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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海星浮-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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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之际,一名小厮小跑而来,递过一份巴掌大的小巧折簿,徐管事接过之后递与黄信勇,道:“长官,这是府上失窃财物列单。”
黄信勇将小折簿揣入衣襟,说了一句“公务在身,不便久留!”立即返身出府。
出府之后,已是午食时分。二人寻了一处挑担的简陋食肆,要了两碗汤面充饥。做小买卖的商贩见是两位腰佩长铁的官府捕役,不但半个铜板不收,还各自加了一颗卤蛋。这碗面重油重盐,面量还足,颇为扛饿。
吃完一抹嘴,黄信勇解下腰间铁牌,同折簿和衙署批下的授权公文一并交给薛四样,交代道:“追寻赃物的任务交到你手上,有了铁牌和衙署文书,就算出了金菊坊,各处捕房人员也要协力配合。坊内夜有宵禁,城门守卫得到戒严命令之后,对铁器和贵重财物查得格外缜密,想必这批财物尚未完全流出金雪城。你可在金菊坊附近先行探查,或有收获。”
“那长官您?”薛四样接过三样东西,心中暗自窃喜,脸上小人得志的猥琐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依托这样一个轻浮孟浪的年轻快手,黄信勇其实心中没有底气,只是他另有盘算,道:“我觉得那位徐管事言语有所隐瞒,或许有人在他刻意包庇之下逃脱了嫌疑。不过经方才那番敲打诱导,想必徐管事也怀疑那人了,我如今欲潜入宋府,暗中探查,俟机直捣贼人老巢。”
薛四样拍手惊呼道:“妙啊!黄长官这一手精妙绝伦,那老狐狸决计料想不到咱们明查贼赃,暗中却以他为突破点。那位内应必然也是戒心大减,好!好!好!”
“马屁留着破案再拍!查案要紧,速速行动!”黄信勇系紧腰间二尺余长的单刀,站立姿态挺拔如山,身形背影尤为伟岸。
薛四样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金菊坊宋氏府内,姓徐的管事送走了两位前来询问案情的捕房衙役,动身来到大房夫人住所禀启这事。大房夫人统领府内一众事宜,这桩失窃案影响不小,自然要通过大房夫人审核决策。
之后徐管事便忙于管束监督各处仆人女婢干活做工,直到午时过去,徐管事才有闲暇吃一口饭,睡一会儿午觉。
睡不过三刻时的徐管事准时醒转,又开始督促偷懒的下人们。
宋府后头食肆林立,其中有一栋四面畅通的三层楼阁,一楼听书看戏,二楼喝酒吃饭,三楼赏景饮茶。楼内客人往来如流水,生意做得颇为有声有色。
一位腰佩木鞘铁器的中年男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越过说书匠人的洪亮声浪,登阶上楼,步履沉重稳健。
登上二楼时,楼内共计十六桌,多有人正进食。其中一张桌子围着四五个青壮汉子,几盘酱牛肉所剩不多,数个酒壶也已见底。座位朝向楼梯位置的男子突然快速低头,将脸面几乎贴到桌子上。
酒意微醺的同伙纷纷哄笑,正要嘲讽几句,却闻他紧张兮兮细声道:“黄头儿来了!”
“你是喝高了罢?黄头家里那只母老虎管得严,哪有银子往这边消遣,再说了。。。。。。”一面言语一面转头望向楼梯位置的一名同伙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赶紧依样低头。嘴里低声骂了一声娘,怪责那位没有及时支会他。
另外几人也纷纷低头,装醉装睡。他们几个腰挂铁尺,原是邻访的快手,在黄信勇手下任职,此刻本应在各自岗位上巡逻捕贼。
黄信勇转向登上三楼的阶梯,继续拾阶而上,并未发现饮酒偷懒的几员手下。
快手们松了口气,既有劫后重生的喜悦,又暗叫倒霉,躲这么远喝酒,还能撞见上峰。于是众人速速结账走人,带着酒意返回岗位执勤。
顶楼较下面两层更为热闹,这里只收取茶水钱。茶水有贵有贱,种类繁多,如龙井、碧螺春这类客人常点的名茶,也有贵比黄金的各处名山私茶,大多为真正懂茶的文人雅客内购了。而销量最多,则是价格最为实惠的无芽茶,这类茶叶也分六大茶系,口味多变可供客人挑选。小老百姓喝茶也就图个解渴润喉,至于茶叶是采自顶芽还是底叶,又有什么干系。在一贯秉持“买多不买少,买贱不买贵”价值观的市井百姓心中,同样一杯青茶,顶芽和粗叶的滋味不可能差出一条河来,之所以粗叶一颗铜板三大碗,而顶芽一两就要一锭十两白银,只能理解为商贾卖的噱头。肯掏银子的,必然也是缺心眼的傻大款。
黄信勇行入人头攒动的三楼,楼内百姓无论认识与否纷纷避让。这年头能佩刀者可都非是寻常人,要么是军营当差的;要么是官府办事的;有时候还能碰见纨绔子弟佩刀作为装饰的,他们凭借祖上福荫,谁敢追究私挟铁器的罪责?
这三类人虽然惹不起,但是极少平白无故降难于人。还有一种不服朝廷律法管束,身怀武艺自持甚高的江湖中人,才最令人忌惮。一言不合,拔刀砍人的事情,可没少发生。
黄信勇此刻只配单刀,款式虽然是仿燕隆军刀制式的捕役用刀,然则楼内能认出的屈指可数。于是腰无玉佩、令牌且身着布衣的黄信勇,自然而然被归类为江湖豪客。
行至外围,视线越过齐腰高的稀疏栏杆,半座金菊坊的景观尽收眼底。坐在朝南的一张木凳上,要了一葫芦粗茶水。黄信勇眯起双目,打量正好处于视线下方的宋府府邸。
楼内茶客见这位江湖人良久未有异常举动,散开的人群逐渐聚拢,男人们露出了然的暧昧笑意,原来乃是为睹大户人家婢女妻妾身段而来的同道中人。
这座楼阁附近府邸连片,登高望远固然有美景,近观眼下却有丰腴美人,不然如何引来如此巨量的庸俗市井百姓。
生活在众人眼皮底下的府邸主人们自是有所不满,可惜楼阁主人人情脉络通达,加上盈利日进斗金,官员们吃饱喝足,哪里还管此间区区投诉小事。
虽然无法窥视屋内,然则黄信勇已能大致掌握宋府之内徐管事的行迹。暂时他尚未有异常举动,亦无与谁低声窃语的迹象。黄信勇轻晃葫芦中的茶水,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办案更多的时候都在考验耐心,而非倚仗一股子冲劲。
………………………………
一卷:七杀破军 第六章 顶夜出城
天色渐次黯淡,朦胧暮雾沉沉压下。
楼阁顶层人群退却,所剩三三两两,亦无久留之意。此时宋府之内正值忙碌晚食。
清贫人家日食两餐,养生之人深以为然,纷纷效仿,谓之过午不食。可是商贾之家毕竟与清寒人家不可同语,支撑一夜秉烛照明的白烛和灯油,可就得好些个银子。多活泛这一两个时辰,自然也会感到腹中饥饿。所以一日三餐,必不可少。
徐管事此刻最是繁忙,按理没有空当去联络那名内应,盯梢的黄信勇却依然不敢懈怠。
喝冷茶就西北风的黄信勇有些熬不住初秋的寒意,唤店小二到厨房切半只烧鸡和舀一碗热汤来,店小二到手几颗铜板的打赏,殷勤地小跑下楼,不一会儿便带来油纸包裹的烧鸡和一大碗玉米菜汤。
饱腹之后正好夜色也已降临,秋风高,云气重。天空堆砌着浓重云幕,天外月光难以透下,坊市各处尽是昏暗不可视物。唯有大门大户之内灯烛摇光,大地犹如另一片夜空,星星点点的人间灯火即是浩瀚苍穹的永恒繁星。
有私院小厮提着气死风灯款式的雅玩素灯陆续登上三楼,将提词绘画的灯笼悬挂傍柱之上,手脚麻利的收拾擦拭木凳木桌。此乃文人雅客家中养童,为主人来临提前打点方便,此间即将迎来第二拨客人。
金菊坊内除了一栋隶属捕房衙署的三层望楼,就属这处楚羽阁视野上佳,最宜观景。白日闲杂人等往来,俗气重,才子名人们不屑与之共处。待到夜间,寻常百姓受限于宵禁,安居家中,他们方才来享片刻幽雅时刻。
黄信勇起身自觉离开,那群自持身份的上流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别说此刻腰间只挂单刀,便是捕役铁牌在身,与文人抑或纨绔发生碰撞,闹到官衙都是当差的自己吃亏。
逆着陆续来临的文人骚客,黄信勇低头弓腰走下楼梯。
出楚羽阁后,黄信勇沿着昏暗墙根摸黑前行。经白天入府探查与楚羽阁顶楼居高观望,黄信勇对宋府轮廓与设防,可谓深入脑海。于一处截死胡同,黄信勇抛出一只飞爪,掺杂有浸油牛筋的细绳铁爪勾住围墙,扯之不断,异常牢固。黄信勇纵身攀绳而上,身如猿猴,轻而易举翻上丈余高围墙。蹲在墙头确认无人发觉,却不收了飞爪一跃而下。
继续使飞爪荡上最近的一栋屋舍,黄信勇小步奔走,脚下只踩屋脊,不碰易碎易折的瓦片。碰见房屋间距近者一跃而过,稍远些的则借飞爪之便,直到遥遥望见徐管事身影,黄信勇方才收敛身形,壁虎般伏在屋顶背阴处,放缓呼吸,几乎不动。
宋府虽非官门大户,然则府中闲杂事务亦是不少。徐管事性子温和细腻,办事手段却不差,处理桩桩件件大小琐事信手拈来,深得宋府家主与夫人信赖。此时诸事渐歇,理事的婆子腾出手来,也有空档管束各处丫鬟仆人。
徐管事饮罢一碗搁凉了的茶水,也不等吃过晚食,交代了几句便往外迈步。
藏在屋顶的黄信勇目光一亮,知道时机已到。
一处露天院井里,几个小厮正在把厌露的几十盆珍贵花草搬进檐下墙根处。这些花草身价不菲,娇贵难养,需晒午后的半日阳光,又要避开早晚的天降雾露。若是忘记挪动,承受了一夜雾露,再遭艳阳一晃,便要枝叶枯黄,根系腐烂。
几名小厮轻手轻脚地搬挪陶盆,动作娴熟,甚至少有花叶碰落。
徐管事立身灯下,白油纸笼罩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放大,投在几个干活的年轻人身上。
“徐管事好!”不管是手捧陶盆还是手中空闲未来得及俯身搬动花盆的小厮们,辨认清楚了来人,纷纷微弓身子问好。
徐管事向其中一人招了招手,对其他人解释道:“我找钱盈交代些事务,你等弄好手边的活计,到厨房喝粥去罢。”
众人齐声答是,知晓二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钱盈还是徐管事举荐入府担任仆职,私下见面也就不足为奇。
一道人影附在屋脊背阴一侧,几乎完全隐没于黑暗。黄信勇藏身之处距离二人并不远,透过屋脊的花雕镂隙,已能辨认灯下年轻人的模样。这个钱盈与黄信勇猜测的内应人选有所出入,按理来说,那个宋梓嫌疑更大也更适合当任内应。
徐管事阴沉着脸,只管埋头向前走,迈步急骤,钱盈需要加紧步伐才能跟在身后。
走到一处灯火映照不到的僻静角落,徐管事突然收步,双手拢在胸前,冷冷看着钱盈。
钱盈表现得满脸诧异,惊疑道:“世叔这是作甚?侄儿愚笨,若是近日有礼仪不尽不周之处,还请世叔多担待。”
徐管事冷哼一声,不容辩解道:“说!你收了人家多少银子?”
“世叔这是什么意思?侄儿在宋家任小厮,每月有二钱薪银,还是您老交到我手上的哩!”钱盈偏着头,满脸都是十几岁少年该有的纯粹。
“啪”的一声脆响,徐管事用力摔了这个唤作钱盈的少年一耳光。从未动手打人的徐管事用力过度,以致这一耳光甩出以后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徐管事低沉的嗓音微微颤抖,显然积累了满腔的怒意:“别逼我同你撕破脸皮闹到家主和官府!我跟你爹是世交,我俩分隔两地,却常有书信来往。你尽管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但你的秉性陋习你爹信里多有提及。我念你是故友之子,企盼以宋府教条束缚,再以仁理感化,你总不能再走歪路。没想到啊,你还是勾结贼人,盗窃家主财物!好大的胆子!好黑的心肠!”
钱盈“噗咚”一声跪下,双膝估摸都磕出血花,泪涕齐下,抱着徐管事的双腿求饶道:“叔啊!侄儿一时鬼迷心窍,做出这等背德害理猪狗不如的丑事来,您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报官!入了那张虎口,侄儿可就毁了。。。。。。”
徐管事挣了几次,钱盈都重新扑上来,仿佛在风波中抱住了定海柱,徐管事索性一脚将他踹开,骂道:“狗东西!而今打你顶个屁用?”
由于不敢使力抵抗,钱盈被踹得四脚朝天,一听这话,马上翻身而起。没有立即扑上,一把抹掉鼻涕眼泪,谄媚道:“叔,您的意思是?”
“你将那伙贼人的藏身地点和贼赃流向老实交代,我再不留痕迹的透露给捕房的狗腿子,这之后你需得收心敛性,老老实实当你的下等仆役!”徐管事虽然恨不得抽断这狗崽子的狗腿,眼神中却还是有一丝怜悯,毕竟他是故友之子,毕竟他还年少不经事。
钱盈连连点头,思索一阵,又道:“那批赃物早已混在贩子货物中,经金菊坊流出了金雪城,如今藏在城外的一座花神庙内。那些贼人是城中的青皮混子,为首的很有些谋略,先前计划实施之时,他们几个便以贩人身份进入金菊坊,租住于府邸附近。当晚从侄儿给他们开门,到集赃逃遁,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近安心住下,反而躲过搜捕和宵禁。只是我新来不久,不知那宋梓有夜醒的毛病,才导致他们计划略有瑕疵。侄儿问他们分赃时,青皮头子说是赃物藏上一两年,无人再查此案时,才取出来用。我也是听他的吩咐,没有立即脱出宋府仆役的身份,惹来嫌疑,他们而今照常假扮贩夫出入金菊坊,实则盯着宋府和官府的动向哩。”
徐管事沉吟不决,感到另一处棘手之处,分析道:“这位贼头子头脑精明,若是与同伙陡然被捕,必然推测到你身上。他年出狱,必行报复。”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徐管事按住着急跺脚的钱盈肩膀,明明并无旁人,仍是不自觉压低声音,道:“隔壁目迷的老太前两天托我写一份契书,说是有人要长期租赁她的房子,定金给得还不低。我料这人必是贼子,入住之后即能做那灯下黑,也能日夜监视宋府举动。老太这几日都在收拾行装,她年老体弱,应当没那么快收拾妥当。。。。。。我同巡防禁军有些关系,贼子们定然想不到有人趁着他们还未入住的短暂空档,能够顶着夜禁出城。我等将财物悄悄取出,之后你再不出府,无论他们白日盯梢,还是夜里监听,自然都无法获知我等出过城的事实。就算后来发现财物失踪,也只会以为是他们当中出了内鬼,不会怀疑到你身上,让他们狗咬狗去!”
匿迹瓦檐之间的黄信勇原本已有收网之意,寻着内应这一枚线索,捉他入牢,一番严刑拷打,还怕他不招?自己在衙署的功劳簿子上,不得重重加上一笔?只不过那位姓徐的管事一番言语,竟是要出城挖那失窃的财物,这一来可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
黄信勇撇下二人,独自翻出府邸,候在宋府后门附近。过不多会儿,果然有两条人影推门出来,一人提着一盏外罩薄纸的竹架白灯笼,灯笼纸面上端端正正提了个“宋”字。掩上门扉后大摇大摆离去,没有半点夜行人的鬼鬼祟祟。
徐管事领着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侄子往南边行走,钱盈指明的方向并不在南面,但是二人想要出城,只能走南门。盖因宋府与南边守城禁军的统领有些情分,徐管事代替宋府家主送礼多次,所以南边的禁军步卒们多多少少都见过徐管事。
路上遇到一队巡夜的禁军,果然有兵卒认得徐管事,简单询问之后,分出几位兵士为其开路,省下了路上再次被追查询问的时间。
黄信勇则远远吊在四五十步外,时不时将双手举过头顶,比画出几个特定手势。这是捕役夜间办案时,不便现身与巡防兵卒出示腰牌碟文,便用约定俗成的手势表明身份。黄信勇不仅在遭遇兵卒时做出暗号,经过几处开阔地带时,尽管不曾遭遇来人,他也高举双手,向不知名处表明身份。
金雪城内暗哨密如天网,视力所及几乎遍及城池之内每一处角落,当中成分由军营、衙署和暗部三部分组成。其中军营和衙署的暗哨负责监督火患与治安,而暗部,除非是刺客,否则就算监视范围之内出现贼子与火情,他们也会选择视而不见。黄信勇宁愿遭军部之人囚入军牢,绝不想与暗部的人发生一丁点儿误会。
徐、钱二人在几位兵卒带领之下顺利靠近南城门,南城区巡夜军的统领正巧执勤于此,听说这位老兄弟要带侄儿出城看望病重的祖父,大手一挥,立即放行,也不需查问度碟和牙帖。
………………………………
一卷:七杀破军 第七章 野花神庙
金雪城西边地势平坦,一路行去只有几片小树林,草场土丘居多,适宜操练兵马,故而往前去,便是燕隆军的一支万人营所在;北面临近燕河,水土肥沃,两岸皆有连绵耕田;东部人烟稀少,地势上浮,高山深壑此起彼伏。一经踏入俱是深山老林,只有少数几户猎户;南方一半山林,一半平原,早年有牧民放养成群牧畜,山林平原上牛羊如同大地之上的云朵,十分壮观。
如今西南一带因地里挖出了铁疙石头,被朝廷划为禁地,运送矿石的骡车日夜不绝地将铁矿石输送至各处金铁冶炼场。作为燕隆三州之主,神华侯自然享有最大权益与利益。作为代价,神华侯不但需要镇压各处虎视眈眈的豺狼环伺,还要应付层出不穷的毒蛇刺杀。
钱盈提到的花神庙,就坐落在金雪城东五六里外的一处山林中,说是花神,实则乃村野百姓私自供奉的野神。因庙小简陋,加之缘客多次求愿不显,庙中香火逐渐凋零,到这些年几乎断绝了香火。那些贼人选定此处为藏赃之所,可谓即隐蔽,又易于辨认。
夜间人目视力受限,赶路困难,尽管徐管事与钱盈二人手提灯笼,仍是免不了磕绊到石块树根。只是做贼胆气粗,二人闷不吭声赶路,竟无半句怨言。
环顾四周荒山野地,人声寂寥。林间草木水汽聚集成团,缓缓飘荡半空,在一片漆暗中变幻万千姿态,胆小者这时就会猜测臆想精灵山魈出没。
黄信勇悠闲地摘下数颗山梨,在衣服上擦拭干净便咬了一口,只觉酸甜美味,满口生津。将身子大半探出藏匿的树干,百步外两盏灯笼的光芒融在一起,烛火的黄光略微泛白,把光源四周草木花虫身上的黑幕褪去,仿佛黑夜被烧灼出一个光明世界的洞。光洞缓慢晃动,不断推开前方的黑幕,来路又遭暗夜吞噬掩埋。灯笼的光源在入夜的树林里无疑是指路明灯,这使追踪减低了不少难度。
“世叔,便是此处庙宇!”钱盈用灯杆指了指前方建筑,顺带将灯笼举高,警惕废弃的庙宇四周有无猛兽栖身。
徐管事打眼瞧去,此处野神栖居之地居然颇为宽敞,占据能有将近十来亩地。再看糯米石灰夯造的粗坯土墙,细想之下倒也合乎情理,此处荒山野岭,圈地之宽窄无法展示是否具有恢宏气派。乡野百姓们集资修筑的小庙,总归不能奢望如何恢弘庄严。外围八尺高的土墙甚至没有丝毫涂刷粉饰的痕迹,外墙两页木门遭鸟虫常年蛀噬,遍布大小坑洞,俨然一副破败迹象。
徐管事握紧手中的灯杆,总有些许不安萦绕心头。不过他很快就释然,将那股异感归类于作贼心虚。
“嗯!”推开庙户半边虚掩的柏木破门,木门与石槽摩擦的咿呀声让徐管事感觉耳内一刺,后悔没有直接走另一边被石墩卡住的窄缝。抬步走入庙内,脚下夯实的地面呈龟背纹裂开,每一寸裂隙都被生命力旺盛的杂草占据。从门口往里延伸,似乎有一条杂草遭踩踏的新鲜痕迹。
徐管事还没开启思索的思路,钱盈便在后头催促他赶紧前行,手中的灯笼几乎戳碰到徐管事后腰,烛火的热力透过罩灯纸投射到身上,十分不舒服。
拿手往后拨了一下,徐管事怒道:“直娘贼催什么命?金银还会长脚自己跑咯?”
钱盈冷哼一声,但转瞬又变换成一副谄媚嘴脸,连声道:“是是是!世叔慢走!”
这中间变换太快,几乎没有转折,徐管事有那么一霎那愣神。然则人下意识皆是不愿将事情往最坏处考虑,徐管事暗忖道:“应当是我听岔耳了,夜入荒山,遭遇破落古庙,这等场景实与神鬼异志描画景象相暗合,难免心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诸事无忌,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钱盈未曾再显催促之色,只说自宋府得来的财物埋藏于花神庙神座之下。徐管事得知失窃之物近在咫尺,内心不禁喜意萦绕,盘算着将之挖出移藏之后,是要告知家主领取功劳,抑或私自吞并,用来打点自身前程?
不知不觉加快脚步,抵达了神殿门口。
神殿之内没有烛火照明,一眼望去灰蒙蒙的。徐管事双目被恍入手中灯笼的光芒,反而看不清暗处的事物。此时他情绪高涨,不假思索一步踏进单门出入的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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