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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玉如意-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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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趴在砌成的碧玉暖泉水池中,神清气爽,氤氲水雾之间,摇头晃脑的只想吟诗,一句“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月是故乡圆。
想得远了。
水中泡了好久,繁生没来。仿佛有些意兴阑珊。
命人扶起自己,水意浓浓的单裹了一件长袍,曳地就往里面那一进小院里摇去,早有侍女举灯把盏,郁葱梧桐之下铺设席面,软席卧榻上盈盈歪倒,细眯着眼,惺松地望着黑漆漆幽幽深蓝的夜空,星辰环拱,明月抽芽。
繁生一夜未来,那两个丫环翘首以盼不见人来,任是失望。
安如将人家珍藏的葡萄美酒当作消遣,半壶下肚,晕得不成人样,死赖在月下不走。
夜色渐浓,末蕊瞧着实在无法,让外面候着的媳妇进来,一同抬着那四方美人香榻,进了暖泉小院的主卧,婢女几人都歇在外间。
次日早早就醒来,安如才知道繁生还在忙着,不由得心生疑难,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草草用过膳,准备好点心吃食,命人换好衣衫,就准备往马场去一趟。
正待出门,却不经意扫见笔荷眉宇间的不满,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无知,也不客气,“末蕊领人回竹山院,你们两个跟着侍候。”
说完话,甩袖便往马场去了。
繁生亦不在。
安如迷惑,望着草水风貌的操场,竟升起隐隐的失落。
心下烦闷,不与人多话,直接回了竹山院,待进了内院,末蕊等早回来的已前来迎接,低声道:“昨日黄昏时候九爷来了,与爷说话到晚间,打发了人过去说,只是咱们都到里院睡着了,才不曾听见外面。如今还在正房内说话--”
瞧见安如还是面色不虞,使眼色与菱儿,将其他人引往旁边耳房内换洗,自己服侍安如却是往东厢房去,“爷吩咐了,让您在这里先歇一歇。”
安如闷声不言语,任由末蕊拉着摆弄。
才有人递话与正房,繁生放下九爷便过来瞧。安如看见他进来,不知怎的就是一股子委屈,低头不语径自进了内里小房。
繁生才净了手便不见了人,因问,“你家夫人呢?”
末蕊指了指小帘子,“不知怎么了,一早上都怏怏的,早膳也只进了一点儿。”
繁生掀了帘子进去,瞧见小女人翻身上床,背对外,一句话也不说,动也不动。青丝凌乱地铺洒满床,看得人直心疼,繁生急了,虽然昨夜打发人过去了说了,可毕竟是自己没守诺,小心地赔礼,又说好话,“正是忙得很,如何也脱不开身,不信你问安庆,再不我把九弟叫过来对质!”
说着就要起身拉人过来。
他不说还罢了,一说,弄得安如更是难受,她何时这般为他早早的起来,吃了一点点东西满世界找他,就怕他饿着了心情不好了。可他倒好,大模大样在这里做佛爷,照他说的,倒成了自己无事生非!
“你不说话我就上来了!”繁生也来了劲了,脱鞋就要上床,抱着小女人死活不撒手。这一回到是聪明的紧,抓住了重点。
安如猛地坐起来,推他不动,泪水流的更厉害了,“你走你走,我就是不说话怎么了,我巴巴等了你一个晚上你不来,我以为你哪里遇到麻烦了,一大早偏起的那样早满世界找你,还让人带着你喜欢的吃食,走的人脚也乏了,头也晕了……我哪里受过这等罪!还不是你!你走,我再不理你,你也别来招惹我,反正终究是要散的,不如现在就散了,我也不用整日担心你想着你……”
又说,“反正你们是一家的,与我说什么,也不怕人笑话……好啊,你总嫌我给你惹麻烦了,我小心眼了,我心里不'炫'舒'书'服'网'怎么了!”
繁生听得又疼又喜,这个烦人的小东西可算是开窍了,不理会她乱七八糟的话,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鼻尖相抵,亲昵低语,“再说一遍,整日担心我想我?还有什么?见不到我就不'炫'舒'书'服'网'了?”
安如猛地清醒自己在说什么,脸儿一红,歪头啐道,“哪个想你了,美得!”
繁生乐呵呵地也不计较,九弟还在那边等着,这里长话短说,抱起小女人哄道:“昨日真是有事给忙乱了,九弟到现在可还在那边等着,你先这边歇一歇,末了你想玩什么我都奉陪!”
说着就抹了抹小女人满脸委屈的泪水,帮着把凌乱散落的长发拢起,收于耳后,柔声道:“真是爱哭,怎么这一向这么爱哭,想让爷心疼也不能这般作弄自己!”
安如黑亮亮着眼睛,不依地往他怀里直钻,咕囔道:“谁让你心疼了!就是爱哭,你管得着!”又掐了一把繁生,抹了抹眼泪,“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你自去做事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哭出来就好了……就是讨厌你让我着急白跑像个傻瓜一样。”
繁生见她不恼才放心,心里乐滋滋的,说尽了好话,让人进来梳洗/炫/书/网/整理,自己仍旧往正房去了。
见他走了,安如呆呆地望着掀起落下的门帘,竟一时走了神。
什么时候自己这般懦弱,只一早上找不到他就能气成这个样子,真是活回去了。让人从行李中找出一些杂传说话之类,歪在床上一则则看过去,却仍旧心思烦乱。
总是有一个不敢去想的可能在脑袋里钻来钻去,恍惚不能宁。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在后院里盯着小猫儿打架,末了又跑到篱笆墙下看早已闭合了的牵牛花。
花牵着牛……还是牛牵着花……
日光从这里慢慢爬到那里,比蜗牛还慢。
午间,繁生留九爷在院子里吃饭,安如只能还是窝在这里,直到晚上那两人才消停,九爷被安置在东跨院,因是亲兄弟,连同安如都是没有规矩之人,不觉有他。
洗漱之后上了床,安如主动窝在繁生的怀里,听他讲北漠、西域的事情。
心情时高时低,说不准的慌乱。
丢下心事,慢慢依着心性,听他讲得乏味无聊,懒散着就睡了过去。
繁生就着夜光,细细抚摸小人儿的脸颊,面上说不出的缠绵与爱恋,并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难捱的夜晚。幸好她对于外面的事情向来不热心,又是迷迷糊糊……
日间虽然在同九弟商议事情,可外面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中,她的烦闷,她的不安与惶惑,心中竟像灌了蜜一样甜。看着她为了自己无聊,兴奋得不能入眠。
可,还是顾虑。
背面战事一触即发,京城里几次政变已经大伤元气,按着九弟的见闻说法,北匈奴王庭,大王子图库荣占有天时地利的优势,二王子叶肆却拥有众多王族的支持,双方此次达成一致,趁着北方草水充沛马肥休健,一袭南人。
合作原因是很多的,不过契合点,九弟摇摇头说着,满是讽刺,只怕是为了一个中原女人。
繁生不屑,如何两国的战争是一个女人的原因,那九爷掉着眉毛也不言语,半晌,阴阳怪气地,“要是蛮子来抢小嫂子,哥可还这般言语?”
沉默,冷静地沉默。
繁生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而后反过来一想,顿时心下一片刺痛,揪得难受。不也再想。果真就是想灭了他的!
于是沉声问道:“你同粟弋王子如何相熟,我抓你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说。”
九爷瞟了哥一眼,带着笑意,心道果真是栽了,却不再揭短,只说:“没什么不说的,原先不知,大漠里谁认的谁,只是帮他杀了几匹狼而已。”
繁生摇头,这般轻松的语气,也不是几匹狼能换得那小王子的倾心相助。
九爷知道繁生想的是什么,抠了抠耳朵,捻着手指上的耳屎,一吹,笑道:“我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只道她身边总是有一个卷毛的胡人男子跟着,在大漠转了一圈,去年听说回了中原,要打问也不是难事--也就是怪得很,鬼知道这么个女人就招惹了那两个贼蛮子。”
繁生还待要问,九爷勾起嘴角,邪魅一笑,“不过听说有人在京城里仿佛见过那女子。”
京城里见过!
繁生顿时心惊,冷嗖嗖地逼着九爷,“你如何得知这些?”
九爷翘起二郎腿,打着哈哈,“哥你真是,太平坊同开平坊那般近,弟弟我想知道什么不能的?嘿嘿,倒是有几个妞合爷的胃口。”
繁生瞪了他一眼,春风阁可不正在开平坊!那种地方乌龙混杂什么没有。只是想到春风阁,繁生亦是心中一紧,想起那女人的酸涩,不禁又嘱咐九爷此事不必再提,才放了心。
九爷不知晓不晓得安如的出身,反正没问,只说:“让我去一趟漠北,这次不跑了,去去就回来,兴许能有些收获。”
繁生看了看他,“陆头往肃慎那边去了,想必困着不能过来,你往阴山走,过川山道,乌兰那边不出错的话兴许能带出些消息。再往东北岭,借了肃慎东贵的道,同陆头他们一同回来。”
九爷无所谓,算了算路程,又讨了阳庆,仔细核对了人员才完。
次日,各方回执逐个收到,北面几个重镇纷纷增加驻军,并州也是全城警戒,商马禁行。
繁生怕小女人想多,九爷一行走后,仍在庄子上多住了许久,又命人暗中将大兴山里的暗道掩身之处再修整,万一蛮子打过来,也好藏身。此话不提。
很快过了端午,安如整日里掰着手指笑嘻嘻地盘在繁生身上数日子,时间愈近,那女人愈是兴奋,甚至忘记北边的问题。
也是繁生近来与她一处的时间渐长,又全然一副乐悠悠的模样,自以为无事,便也放开了,整日里吃酒作乐,跟着早先阳庆送来的小马驹转一圈,又学一学棋子玩耍。
日子过得清闲。
眼见端午临近,庄子上渐渐热闹起来,采买瓜果的一车车往并州城里送去,也有贵人府门亲自来这边挑选。安如好奇地跟着赵家娘子,仔细问着,竟是繁生从西域北疆移植各种奇异瓜果,中原皆无,不由得大为惊叹。
古代的大棚技术!
赵家娘子笑着解释,有胡人专门照看,自然是费大功夫的。
又过了一阵子,早晨两人都趣得早早的,洗漱之后末蕊便皱着眉头从外面捧进两套衣裳,放在乌月窗下的条案上,退了出去。
小女人想到一出是一出!
安如瞧见了也不理会旁人的想法,揪着繁生就要他换上,然后再帮自己换衣裳。
繁生先是讶异,后瞧见小女人浑身的精神,自然没所谓,转身两人一般样的农民村妇模样。安如有模有样的给自己缠了条大辫子,往身后一甩,胡乱绾髻,一副农家女的模样。
又勾搭着繁生,拉了拉他,尺寸不齐明显的一截胳膊腿儿头在外面,嬉笑道:“你说好的,今日头得听我才行。”
繁生拍了拍小女人的脑袋,“真让爷这模样出去见人?”
“怎么,不稀罕?”安如拉着他就往外走,“咱们今天谁也不带,就你和我--”先身子探了出去,又回来贴在繁生身上,笑道:“你看,我让她们都假装不知道,你还想见人?”
两人牵着手,繁生另一手搭着褡裢,装了些点心水袋之类,安如则兴奋地在前面拉着,末蕊早让人把繁生的大马牵来捆在院外。
繁生将盘缠往马背上一捆,豪气万丈的翻身上马,一伸手“倏”地也将安如拉起,牢牢坐定困在自己身前,扬鞭催马,惊地安如一声尖叫,死命抱着繁生的手臂僵硬一般不也乱动。
“慢一点!慢一点!”
“娘子,想要往哪里去?”繁生凑在安如耳根子下面吹气,如同涟漪一般,这等刺激的场面下小女人早红了脸,又不敢乱动,只能将身子拼命揉进他的怀中,“慢一点,往镇子上。”
随着马蹄起落,两个人也是忽上忽下的颠簸。黄土扬起,久久不落。
很快就来到十几里之外的柳镇上。
实在疲惫的小女人哪里骑过这么强劲的大马,早知道还不如做个板车呢。虚飘飘的步子实在难受,只为了前几天听说镇子上有集市,才精心准备了这么一茬,谁想千算万算偏没算计到交通工具!
嗷!!
屁股疼。
繁生将大马送到一处客栈寄存,重新背起褡裢,搂着小女人在客栈里稍作歇息,偷帮着揉了揉那明显受挫不敢坐硬板凳小屁股。
喝了些热水,又吃了些点心,安如才缓过劲来,撅起小嘴不满,“真有够受罪的,以后再也不骑马了!”
繁生笑,“你那个小红还算马?”
安如累得头也不想抬,怏怏趴在桌子上,将脸蛋贴在手臂上歪着头望着繁生,“我累……可我还想逛街,大娘说集市上有好多好东西,你看--”从繁生褡裢里找出一个诺大的银钱袋子,解开系绳,“我好容易将银子换成铜钱,多辛苦!”
繁生将袋子收回,喝了一口水,四处看了看,“再歇一歇,要不要间上房你睡一睡。”
安如立刻直起身子,举手道:“不累,我们走吧!”
繁生拉下小女人的手,“走吧。”
“嗯。”
放了缰的小野马一般,火红的集市上农家人火热的砍价叫卖,人群里小女人挤来挤去,完全没有自觉。
到最后反而觉得拉着个大块头不好穿梭,直接甩手自己往各个摊点上跑,手中捏着的铜钱很快花光,换成十几个香包玩意,五颜六色的挂在手上,香草薰叶的味道送入鼻中'炫'舒'书'服'网'极了。
转身往人群中瞅去,兴奋地往旁边摊子上的男人招招手,“繁生繁生!我的铜板不够了,你快过来!”
第七十五章 故人
“繁生繁生!快过来!我的铜板不够了!”安如笑盈盈地朝对面摊子上的男人喊道,“可好闻的香包!”比现代的有多好!
男人从旁边那个摊子上买了什么东西揣进怀里,走了过来,从褡裢中熟练地取出钱袋,掂量着递了出去,又拉着女人往别的地方逛去。
安如将买来的香包统统塞进男人的褡裢里,笑嘻嘻地晃着他的手臂,到处探脑袋,胭脂、香粉、针线、粗布,各种各样的粗布匹,瓜果农食不一而数。
一条街很快就走完了,来来回回的,竟也没买多少东西,却两人玩得开心。正要出市集,溜眼瞧见两个老农蹲在旮旯角落的墙根子下,躲着太阳,那里聊着什么话眉飞色舞的。
地上摆了一摊的农具,大大小小很是周全。安如一眼就相中其中一个花锄,润白的木柄仿佛还带着树木原本的湿气,新鲜极了,也顾不得拉上繁生,溜过去就蹲在那些农具跟前,挑挑拣拣,“大爷,可都是才打出来的?刃子够不够力!”
老汉没理她,仍旧吧唧吧唧地抽着旱烟筒子,拉着另一个摊子上、卖带着泥土连着根的瓜菜种子的,混混乱攀闲话,“可不是,我那碎怂娃小子也闹着要跟着走,嘿!……”
小女人又装模作样地从中间挑拣出一只小耙,也是精巧得很,看样子仿佛就不是田间陇头的摆弄,倒像是自家小院儿里葱蒜之类的应承,不由得笑眯了眼,“这个什么价钱?”
繁生也蹲了过来,憨头憨脑地傻笑,很喜欢听老汉说话似的兴奋地蹭道,“听说那可是成家军,哎呦嘿!多稀罕,俺早也寻人打听着了,狠多厉害得嘞!要不是俺要娶俺媳妇,俺早也就跟去了!呵呵呵……”说完还嘿嘿地傻笑,摸了摸脑袋。
安如猛不丁听见繁生这般傻样,身子一抖,愣是没反应过来,迟愣愣地盯着繁生,嗯嗯地卡住了。
那两个老头一瞧见这小媳妇半啥也不懂的模样就了解了,旱烟一吐,“贼娃还没留种呢吧!哈哈,臭小子呦!咱们村儿那些个囚不顶的,也不撒泡尿瞅瞅自个儿是什么怂样,那成家军是你想去就去得成的?”
繁生很是同意,仿佛那话里压根就没把自己也骂扯进去一般,极得意的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俺爹说了呦,俺还要多砍几年柴才够力气撒的!可俺就是说蛮子闹得人恨痒痒的,疤瘌死气地不成嘿!”
安如小心脏一个得瑟,保住繁生的手臂,可怜兮兮的,心一动,那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的,“憨生……不要。”
繁生低头一笑,“俺……其实也舍不得俺媳妇着嘞!”抬头对另一个抽旱烟的老汉傻笑道,“老叔,你方才说的啥呀,俺就没听清楚,嘿,成家军来招兵的怎么可说啥,才也就是个年轻小子嘿!俺爹说了,那里面可都不是强人的不成!”
那老汉贼眼上下打量了繁生的强人体格,旱烟斗“咣咣”地在墙上敲响,又从烟袋里抓一撮烟草塞进烟头里,嘿声嗤笑道,“你爹多不得也就你这个傻囚根子,人家那小哥不肖说力气,光眼神就吓死个你嘞!愣是个厉害,傻小子不行行!”
这边老汉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俺那碎怂娃小子就是迷那个劲!捶上几顿才安生的。”
安如摇着繁生的手臂,“憨生……不要不要!”
繁生憨笑,“好。”又对这边老汉道,“俺媳妇想要这两个。”
老汉乐呵呵地下了猛价,繁生也不管安如要砍价,满口应承下来,装钱的口袋扯得大大的往外掏,嘿嘿对着两个老汉傻笑,才又一手提着小女人一手扛起那两个小锄与小耙就走。
安如不死心,挣扎了一下,“憨生憨生,太贵了太贵了!我还能砍一半的铜板下来呐!”
转过市场街道,繁生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小女人像只小鸡一样被提着毫不难受,使劲攀住繁生的手臂,“放我下来啦!”繁生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女人憋红了脸怒视自己,尴尬一笑,“媳妇,俺忘了!”
“去!”安如挣脱魔爪,往边上跳去,端正了衣裳,才从他肩膀上抢下小锄小耙,“我的!”瞪了他,“臭憨生!”
繁生不计较,拉着小女人另一只手,乐呵呵地迈着步子,“媳妇,哥哥饿了,咱们吃东西去!”
安如扭着小身板,面目可憎地瞪着前面恬不知耻的男人,丝毫不理会周围农里人家笑嘻嘻的眼神,蹬着小胳膊小腿就跟上,往之前歇脚的客栈去了。低头满满算计着都买了些什么东西,一屁股扭坐在小店里靠边的方桌跟前,将小锄小耙立在墙根下。
繁生坐到安如另一侧,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精打细算的小家子气模样。说不出的娇憨动人!
店小二心道是一对新成事的两口子,怪不得亲昵,又糁于繁生彪悍的体格,低头不敢多事,只问了饭菜就赶紧后堂吩咐去了。
安如瞧见繁生同小二点饭,也顾不得其他的,笑嘻嘻从男人身上扯下褡裢就推放在桌子上,一样样从里面数胜利品,笑得喜上了眉梢还不自知,“憨生,过五天我还想来,赵家娘子说了,逢初五初十的就有集市--”
仿佛有人在看自己,看了过去,对面桌上两三个男子正往这边瞧了过来。--
“--倒是后咱们坐板车来好不好?骑马人家都被颠死了!”收回目光,仍旧兴奋地扒拉着东西,“你刚才装得真像!土不拉几的,下一次我也要装,你是憨娃,我是憨媳妇好不好!呵呵呵……”
繁生淡淡扫了那一桌一眼,将小女人拉到自己跟前坐下,搂着小细腰,低声吹气道,“哥哥装什么了?”
安如才不知道他个小心眼,只顾自己开心,笑嘻嘻一把推开他,同时又“啵”一声偷偷给繁生扔了个飞吻,复又脸蛋贴脸蛋蹭了蹭,将身子往他身上一靠,“哼,就惯会作弄人,不理你了!……嗳,你看,给你的,憨生,来,我给你绑上吧!”
从中间挑捡出一个大红色香袋,五色线缠缝的,贼笑着给繁生愣是绑到腰上明晃晃,乌色短襟皱皱巴巴的,猛然间这么一块鲜亮,真是,让人受不了。
安如诚心作弄他,又给自己挑了一个淡黄色银线绣小香袋,揣在怀里,黑亮亮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繁生,“给咱们涵哥儿的!”低声笑了一阵,才又挑。
从末蕊到赵家娘子,甚至连钟氏都给挑了--这回可不是诚心气人去的。就是端午送送香包嘛!
繁生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想要插进安如的头发里--他见过好像就是这么插进去得--可无论是耳侧鬓还是脑后发髻都光溜溜滑顺顺的,猛个劲往下滑。
再顺着发髻边缘--
怎么就是别不住?
安如注意到繁生的动作,不由得伸出手要摸一摸是什么东西,忽而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吓了人一大跳:“抱歉打扰二位了,在下冒昧,山野乡村里,瞧见二位竟是面善的很,不知他年可能相与过?”
顺着声音看去,又越过他往更后面看了看,正是方才朝这边不住打量的桌子上的人,安如皱了皱眉头,稍微不自在,怎么一出门就有事!
转过头不理,拨弄从繁生手中夺下的桃木小梳,秀气地很,“哼哼。”
莫名其妙。
繁生倒是镇定,照例将小女人往怀里送了送,护犊子一般的谨慎,却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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