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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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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割断愁肠一寸苗
她的眼眶里早已溢满了泪水,却死死挺着,这些可怜的尊严与对他残留的幻想,一丝一毫地被抽走,余下无趣穷无尽的叹息,她拽紧了自己的袖子,须臾,轻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能给你一个圆满的结局,但也许,我根本没有你付出的感情多。昭衍,我还没有那么爱你,我错了,我想退出了。”
昭衍紧紧闭住眼,胸膛上下起伏,汗水顺着额头滑入衣领,难以言说的酸痛,使他陷入无穷尽的绝望与苦痛之中,昭衍陡然睁开利剑一般的双眸,逐字逐句,咬牙切齿:“退出的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全身而退!”
“昭衍!”她一手撑着地,身上再无力气,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呼唤无用处,可还是开了口:“请你不要……不要……”
他转身大跨步地迈出,将她的话甩到身后,走到门栏处,又顿了顿,声色具颤:“秦羽蹊,感情之间,没有亡羊补牢,若是大家都错了,就一同坠入地狱吧!”
午后的内廷,安静至落针可闻,从慈庆门吹来的风掀开袍角,飒飒拍打着双腿,灌了铅的双腿,抬起来都费力,更何况,他已放空一切地走了许久,蜿蜒而南的金水河,沐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一派惬意。他呆滞地走上前,扶住白玉栏杆,稍作休息。河风舒爽,明镜似的水面映出素衣缟服,一脸倦容的他,孤孤单单,清清冷冷,人间何处能长久共婵娟?他微红了眼,湿气荡漾在眼角,他恍惚中看见水影中映出秦羽蹊的影子,芊芊弱弱,唯唯诺诺,不抬头,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应该是不好过的,他把话撂的决绝至极,女子面子薄,她心中怕是恐惧极了,再也不敢见他了……
昭衍的眉峰低垂下来,眼眸中的微光依次暗淡,他双手磨搓了面颊,颓然放落。
不知站了多久,西边的天逐渐染上一层藕荷色,他被风吹得头痛不止,只得抬腿继续往前踱步,不知不觉就逛到了珍宝阁。內侍监徐利远远瞅见了皇帝,心中狐疑,携一众人在外恭迎,他直挺挺地负手而站,面色不愉,周身散发着冷厉的气息,让徐利无限惶恐。
昭衍抬手让地上的人起喀,魂魄似的飘进了珍宝阁,里面琳琅满目堆放着国库中最精美、最奢华的宝物,他走进里间,里面摆放着女子的饰物,还有尚衣监为新皇后制作的冠服,他一双眼盯住了窗边那只云凤纹金簪,小心拿起来,放在阳光下仔细看着,金丝做的如意云纹,精致小巧,独具匠心,凤凰雕刻的栩栩如生,徜徉其间,自由自在,他轻轻脱口而出的叹息,将侍立一旁的徐利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他使了个眼色,让小太监举起红木盒子走到皇帝身旁,昭衍顺手放了进去,继续往前走。
冠服后,一条长桌上,摆放着一只飞蝶金镶玉步摇,步摇工艺复杂,十分奢华贵重,按内廷宫规,婕妤以上才可佩戴,昭衍瞧着喜欢,神色稍缓,徐利抬眼瞅了瞅,长舒一口气,小心伺候着。
他又将步摇放入盒中,抬步往前,内间逛完又去东厢房,厢房的东西多以珠玉银饰为主,清雅秀丽者居多,一只鎏金龙纹云簪吸引了昭衍的目光,没有垂坠的珠链,简简单单的一只簪子,就算随意挽个发髻,佩戴上也是妩媚华贵的。他驻足停留,脑海中想象着秦羽蹊佩戴珠玉,回眸一笑的倾城姿态,唇角一弯,神采恢复了几分。
他花了半个晚上逛国库,从这边到那边,一刻不停休,折腾出了一车的金银珠宝,徐利搞不清皇帝的心思,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要不受控制地垂到地上砸出个洞来,直到送走皇帝,徐利才得以活动僵住的脖颈。小徒弟蹦到他身侧,看着一车宝物,感叹道:“陛下对新皇后的心意,可真是深重!”
“李良娣?”徐利摸着胡子,心里打着小算盘:“看着番荣宠,应是李良娣为后了……”
新年前夕,皇帝正式登基于太极殿,皇后未立,昭衍大封后宫时,只把李良娣抬做了贵妃,余下的薛良媛晋位德妃,朵日剌被冷落许久,却因身后的势力晋位贤妃,一时风光无限,剩下的冯昭训晋位冯嫔。
晋位礼匆匆忙忙,并不奢华尊贵,李贵妃心中不快,却也无从发作。
登基大典前格外忙乱,秦羽蹊足足忙了三天脚不着地,她身子越发不利落,自从那日回到下处,她就高烧不止,期间夙恒寻人探望了几次,都被挡在了门外。身体还没好全,加之冬日寒凉,疾病难愈,她来不及仔细身子,就被登基大典闹得迫不得已爬起来主持大局。
这次登基大典,她还有另一目的,跟常海来个了断。
经她筹划,似乎从尚衣监挖出个由头比较安全可靠,常海作为大总管,最后给礼官送皇帝冠服的差事肯定要交给他,她若仔细着点,在上面做个小小手脚,到时来个瓮中捉鳖,岂不快哉。
正隆十四年农历十一月,新帝奉先帝谥号为玖昭成祖武皇帝,改国号永宁,永宁元年腊月,皇帝命礼部准备礼仪择日登基,礼部拟定于农历十一月十九,举行盛大的登基大典。
农历十一月十六日,大典前夕。
傍晚时分,甬道上几乎无人行走,避开了巡视内廷的侍卫队,秦羽蹊沿着墙角,左顾右盼向二十四衙门的尚衣监走去,她的脚步轻轻慢慢,身姿飘飘渺渺,大病未愈,面上苍白如纸,一双眸子浸了墨汁似的深暗。
尚衣监紧挨尚宝监,要从御酒坊旁边的西华门走,她自从被昭衍调拨到养心殿做掌事,几乎更加绝断了远行的机会,如今光华门外就是护城河,离慈庆宫远了十万八千里,她心里惴惴不安,一路上恐被人察觉,她以前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无非是贿赂总管,如今私自跑到皇宫的尚衣监,难免惶恐不安。
光华门前的门户看了她的腰牌,行礼后未发一言,远远看着她走到尚衣监门口。秦羽蹊站在门匾前,双手遮在袖子下,紧紧地握住了。
尚服姑姑站在门廊下清点衣物,眼风一扫看见门口站了个陌生的女子,放下纸笔,脚步如风地走了出来,见秦羽蹊垂着头自同寒蝉,她眼眉一挑,高声问道:“打哪儿来的宫女?”
她怔了怔,快速抬头看了眼尚服姑姑,按说以自己身份地位,整个内廷的奴才都没有给她摆脸色、拿大的道理,偏偏她今日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遂恭恭敬敬地一福身,自报家门:“奴婢养心殿的御寝司习秦羽蹊,给姑姑请安了。”
养心殿的人?尚服姑姑眼珠一转,立时清明了,这位秦姑娘,是东宫李良娣身边出来的大拿,攀上了太子这棵大树,太子即位后,仍给提到了御前,现下是内廷顶顶尊贵无双的掌事,她一个尚服姑姑,哪里敢受掌事的一拜?
“哟,原是秦姑娘来串门子了,让您生生给我拜了一拜,我真该打嘴了!”她堆起笑容往阶下走,顺带示意身边的小宫女端茶倒水地伺候起来。
秦羽蹊摆了摆手,冬日夏云般的一笑:“姑姑客气了,秦羽蹊刚调至养心殿,陛下面前的事儿尚无经验,今日特意来讨教,姑姑莫要介怀。”
新来的大拿格外客气有礼,尚服姑姑笑容更甚,心下十分畅快:“秦姑娘莫要见外,这两日忙于赶制陛下的登基蟒袍,脚不着地,没去给姑娘问个好,我这心里满不是滋味的。”
“无妨!姑姑一切以大局为重,羽蹊得空来拜访一二,讨教一二就是了。”她跟着尚服姑姑走进尚衣监,三进三出的大门内,宫人行色匆匆,却丝毫不觉慌乱无序,秦羽蹊随意问道:“陛下的蟒袍放置在何处?”
“奉在东暖阁内的红木匣子里了,姑娘要看?”
她稍点了点头:“我前日路过李贵妃的景仁宫,被贵主儿拦下了,要我问问陛下的蟒袍准备的如何了,我心想着许是担心自个儿的朝服,才旁敲侧击地问到陛下,这不,紧赶忙赶才得空来一趟,晚上也好去回个话。”
这秦姑娘不仅在陛下面前如鱼得水,在李贵妃面前更是得宠之至,当真不可小觑,尚服姑姑更加谨慎小心地回话:“陛下的蟒袍有四大护卫看得仔细,主子娘娘的朝服尚在赶制,姑娘您也知道,朝服上几朵儿牡丹花几只凤凰戏珠,都是绣娘一点一点刺出来的,说句越矩的话,真真的比蟒袍难做许多!”
四大护卫?秦羽蹊愁得皱了眉头,看来不能从长远下手,要就要赶在昭衍换上衣物前稍做手脚,这可难上加难了。
她这边回道:“陛下的蟒袍是绛州税监督造的,转手到尚衣监,自是省了许多麻烦功夫,但姑姑也心知我们贵主儿的脾气,朝服上一定要仔细再仔细。”这话儿一出,御前掌事的架势就出来了,尚服姑姑忙着哈药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姑娘嘱咐的,我一条都不敢忘。”
说着话走到东暖阁前,秦羽蹊为了避嫌并未走近,只站在台阶前,仔细琢磨了一圈道:“陛下登基不同以往,我瞧着尚衣监上下谨慎,是件好事儿,但我还有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姑娘的话顶上半个金口玉言了,当然当讲。”尚服姑姑急急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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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人心不似经离乱
秦羽蹊稍作沉吟:“陛下登基,按制应金丝九龙蟒袍加身,但却要配以十二旒冕冠,礼官大人前两日还到养心殿劝说陛下,将蟒袍换成与冕冠相配的冕服,陛下忙于政事并未理睬,但咱们可不敢不当事,依我看,姑姑还是从库中另寻一件章纹冕服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罢。”
冷不丁被人提起忽略已久,性命攸关的事情,尚服姑姑大喘一口气,呆愣地怔在一处,秦羽蹊悄没声地轻轻一咳,尚服姑姑眼珠滴溜溜地一转,转而放下心来:“姑娘真是救命恩人,我忙的糊涂了,竟然忘记如此大事,要不是得姑娘今日提点一二,当真要误事了!”
“姑姑记着便好,都是为了侍候主子。”她转身往外走:“我尚有一些事务处理,就不麻烦姑姑了,您留步吧。”
尚服姑姑答应着还是把她送到门外,看秦羽蹊袅娜走远,尚服姑姑这才松口气,身边的小宫女一个个凑上来问东问西:“我瞧这位姑姑花容玉貌,七窍玲珑,保不准日后要当主子娘娘呢!”
“主子娘娘……”尚服姑姑瞅着那清丽的背影,喃喃道:“保不准!保不准哟!”
日影西下,霞光漫天,东风瑟瑟催人行,她仰头看了眼天边那一重重的云朵,轻轻咬住下唇,沉默好似洪水,吞噬着残留的理智。
西边的云朵厚重的宛如一扇扇贝雕屏风,她掌间无力,力气用尽,她如今魔怔地丧尽心神,方才尚衣监一行,现下想起犹如坠入云端,让她深感不可置信,今日这把小算盘,打在谁头上不好,居然让她吃了熊胆,打在皇帝头上……
缘分不尽人意,相爱相恨,她就像个刽子手,闹他杀他让他所有的鲜血为她一人流尽,秦羽蹊啊秦羽蹊……她死命地摇着自己的头,为什么一定要走上这条路……
寿皇殿
昭衍上完一炷香,静静退至幕帘后跪下,紧闭双目,嘴里轻念着经文。他比前几日更加憔悴,消瘦犹如一场洪水,将他上下湿透,难以喘息。
他在月初组建了自己的近卫队,号帜卫,为他左右,帜卫长是他少年时于卫清提拔起来的副将,跟着他出入过卫清叛乱,没有显赫的军功,却是难得的忠臣。
帜卫长姓朗命翊,平日随侍昭衍左右,看似翩翩少年,实则伟岸健壮,他武功高强,踏雪无痕来去无踪,文能射箭武能耍刀,曾作为暗卫保护太子近十年。
此刻,往日古井无波的朗翊,也萌生了几分疑惑,他躲在暗处保护太子时日已长,忽地有一日,太子命他紧密注视一个宫女的一举一动,还要保护她安全无虞,当真是……朗翊哀叹一口气,偏偏那宫女长得话本里的白兔精一般白嫩可爱,清姿袅娜,让他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朗翊如往常走进寿皇殿,给陛下行一礼,退至门口候着。昭衍听见响动,睁开双眸,一手撑着站起来,衣袍翩翩,挂在身上,显得他格外清瘦高挑,他走到外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抿了口,问道:“她又折腾什么了?”
“回陛下,秦姑娘一日忙碌,傍晚人少的时候去了趟尚衣监。”朗翊句句如实汇报。
“尚衣监这么远……”她巴巴儿地跑到那里做何事?
朗翊搔搔头,也是疑惑:“按说应该是从上往下派的活,臣去了芳翘姑娘的住处打听,说是秦姑娘另派她别处当值了。”
“朕晓得了。”他茶杯稳稳落入青花碟子里,伸出手放在太阳穴上缓缓揉捏,眼眸甚是疲惫地看向一处,朗翊见皇帝半天不出声,稍稍抬头看了眼:“臣明日……”
“明日如常,”他开了口,顿了顿:“如果明日再见她去尚衣监,速速告知我。”
“是。”
朗翊得了令,矮身缓缓退了出去。
秦羽蹊埋着头毫无目的地在甬路上走了许久,发髻松散了,干脆拆开,放在肩侧不去梳理,她往日沉稳的面容也变得焦躁起来,路过寿皇殿,她也不知,昭衍早早负手立在门前,待看见秦羽蹊发丝飞扬,纤弱单薄的影子慢慢路过时,他揪心一痛,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不远处。
他的目光太过剧烈,她下意识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昭衍的雪白缟服褶皱不堪,青白的面色显得十分疲倦,他背后是万丈夕阳的光辉,琉璃顶流动着金鳞的色泽,将他颀长的身姿一点点勾勒,即使衣衫不整,面色不愉,他也丝毫不乱,甚至如一的光彩夺目。
她慌乱地用手梳理披散的长发,将其拢在身后,远远朝他一福身。
昭衍迈着步子走下玉阶,来到她身前,秦羽蹊小小的身子靠着一面宽大的漆红墙,任凭寒风呼呼撩起单薄的衣角。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臂,暖流透过薄薄的衣料直达她的肌肤,秦羽蹊打了个寒颤,冷热交加,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秦羽蹊拿出帕子捂住嘴,鼻头红了一圈。
昭衍搬过她的身子,朝着自己,微微倾下身子,与她躲闪的双眸对上,他的眼眸幽幽深深,明暗不定,所有的怜惜与气怒都藏在里面,让她难以琢磨。
他伸出一指到她鼻翼处,轻轻一按,她忍不住又是一个喷嚏,这才舒服了很多。
“多谢……”秦羽蹊轻咳了两声,将帕子藏起来。
他叹惋地望着她,无奈地摇摇头:“以后,再也别想让我做这些多余的事。”
秦羽蹊肩膀沉沉地垮了下来,自觉地往后倒退一步,紧紧贴在墙面上,与他保持了距离。昭衍的手僵硬地收回:“你手上的活歇歇吧,先把身子养好,宫女的冬衣太单薄了,得提点提点尚衣监的人……”
“陛下!”她飞快地喊了他,又垂下头,闷声道:“昭衍,你不用管我。”
他没有生气,也往后退了一步:“举手之劳罢了。”他说罢,扭头就走了,不等她反应。
自从傍晚回到自己的住处,秦羽蹊一直翻来覆去琢磨这件事,她先找来了敏虹,将自己妆奁中一只玉簪交给她,让她找个常海身边的可信的人塞过去。
银月远挂天边,敏虹匆匆回来,给她带来好消息,说是送出去了,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有她能松动的关系,就不存在办不牢靠的事。
秦羽蹊无心安眠,睁眼到天明,穿衣服的时候,顺手翻了翻黄历,农历十一月十七,她顺手合上黄历,呆呆在床边坐了许久。
敏虹大老远从慈庆宫方向来,秦羽蹊此时地位非比寻常,敏虹只得在门口待她梳整齐全踏出门,再躬身回话。
晨起的风寒凉刺骨,敏虹吸着鼻子远远眺望着向宫外的方向,大朵的云堆积在一处,随着日影慢慢往上,飘逸不定。她的手一路紧紧攥成拳放在身侧,此时对着风展开,冷的刺痛,她“啧”了一声,拿出帕子小心地擦了擦。
敏虹心里藏着事情,明显的心不在焉,她琢磨了一夜常海与羽蹊的矛盾,心里微微生出些担忧。但她更明白,即使今日不是羽蹊出手,明日也会有人为了羽蹊出手。她跟羽蹊这么多年,知道她的圆滑世故,也知道她骨子里的脾气,凭借登基大典悄无声息地了解常海,总比青天白日乱扣帽子更安全些。
那边秦羽蹊拢着额头上的碎发出了屋子,后面跟着的小宫女随手带上门,朝着她的背影微微一俯身,转身而去。敏虹忙着整理了整理衣裙,凑上去问安,被秦羽蹊一手挡住,秦羽蹊拉着她到一旁树下:“我们姐妹之间不必行虚礼,给别人看看就是了,你快给我讲讲昨夜的事,仔细的。”
“昨天我直接揪了一个愣头小太监来,我模糊记得,有次常海把自己的错处记到了他头上,害的他白挨了十板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常海用他用上了手,自己一出错保管都要推到他头上,所以常常见他在常海身边走动。”
“那敢情好!”她皱起的眉头稍稍舒展:“要是办成了,我这有一箱子的首饰给他。”
“这倒不必,昨日他说了,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在当宫女,杂役房的,你想办法调她出来,随便放进哪个宫都成。”
是个伶俐的,你来我往有几分胆色。
“这个没问题。”秦羽蹊一口应下。
“那接下来如何办?”
“我昨日去了趟尚衣监,跟里面的姑姑说了,让她给陛下准备两套衣装,如今这件是苏州税监督造的金丝九龙蟒袍,由四大护卫看守,我把自己的腰牌拿给他,让他端送冕服进去,换掉蟒袍,就说奉命检查。蟒袍上绣有九龙,只需把一龙的一只爪拆掉就可。”
敏虹听得胆战心惊:“只有皇帝御赐官员的衣袍上,才会将龙挑去一爪,常海进了这个陷阱,犯了这个疏漏,死一百次也不足惜了!”
“他,”秦羽蹊微微眯住的眼眸中,一片寒凉无情:“他死绝了也不足惜!”
“我这就回去,明日此时,若无消息,便是好消息……对了……”敏虹谨慎地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自明日止,你都不要出现在尚衣监附近。”
她点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好。”敏虹左右瞧了瞧,趁秦羽蹊不觉,狠狠在她胳膊上一掐,秦羽蹊顿时疼的呲牙咧嘴,却仍然赔着小心翼翼的笑,看着她这副忍辱负重的可怜样子,敏虹一跺脚:“你个死丫头,愈发胆大包天了,我真是……唉!”
她垂下头揪住敏虹的袖子:“我的好姐姐,你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敏虹瞧着她这些天虚虚弱弱,毫无精神头的样子,也是心疼,嘱咐了两句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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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闲愁上翠眉
翌日,难得在凛冽的冬日,天气微微回暖,秦羽蹊赶在夜色未退尽的时候,恭候在昭衍的寝宫外,她这两日没有被允许值夜,都是睡在养心殿附近的下处,今日耐不住性子就回了昭衍的寝宫,正值大行皇帝的丧期,他清心寡欲地披麻戴孝,身旁的宫女也一并消减。
东方微微亮起乳白,临近起床时辰,秦羽蹊打帘子迈过门栏,大殿里清清爽爽的,玉阶中央燃着龙涎香,惊异的是昭衍穿戴整齐,负手站在铜炉旁,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袅袅而升起的青烟,面无表情,她吓得浑身一颤,险些腿软摔倒在地。
省去了司衣司帐的劳碌,秦羽蹊这个御寝司习似乎也变得不大重要,她侧身站在原地,一手慢慢放下帘子,整理整齐。
在她心不在焉的时候,昭衍的眸子已经移到她身上了,秦羽蹊穿着孝衣,玉肌雪肤,巴掌大的小脸上强打起来的精神,格外差强人意,她眼底的乌青无法用粉盖住,难得的是一头黑发绾的丝毫不乱。
“你来做什么?”他转身走到书案后,一手掀开折子看着,声音传到她耳边,她做了几个深呼吸,一边跪下行礼一边答道:“回陛下,陛下又是一夜未眠吗?”
辗转床畔,寤寐思服才是不眠的最高境界,他带着一腹不满的心事,不眠不休了一夜又一夜,整个人快熬成了竹筷子,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他羞愧不已。
“起早了而已。”他回答完,又觉得别扭,明显是自己先出言质问,怎么又被她带到坑里了?
“快到早朝时,陛下要进早膳了,奴婢……”
“摆到这里吧,朕就在这里用膳。”他一手合上折子,心里烦闷,却也有一丝愉悦,不知是谁写的满篇乱字,一笔一墨都没有看明白。
“是。”即使她总将自己形容的肮脏不堪,于微弱的一点光线下,她的眉目依旧温和好看。
秦羽蹊出去片刻,净手呈上茶汤和饼饵,昭衍修长白皙的五指执一把御制银筷,姿态优雅,气质高贵,风度翩翩。他自小受的是玖昭国最高等的培养,礼仪礼节一丝不疏忽,随着筷子的移动,袖口的龙纹映衬着一桌金盘银碗,当真是富贵到了骨子里。
饼饵之后,执役人等在紫檀木桌子上陈设早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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