会因为退缩而得到善待,反而会因为软弱而被变本加厉。
于是,我便心安理得地重复着背叛和欺凌。
并不以此为耻。
此时,我轻车熟路地摸着黑潜到小莲的家中。
天色已晚,小莲家中的厅堂却还灯火通明。
我心中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便站在院子里学起了狗叫。
狗叫声极其拙劣,却是我和小莲的暗号。
数声狗叫阴阳怪气,连隔壁院子的狗都被吸引得连声附和,偏偏小莲没有出现。
莫非小莲不在家中?
我有些不甘心,蹑手蹑脚地蹭到厅堂门口。
厅堂中虽明亮,却悄无声息。我略一迟疑,将虚掩的木门略略推开。
顺着门缝向里望去,我却大惊失色。
厅堂上一片素白,愁光惨惨,俨然一副灵堂的布置。
不祥的预感袭来。我一把推开木门,失声大喊道:“是谁死了?”
堂中只有寥寥数人,被我这一闯,也惊得弹跳起来。
其中一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他定睛看了看,只两三步向我奔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哇哇大叫起来:“东方拙!好你个天杀的恶棍!你杀了我妹妹,现在还敢来我家里撒泼吗?”
我的心一沉,高声道:“你妹妹?刘三,你是说,小莲死了?她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她?”
小莲的这个哥哥刘三,平日里无所事事,靠着妹妹和老父母过活,偏偏还养出了一身的肥肉和霸道蛮横的性子。此时他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还敢张狂?就是你杀了她!你和我妹妹的那些腌臜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妹妹还一心盼望着嫁给你做个妾室,哪知你只是一再将她哄骗敷衍。如今,为了掩人耳目,你竟对我妹妹痛下杀手。可怜我那如花似玉的妹妹啊……”说道此处,刘三竟然表情夸张,嚎啕大哭起来。
“掩人耳目?”我企图向这个脑满肠肥的刘三解释:“我娘子何静虽然善妒,但若知晓我对小莲的真心,也必不会为难。我有什么理由,要掩人耳目?”
“你,你是为了遮掩你毒死那奸夫唐令之事,才对我妹妹杀人灭口的!可怜我那年轻貌美的妹妹哟……”刘三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沉吟一下,有些激动地道:“小莲可是告诉你,她知道唐令被毒死之事?小莲到底被谁所杀?你可曾看见凶手?”
刘三狠狠地瞪着我道:“你毒死唐令,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需要小莲告诉我吗?”他抹了一把鼻涕:“还凶手,凶手不就是你吗?就是你前日摸入小莲房间,将小莲刺死在床上。可怜我妹妹啊,我与她兄妹情深几十年,把她养这么大我容易吗?……”
我打断刘三的絮絮叨叨:“那你可曾亲眼所见,我刺死小莲?”
“还需要亲眼所见吗?那刺入小莲心口的匕首,不就是你平日里常用的驼骨短刀?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呢。”刘三提高音量,仿佛越发气急败坏了:“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跟我前去见官才是正着。我刘三,今天就要给我可怜的妹妹伸张正义!”
说罢,刘三就使劲地拽着我,向门口走去。他的蛮力极大,几乎把我拽倒在地。
我勉强稳住步子,狠狠甩开刘三的手。
刘三见我挣脱,气得如同公鸡炸毛。他怪叫着向我扑过来,用他那身油腻的肥肉,将我死死地压在潮湿腌臜的地板上。
我被他这么一扑一压,顿时头昏脑胀,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在这泰山压顶之际,只听见呼哧呼哧的声音从刘三喷着洋葱大蒜味的口中传出来。我正打算求饶,却听见刘三声细如蚊地道:“你杀了我妹妹,就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买卖?”
我顿时心中明了。什么兄妹情深,什么伸张正义,原来都不过是为了买卖而吆喝。
于是我沉声道:“刘兄弟,那你开个价吧。”
刘三呼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话:“白白胖胖的大姑娘,怎么,怎么也值个三百两白银吧。”
我苦笑一下,义正言辞地道:“绝对值!只要我回到家中,洗脱罪名,我定亲手将三百两银票送到刘兄弟手上。”
于是乎,在经历了写欠条、画押等一系列折腾后,我这个被一口咬定的杀人犯,被刘家人当成财神爷一般,恭恭敬敬地送出门去。
又回到了漆黑的街道,我这个财神爷仍然裹着棕黑的斗篷,行色匆匆,满面愁容。
并不是为了小莲那丫头的香消玉殒而忧伤。在我看来,那丫头的生与死,与街边的蚂蚁一般不值一提。
我忧愁的是,小莲一死,我的清白,又有谁人来证明?
亲朋好友的名字,一一被我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但是我一边想,却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气。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现在落魄潦倒,真不知道这些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兄弟好友们,是否还真的愿与我一死?
最后,我将希望,定格在我的好友高允身上。
高允是我在衙门里的同僚,多次与我出生入死,是个仗义正直之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高允必定相助与我。
然打定主意,我就不再耽搁,径直向高允府上而去。
………………………………
第九十一章 朋友的情义
在高允府前蹲守了几日,才终于让我等到了单独接近高允的机会。
一日入夜,高允一个人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偏偏倒倒,几个踉跄,几欲跌倒。
我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稳,低声道:“高大人,您当心啊。”
高允听着声音耳熟,不由得抬起头来向我张望。
待看清我的脸,他吃了一惊,仿佛酒也醒了大半,含混道:“东,东方拙,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我不动声色,按住他的手道:“高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让小的,带您去醒醒酒如何?”
说罢,我连拖带扯地,将高允拉入一侧偏僻小巷。
直到四下无人之时,我才将高允松开来。
高允终于清醒了,他细细将周遭打量了一圈,才拉住我,有些着急道:“东方兄,你是疯魔了吗?你不是已经远走高飞了吗?现在又回来作甚?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我苦笑了一下:“远走高飞?谈何容易。没有身份,走投无路,留着条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高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既然知道是这个结局,当初就不该知法犯法,做出那样不理智的事情。”
我急切道:“唐令那厮不是我杀的。”
高允一呆,不解地道:“不是你杀了人,那你跑什么啊?你这一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我泄了口气道:“当初我也以为是我一剑刺死了唐令,情急之下才决定亡命天涯。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唐令在我拔剑之前,就已经中了毒。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自证清白。”
高允盯着我,沉吟道:“但是你夫人何静和婢女小莲,都证实是你下毒毒死唐令,之后又刺剑泄愤。”
我心中一凉,喃喃道:“果然是何静陷害我。”
高允摇摇头,面露难色:“你畏罪潜逃在前,嫂夫人和小莲的证词在后,已经对你不利。前几天小莲又惨死家中,凶器上还有你的名字。这下你杀人灭口已成实证,难有回天之力啊。”
我一把抓住高允的手,颤抖道:“高兄,高兄,我没有下毒,小莲那贱婢也不是我杀的。我完完全全是被人陷害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我是多年的好兄弟,你一定要帮我,帮我洗脱罪名啊。”
高允叹了口气,道:“东方兄,此事要从长计议。不如,我先安排个安全的地方,给你落脚。你我再好好筹谋筹谋?”
我大喜,拍拍高允的肩膀,松了口气:“高兄,还是你靠得住。兄弟的恩情,我一定铭记在心。”
高允的恩情,确实足以让我铭记一生。
他很快给我安排了极安全的地方。
安全到让我插翅难飞。
一踏进高允安排的据说安全无比的小屋,我立即被,五花大绑。
而且正是昔日里,那班称兄道弟的同僚们,亲自将我五花大绑。
不但将我捆了个结实,还将我的嘴堵了个严实。
让我连一句感慨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我被扔在了冰冷黑暗的地牢之中。
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悲伤。
因为我正忙着百思不得其解。
爱妻背叛,朋友反目。
这些究竟是为何?
正在我愁眉不展之时,终于有人来为我解惑。
高允走进了阴暗的地牢,并悠悠哉哉地,停在了我的牢门前。
他神态自若,仿佛方才卖友求荣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就隔着牢门,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正如我隔着牢门,也意味深长地瞪着他。
我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
我终于忍不住戏谑道:“高兄,你亲手将我捉拿归案,立了大功。他日你升官发财,切莫忘了小弟。”
高允冷笑一声:“升官发财?你太小看我了。”
我也毫不示弱:“那高兄不如让我高看高看?”
高允轻哧道:“亲眼看到你身败名裂,才真真让我喜不自胜。”
我沉吟一下道:“难道这些陷害我的下三滥破事,都是你做的?”
“哈哈哈。”高允却乐了:“想杀你的人那么多,何时轮得到我动手?”
我有些不相信:“既不是你陷害我,你为何要设计捉我?”
高允一笑,却静静盯了着我许久,才缓缓说道:“果然在你的眼里,别人的痛苦,都是不值一提的。”
我好生不解:“别人的痛苦?高允,你究竟在弄什么玄机?”
高允脸色一肃道:“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即将接任紫衣捕快的岳峰?”
“岳峰?”我沉吟了一下,名字有些模糊,但我却断不会忘记。这个人,于我的仕途曾经产生过重要的影响。但他的名字,我却讳莫如深,从不轻易提及。
高允正色道:“当时,岳峰已在顺天府供职十年有余。他行事果敢,思维缜密,经手的案子无往不利,无一不破。罪恶在他的手中,无不遁形。在汴梁城中,他就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望着高允一脸迷醉的表情,我轻哧一声道:“神?但我听说的却是,岳峰黑白通吃,贪赃枉法。据说他家里火房的地板下,竟铺满了黄金,都是黑道孝敬他的脏钱。”
我的话,仿佛并没有对高允产生影响。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热切之中:“岳峰夫妻二人,长年寒衣,身无长物。他的老母亲,被风湿折磨多年,却迟迟不去就医,最后手脚变形,不要说行走,连站立都不能。岳峰唯一的小女儿,小小年纪,便要操持家务,八岁时随母亲洗衣时不幸溺死在河中。若说别人贪赃枉法,谋求横财,我尚且相信。但若说岳峰敛财,那真真是荒谬无稽。”
我不以为然道:“万事皆有表象。伪装成谦谦君子的牛鬼蛇神比比皆是。当年是顺天府的兄弟们,亲自在岳峰的府中,搜出了脏钱和他勾结黑道的证据,怎会有假?”
高允点点头道:“不错。当年确是顺天府的兄弟们,缉拿岳峰。”高允盯着我,目光有些冷峻:“但是,顺天府又是从何得知,岳峰勾结黑道,收受贼赃?”
我一滞,神情有些不自然:“这个我如何得知?”
“你不知?”高允凑到我跟前,有些戏谑道:“岳峰勾结黑道,藏匿贼赃,甚至连贼赃的具体位置,顺天府都一清二楚。其中的原因是,当年有人告密。”
我的心中没来由地一惊,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高允没有理会我的不安,仍然缓缓道:“而这个告密者,就是,你。”
不知怎的,我居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你,你我都是执法者,自然知道,秉公执法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既然知道贪腐之事,不论亲疏,自然只能大义灭亲。”
“好一个大义灭亲。”高允冷笑起来:“你竟然也没有忘记了,岳峰曾经待你我为亲人。”
高允顿了顿,似乎回忆起当年之事,有些伤感道:“那时你我,是刚进入顺天府的新丁,举目无亲,满心惶惶。但岳峰大哥,待我们如兄如父。不但悉心教授我们断案之法,还对我们颇为照顾,让你我不受那衣食困顿。更为甚者,如果不是岳大哥相护,你我。可能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可以说,我的这条命,也是岳大哥给的。”
“我自然感念岳峰之恩。”我有些不悦,冷声道:“但是他自甘堕落,与汴梁的大奸商顾勇勾结。那顾勇,可是当年叱诧风云的人物,横行霸市,欺压良善,自己还豢养了府兵,公然与顺天府叫板。顺天府早将这顾勇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那你是如何得知,岳大哥与顾勇勾结?”高允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调仍然不急不徐。
“我曾经在岳峰家里寄住了两年之久,自然清楚岳峰之事。”我辩解道。
“不错,彼时你在汴梁城中,举目无亲。岳大哥便将你安置在自己家中,视你如同亲弟。”高允的表情阴晴不定:“你当时对岳大哥,也颇为恭顺。不但鞍前马后,殷勤效力,你更在岳大哥出事前的两个月,亲手帮忙修整了岳大哥家里的火房。”
“你此话何意?”我大惊道:“你是怀疑我栽赃岳峰?”
“岳峰火房地板下的黄金是谁人铺设,我并不知情。”高允摇摇头道:“但显而易见的是,岳峰之事过后,你立即从一个小小的蓑衣执事,连升数级,顶替了本来属于岳大哥的紫衣捕快之位。”
“我升任紫衣,是凭自己的本事。”我冷哼一声:“原来你是嫉妒我能在短短时间内高升,才会如此攀污于我。”
“攀污?”高允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竟然露出了笑意:“你既然有本事,为何在升任紫衣之后的十年内,毫无作为,再无寸进?就连当年传说勾结岳大哥的顾勇,也在岳大哥革职之后,在你这个紫衣捕快的眼皮子底下,奇迹般地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我脸色一白,涩然道:“仕途之事,本就难以捉摸。”
“不是难以捉摸。”高允依然挂着笑容:“而是这十年来,你用这些栽赃诋毁的手段,无法再助你更进一步,登上高位。”
“胡说。”我大怒,噌地站起来,走近高允,瞪着他道:“我几时栽赃?诋毁何人?”
高允不甘示弱地道:“你表面上友善可亲,实际上冷漠阴沉。当年你构陷岳峰,原因是你垂涎紫衣之位。而岳峰的存在,将是你的巨大障碍。所以你处心积虑,串通顾勇,栽赃岳大哥,并在事成之后,放任顾勇全身而退。这些年来,顺天府的兄弟,但凡有稳重出色,受到赏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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