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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之龙-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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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慌乱,举目四望。一片昏暗之中,唯独小白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明亮而清澈……甚至亮得有点刺眼。
埃德终于在自己乱哄哄的脑子里抓住了相似的画面——那时候,与斯科特他们一起穿行在克里瑟斯地底迷宫里的白豹,还是小小的一团……一个滚来滚去的光球。
那时他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但此刻,更像是他忽然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失去节奏的心跳平稳下来。埃德眨眨眼,在努力从这似梦非梦的境地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居然还有余力对柯瑞尔笑了笑。
他终于听清了他关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回答,微微的晕眩里,视线已在转瞬间恢复了清晰。
柯瑞尔所有所思地看着他,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门开了。”他说,“准备好了吗?”
斐瑞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法杖,法杖上既没有铭刻符文,也没有镶嵌宝石,质朴得像是随手从那棵老橡树上折下的树枝,连树皮都还没有剥干净。
“……等等!”
在他迈步走向门内时候埃德脱口叫道。
他并没有看清……此刻望过去,门内流泻出的光芒分明柔和得令人向往,但在他从那片刻的恍惚中挣脱的时候,缓缓向内开启的大门里,隐约是一片说难臁�
“……让它们探个路吧。”他说。
没有什么动作,也不需要咒语。飞舞在他身前的光之镰如轻纱扬起,欢欣鼓舞地发出细细的低鸣,在片刻的悬停之后,闪电般掠向塔中。
投向他的视线带着惊喜或讶异,连小白都低低地咆哮了一声。但埃德莫名地觉得……它好像不怎么高兴。
。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法兰蒂。
她站在法阵的边缘,退后一步便是能顷刻间将她绞杀成一团血雾的光之镰,向前一步是一个不知已被谁的鲜血染红的符文。
隐隐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她盯着它看了许久——她已经把法阵中的每一个符文都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底,却无法解开其中的秘密。
她并不因此而沮丧。长老们花了数千年的时间才能掌握的东西,自然不是她在这片刻之间就能弄懂的。她没有那样的天赋异禀……佩恩也不是因此才将她带进这里。
当不安……甚至恐惧,像一条冰冷的小蛇般蜿蜒在心底的时候,这一点认知让她咬紧牙关,始终保持着冷静。
她抬头望向和她一样站在一边的另一个精灵——帕纳色斯带来的那个弓箭手。
在她看来他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得还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和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在自己的首领一刀扎进佩恩的后背时瞬间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睁大的双眼里满是惊骇,直到此刻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不去看正在战斗中的佩恩与帕纳色斯,只是怔怔地垂头。
他脚边是俄林的尸体。
即使他箭无虚发……即使他掌握了什么古老的魔法,让一个过于单纯的精灵卷入这样的局面之中,仍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除非帕纳色斯原本并不知道他会在无声之塔里遭遇什么。
连法兰蒂自己,到现在都还觉得太过荒谬——精灵的未来,难道就系在这样一场野蛮的决斗上吗?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海琳诺。那应该是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精灵,却似乎对眼前的战斗并不感兴趣。
海琳诺·流火。所有长老之中她是最年轻的那一个,而那多半还是因为她所继承的血统……至少在此之前,法兰蒂是这么觉得的。
她们同为欧默的咏者。海琳诺强大的力量无可置疑,却一直低调到连存在感都缺乏。法兰蒂很少能从那张没有多少皱纹的脸上看出她真正的想法,也不曾用心去猜测。但此刻,她至少能看出,海琳诺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宝石镶嵌出的星空……以至于光之镰忽然改变了飞舞的节奏,像是失去目标般四散开来的时候,她原本因胜券在握而放松的身体骤然一僵,目光闪烁着,并没能掩饰那一瞬间的惊惧。
法兰蒂迅速收回了视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如果没有那些见鬼的小东西,他们不会如此被动。而海琳诺,似乎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她不能完全确定……但要证明这一点并不难。
她挺了挺脊背。在光之镰依然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波动起来时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竭力不去想自己已经尸骨无存的同伴,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探向法阵之外。
。
………………………………
第九百八十一章 坠落(上)
短刀撞击在剑刃上,收回时因为对方迅速下压的力量而显得有几分吃力。那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让海琳诺将视线转回法阵之中,但战斗并未结束……远未结束。
帕纳色斯抽身后退,脸色阴沉地转动着酸痛发麻的手腕。他一手短刀,一手长剑,行动迅捷如风,灵巧多变——那是一个精灵典型的战斗方式,而他一直是个优秀的战士。
相比之下,佩恩的优势居然是他的力量。他的招式变化不多,却每一击都沉重得难以招架,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和意料之外的强横,让帕纳色斯恍惚觉得,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他以优雅敏捷而著称的同族,而是个比他还要高的矮人……虽然他也没有跟矮人交过手。
身为精灵之王,佩恩·银叶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帕纳色斯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暗探传回的消息:虽然偶尔也会与自己的侍卫对练,但银叶王并不喜欢战斗……也从未听说他的技艺有多么高超。
他们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更让帕纳色斯恼怒的是,佩恩用的甚至不是自己的剑——带着客人来参观无声之塔的王者自然是不会佩剑的。那柄长剑来自他已经死去的侍卫,精巧,却也普通,如今甚至已经被帕纳色斯附有魔法的短刀崩出了好几处缺口,手持它的精灵王却依旧神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
他挥舞长剑的方式简直像挥舞一根铁棍……上面有点缺损也的确无关紧要。
帕纳色斯不停地移动着,寻找着攻击的机会,佩恩却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长剑轻点地面。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是另一种攻击。被轻视的愤怒与耻辱仿佛黑色的火焰,在灵魂之中猛烈而阴冷地燃烧着……帕纳色斯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下来,却很难做到。
事情本不该如此。
有一瞬间他的视线与海琳诺相接,又迅速移开,再次举剑冲向佩恩。
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海琳诺漠然收回视线,纤细的手指在低垂的长袖里动了动。
光之镰在她身边如轻纱飘拂。如果没有那低沉的嗡鸣,这可怕的生物看起来就像晨间被阳光照亮的薄雾般美丽而无害。那短暂的失控几乎像是她的错觉——它们依旧忠实地服从着她的命令,在这个世界上,除她之外,也不该还有谁能够控制这些诞生于死亡的圣物。
但她不能无视那隐约的不安。她是个咏者,她的直觉源于她的血脉、经历和力量……即使献给诸神的颂歌已不再被倾听,那力量依然存在,不会抛弃她,也不会惩罚她——哪怕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诸神的力量依旧包围着这个世界,只是,失去了源头的海水总会枯竭……但如果神已腐朽成灰,与他们神魂相连的造物就一定要随之而灭亡吗?
她曾经有多么骄傲,如今就有多么不甘。
她看出了帕纳色斯的焦躁。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却也难免有些失望——看在血缘的份上,她已经给了他机会,但克瑞提卡引以为傲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如果塞斯亚纳在这里……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这个念头,又被她狠狠甩开——她的儿子不需要面对这些阴暗丑恶的东西。她会为他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她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佩恩·银叶是更有可能获得胜利的那一个……但银叶一族的人,无论暴躁多疑,固执自大,还是隐忍宽和,都不是能轻易控制的。更何况,甚至连她都猜不透佩恩已经知道了多少,又到底想做什么。
那样不可掌控的危险,在她拥有绝对的力量时,就该毫不犹豫地碾碎。
藏在掌心的骰子微微发热,当她将灵魂与其相连时,会觉得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节奏沉稳,却仿佛能牵动整个世界。
光之镰薄薄的双翼振动出细碎的嗡鸣,骤风般卷向法兰蒂。
佩恩必须死在帕纳色斯手中——如果这不是打开那扇门最简单也最快的方式,连她也会觉得这样的决斗愚蠢而野蛮。显然,帕纳色斯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一点……而她也已经失去了耐心。
年轻的咏者依旧笔直地站着,眼神明亮而无畏,在她无法逃避的死亡面前保持着骄傲与镇定……佩恩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失去了节奏。
帕纳色斯脸色阴沉。他不想要这样的帮助,却还是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
上挑的长剑被佩恩挥剑挡开,蛇一般窜出去的短刀,却终于在他的左腹拉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佩恩退得够快。那伤口并不致命却足以影响战局——毕竟,法兰蒂已经不可能再为他疗伤。
精灵王的目光沉了下去,帕纳色斯却也一样笑不出来。
身后有疾风掠过。他不得不放弃了本该连绵而上的下一次攻击,闪身躲避。
无形的利箭贴着他的右臂擦了过去,油然而生愤怒让他的咆哮几乎变了调:
“……索米尔!!”
背叛了首领的弓箭手紧闭双唇,脸色苍白,持弓引弦的双手却不见一丝颤抖。
“停手吧,帕纳色斯。”他开口,声音低哑而坚定,“没有什么胜利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懂什么?!”帕纳色斯怒吼。
另一声怒吼几乎同时响起……那是海琳诺的声音,尖利得仿佛能刺穿耳膜。
帕纳色斯愕然回头,正看见法兰蒂的整个身体消失在耀眼的光雾之中。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有一丝尖锐的刺痛……但很快就被惊讶所代替。
眼前并没有预料之中散开的血雾。失去了目标的光之镰轰然四散,幻影亦随之消失——法兰蒂根本不在那里。
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海琳诺后退一步,用挥袖掩饰她不由自主的颤抖。她根本没有留意到法兰蒂是什么时候使出了这样的手段……可她去了哪里?她必然还在这里……不,更重要的是,光之镰本该能够阻止她逃离,无论她用什么方式!它们也绝不该在她施法时毫无反应……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停手吧,帕纳色斯。”佩恩开口道,“这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
………………………………
第九百八十二章 坠落(下)
帕纳色斯眨了眨眼,一滴汗水从眼角滑落。
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那声音敲击着他的灵魂,在长久以来的彷徨,在被利用与轻视的耻辱,在无力反抗的狼狈中,唤起越来越强烈的愤怒。
周围的光线依旧明亮,他的视线中却像是蒙着一层黑雾,影影绰绰的漂浮着,蠕动着,恍若幽魂。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两个世界之间,光与暗,生与死……他的确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唇边勾起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不知道是给他自己,还是给佩恩。
他很清楚他的灵魂里藏着无法被照亮的阴暗,但这里又有谁真的纯洁无辜?
精灵们愿意相信自己的灵魂是由星光铸就,纯净清澈,圣洁无比,但生存在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上,他们的。欲。望。和因此而生出的恶念,其实并不比人类少半分。当“永恒的灵魂”成为虚妄,他们在恐惧与绝望中的挣扎,无论掩饰得多么完美,诉之于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只会更加丑恶。比如他……比如海琳诺。
在那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之后,海琳诺似乎迅速恢复了冷静。她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身姿挺拔,长袖低垂,对身边四散飞舞的光之镰视若无睹,几乎无法判断她是否真的对它们失去了控制,而她的计划,又到底有多少依靠这些细小而可怕的生物。
无论事实如何,她总能掩饰——精灵擅长掩饰,他亦如此。
然而此刻他对这天性般的虚伪生出无尽的厌倦。为什么他就不能诚实地倾吐自己所有的。欲。念?他的希望之中并非只有黑暗。为什么他就不能为了最后的目的不择手段?那终究并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动了动被血黏住的手指,抬眼去看佩恩。没有什么比那张已经发白的脸上装模作样的从容和……怜悯更令他厌恶——他痛恨这个更胜海琳诺彻彻底底的利用。说到底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结局未定,是非对错在这一刻根本无法判断,他又凭什么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评判他的选择?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掂了掂手中的短剑,漫不经心地向后掷去,心中不可思议地没有一丝起伏——不,他已经挖出了自己的心,毫无眷念地将之舍弃。
他知道自己能命中目标……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索米尔对他也不会有一丝防备。
被切断的喉咙里嘶嘶的抽气声仿佛就响在他耳边,像汩汩的血流声一样分明。他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他知道自己在笑——唇边越来越深的笑意根本无法控制。或许在深渊的边缘挣扎得太久,以至于彻底坠落的那一刻,竟只感觉到无比的快意。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佩恩在惊骇与愤怒中终于失色的面孔,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古老的咒语在扭曲嘶哑的笑声里断断续续,却无法被阻止。
他的确从未来过这里,但他了解这个法阵不逊于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老们……而他愿意付出他们谁都不敢付出的代价,以他曾视为兄弟者的血与生命……和他自己的心与灵魂,换取那最古老的契约所承诺的,谁也无法夺去的力量。
不过是个交易。以信仰或爱来交换,或以背叛和杀戮来交换,又会有什么不同?
毕竟……毕竟诸神已逝,唯有毁灭中才有新生。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时,身后响起一声沉闷的轻响。索米尔倒了下来,他的长弓就落在他的脚边,他的鲜血涌到他脚下,沿着地面上深深的刻痕染红每一个符文。隔着靴子,他本该毫无所觉,却恍惚觉得自己站在沸腾的岩浆之上。那岩浆注入他的身体,烧灼着他的血肉,而在他头顶,无数璀璨的宝石如星辰般闪烁,渐渐明亮得无法直视,倾泻而下的星光是冷的,寒意冰刃般刺入骨髓,他在剧痛之中不由自主地发着抖,蔓延至全身的力量,却又让痛楚几乎变成了某种享受。
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仿佛整座无声之塔都随着翻涌在他身体里的力量而颤抖。光之镰远离了法阵,掠向紧闭的大门,似乎连它们也在本能的恐惧之中试图逃离。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觉。
他握拳,听见海琳诺的声音再次响起,仍竭力保持的优雅语调里透着诅咒般的咬牙切齿:“……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抬头对她无声地笑着,随手扔下长剑,脚尖一勾,被挑起的长弓落入手中。
游戏已经结束……该是狩猎的时候。
。
塔身开始震动时,埃德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一进入塔中就沿着台阶向塔底疾冲。斐瑞身高腿长,柯瑞尔脚步轻捷,芬维跑动时简直像在滑行,小白……小白有四条腿。
他得连蹦带跳努力奔跑才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骤然停下的是斐瑞,收不住脚的埃德则一头撞在了他背上。他默默地揉着鼻子站直,探头看了一眼。
那间密室就在眼前,紧闭的门前却直挺挺地站了三个精灵,每一个都目光呆滞,对他们的出现没有丝毫反应。
埃德本能地想要上前,却被斐瑞斜斜伸出的手杖拦住。
“没用的。”他告诉他,然后向芬维抬了抬下巴:“拖开他们。”
埃德欲言又止——精灵听起来依旧平静的声音里有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让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把视线转向那扇他曾经打开过的门,门上怒放的火羽木,即使未曾着色也能显出燃烧般的艳丽。他对此记忆深刻……但记忆中可没有那些斑斑驳驳,像发了霉,又像是被酸液侵蚀过的黑斑。
大大小小的黑斑在门上隐约连接成了另一种花纹。埃德干咽了一下,莫名地有点心慌。
柯瑞尔帮着芬维拖开了那三个石化般的精灵,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东西……”他说,“是不是有点像条龙?”
那黑色的影子的确像一条展翅的巨龙,甚至在他们的注视之中逐渐扩散,加深,越来越分明,连向下低垂的头上冠状的角都清晰可见。
那是……一条斑叶龙?
。
………………………………
第九百八十三章 半龙之影
明亮得让人两眼发花的光线之下,那片影子时深时浅,仿佛在缓缓地舒展着身体……仿佛随时都会破门而出。
埃德沉默地瞪着它。他见过两条斑叶龙,每一条都没有熟悉到单凭一个影子就能认出的地步,何况这很可能只是某种象征性的图案……可那深浅不定的变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萨克西斯变回巨龙时,那时隐时现的巨大身躯。
他一直不知道它到底去了哪儿……它似乎也并不那么执着地想要回那根它的父亲所制作的手杖。
可他其实该猜得到的。
斐瑞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埃德也能感觉到那快要爆发出来的愤怒与焦躁——他们离佩恩只有一门之隔,这扇门却显然没那么容易打开。
当他举起手杖时,埃德硬着头皮再次阻止了他:“等等!”
“……你的那些小东西并非无所不能。”斐瑞头也不回地告诉他。
埃德当然知道……他甚至还不能完全控制那些“小东西”——他连这会儿它们到底跑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它们的兴奋。
“……萨克西斯!”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叫出那个名字,“我知道你在这里。”
斐瑞猛然回头,眼神里猜忌远多过惊讶。埃德瞬间明白过来——他知道的。
他知道那条半龙的幽魂就在这座塔里。
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好久不见,埃德。”
一如记忆中最初的印象,温和而亲切,像拂过海面的微风,犹带着金色阳光的温暖。
柯瑞尔迅速转身,肌肉已绷紧。那声音就在他背后——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出现的。
一个陌生的精灵,悠闲地坐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只穿了件样式堪称古老的暗绿色衬衣,褐色长发披在双肩,笑容平和,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迎接着相知已久的友人。
他的相貌在精灵之中算不得突出,但他有一双奇异的眼睛……一双金黄色的眼睛,黑色竖瞳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缝隙,在明亮的光芒下收缩成细细的一线。
以及……他没有影子。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柯瑞尔忍不住后退——精灵当然不怕鬼……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鬼!
埃德心情复杂地看着萨克西斯。初见时他觉得这个强大的灵魂几乎符合他所有美好的幻想——命运悲惨,却依旧坚韧而宽容,甚至拥有两个种族都缺乏的美德……那对“异类”的仁慈之心,即便是因为感慨自己的身世,仍是相当难得的。
可惜幻想破灭得太快。那样一个值得敬佩的萨克西斯或许也是真的,却已经不复存在。
“你来为自己复仇吗?”他低声问道。
萨克西斯笑着摇头。
“那条小龙没有告诉过你吗?”他说,“杀了我的不是精灵,是巨龙……没错,我的父亲死于精灵之手,可说实话,一条会爱上精灵的斑叶龙,也的确蠢得该死。所以你瞧,我并不是来为谁复仇的——我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囚徒。”
“……身不由己?”斐瑞冷冷地开口,“他们根本困不住你。”
“也对。”萨克西斯微笑着摊手,“所以我其实该感谢你们?这座塔修得不错,那时的精灵远比现在强大……如果没有你们的‘诱捕’,作为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邪恶的灵魂,想进入这里的确得费点工夫。”
他的嘲弄毫不掩饰。斐瑞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无言以对。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埃德只能问下去,努力想着要如何对付一条活了……死了几千年的巨龙:“这里有什么是你……”
他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那三个依旧木立如雕塑般的精灵。
“……你吞噬了他们的灵魂?”他问。
“那可不是我干的。”萨克西斯漫不经心地否认,“一条龙就算饿得发晕也不会去吃蚂蚁吧?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身边这位可敬的长老,问问他们冒险把我关进这里……问问他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同族的灵魂,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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