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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大人要出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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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而,漫天的大雪飘飘洒洒,吞噬尽了她的最后一丝的眷恋,消散为片片白花,簌簌飞舞,落地无声。

    以魄祭身,唤汝之灵,招魂离离,塑汝重生。

    弥空的大雪之中,蚩尤蓦地睁开了血朱的双眼,起身,握紧了拳头振肩一呼,哐当——,枷锁四分而裂,滚坠于榣山渊下。

    他抬头,一顿,眸色忽然沉黯了几分,张开手掌,一片雪花浮落在他的手心,瞬而,即融化为了一滴水珠,像眼泪一般,凉凉的,湿湿的,顷刻间,又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蚩尤抬手,斜躺于地的罹尘铁剑即飞身置入了他的掌中,剑锋红光如血,杀戮之气冲天溢出。

    战神一怒,谁与争锋!

    鸣雷电闪之间,一剑斩下!

    一众将士为这剑风斩落扑下,横倒一片。轩辕黄帝祭出兵符印剑,欲要阻挡,铛!却为罹尘拦腰劈断,剑势再下,黄帝喷血而出,颓然倒下。

    蚩尤启眸,睥睨大笑一声,冷冷地抬腿踩上了黄帝的胸口,寒声道:“天命?这就是天命!强者为尊,胜者称王,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配活着!”

    “蚩尤,放开他,他是我师父,我不允许你侮辱他!”风灵碧沉色道。

    蚩尤摇头:“他不配做你的师父。所有同谒戾血殇有关联的人,都应该死。”

    风灵碧玉箫横手,冷道:“也包括你么?”

    蚩尤淡然道:“也包括我。都该死,都该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已隐隐忽见了风雷之势。

    蓝涉、孟涂二人驾云闯入,行止于蚩尤面前。

    珞瑶、若耶紧随其后。

    蓝涉青藤于手,疾声喝道:“小蚩,住手!”

    风灵碧刚欲再言,忽闻得祭坛之下低促一呼:“啊!”

    却见一黑袍蒙面人凭空而现,掌运黑光,拢手径直地掐上了琉雨施鸢的秀颈之间。事出突然,辛黎、非折、白宣等人救援不及,一时无措。

    琉雨施鸢为那光术所擒,挣扎不得,憋红了脸也只能轻哼出来几声‘啊、啊’之呼,渐感窒息。

    风灵碧大急,惊道:“你是何人?快快放下鸢儿!”

    蒙面人一笑,冷声道:“我是替你做出了结之人。这女子与你生有血仇,你只犹豫不决,舍不得杀她,我来替你杀了她,以永绝后患。”

    风灵碧玉箫紧握,道:“我同她的恩仇,早已消去,无甚瓜葛了。你放开她。”

    蒙面人漠然道:“无甚瓜葛?那好,倘若此时我杀了她,你不会阻拦吧?”

    风灵碧飞箫出袖,急打而上道:“有我在,你杀不了她!”

    蒙面人卷袍扫去,一团黑光当空炸响,逼退了风灵碧的箫刃,沉眉道:“不想让她死,那便,你来替她死。”

    风灵碧一滞,问道:“如何的替法?”

    蒙面人看向了风灵碧,道:“你受我一掌,我还她一命。”

    风灵碧深眸望着蒙面人手中摇头欲哭的琉雨施鸢,定定答道:“好,就按你所言的,一命换一命。”

    众人闻之大惊,孟涂急道:“晏曦糊涂!不可,绝对不可!那什么鸟人,打死他,再救出这丫头也不迟!”

    蓝涉亦道:“晏曦,三思!”

    风灵碧摇头道:“不行,鸢儿在他手里,会伤了她的。两位舅舅不必再劝,晏曦心中此时是再清醒不过的了。”他看向琉雨施鸢,轻笑说道:“琉雨施鸢,你说,你我从此两不相欠,再无恩怨牵绊。那,此刻,又该当是如何计算呢?”

    蚩尤踢开了黄帝,上前,道:“让我来。”

    风灵碧冷色道:“不必。你我之间,只有仇,永无恩。”

    他缓缓走上,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琉雨施鸢的眼睛,每逼近一步,他的心也就更沉了一寸,琉雨施鸢的眼瞳亦更绝望了一分。

    忽然,风灵碧夺步飞出,追风如电,遁化为一道青烟,扑上,箫刃已出!

    蒙面人回身更快,犹如一团旋风黑影,裹上青烟,将琉雨施鸢朝前一推,一掌劈杀向了她的后心背央!

    风灵碧疾冲上去,抱住琉雨施鸢,将她揽至怀底,用自己的后背抵挡下了那蒙面人劈斩而至的黑光一掌。掌风所至,黑光入体,风灵碧的脊背顿时四裂碎开,鲜红滚热的血水喷溅满了一地一身。他口中呕出一腔血来,凝目看着琉雨施鸢,身体不由自主的慢慢滑落,倒在了她的裙下。

    琉雨施鸢兀然震住,忽歇斯底里的尖叫出了一声,瘫跪于风灵碧的身前,想要将他抱起,却不知从何处着手。他浑身是血,琉雨施鸢不知道怎样去帮他,他才能够感觉不到疼痛。

    蚩尤兄弟三人齐齐出手,直杀向了这黑袍蒙面人的眼前。

    蒙面人见大事已成,遂虚晃一招,骤祭了万重冥烟,遁身化去。

    琉雨施鸢颤手捧在风灵碧的身前,不敢碰他,亦不知如何救他,只摇头哭道:“灵碧哥哥,你,你不要死!”

    风灵碧看她这样慌张惊惶的样子,即轻声言道:“无妨的,我现在哪里都不疼了……心,也不疼了……”

    琉雨施鸢这才小心将他扶至怀中,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低语道:“你不要死,咱们重新开始,没有仇恨,只有恩情,我欠你的,当牛做马也会还给你的。”

    她忽话锋一转,咬牙道:“可是,如果你死了,这些就都不作数了,而且,我还会恨你、恼你、怨你的。我恨你杀了兄嫂,恼你灭了家国,怨你负了誓言,新仇旧恨加起来,谁也算不清楚的。所以,你一定不要死,不要!”

    一言未尽,琉雨施鸢的眼泪便止不住得淌了下来,沿着腮角,垂落在风灵碧的鬓发间,沾湿了他的眼眸。

    风灵碧黯然叹道:“算不清……没想到,生生死死,兜兜转转,到最后,却也就只剩下了这一句算不清楚……”

    他再没说出一言半字,只死死的深望着琉雨施鸢的脸颊,仿佛是想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再多看一眼他的女孩儿,他差一点就能够拥入怀中的女孩儿……

    琉雨施鸢痴愣愣的看着他轻轻闭上了双目,渐而,身体愈冷、愈僵,销散尽了最后一丝生的气息。

    她忽然忘记了哭,忘记了痛,大脑里一片空白,既而,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风灵碧,我说过,你若敢死,我便会恨你、恼你、怨你的。可是,你怎敢死,这些,你都不在乎了么?连我,也一并不在乎了么?

    风灵碧,我讨厌你,讨厌你!

    白宣辛黎等人急高唤着,将她抱起,驾云离去。

    蚩尤轻拂罹尘,一步步走向被计蒙、离朱一众诸将护卫于身后的轩辕黄帝。

    蓝涉抱起风灵碧的尸体,轻叹道:“小蚩,你我连姐姐的骨肉都护将不住,还有何颜面说那事事都只为了阿姐!如果真的是为了姐姐,你就不会再行杀戮、再添仇怨了。杀了他,报了仇,又能怎样?阿姐能再复生于世么?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罪责寻找借口,为自己的良心寻求解脱罢了!”

    蚩尤沉默道:“我……”

    孟涂咬咬牙道:“你若能够放弃争夺这天下,我虽不能消了心头之恨意,却也不会再出手杀你了。”

    黄帝按着胸口伤处,忽插言冷道:“蚩尤,你杀了我,这天下就会再次大乱。一旦战火四起,便会有更多的像羲和神后一样无辜善良的女子惨遭死去,今日的玉千依姑娘不就是这样么!她的死难道不无辜?以魄祭身,再无轮回,难道不残忍?!”

    蚩尤闻之,身形一顿。

    半晌,他兀自摇头,伤然道:“千依,不,千依她不能这般惨死,不能!”

    姐姐的死,他无能为力,以至终生悔恨,自责不已。他不能让千依也步了阿姐的后尘,再给他溃烂的伤口重添新血,那种伤痛,他虽贵为妖王,亦还是无力忍受。

    如果命运必须要一个人死去的话,那么,他希望所有的死亡,都让他一人来背负就好了。

    可惜,争了一辈子,最终于,却还是没能争得过命运二字。

    天下,他从未想过去争,又何谓之放弃。
………………………………

四 前世今生两修罗 此意难平 (二十七)

    蚩尤挽手结印,自心口间凝聚出一攒赤红色的心火而来,轻扬手指,一瞬而将天地落雪皆俯揽于怀,融至掌心,炼化为了一丝残魄灵气,注入心火。

    看着灵魄于心火之间渐自清晰,蚩尤欣然一笑,终于可以为玉千依留下了这一缕残魄,使她得以投入轮回,转世复生了。

    以命换命,他也算是报得了当日那赠魄避劫之恩了吧。

    这人世间,没有谁可以杀得了战神蚩尤,除了他自己。

    茫茫大雪,飘得愈发的肆意弥空,乱了红尘,染了青丝,埋了,陈年。

    蚩尤伸手,拂着那雪,一滴泪滑落眼角,既而,魂销魄散,灰飞烟灭。

    若耶望着蓝涉晶莹的眼眶,轻问道:“青帝大人,您是哭了么?您在为蚩尤兵主哭么?”

    蓝涉没有回答,眼泪却弥散在了空气之中。

    蓦地,榣山崖巅兀然化生出了千万株赤红色的若木灌丛,团团簇簇,一望连天。于大雪之下,若木花开更显得如鲜血一般,殷华夺目,绝美的凄艳。

    施雨司帐下。

    琉雨施鸢自蓝涉处要来了风灵碧的尸体,放在榻上,整日整日的守着,发呆。

    黄帝封泰山,平天下,命族中降顺于他的少清为九黎继主,她不管。刑天反出黄帝,立誓要为兵主蚩尤报仇雪恨,她也不管。

    辛黎远远的看着,叹道:“当年青阳昊帝殒身时,她就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痴傻德性,整日里不管不顾的尽知道发呆打愣。”

    非折摇头道:“好歹当时还能每日抚上一曲探魂曲呢,哪像现在,每天都对着一具尸体傻看着,就算是不耍脖鹋さ没叛剑 �

    白宣啧啧道:“雨丫头她当年真的对我那么痴情?我咋就没瞧出来呢?”

    辛黎白了他一眼,道:“她在意的是青阳上仙,而青阳上仙,跟你基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屏翳皱眉道:“你们说,她会不会伤心过度,然后就着了魔的去做些什么呀?”

    非折惊惧道:“做什么?你别吓我,现在就已经是在玩儿鬼故事了,她还能怎样?不会是殉葬吧?再不就冥婚?”

    飞廉听得背上直冒冷汗,咽了口唾沫道:“老大这样开朗,不会想不开吧?”

    辛黎深以为然道:“嗯,也有可能。你们没见过她抚探魂曲时的模样,五百年,日日未断,痴了傻了一般,谁劝也不听,仿佛是不死不休了呢!就凭这份毅力,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屏翳怅然道:“榣山一战,给她的打击太大了些。长琴死了,风灵碧也死了,而且还一个个的都死在了她的怀里,这要她如何承受得了呀!”他神色一黯,哂笑道:“榣山喜堂,哼,这明摆着就是一个所有人都设计好了的修罗战场,便只是瞒着新郎新娘。借人家的地,杀他们的人,太残忍了,是人都会崩溃了的。”

    白宣点头道:“自从出了芥子天之后,她还没有一件事是顺心遂意的呢。唉,雨丫头近来犯太岁,流年不顺呐!”

    非折撇嘴道:“她哪是近来犯太岁,而是一直都犯着呢,自打出生就开始了。”

    辛黎思虑道:“照这个样子下去,会不会大家都因为她克夫而不敢娶她了?那阿雨的婚姻大事可该怎么办啊,不会一辈子总当个老姑娘,嫁不出去了吧!”

    飞廉大义凛然道:“不会!师父说我命硬,不怕克,别人都不娶老大,我娶!”

    众人一惊,忙回头看向了他,飞廉脸色顿然一红,挠头道:“我不怕克,真的……”

    屏翳打量着他,咋舌笑道:“咦,木头飞廉也开窍了呵!说,什么时候对雨老大‘芳心暗许’的?从实招来!”

    飞廉急道:“哪有的事!我没有……”

    白宣警告道:“没有你说娶她!告诉你,雨丫头是太爷我的小媳妇,谁也别想着跟我抢!反正我也早已被她克死过一回了,习惯了,大不了就再死第二回,有什么……哪能回回都这么倒霉,万一不死,不就捞着了……”

    辛黎抱怨道:“唉,南孤辰不仗义,还是他的七情泪呢,就这破命?!”

    琉雨施鸢此刻并没有抱怨命运的不济,而是在回忆她这‘看似忙忙碌碌,却实际上混混沌沌’的短短人生。

    筑惕山上一千年的‘壮丽青春’,她祸害的那一方土地,简直是要‘鸡犬升天’的波澜壮阔了。直叫那筑惕学府的数百位师叔伯怨声载道,头皮发麻。

    幸而,一千年之后,她便带领着她的铁杆粉丝下山出游,去祸害蚩尤的九黎大军了。

    不过,于那筑惕山的一千年之中,唯一值得一说的,就是,她遇到了风灵碧。

    虽然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叫作‘风灵碧’,虽然她也还没有能看得到他的脸,但就是这样的羽渊一顾,一见倾心,再难收却。这,便是夙念轮回的开始了,初初心动,一尝甘苦,懵懂而强烈。

    后来,又是阪泉战场,他们的陌路重逢。

    再后来,便到了芥子天中,只那一困,便是三百三十年。

    这三百三十年,是她人生之中最快乐的三百三十年,亦是她最后的年少无知、逍遥快活的三百三十年。

    同心上之人朝夕相对,和朋友兄弟开怀大笑,她想,这应该是她此后千千万万年都再也不可企及的美好时光了吧。

    可惜,美好时光是长了腿的,一去,便永远亦不复返了。

    如今念起,恍如隔世。

    想至此处,她感慨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世间的百事说尽了,左不过也只是一句世事无常罢了。”

    无常可怖,因为,它出现得令人猝不能防,难以预料,没有丝毫片刻的心里防备。

    她准备好了离别,却绝对不是生离死别,这个词汇,早已经超出了她任何的承受范围,令人听得窒息,发憷。

    琉雨施鸢轻拂上风灵碧的脸侧,心下酸楚。只觉得,人世间有千般苦,万般疼,这时,却竟也不及此间的十之一二了,原来,刻骨相思,是这般的模样。

    平生未识相思事,事到临头方有知。

    她痛,痛入骨髓,痛彻心扉。这些个疼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切菜坎瓜的冲杀而来,打了她一个落花流水,昏天黑地。

    这样的伤痛,太沉重,她生受不得。

    故而,琉雨施鸢决定,既然受不了,那就不受。

    她想着,一定要救醒风灵碧,复活他。

    这是她此时唯一想做的,亦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说干就干。

    琉雨施鸢拂咒为印,凝作结界,将风灵碧的身子笼罩于祭阵中央,为白芒包围。她抬手化出一把青纹匕首,刺向心口,以半心为祭,割心取血,剖骨沥髓,为他重结仙身,修补仙体。

    霎时间,风灵碧后背上四裂入骨的伤口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然愈合,生出新肉,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印疤痕。
………………………………

五 纵使云销月得现 清箫寂寂 (一)

    琉雨施鸢此时此刻终于想起了感谢昊天帝君,感谢他流下的那一滴七情之泪。因为她这个十分特殊的‘尊贵’身份,使她拥有了一口天生而成的混元乾坤清净气。

    正好,琉雨施鸢可以将这口胎生灵气渡与给风灵碧的体内,为他固灵安魂,凝神洗魄。

    她俯下身子,张口,对上了风灵碧的唇间。忽然之间,一种异样的紧张感觉升腾而起,这是她第一次吻上他的唇,第一次毫无矜持的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她一时羞红了脸。虽然,风灵碧此刻没有任何的知觉,不会欣喜,亦不会反抗。

    琉雨施鸢强忍着嘭嘭加快了数倍的心跳感,垂头,吻下。一息混元乾坤清净气悠悠的渡入了风灵碧的躯体之内,蓦地,这身体白光一闪,盈盈水雾一般的清气自内而外的流韵出来,笼罩于他的肌肤之间。

    清气朦胧了他的五官面庞,竟愈发的显得风灵碧钟灵神秀、仙逸脱尘了。

    琉雨施鸢看得痴然,轻轻笑道:“所谓心尖尖上的人,便是心头半寸间的那一滴血肉了吧!”

    风灵碧,我把我的心都剖给了你,求求你,活过来吧,不要再睡了!

    什么仇呀怨呀的,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一世,我们重新来过,从头开始,好不好?你醒来,便是初见,我们再相识一回。

    到时候,我会说:“你便是那个风灵碧吧?且竖起了耳朵好好听着,本大人乃为施雨司司主琉雨施鸢是也。尔若识趣,那便快快娶我进门,同我一起双宿双飞了吧!”

    那你呢,你会不会同意了呢?

    灵碧哥哥……

    琉雨施鸢不知他何时才能转醒,半心之血救活了他的身体,却始终也再唤不回他的灵魂了。

    她拂手幻出了箜篌九调,南柯一引,可弹九调,喜怒哀乐愁,悲愤嗔与怨,九调九轮回,南柯一梦现。

    南柯引灵,一曲招魂。

    她启指,将毕生之灵力皆注入于九弦之中,轻抚起了招魂谱曲。

    众人望着她这般疯癫的神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辛黎叹息,劝道:“你这样一会儿心头血,一会儿招魂曲的,身子哪里吃得消!等你累垮了,他就算是醒来,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宣无奈道:“屏翳你个乌鸦嘴,还真就落在你那话上了,她真疯啦!”

    非折藏在飞廉的身后,啧呼道:“阿雨越发的邪性了,这,疯起来,连自己的心都剜得!跟她阿母有的一拼了呀!太恐怖了!”

    屏翳摇头道:“等她什么时候折腾累了,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个样子了,想动都动不了了的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去将养她吧。此时,她正在这倔劲儿上,耳朵里塞了三斤半驴毛,我们说的,她又如何能听得进去!”

    琉雨施鸢倒是没觉得自己疯了,她感觉她挺正常的,头脑清醒,耳目明彻,没毛病。她只是怕自己闲得慌,找点儿活干干而已,打发时间嘛。

    只不过,这点儿活有些个耗工费时,因为,她一弹,就是一百年。

    琉雨施鸢想,或许,风灵碧是在怪她伤了他一剑吧,她当时那样的决绝无情,灵碧哥哥一定伤心极了吧!所以,他不愿醒来,不愿再看到她了……

    招魂曲于她的指尖轻盈的流淌着,漫天的灵力浮散如烟光,缓缓升腾起了一片莹白色的清雾,弥乱在她和风灵碧的身体之间,飘飘洒洒,碎影绰约。

    琉雨施鸢忽然感觉眼前重影一花,脑袋便不甚清明了。

    一梦天荒,南柯无妄。

    昏昏沉沉的,她仿佛是行走于柔软轻盈的棉花之中,白茫茫、软绵绵的一片,无头无尾,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没有时间,没有……都没有……

    一觉醒来,似乎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她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正做着些什么……

    琉雨施鸢挣扎着张开眼睛,看到眼前这个极其陌生的新鲜世界,心中大概齐是明白了一些此事的来龙去脉。她以半心血肉为祭,伤了自身根本,其后未加调养,又用毕生之灵念招魂百年,故而,当于心力耗竭之际,昏迷睡去,又因灵力不足,而受九调南柯之反噬,梦陷荒天境内。

    这个世界,原来,就是她的荒天一梦。

    梦噬人心,忘却前尘。

    梦中的一切都是错乱而荒诞的,而她此刻的清醒却也早已为这荒天梦境给吞噬的一丝不剩了。

    现实和梦境交织着,渐渐地,她竟也分辨不出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了。假亦真时真作假,真真假假,梦蝶难辨。

    恍惚中,一人推开窗子,探头进来,大笑唤道:“小七,小七!太阳都快照到屁股了,懒死啦!”

    她望了过去,看见那人是屏翳模样,可自己潜意识里却告诉自己,那个人应当叫作夙兮,是她丹穴山羽凤战神座下的大师兄。

    “小七妹,魑璃!你快点好不好?师父要来了,他老人家要是看到你还在睡懒觉,又该罚我们师兄弟几个了!”又一人挤上,催促道。

    这人是六师兄林修,琉雨施鸢在看到他第一眼时,便已将记忆中非折长大后的影子与他融合为了一体,再难分却。

    而她自己呢,她是谁?

    琉雨施鸢冥思苦想着,好像吧……应该是……叫作魑璃,魅女魑璃。

    魑璃迷迷糊糊地撇嘴叫道:“夜莘,二师兄!把大师兄和六师兄拖走!我要穿衣服了,哪里有扒着人家女孩子的窗子看人穿衣裳的!”

    夙兮摇头,转身而去。

    林修嗤笑道:“小七妹,你哪里是人,你是一只魅好不好!再说你哪里像女的了?这世间,有哪一个女的会扯着嗓子喊叫自己要穿衣裳的?”

    魑璃反驳道:“不穿衣裳的,才不叫女人呢!你见有哪个女子赤身裸体的在大街上裸奔了?”

    夜莘顶着一张烛九阴似的冷脸,一把拽走了正扒着窗棱极不情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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