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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境见闻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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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可以。”
守夜为了防贼,一般文物单位在挖掘的遗迹,贼都不会惦记的,谁会那么胆大包天?这可是像撒着网捕黄花雀呢,一头撞了过来就挂眼上去了,来了就直接往号子里蹲。不过也要防些小偷小摸,两个保安看着,就不会出事。当然,其实也发生过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故。挖掘面积大,警力不够,总会有盗墓团伙光顾。有过这样的事例,盗墓团伙直接收买巡警,递个烟就开口了:“只要你三天不巡逻,我们给你一万块。”
不过单之秋只因为好玩才留下来,因为是学生啊,晚上的野外,随便和同学找点乐子都会很快乐的。小赵只好把杨恭禄叫过来,打算顺路载他一程,杨恭禄看大家都不走,历来都不脱离集体的他说道:“我的论文比三三的完成度还高呢。”
“太好了,这样麻将就可以凑一桌了。”东侵晓举双手欢迎他留下。
“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东晓的论文搞得比我快?”单之秋对崔亮说。
“我没帮他。”崔亮摊了摊手,表示他也迷惑不解。
“今晚我们吃烧烤吧?”东侵晓高兴地建议。
没有人提出异议,那么就是一致通过。
“那我和崔亮去村里买材料,你们两个刚才外出了,现在就留守大本营吧。”东侵晓这样说。
“顺便给我带包烟。”单之秋说。
“没问题。”
“……”崔亮怯了一下,想,不会吧,今晚还要抽吗?
……
两人经过河堤的时候,看见张宝玉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高高的芦苇、白茅和其它湿地水草掩盖了他大半个身体。张宝玉抬起视线,远远地望着他们,东侵晓跟他招手:“宝哥好。饭吃过了没?”对方没有回答,两人又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经过了,遇到一位村民,问了下菜市场走哪个方向。
没卖铁丝网,也没卖木炭的,崔亮建议道:“我们去找个餐馆买个饭算了,要不,买些菜回去管高佬他们借个锅……”
他又停止了说话,想到了杨恭禄肠胃很挑,食物一不干净都会拉肚子,自己做似乎不太妥。
“后者!”
“恩,那就去买点保济丸吧。杨恭禄都不知道倒了多少辈子的霉,居然摊上我们三人。”
“他倒霉可真倒得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交了多少好运才认识了你这么有趣的人?而且,我的粉丝可多了,粉丝要见我,我都不见的,没少免费给你们唱吧。”在工地的时候,前辈还会点歌,他们嚷道,小东子,来首《江湖路》,不然点你去刷碗。******,都只会乱点自己喜欢的歌,完全不考虑歌手的感受,罗文的歌要唱出那种味儿很难的。
“他们见了你,肯定就不再粉了。网络都是见光死的。恩,考虑到朝夕相对的话,估计就粉转黑了。”
“说起来,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老陈,虽然以前和他不熟,但也有这个印象。”杨恭禄和他们不同班,宿舍又不在旁边,没什么来往。
他们买完所有的材料,披着路灯妆点的夜色,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弯弯曲曲、宽窄不一的村庄水泥街道中。水泥路既便宜又容易清洁,所以在乡间已经代替了石板、石砖路。两三层的楼房带着高墙院落,出门则是水泥街面,再过去也许有一连串的风水池塘,这是聚财的格局。
经过一个篮球架,几个少年在打球,一辆摩托响着鸣笛从身边飞驰而过,崔亮停住了,闪到一边。又听到前面的东侵晓说道:“崔亮,凤眼蓝开花了。”东侵晓踏着地牛(传统石栏杆底座),拎着食材的身姿压在扶手上,探出了半个身躯,临着盈盈的水影,他想看清水中央的凤眼莲。
“恩,夏天了呢。”楼宇敞出了暖人的光,微风吹皱池面的凉水,凤眼莲铺了方形池塘对岸一片,弯出了新月的内弧,刚柔相依。几朵凤眼莲漂到了池塘的中央,随意几点,点破了秩序。
“崔亮,这种花有什么象征意义不?”
“恩,我想想哈……凤眼莲来自亚马逊平原,恩,要看看亚马逊文明,当年亚马逊人可是被巴西人杀了好多的呢。结果关于他们的风俗研究,留下了许多有待添砖加瓦的空白。”
“明白了,就是你不知道呀。”东侵晓笑道。
“你也不知道,好吧?”植物总与人密切相关,许多的植物都承载着文明的象征意义,譬如这条乡里的河堤,芦苇与诗人有关,白茅与古老的祭祀活动有关。白茅因此具有神性,人类伴着植物居住,从远古过来,精神上一直与神明比邻而居。
“崔亮,要不要知道一下流行的含义?至少找女朋友的时候可以用哦。”
“是什么?”
“至死不渝的追寻。”
“真让人眼前一亮的含义,也不一定说爱情。”
“很好记吧,所以才特别记住了。不过凤眼蓝无法扎成花束卖吧?一般只能卖给做水景的……所以卖花的要弄了个高雅点花语?”
“我想是的。”
………………………………
第035章:灾难起于迷信(下)
潺潺流淌的河流西边是岭南的客家村落,繁闹的灯火错错落落,来自方形的窗与门。村庄古老的风水格局依然是旧时的样式,他们走了与来时不同的路线,这样可以大致参观一遍所有的风水池塘,在脑海里勾勒出村庄的平面草图。
这一迂回花多了一些时间,回到工地已经晚上八点,东侵晓才发现忘记给单之秋买烟,认为崔亮故意不提醒他的,不过算了,他又心安理得地做好被埋怨的准备。
远远看见民警已经到来,那一位理着平头的小伙子坐在大伞下面,正趴着玩手机,下巴抵着桌面。两人走近他也没被发现,这小伙子和两人的年龄差不多。只来了这么一个人?两人上去向对方表明身份,招呼过后,东侵晓问他:“你们所里只来了你一个人吗?”
“啊。”理着平头的小伙子做出了一个惊乍的反应,说,“差点忘记这事了。刚刚有人来闹事,是一个傻子,听说巨牛逼,实在太牛逼了,堆起草来玩火儿,差点把你们的帐篷烧了。我们看见冒烟就过去看看,他一看我们就跑,还留下了一只拜神的鸡。我的同事和你们的一个同学去给他的家人进行批评教育去了。”
“他在哪里烧?”
“那边。”小伙子给他们随便指了指,又低头玩起手机,显然不想搭理他们。
居然放火!这事故让两人很惊讶,又急着看情况,也不理会民警了。张宝玉玩火的地方正好位于这边的视线死角,他们两人绕过白天搭的遮雨棚,眼前的杨恭禄正蹲在地上,捻了捻帐篷边缘的泥土。
光线昏沉,崔亮一来到就先去看烧掉了什么,倒是东侵晓先打了招呼:“恭禄?”
“啊……你们回来了?”他抬起头,看见两人还拎着购物袋。
还好,虚惊一场,什么都没烧掉。崔亮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烧剩的草堆,很大一堆,离帐篷有点距离,没有挨着烧的,这些草,似乎都是白茅。他又发现帐篷边缘有一些细腻的粉末,仔细一看,帐篷边缘到处都是,似乎撒得很匆忙,不太厚,在这样的灯光下难以留意。
崔亮也蹲了下去,捻起了一些看看,下过雨的泥土还是湿润的,所以能感觉到这些粉状物有些粘稠。
“面粉?”东侵晓说道,它们具有黏性,他就这样判断了。
“米粉……”杨恭禄答他。
“张宝玉是烧茅草,这是祭神的仪式,这种祭祀里米粉是多余的。”崔亮说道。
“可是它存在了。”杨恭禄说。
“你在害怕?”东侵晓问得很出奇。
“为什么害怕?”崔亮不解地问。
“我问的是恭禄。”
杨恭禄的语气显然很奇怪,但崔亮依然如少年时一样,有时候会忽略身边的人。大部分情况他总很细心,由此,这耐人寻味的特征,总显得他的性格充满诡异的矛盾。这次的原因是张宝玉的祭祀方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说他是智力障碍人士吧,为何懂得焚烧白茅这古法?焚烧白茅如今只会出现在学者的论文中,它的仪式过于简单,也无法用阴阳五行理论支持,属于很原始的巫术仪式。
“这件事确实让人很后怕……”杨恭禄支吾地回答。
崔亮终于慢半拍地对杨恭禄的表情反应过来,他站起了身,想沿着帐篷边缘走一圈。
“全部都有。”杨恭禄忽然说道,他意思是整个帐篷边缘都有。
“你们不是时刻看着的吗?这边看不见,冲着工棚那边总看得见吧?”东侵晓说。
“确实一直看着……不过……警察来了后,我们也有些大意。他们的岗哨刚好冲着帐篷门的,以为人进不去就不会出事。”
“那两个警察真不可靠……”东侵晓说,脸色阴沉。
“你们检查过里面的东西了吗?”崔亮问。
“检查过了,他没进去。”
“他感兴趣的是棺材,今晚大家要打醒十二分精神。”
“为什么是棺材?”东侵晓问。
“猜的。”崔亮说道。这情况也太可怕了,这么大个人绕着帐篷撒了一圈米粉,居然没有人看见。后怕之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敷衍了东侵晓。三年前,旺财不想解释类似的情况时,也用这个词汇应付了他。怎么刹那间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刚刚皮肤像是被金属针毡裹了一下,冰凉,微痒……这历时短暂的感觉太熟悉了,是闪电般快速传过身躯的害怕情绪,又刹那捉不住。
然而即使这事情令人后怕,也不需要这样吧?难道此前忙毕业论文熬夜,精神绷得太紧了,接着习惯了精神紧张?崔亮又看了看那些粉末,觉得刚刚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也快速消失得难以理解。
崔亮想这些粉末是糯米粉,是糯米粉才更合理一些。杨恭禄想说的也应该是糯米粉,在这光线下,面粉和米粉不会有什么差别。杨恭禄大概是从驱邪的角度认为这些粉末是糯米粉的,只是回答东侵晓时说了一半的答案,米粉。
糯米粉在驱邪中与尸体有关,所以那个神棍感兴趣的是棺材。
崔亮看了看杨恭禄紧张的表情,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敷衍东侵晓了,讲太多,估计杨恭禄会更紧张。
……
虚惊过后,大家还是开始准备晚饭,他们去跟民工借了一个锅,一个煤炉,又借了盆盛些水把菜洗干净。等单之秋回来,他们就这样随便涮熟了吃。食材还是很丰富的,可以款待客人,便叫上了两位民警,虽然不太信任他们的能力,但既然要一起工作,那就相处愉快点吧。
东侵晓习惯了晚睡,倒作息比较麻烦,提议自己值前半夜。崔亮怎样都无所谓,他本来就属于睡得少那类人,一天六个小时就太充足了。他们就叫他值前半夜吧,因为其他人劳累了一天,怕到时顶不住困意。
工地缺乏娱乐,没到十一点,单之秋和杨恭禄就睡熟了。崔亮和东侵晓点了蚊香在室外聊天,桌子上倒了两杯打火锅时喝剩的橙汁。东侵晓摇着小扇子赶蚊子,郊区少云的天空布满夏季的星辰。
“在宿舍时,我和你都不招蚊子。”东侵晓说。
“所以这对于蚊子来说是一个痛苦的选择,只能勉强自己在我们之间选一个咬。”
“我觉得它们咬我更多。”
“告诉你一个好事……我发现的。”
“说。”
“杨恭禄很招蚊子……”
“找他一起看夜一定很安全。”
这个墓葬那么小,又有民警,其实他们原本完全可以睡大觉,只是这两位民警和张宝玉都让人不放心。
“崔亮,你相信有僵尸吗?”东侵晓看了看天上的星辰,已经可以看见明亮的夏夜女王,天琴座a星,夏天真的来了。
“不相信。”
对方回答得理所当然,东侵晓皱了下眉,反问道:“你是广东人吗?”据说广东人很少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算不迷信,对鬼神之事都比较宽容,一般不会斩钉截铁地否定它们。
“有一半的血统不是。”
“另一半血统该不会来自唯物主义的中心,天子脚下北京皇城吧……”
“你想多了。”
看夜其实很无聊,那么漫长,他们便聊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给你讲个僵尸的故事。”东侵晓说。
“这不好吧?厕所离这里很远的。”
“反正你又不迷信,怕什么?关于打旱魃的……”
“其实打旱魃并不一定要不腐烂的尸体。”崔亮插话道,“就是没肉的白骨,乡民们也可以打得很愉快的。”
在明清的山东一带,民众每遇大旱的年份,就会遵循一些奇怪的方法寻找墓葬铺棺曝尸,他们认为有死人变成僵尸作祟才导致了大旱。这就是打旱魃。然而,打旱魃这习俗也是从上古的巫觋活动演变过来的。在先秦时期,中原各地都有暴晒权贵躯体以求雨的做法,这里的权贵通常是祭司和国王。隐晦在历史的真相背后,其实还有更野蛮的做法,焚烧活人以求雨,在原始社会烧的可能是部落首领,到了先秦烧的是巫觋,后来烧的是形体畸形有缺陷的人。
古书记载,旱魃最早只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怪物,有时候也是神明,却都提及它会造成大旱,而这些巫术活动是求雨的。所以在史书里,这些巫术活动经常与旱魃联系在一起。到了明朝,山东遗存的上古求雨巫术就变成了剖棺曝尸。也似乎同一时期,旱魃才被归类到僵尸的行列。
“恩,清朝末年,不是有许多外国人跑来我们这里强迫我们修铁路么?接着走私文物和盗墓的活动都变得很多,那时候不是偶尔会挖出一些干尸、腊尸、鞣尸什么的么?”
“恩,他们称之为中国木乃伊。”
“有一年在四川的一片墓葬挖出了许多不腐烂的尸体,款式很多,品种丰富,但时运不佳,那一年四川大旱,盗墓贼想,与其卖给外国人,还不如卖给乡民们用来打旱魃,也算是积阴德……”
“你这个故事编得太粗糙了。”崔亮打断道。
“于是形成了一条买卖旱魃的产业链……”东侵晓认真地说。
“别讲得好像是真的那样。”
“崔亮,张宝玉认为棺材里的是僵尸吧?”
“他大概这样认为,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来。远远看到,都要把他赶走。”
一个明代墓葬,深埋地下五米;位于客家村落,采取的却是不同于当地习俗的丧葬方式;简朴的墓葬却有丰富的随葬品,瓷器精美。这墓葬的奇特之处,虽然细看起来都没有任何联系,却都是极其地有意思的。随着研究的深入,一切都会得到合理的解释。
于私心而言,这般考古的趣味,怎能让一个神汉坏了兴致?不过,有一件事情崔亮还是有些在意,当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时,刹那激起的情绪,那一刹那太唐突,触电般,敏感得如同涟漪轻颤……想起那情绪,他便直望了前方,视线涣散进黑暗里,虚幻无物。那害怕的感觉,他居然有些念想,太复杂了,手指伸到脸前又放下,连思考的小动作也只做了半个就停止。东侵晓的一句话语,他又不动声色地和对方聊起来。
………………………………
第036章:白茅迷阵(上)
三年前,崔亮还太过少不更事。从黄山市回来后,换了年,他就开始着手调查那条骑楼街。最初只是通过有技巧的方法收集资料和推理,马上他就不满足了,重访现场考察了十几次,其中六次晚上待了在那里。
由此,他对超自然现象有着不一样的理解,因为他曾经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接近它。
超自然现象,它会颠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你走着、坐着、躺着,你上厕所,坐电梯,走夜路,无论你在卧室,在厨房,在宿舍,在实验楼,当你独自一人面对反光的镜子,看着飘动的窗帘,那么――浴室窗帘的后面,你转过身的背后,你的肩膀上,你头顶的天花,厕所的死角,地板的下面,街道的转弯,无处不在的视线死角,你都可能会刹那地觉得,那里存在你看不见的人,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接着,你会深刻地好奇,极端地恐惧,千种万种真切又微妙的体验,连看待人生与死亡都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想法,这就是它真实的力量。
三年前,崔亮还敏锐地觉察到了一点事实,也许超自然现象能影响人体的各项激素调节,使得人不太像平时的自己,比如更消极,无法控制情绪,显露内心的阴暗面,等等。
但即使不是超自然现象的现场,也有许多类似的场所会引起人的情绪变得消极和不安。人类天生惧怕许多环境,比如视力无法运作的黑暗,又如无法辨别方向的森林,衰败的建筑室内,埋葬死人的墓地等。凡是与危险和死亡沾边的环境都容易让人敬畏,这些环境所暗示的死亡威胁和危险警告,投射到人的精神世界中,产生了偌大的阴影。这也是孕育出原始巫术和宗教的其中一个起源,研究人类历史,有时候稍不留神就能碰触到这个起源。
莫非……这个墓的环境过于衰败,对人的精神产生了奇怪的暗示?
杨恭禄和东侵晓可是接受了四年考古学教育的学生,仅仅是一个神棍的行为也会让他们反映奇怪?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
两点多,东侵晓去了休息,崔亮仰望了一下漫天星辰。这天是初二,晚上见不到月光,与那天正好相反。他便借着昏暗的灯光,在素描本上画画,打发难耐的时间。
到了三点,他走进帐篷叫醒了另两人,想着还可以睡上四个小时。他对单之秋很放心,三三对这方面非常迟钝,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
然而,没睡下多久,一声尖锐的呼救声,又夹杂着混乱的惊呼,把他和东侵晓吵醒。两人穿上拖鞋出了工棚,马上拐到帐篷的另一边,远远就看见单之秋在追着前面的一个人,已经过了公路,东侵晓二话不说也向那边跑去。崔亮却被杨恭禄叫住:“崔亮,我们要报警。”
崔亮停了一下,那两人已经跑出了很远,单之秋不见了踪影。那个玩手机的民警倒在地上,从声音判断,刚刚呼救的就是这人。
杨恭禄俯下身探了对方鼻息和颈动脉,说道:“只是晕厥了。快打120。”
地面太冷,不管他会有生命危险。呼了急救中心又报了警后,两人把他抬进工棚,放在临时架的床铺上,几个学生之前就是在这里和衣睡的。杨恭禄解开民警的上衣,稍微垫高下半身,做着简单的急救处理。
急救不需要别人插手,杨恭禄做起很熟练。崔亮赶紧去看墓葬,眼前的一切只能用灾难来形容。左边的棺材开了,棺材盖像是被竖向剖开,碎片散在两边。棺材里汪着一棺的死水,在电灯下反射着奇异的光芒。另一位民警掉落在坑中,歪着身躯靠着另一副棺材,不知生死。
崔亮心里一沉,下到坑中,查看了一下那人,脉象微弱,不过还活着。他颈脖歪靠着棺材,有一圈黑色的勒痕,脸色有血迹,是嘴巴和鼻孔流出来的。脑后也有血迹,从这个姿势看,似乎从高处摔落后直接晕过去了。
无法确认这人的身体状况,崔亮不敢随便移动他,怕会加重伤情。这位民警显然需要尽快抢救,另一位民警的状况又不清楚,现场是需要两辆救护车了。他又打去120重新说明了情况。
这时,杨恭禄也下到坑里来,崔亮转过身,看见他居然拿着一根木棍就要往液体里戳去。
“你做什么!”崔亮急忙制止他,他推了他一把,用力过急,两人都摔倒在地上。
杨恭禄的木棍打中崔亮的脸,崔亮条件反射地扭了头闭了眼,棺液被撩到他脸上了,有一些腥腐的中药味,还有一些腐烂木头的味道,但都不是浓郁的。
“啊……”杨恭禄吃惊地叫了一声。
“……”崔亮顺势捉住木棍打到自己脸上的那一端,看了看,只有前端十多厘米的地方湿了,棺材里面的东西大概没被木棍搅到,松了一口气。
“你到底怎么想的?”崔亮对他说。
“崔亮……我想看看棺材里的尸体还在不在……”杨恭禄很坦白地说。
“明朝。假如成化年间,五百多年了。假如是嘉庆万历,四百多年了。尸身和衣料腐烂得所剩无几是很正常的。现在这个棺材被开了,也不知道里面的文物有没有被偷走了,你要是再搅一搅就实在太糟糕了。”
“崔亮,这里有几个脚印是从棺材往外边走的。”
坑里的脚印其实比较多的,挖掘机把泥土挖松了,先是民工下来偷拿了瓷器,接着考古所的人又来鉴定了现场。所以崔亮没有留意这些脚印,杨恭禄这么在乎这几个脚印,崔亮看了他一眼,这几个脚印不能代表什么。
“把你的手机给我。”崔亮说。
杨恭禄有点意外,崔亮拿过他的手机赶紧打给老陈和小赵,报告了现场的情况。老陈很紧张,问了很多细节的问题。平时的老陈就是一个碌娜耍运昧搜罟坏氖只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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