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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大人要出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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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着头从针线荷包里取出针线顶针,开始缝补蚩尤那件因为打架而撕裂破洞的外衫,针脚细密而好看。

    半晌。

    蚩尤忍不住道:“是他们,他们先说我是妖,是作恶的孽物,是没人要的野种!”

    少女愣住,兀然泪流满面,抱紧了蚩尤,摇头道:“谁说小蚩没人要,小蚩是姐姐的,是姐姐的好弟弟,永远都是……”

    蚩尤最见不得羲和哭了,羲和的眼泪滴落在他的心口上,像硫磺一样,灼得他心疼,他自责道:“姐姐,是我不好,小四让姐姐伤心了……”
………………………………

四 前世今生两修罗 此意难平 (一)

    羲和自己便是孤儿,无依无靠,家徒四壁,却四处收养了蓝涉、孟涂、蚩尤三个比她更为年幼的孤儿,她自己饿着,省下来的米汤全都喂给弟弟们,不辞艰辛的将他们抚养长大,珍爱至极。在三个弟弟的眼中,羲和是长姐,却更像是他们的母亲,他们姐弟四人于这乱世飘摇之中有缘得聚,相依为命。

    不过,蚩尤还很小,并不懂得何为忍气吞声。

    蝼蚁,从来不需要铁骨铮铮。

    白家的聘礼堆了满院,村里人艳羡着,隔了坯砖柴门,赞叹不已。

    “这羲和姑娘算是要脱离苦海喽,熬出来啦!看这架势,亲家那头准是个有钱有势的主儿!”

    “她家里边那么穷,怎么就攀上这般富贵的好人家了呢?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带着三个拖油瓶,老四又是那么一妖怪玩意儿,竟还有人上门提亲?这世道!”

    “唉,好好的一个姑娘,愣是被她的三个弟弟给拖累着,直到现在才出阁。三张小嘴儿,就尽指着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养活了,能不掉进穷窟窿里么!”

    低矮的茅屋里,姐弟三人黯然不语,长久的沉默着。

    孟涂瞥了一眼窗外,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小四还不着家的野跑,尽知道打架闯祸!”

    羲和担心道:“早该回来吃饭了,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孟涂怒道:“此时他不给阿姐分忧,还要阿姐反过来担心他,越大越不像话了!怪不得外面人都说他是妖,我看也是,缺心少肺的白眼狼!”

    羲和皱眉道:“阿涂!”

    蓝涉摇头道:“三弟,莫再招姐姐烦心了。”

    “阿姐!”

    蚩尤一身是血的跑回来,却看到了这满院子的红妆聘礼,他一诧,疑道:“阿姐,这些是什么!”

    羲和迎出,大惊道:“小蚩,你这是……”

    “我……”蚩尤一言未尽,忽百十金甲士卒冲破柴门篱笆,直闯进来,即欲执剑擒下蚩尤。

    羲和姐弟一时骇然,蓝涉、孟涂上前,将姐姐幼弟护于身后,抵住金甲士卒。

    一黄袍将军喝道:“大胆蚩尤,你敢拒捕!”

    羲和把蚩尤藏至怀侧,问道:“将军这是何意?无故乱闯民居、随意抓人又是哪条政令所规!”

    黄袍将军冷道:“逆犯蚩尤,残杀韩将军之子,吾等奉将军之命,将他缉捕擒回,以正律法。”

    羲和颤声道:“小蚩,你、你真的杀了人?”

    蚩尤瘦削而棱角分明的小脸倔气的扬起,高声道:“不错,那韩霸王确是我杀的,他该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擒了去便是,莫为难我的家人!”

    羲和一把将蚩尤拽回,定定的道:“有哥哥姐姐在,谁也不能伤得了你的!大不了,姐姐替你偿命。”

    孟涂‘呸’道:“韩霸王鱼肉百姓,早就该死了!我弟弟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杀得好!”

    蓝涉手挽一截青藤,沉声道:“你们可以捕他,但我身为兄长,誓死也要护住他的。”

    黄袍将军大怒,喝令道:“凡拒捕者,一律就地处决!”

    士卒拔刀,砍上前去。

    “且慢动手!”一白衣老者踏云而落,漠然言道。

    黄袍将军一诧,转脸笑迎道:“原来是白鹤仙尊驾临,小人不知仙尊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白鹤尊者行至羲和面前,拂袖一礼,道:“我主帝俊以万金作聘,愿求姑娘为妻,不知姑娘可曾斟酌定了?”

    羲和望着眼前这阵势,攒眉紧蹙,一时难决。

    蚩尤闻之大惊,急道:“神祖帝俊,他不是已有两个妻子了么?姐姐千万莫委屈了自己呀!”

    羲和垂泪,轻抚上蚩尤的脸颊,柔色笑道:“咱们是高攀了,姐姐不委屈,不委屈的……”她抬头,答道:“白管家,这亲事,羲和应下了。”

    孟涂喊道:“姐姐三思!”

    蓝涉未语,却满目自责心疼。

    白鹤尊者拱手道:“如此,那白鹤即先退下,回至仙都禀于神祖,再行安排迎亲事宜。”言罢,转身而至黄袍将军之前,冷声道:“将军,还要再抓人么?”

    黄袍将军早已为这‘帝俊聘妻’的爆炸讯息给轰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又见白鹤尊者有此一问,无奈,只得忙道:“小人不敢,不敢!小人这就撤去,勿需仙尊多言。”那将军一拜,急带着一众士卒匆匆退离。

    白鹤尊者这才遁云而去。

    蚩尤死咬住唇底,倔气道:“姐姐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孩儿,便该寻一个你爱而且爱你的人,作这天地间最幸福的新娘,不当这样将就的!”

    羲和伤婉笑道:“姐姐有你们三个,就已经是这世间上最幸福的人了。女人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一样,只要你们好,就足够了。”

    孟涂愤然道:“姐姐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不在外面杀人闯祸,姐姐又何至于迫于生计的委曲求全,她这是为了摆平你的祸事,免除你的罪责,才无奈下嫁的!”

    羲和制止道:“阿涂,莫胡说!这不怪小蚩的,是他们欺辱在先,小蚩只是不堪忍受,才不得已出手的。”她叹息道:“我只恨自己无力护你们周全,若是嫁于了帝俊,往后,也还能多照护你们一些,这样,挺好。”

    蚩尤紧闭了唇线,用力的横脚踹翻了一箱聘礼,夺门而出,狂奔跑去。

    他恨,恨自己的弱小,无能。别人嘲笑他是妖,他阻止不了,村民欺他辱他,他挣扎却摆脱不得。而今,那韩霸王色眯眯的出言侮辱姐姐,唤她作小娇娘,还说总有一日要尝一尝她的滋味,他一时怒火攻心,打死了那畜生,没曾想,到头来还是要姐姐以付出终身幸福的代价来给他收拾残局。一个人如果连他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保全不了的话,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只有强者才配活着,尊严,是用权力换回来的。

    他不是蝼蚁,更不会屈服于命运的践踏。

    “小蚩,怎么不回家?山上风大,也不知多加一件衣!”羲和走来,随手为他披上了一衫长袍,亦坐在石上,温柔笑道。

    蚩尤回头,低声道:“阿姐,是我连累你了。”

    羲和摇头,笑道:“你三哥就生了那么一张刀子嘴,其实他心中不是这样想的,小蚩不必在意的。”她自怀中拿出了一碟用帕子小心包裹着的糕点来,柔声哄道:“这百花糕是我特意留给小蚩的,吃完了,咱们就回家,莫再要赌气了。”

    蚩尤将那热腾腾的糕饼捧在手心,一时哽咽。姐姐从小就是这样哄他的,每在他不高兴、闹脾气时,姐姐都会藏了各种好吃的小玩意,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就变了出来,哄他道:‘解忧散来啦,吃完了再生气会变老爷爷的,可不能够不开心了,知道么?’

    他忽郑重道:“阿姐,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大的,以后,我保护你!”

    羲和点头道:“好,我等着我们家小四出人头地,你们兄弟三人都长了本事,姐姐也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她轻拂去了蚩尤额间的碎发,道:“不过,你们就算是一无是处,那也还是姐姐最疼爱的弟弟。我只盼着你们兄弟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有没有出息无所谓。”

    蚩尤咬了一口百花糕,嗯,真甜!香气扑鼻,酥糯爽口,这糕饼是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很多年后,蚩尤依然能回味起那番滋味,只可惜,伊人不再,他永远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百花糕了,姐姐做的百花糕。
………………………………

四 前世今生两修罗 此意难平 (二)

    千宫锦雀迎飞满天,麒麟开路,凤鸟随銮,八百仙娥侍者浩浩荡荡,散花铺红,六龙驾车,御风浮云,奏乐迎亲。

    夷岭村内顿时轰动,众人争相观望,羡赞不止。

    羲和一身凤冠霞帔,绝美动人。

    她满目不舍的望着三个弟弟,离肠难诉,泪眼凝噎。

    半晌。

    羲和柔语道:“涉儿是哥哥,我便将阿涂和小蚩交付与你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们。”

    蓝涉点头,应道:“姐姐放心,涉儿知道。”

    羲和看向孟涂和蚩尤,一叹,又嘱咐道:“涉儿性情温和豁达,我不担心。阿涂虽说性子急些,脾气暴些,可也还开朗听劝,有哥哥束着,我也放心。”她叹道:“就只是小蚩,脾气太拧,太固执,认准了一个理儿,就是撞死在南墙上也不会回头的,死脑筋,又听不进别人的劝,还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自己扛着,这可叫我如何放得下心来!”

    蚩尤低头,不语。

    白鹤尊者近前,提醒道:“神后娘娘,吉时将至了。”

    羲和垂眸,微一颔首,转身走出,踏上銮车,挑着帘帐出神了顷时,放下,道:“走吧。”

    白鹤尊者呼道:“神后娘娘喜驾起行!”

    十里喜对登空而起,飘扬远去。

    蚩尤久久的遥望着那喜车于天边消尽的地方,目色深暗,坚如铁石。

    姐姐一去五月有余,夷岭的花开了又谢了,枯叶厌风,衰草尽黄,秋,至了。

    蚩尤于山口大石上呆坐了半日,跳下,跑回家去。

    门口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停着,他一诧,只听得茅屋前一声轻唤:“小蚩!”

    蚩尤大喜,叫道:“阿姐!阿姐回来了!”

    羲和招手,笑道:“小蚩快来,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糕点来呢!”

    蚩尤看着羲和,蓦然痴怔。他从未有见过这样的羲和,一袭精致的少妇装扮,初为人妻,那娇俏润红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妖娆风韵。

    蚩尤上前,道:“他待你可好?”

    羲和闻之,眸中神光一灿,渐生丰腴的脸颊之上微露羞色,垂首笑道:“嗯,很好。”

    姐姐喜欢那人,蚩尤心道。羲和过的好,他本该高兴的,可是,没来由的,蚩尤的心间竟生出了一丝怅然的失落,姐姐心里,终究是又住下了别人。

    爱,都是自私的,从不论亲情或者爱情。

    羲和打开食盒,轻笑言道:“就等你了,这是从神府带来的各色糕点,很好吃的,快尝尝。”

    孟涂嗔笑道:“姐姐偏心,最疼小四了!”

    蓝涉温然道:“你小时,姐姐也没少疼你呵。”

    羲和宠溺道:“你们三个都是姐姐的心肝宝儿,小蚩年纪最幼,不多疼点,怎么长大!”她拈了一块栗子糕,道:“小蚩尝尝,可好吃了。”

    蚩尤咬了一口,摇摇头道:“没有姐姐做的百花糕好吃。”

    羲和见他这样孩子气的表情,不由失笑道:“怎么会,这可是神府里最好的糕点师傅做的了!姐姐哪有那手艺?”

    蚩尤固执道:“就是阿姐做的好吃!这世间,谁也不能和阿姐相比,阿姐的就是最好的!”

    ……

    时光封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无须惊扰,不必玩味,却也早已深刻入骨,藏匿入命,此后经年的永生永世,终究亦难以割离,噬心为魔。

    琉雨施鸢安静地斜望着陷入沉思之中的蚩尤,没有缘由,她就是打心眼儿里笃定,师叔一定不会害死灵碧哥哥的母亲的。刚刚她提到风灵碧母亲时,蚩尤眼中的眸光温柔得异常,琉雨施鸢想,他一定是爱羲和的,而且,是很爱,很爱。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又怎么会互相伤害呢?

    重火宫中,大战在即,一片肃穆沉静。

    月天歌一改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性子,凝眸,认真道:“我听你的,不上战场,在家好好的带孩子,可是,你也一定要答应我,平安归来。”

    祝融点头,回答的简单却郑重:“好。”

    月天歌仔细地给他披上烈焰铠甲,扎袖,束腰,紧扣披风,整理襟带,做得细致而温柔。

    她抬头,轻道:“无论此战如何,我月天歌今生今世,都只会为你一人而心跳,我是你的妻子,永远都是。你死,我绝不独活。”

    祝融叹息,半晌,扶剑道:“等我回来。”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月天歌高声答道:“记住,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长琴陪着母亲站立于重炎主峰山顶宫门的冽冽风中,长久的遥望着父亲带兵行离的模糊了的背影,默然未动。

    重炎山脚下,共工、蚩尤率领八十一妖族将领,列兵十万,严阵而待。

    祝融漠声道:“共工,这是何意?”

    共工答得倒也明了:“师兄明知故问,杀你!”

    祝融哂笑道:“杀了我,阿月就是你的了?”

    共工为他戳到痛处,顿时大怒道:“她就是做寡妇,我也要杀了你!”一言未尽,却已手提水龙吟石杖,挥杖杀上。

    祝融南明火剑离鞘拔出,剑尖祭火运风,同水龙吟杖斗作一团,水火无情,杀气横冲。

    轩辕城,枢纽殿。

    黄帝袍袖一挥,凛然喝令:“我轩辕氏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而后得吾之志。今蚩尤作乱,不用帝命,逆臣为祸,当以诛之。诸将听命,随我一战蚩尤,戮降九黎!”

    众将军得令拜道:“斩九黎,诛逆臣!”

    枢纽殿外,炎帝叹息道:“蚩尤太固执了,孤以一人之力,又如何与天地为斗!”

    身侧一白衣女子轻道:“师父,他或许只是不甘心大势所趋罢了,不愿苟活,便明知不归,却扔是要拼死一搏。”

    炎帝回头,望着那女子笑道:“你二人虽素未蒙面,心意倒是相通,可引以为知己矣!”

    白衣女子微一垂头,羞道:“千依信口胡说的,师父莫再取笑。”

    炎帝道:“千依呀,你于姑射山中闭关修炼了四千余年,如今伤愈归来,重返人世,为师想交于你一项重任,不知你可愿应否。”

    玉千依道:“师父但有所命,千依无不依从。”

    炎帝道:“为师要你襄助黄帝攻伐九黎,一统霸业,结束了这九州动荡之局。不过,若能劝得蚩尤归顺,那当是最好,如若不能,还望你可尽力保他一命。唉,大荒之中,创世之神已不多矣,他本性情豪爽侠义,只是这乱世不容而已,伤之何辜!”

    玉千依应道:“徒儿遵命。”

    重炎山下,三方兵马齐聚于斯,战至胶着,如火如荼。

    玉千依上前一礼,道:“小女子姑射山修士千依沐雪,久仰蚩王大名,今日得见,不胜幸会。”

    蚩尤见这女子,眸光兀然一顿,良久,轻拂罹尘剑锋,悠然道:“千依沐雪,好名字!只不知这千依姑娘此来作甚?”

    玉千依道:“如今天下归一,九州待安,炎帝业已臣服轩辕,蚩王为何不降反出,以逆天道?”

    蚩尤不屑笑道:“何为天道,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罢了!孤同那黄帝有血海之仇,必不可降,千依姑娘勿须再言。”

    他望着那轩辕阵旗的浩洋一片,挑眉道:“孤本欲灭了祝融,损他轩辕黄帝这一员大将,没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帝大军却欲趁火打劫,知我长途跋涉,力战祝融,而趁机于此时开战。想捞便宜,可惜,孤王这里从来都只有杀戮,没有便宜。”
………………………………

四 前世今生两修罗 此意难平 (三)

    玉千依道:“我乃炎帝之徒,师父也曾言及于蚩王,说你侠义胸怀,不当逆天就死,故而,千依今日有此一劝,还望蚩王三思,慎择。”

    蚩尤‘嗯’了一声,道:“神农炎帝为人良善,有悲天悯人之大仁大义,因此我才甘愿居于他之座下,为他之臣。而今分属两阵,前恩已了,汝也不必留情,只管战来!”

    玉千依知蚩尤心意已定,再难劝阻,即手祭法器‘射水绫’,登云踏雾,御风杀至。

    刑天化出干戚,正欲上阵,却听蚩尤令道:“此番,孤要亲自应战。”

    但见蚩尤横剑罹尘,劈空斩去。射水绫游移如蛇,灵动至极,挥洒之处,白光浮影,宛如一泓清水婉转流韵,潺潺萦锁。罹尘剑血气逼人,寒煞浸骨,同这白绫相斗一处,犹是寒冬料峭忽遇春水融融,射水之柔亦感化了上古邪剑的坚韧杀气,缠索之间,柔肠百转,拂风化雨。

    蚩尤处处剑下留情,也无意伤了玉千依,只一味退让纠缠,剑锋若即若离的飞转于射水绫间,与其称此为对阵,倒不如说是蚩尤的故意挑逗。

    玉千依略有些生恼,随即拈指掐诀,白绫射水一幻而凝为了一条雪浪奔腾的滚滚冰河,翻涌直上,迎面扑来。

    蚩尤掌握罹尘,高举凌天,霎然间,漫空乌云攒风聚顶,电闪雷鸣为那邪剑引得轰隆劈落,震耳欲聋,‘嗡——’罹尘剑咆哮斩下,大地訇然四裂,一澜射水哗然中断。

    玉千依为那剑气所震,蓦地踉跄一步,摔下云头。

    蚩尤飞身疾上,抬手一抄,兀然将玉千依横腰抱起,带入了怀中。

    玉千依一惊,顿时忘记了挣扎。

    蚩尤勾唇,懒懒一笑。

    玉千依心间忽而一动,那邪魅一笑,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那种感觉,熟悉而叫人沉醉,如溺浩海,无法自持。

    蚩尤潇洒落地,但笑不语。

    玉千依刹然回神,立时羞红了脸颊,急挣身下来,匆匆而去。

    蚩尤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勾一笑。

    一侧,共工祝融水火之势,斗得正疾。

    蚩尤所率之妖兵四起而杀,同黄帝部、祝融部两方兵马厮杀混战,血流成泊。

    共工水龙吟石杖划天斩下,怒水澎湃,席卷如滔洪泛滥,决堤迸流。祝融卷袖生出一记风火天符,聚于南明剑尖,挥剑而抵,熊熊烈火翕张漫空,化为一道火墙结界,力挡下了疾水之势。

    “共工神君,前尘已尽,你又何必自生苦恼,深陷魔魇!”月天歌同长琴拂云而落,轻叹道。

    “师妹,你……”共工一顿,慌乱道。

    祝融皱眉,喝道:“阿月,你来做什么!琴儿,带你母亲回去,保护好她!”

    月天歌摇头,任性道:“我不喜欢独自一人等着,我这一生都没有等过谁,今日也不要再等了。左不过是生死我们一处,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长琴手揽凤焉琴,道:“父君,孩儿愿与父君同进退,共御敌。”

    共工见他们夫妻情深、父慈子孝,胸中陡如万斤火药齐燃炸爆,怒极叫道:“祝融,我杀了你,杀了你!”

    长琴抚琴拨弦,相辅祝融,加入其中。

    蚩尤罹尘剑微挑,道:“上一辈的恩仇,你不该插手。”

    长琴颔首一礼,毫不退让道:“我本不愿与蚩王为敌,只此乃长琴父母之战,长琴为父御敌,亦所应当,不敢生退。”

    蚩尤扬剑,冷道:“挡我者,死!”

    大纛王旗之下,黄帝遥遥掠阵,见蚩尤合同共工一路对阵祝融长琴,杀至激处,正乃无意分心之时,遂令道:“来人,取我轩辕神弓!”

    有侍卫手提赤金神弓,三支乌箭,跪前奉上。

    黄帝张臂挽开神弓,‘天道’、‘地道’、‘人道’三箭齐发,三道皈依,箭羽离弦,破云射出!

    三道神箭,出,必见血。

    三箭袭风扑面,一瞬而化衍作了万道血色红光,攒天射来。

    众人突见那神箭出世,登时皆作大惊。

    祝融忙将长琴护于身后,凝火为盾,欲抵箭锋。

    蚩尤抬剑横于胸前,指尖点破剑锋,以血为祭,喝咒焚符,‘哗——’半空刺眼蓝芒由这剑身兀的散开,幻印打出。

    三道神箭为那上古邪剑的腥血煞气所迫,近前不得,当即返身而退,行至上空,蓦然又俯冲直下,万缕箭光恍如流星坠雨,霓虹射至。

    蚩尤挥剑引雷,攒注狂风于剑尖三寸,默颂咒语,一时,天地之间豁然裂断,墨色浓云盘旋腾空,反击阻上。

    ‘轰’的一声巨响,三道神箭为咒誓所碾,四碎炸开。一枚残杆划破火盾,顺势擦入了祝融的血肉之中,神箭嗜血,忽闻得这新鲜血汁的香甜味道溢流散出,骤然间万千碎箭凝光而聚,流星赶月一般,径自冲向了祝融的胸前伤处!

    “神君小心!”月天歌猛推开了祝融,合身扑上。

    ‘哇’!一口鲜血呕出,月天歌挣扎着微微睁眼,见着祝融无碍,方才放下心来,勉强一笑,弱声喘道:“神君,阿、阿月疼……抱紧我……”

    祝融回神,踉踉跄跄的半跪于地,双手颤凛着小心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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