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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玉如意-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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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氏长相不俗,神色恭敬有礼,确是大家里的闺秀,长辈们均赏赐了不少,并让玉姨娘过来叩拜,两个女人见面,亦是言笑有礼,不差分毫。

    大夫人十分满意,命汇哥儿好生待陈氏,汇哥儿笑着答应,回头看了眼陈氏,眼中满是温柔。

    安如悄悄打量着升格作玉姨娘的小玉,低眉顺守,不晓得看见那两人眉目传情没有。

    繁生冷哼一声,“过一阵子就跟着先生学帐。”

    汇哥儿叩头应诺。

    安如暗自叹了一声,正好不好一抬头就对上繁生那双精明的眼睛,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心虚,快快低头拨弄手指。

    繁生又斥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安如始终不敢抬头,真是怪极了。胡思乱想着昨晚的荒唐,心中竟暖暖的--

    “……还望母亲不吝屈尊。”

    【恍【然【网】收回神思,只听见这一句。安如不自然地瞧向陈氏,后者感受到目光,笑盈盈地半福身微微点头。

    大夫人笑道:“我老人家就不去了,你问一问你二娘三娘。”

    二夫人放下茶盏,瞅着那陈氏笑道:“看你拿什么来请我们才成。”

    安如亦跟着附和。

    陈氏福身道:“妾身从扬州带来家里鲜糟的鲥鱼,这一回亲自下厨,二娘三娘请千万指教。”

    大夫人遂笑道:“你们就去吧,回来别忘了同我过来说一说,凑个趣。”

    陈氏道:“鲥鱼虽珍贵,却不会少了母亲的,日头落了,妾亲自为母亲作一味可好?”

    二夫人笑道:“真是个玲珑的人儿!”

    果真到了晚间,大夫人这边送来了陈氏亲自做成的美味,也给繁生那边送去了两尾,安如一日之间吃了两次,窝在繁生怀中满意地摸着白鼓鼓的肚皮,“真是越来越能吃了。”

    繁生笑着替她揉了揉肚子。

    安如忽而想起什么,“咯咯”笑了起来,道:“你知道这人世间的三恨么?”不等繁生说话,便自顾自道,“有人说过,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呵呵呵……”

    繁生等了半天,都没听到第三恨,不由得问了问,还是不说话,一瞧,小女人竟睡着了。

    末蕊正从外面进来,瞧见里面情况立刻垂下双眸,轻声道:“主子,大夫人那边请如夫人过去一趟。”


第十四章 被遗忘的记忆

    安如见到外面候着的松合,心中登时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松合皱着眉头将事情大略讲了讲:原来汇二爷跟前的玉姨娘在陈氏手下分派了任务,不知怎么竟晕了过去,请来坐馆的大夫瞧了瞧,竟是有了身子。

    听了这里,安如才松了一口气,往屋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松合,见她点头,也只好沉默。让繁生知道了,还不知会牵扯出什么事来。

    松合又道,“大夫人问您跟前叫做箴儿的丫头病可好了些?”

    安如一顿,很快明白怎么回事,心中千万不愿意让自己人卷入是非,却也不好阻拦,只能让人去唤了箴儿过来,一同往润德院去了。

    老夫人被瞒了下来,大夫人二夫人等已经在那里了,听说安如来了,忙让箴儿到内室诊一诊,实在不能放心。不多时箴儿出来,朝众人福身道喜,“玉姨娘身子骨一向好,母子均平安有福。这回只是劳累伤了精神,只吃几方药帖便好。”

    大夫人才放下心来,取来老大夫的方子与箴儿拟成的方子对照着看了看,选了箴儿的方子,命人煎熬去了。

    二夫人揉着太阳穴,蹙眉瞧着堂下站着的陈氏,冷冷一笑,不多言语。

    安如也顺着看了过去,陈氏竟是一派事不关己的清淡模样,恭顺地立在那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二夫人转过头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幸好无妨碍。”听得众人均是一紧,不知这“幸好”背后的不幸,将会怎样,却听她话头一转,笑着对安如道:“这两天还得要麻烦妹妹跟前那个丫头了,还是方才柳氏提到有这么个丫头在,要不然,唉--咱们可都被吓慌了神,这可是爷的第一个孙子呐!”

    大夫人劝道:“小玉这孩子咱们看到大的,有福分,天可怜见的。……箴儿过来。”冲箴儿和善地招招手。

    刚刚在安如身后站稳的箴儿心中一颤,还是站了出来,垂首跪在大夫人面前磕头,听她道:“这两日你也不用到处折腾,就住在这院子里罢。”

    箴儿皱着眉头,复又磕头。

    安如瞧见,手帕攥得更紧了,面子上却只能笑道:“大姐姐真是抬举这丫头了。”又同将菱儿、茵儿叫到前面一同跪下,“这三个都是一起的,我那边左右无事,还是都留在这里,前后都有照应,也不至于临療 忙乱了手脚。……我也能放心一些。”

    大夫人应允。

    柳氏从里间出来,听说后,与安如拜了几拜,“都是三夫人跟前的得力人儿,我代小玉谢过您了!”

    安如笑着摇头,“让她好好养身子罢,前儿她与我也有些缘分。”说着,不由自主地就伤感起来,“都是女人,受得这个苦,我都省得。只是一样,千万别轻饶了汇哥儿,真真一个小傻子,自己女人有了身子竟也不知道,让大姐姐同咱们吊着心赶过来,总是要有个交代不是。”

    大夫人立刻就让汇哥儿进来,仔细吩咐道:“我可告诉你,小玉的身子但凡有个不爽,我就拿你是问。这事儿你父亲那里我先压着,能压多久,可看你的能耐了。”

    汇哥儿此刻也是着急万分,一听这话,便知无大碍,松了一口气。

    小玉可是他要来的人,竟有了他的孩子,心疼还来不及,早磕头一万个答应,“儿子一定护着周全,母亲千万放心,子孙大事,儿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任人胡来。”

    大夫人摆摆手,“我哪里敢放心,快趁着我高兴把这些乌烟瘴气的都弄出去,看着心烦。”

    汇哥儿笑道:“应该的。”

    柳氏瞧了瞧堂下立着的陈氏,皱了皱眉,同大夫人说了两句,大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陈氏--”

    陈氏上前叩拜。

    “你--今日辛苦了,这院子不能无主,你先挑着,咱们玉姨娘的身子你要看着好好调整,汇哥儿是个木头人,你甭理他,好生帮着玉姨娘养身子才是正经,若日后有什么不好的,我第一个饶不了汇哥儿,下一个就是你!”

    陈氏再拜了三拜,“母亲请放心,原先不晓得,如今晓得妹妹有了双身子,如何敢掉轻心。”

    大夫人叹了口气,又说了些话,才命众人都散了,王氏、文氏仍旧侍候大夫人往沐熹院去,二夫人则拉着安如闪到后面问着借人,“箴儿这丫头我可不要,你得另给我一个!”

    安如笑道:“二姐姐这话说得,谁这么大面子竟让姐姐来请人。”

    二夫人戳了戳安如的脑袋笑道:“知道你心疼丫头,我难道就是个不知冷热的?”

    “如儿听着呢。”

    “还不是漫哥儿给闹的,整日里说这也不好吃,那也不好吃,天天嚷着要到三娘那里。”二夫人拉着安如的手出了润德院的大门,叹道:“我也想带着他过去,可你也见了,爷那张冷脸,谁见了不怕?”

    安如脸上一僵,趁着夜色看不出来,忙打趣道:“可不是,整日里仿佛都欠他银子一般!”

    二夫人笑着嗔怪道:“也就是你敢说这话。”

    安如道:“我那里到是有个丫头喜欢做小点心,只是,爷他--”也喜欢吃零食。不好意思的望着二夫人,一言难尽的模样。

    二夫人叹息,“这该如何是好……那妹妹能送姐姐一些--”

    “姐姐不如派个厨娘过来,跟着学一两种,到时漫哥儿可是日日都能吃到新鲜的了。”

    二夫人眼睛一亮,笑盈盈地瞧着安如,“这样好!”

    于是敲定时间,两人才分了手,各自上了小轿回去。

    繁生已经褪了衣裳,让人抱了儿子在跟前玩,听见外面安如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顺手就把涵哥儿塞进奶娘手中,“怎么回事?”瞧着她只有些疲惫模样,并无别的什么情绪波动。

    丫环掀了帘子,安如慢慢进来,一面走一面扯下身上零零碎碎的衣衫,瞧见涵哥儿竟也在,不由得多看了那奶娘两眼。

    嘴角勾起笑意,眼睛却无温度,甩出擦了汗的帕子扔到繁生手中,“汇哥儿的小姨娘有了身子,把箴儿给借走了--帮我擦一擦后脖子上的汗。”

    涵哥儿发现屋内人忽然多了起来,动不动就兴奋的毛病又起来,拼命的吱吱呀呀,手舞足蹈,冲着安如笑脸儿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繁生为安如擦了汗,又拿手摸了摸,笑道:“莫不是干体力活儿去了?”

    安如回身抢回那帕子,扔到一旁,上前从奶娘手中接回儿子,吩咐今晚小主子就歇在这里,打发了人后,抱着“咯咯咯”乱笑的儿子上了床,“怪肉肉,笑什么呢!”

    繁生亦爬上床,抱过安如,闻了闻那身上幽幽的香气,才觉得安定。

    安如推开他,将涵哥儿平放在床正中间,头也不抬道:“有什么好闻的,我可不是那些香粉啊什么的人,更没有奶香味儿了,多没意思。”

    繁生不置可否,只是想把涵哥儿往床内里放,“留在这里做什么,万一压到了怎么办?”

    安如回过头,静静地瞧着他,撅起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滚。”

    繁生哈哈一笑,抱着安如果真就“滚”到了地上,“床留给咱们儿子,宝贝跟爷一起滚!”

    安如挣扎道:“你个色胚!竟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谁要跟你一起滚了!”

    繁生才不理会,压着就要亲嘴,正要得逞,只听见安如惊天动地一声尖叫,巨大力气忽然掀翻身上的男人往床边扑去,头手都狠狠磕到重木上,却稳稳地接到从床上滚下来的小肉球!

    浑身都被吓呆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瞬间,像做梦一样,粗粗喘着气,瞧着手中吓坏了的孩子,整个人虚脱地软在床边,受不住倏然哭了起来,伸手就打小东西的肉屁股,“你个笨蛋!吓死人了知不知道!呜呜……坏死了肉肉,要吓死娘亲了……”

    被扔到一边去的繁生也顾不上别的,冲上来就从那女人手中抢过儿子,“打他做什么!乖乖,不哭--”

    涵哥儿这一下才从方才的际遇中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手碰到什么就抓什么,繁生露在外面的身子被小东西挠的让人想笑,可看见小女人一副吓死了气死了的哭嚷模样,叹了口气,抱着涵哥儿还是送到了外面,让人抱回奶娘那边好生哄着。

    转进屋内,安如仍旧乱跪坐在床边,毫无形象地哭着,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

    原来方才小玉那里,下意识里还是受了惊吓。

    有些事不能提,不能记起……一提起,就是血淋淋的伤和痛。

    繁生从一边拿了帕子,走到安如跟前就要抱起小女人坐回床上,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咣”地一声被狠狠推倒在地上,接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那身上摔打招呼,繁生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唰”地从地上跃起,不知怎么一把推开那个疯狂的女人,大声吼道:“你发什么疯!”

    安如被推倒在地上,脑海里所有的记忆疯了一样涌了出来,记忆!

    失望,惊吓,恐惧,无助,彻天彻地地无助……没有了,那些假的,虚的,幻想出来的,都没有了,都是骗人,骗人……闭上眼,丧失了泪水。

    天旋地转,黑了。

    就是这么样子。

    有哪一句触怒了他?被推了一下。后背却碰在床壁。其实下手不是很重,只是那一时的她不能承受。

    安如下意识伸手护着小腹。

    恨恨瞪着他。

    让他走开。看他背影。反锁门。滑坐在地。

    触手皆是温温的水,从那里流了出来。护着小腹。有人说,羊水破了,孩子就快出来了。

    ……

    那一日,就是这么样子的罢……疼,疼得天旋地转。

    安如意识虚空。天黑了。


第十五章 我……不认识你

    听说,穿越的人,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记起本尊的故事,拥有新的记忆,获得新生。

    安如睁开眼,疲惫地睁开眼,大梦初醒。动了动身子,发酸发困的难受,闭上眼重新慢慢提起一口气,再次睁眼,猛地身子一抖--

    另一张脸就在眼前。

    “你醒了?”繁生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忽而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她瘦小的双肩,颤抖地问:“你醒了是不是?你醒了是不是!”

    安如被吓到了,苍白的面庞越发不禁,张了张嘴,却喉间一堵,什么也说不出来,顿时心中慌了:莫不是变成哑巴了?苍天!

    繁生这时转过身偷着抹了抹脸,回头才瞧见安如的孱弱,立刻乱了手脚,大声急唤凤章进来,搓着双手连碰也不敢乱碰。箴儿同末蕊早被繁生的喊声惊醒,正泣不成声地跪在远处看着如夫人,看着如夫人睁开眼。

    凤章大步跨了进来,不由分说拨开碍事的男人,直接把在安如手腕上,捏着没有胡子的下巴眯着眼,忽而嘴角咧开大大的笑意,“成了!”

    繁生摇摇晃晃地扑了过来,揪着凤章的领口狰狞道,“什么成了,她怎么样,好不好,什么叫成了?!”

    凤章拿手掰开繁生,无奈地冲末蕊二人道:“只能进软食。”

    说着,重重叹了口气,看着魔怔了一般的繁生,“你在这样下去,她活了,你也就快过去了--不是我提醒你,没有你,你让这女人怎么活下去?”

    安如心中翻了个白眼,不理会。继续装死。

    又听他说,“她还很虚弱。”

    听了这句放下心,安如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深深呼吸着空气,睁开眼,又瞧见那个男人一脸惊喜的样子。多看了几眼,比上一次看见的精神了些,嗯,胡子剃干净了,头发梳整齐了,连眼神都神采奕奕的。

    又闭上眼。

    听他说,“你醒了啊。”

    “你……饿不饿?”

    “我……喂你,吃些东西,好不好?”

    “你看,这个粥,你最爱喝了……你还让我每天早上都喝,涵哥儿也喜欢……”声音渐渐小,渐渐无力。

    安如睁开眼,看他垂下头,心微微一动,慢一些,用尽力气,没想到很容易就点了点头,也松了口气,这身体总算能动了。

    繁生瞧见她有了反应,还点了点头,赶紧让末蕊把温着的玉田碧粳粥端上来,小心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尝了尝温度,然后笑了,小心翼翼地将那调羹送到安如口边,“乖,张口--”

    安如吃了一小口。

    一碗粥很快就完了。

    安如还直勾勾地盯着那小碗,一副悲凉的模样。

    繁生摸了摸她的脸,宠溺道:“乖,待会儿再吃。”

    安如看了看他,闭上眼,慢慢消化。

    繁生的脸立刻黯了下去。她不对自己笑了,也不说话,她还恨自己么……也好,能恨,也好。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末蕊好生看护,才起身来至外间,又仰面躺在睡榻上,双手背头,不知想些什么。

    一连好几日,每天的粥都不一样,五谷有,枣仁的,蔬菜的,瘦肉的,一日日吃的安如心情越来越好,睁眼听繁生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包括看床上会爬、会坐、拉着繁生的手还会站起来的涵哥儿。

    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些了。

    一个男人,一个小孩儿,几个贴身婢女。

    “今天我要出去一会儿,你要乖乖吃饭,要听箴儿的话按时吃药--要不然明天不让涵哥儿过来!”

    安如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扯出一抹久违的微笑来--

    “你,你笑了?你在对我笑?”繁生猛然激动起来,捧着安如的脸,欣喜难以自抑,口不择言,“你笑了,你不怪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走开!”安如拿手一挡惊吓地脱口而出,身子往床内一缩,听见那声音沙哑难耐,竟是浓浓的惆怅。

    繁生身子一僵,双手停滞了半刻,缓缓抽了回来,垂丧地自嘲,“你还怕我,呵呵,你还怕我……”

    安如盯着这个仿佛丧失了一切的男人,慢慢张了口,试着发着音,那声音清醒了一些,又咳了咳,繁生赶紧反应过来,帮着平复胸口,急得就唤箴儿过来,且安慰她,“你怎么样,哪里不'炫'舒'书'服'网',没事的,都会好的!”

    “我……”

    繁生立刻不说话,听她。

    “你……”

    “我在,我在!”繁生紧紧握着她的手。

    安如漠然看着他,“你是谁。”

    这是个很久远的问题,初次见面,你是谁。

    我是谁。

    你,你,你,你们都是谁?

    其实,好简单,我是你的男人,你是我的女人。

    繁生只是哽咽,说不出口。她那么疏离的神色,她不说不笑不计较,她受惊、害怕、不敢多看。她问,你是谁。

    有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又从哪里落下:繁生,你要失去她了。

    繁生颤抖着,看着床上的她一脸迷惑等待答案。慢慢从床上站起,看着她,慢慢走开,出了门,不敢看她。

    安如静静看着那个男人从激动,到等待,到震动,到苍白。

    转头床边那两个同样苍白的姑娘,咬着唇,极力克制,犹豫着,最终还是轻声问道:“如夫人,你,还记得末蕊么?”

    安如淡淡地笑了,渐渐找到自己的声音,柔声低语,“你放心,我会吃药的--你能扶我坐起来么?”

    坐起来动了动身子,又同那两个丫环说了会儿话。外面脚步声动,仿佛有脚步簇拥而来,却……听不见人声?

    安如皱着眉头,问末蕊道:“是不是有人来了?”

    正说着,房间的软绸帘儿被掀了开,从屋外转进几位华服妆重的妇人来。安如瞧见暗暗惊心,摸索着就要下床,却被为首的一个连忙制止,并命末蕊箴儿服侍安如仍旧在床上坐好。

    安如受宠若惊,含笑道谢。再不敢多说。

    大夫人此刻拉着安如的手,坐在床沿上,细细看着,方点头欣慰道:“看气色也好许多了。”

    二夫人坐在床前搬来的绣凳上,附和道:“要不是爷说妹妹身子大好了,我们在外面还不知担心成什么呢。”说着,就拿锦帕抹眼泪,又勉强笑道:“看我,又提那些不相干的!”

    大夫人道:“我们也不知道,你当日竟受了那样大的委屈,真真叫我说不出来的后悔……爷懂什么,他就是瞎子一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你千万要好好爱惜自己才行,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不要怕麻烦。”

    安如点点头,“我,我会的。”看着众人一副欣慰的模样,又道,“谢谢--姐姐挂心。”

    二夫人道:“妹妹现在感觉怎样,可还有不'炫'舒'书'服'网'的?”

    大夫人亦问,“爷总是担心,怕你有什么不好说的,现在都不是外人,真有不'炫'舒'书'服'网',同姐姐说说?”

    安如含笑辞谢,“都好着呢。”

    大夫人同二夫人对视一眼,轻轻叹一口气,“也好,府上什么都有,你且宽心养病,涵哥儿那里有奶娘照看,不妨事的。”

    又略坐了坐,说了些安慰的话来,才道:“老夫人那边问了好几遍,我们都替你遮掩过去了,只说这几日身子不'炫'舒'书'服'网',又受了热症……爷也都关照着呢。”

    于是领着一众人离开了。

    房间里又陷入低沉的宁静。安如靠在大引枕上,淡淡眯着眼睛休息。听见外面轻轻的脚步,满月窗外挂着的鸟架上黄色的小雀儿茫然地乱叫。

    窗下案头上放着些书卷,整整齐齐,靠墙里书架阁里,缃黄牙签垂落,轻柔的风儿一吹,零落闪摆。

    好像画儿一般。

    安如撑着下颌,歪着脑袋瞧着一溜儿丫鬤举步无声,床前搬来小桌,有条不紊地摆膳,末蕊微微笑着问她要吃哪一样。

    “时鲜的小菜,凉拌的豆丝,梅菜小炒--剩下的分下去罢。”安如看着末蕊,甜甜地笑道。

    菱儿、碧珠鼻尖均一酸,念及并州的日子,含泪垂首下去吩咐。

    安如自己执着调羹,一口一口送着暖粥,让末蕊也坐下。不敢违抗,只坐了一半的床沿,慢慢为如夫人布菜。

    “我,是不是说梦话了?”安如含着小菜,慢慢咽了下去,瞧着她。

    末蕊心中一涩,勉强笑道:“主子一直都在跟前守着,连外面的事都拖在这里做。”

    安如顺着她的眼睛看向书桌,堆积如小山的卷宗,砚中浓墨尚未干。

    “您一直在唤爷的名字……喊救命,救宝宝,闭着眼睛都在哭……”末蕊倏然流下泪,“您一哭,涵哥儿也跟着哭,爷,爷不让我们进来……”

    “不让你们进来?”安如低低念着,放下碗筷,淡淡倚在床壁,垂首不语。

    传说中,天时地利人和之时,会有奇迹发生。安如没有得到本尊的记忆,却解开了故意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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