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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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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饵之后,执役人等在紫檀木桌子上陈设早膳,太监从旁门端着金丝笼罩住的盘面,侧着脸进珍馐,以防口鼻气息进到菜中。罗列丈余的菜色将桌子摆的满满,他随意应付了几口,眼光一瞟,看秦羽蹊呆愣愣地杵在一边,他便装作不愉的样子,将身边的太监宫女挥退个干干净净,然后在秦羽蹊诧异的表情面前,将手边的一盘白玛瑙茶食用手指推到桌边。
白瓷银碗搁置在桌边十分危险的地方,他轻咳一声,又要往外推,秦羽蹊一惊,冲上去要扶住,当她一指碰到温热的碗时,他一皱眉,立刻冷着声音道:“既然你碰了,就赐给你好了。”
“陛下……”秦羽蹊顿时晓得他的心思,心里怪不是滋味,她日日夜夜都在计划着利用他杀死自己的仇人,他却自始至终地惦记着她,关心着她。
眼中酸涩,秦羽蹊端着碗谢恩,昭衍站起身将碗放到桌子上道:“烫手,快放下。”
“是。”她揉了揉酸涩的眼,退到一边去,看昭衍重新唤人进来,净手漱口,一通忙活。
昭衍早朝,将大殿里的宫女全部散走,留秦羽蹊一个人坐在殿里,一勺一勺吃完手里的白玛瑙茶食。
昭衍离开了,他平日对下人也不严,御前的几个宫女年纪小的十分好事,趁着洒扫站在阳光底下嬉笑打闹,秦羽蹊半天没有从大殿里出来,几个人也就将她忘到脑袋后边了,叽叽喳喳地嘀咕什么,秦羽蹊耳朵尖,放下勺子的时候听见一个议论“常海”,她格外谨慎地往窗边凑了凑。
“听说昨儿夜里让慎行司的人从床板上提溜起来的,裤子都没穿呢,直嚷嚷冤枉,可他有什么冤枉的,坏了陛下的蟒袍,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我瞧着没有这么简单,这位好歹在东宫撑过半边天的人物,慎行司就是要严刑拷打,也要看着陛下几分薄面,我师傅说了,要先调查,说不定其中就有替罪羊出来呢。”
“你个死丫头,你是盼着那阉人早些回来么?”
“可不敢可不敢,他克扣油水的那功夫,赶得上国库里的老鼠头子了!我跟我师父还私下计较怎么落井下石呢!”
秦羽蹊攥紧拳头,身子倚在桌子旁,心中七上八下的,乱成一团。
“罢了罢了我看此事先不提的好,没准真给放出来了……”
“闭上你的嘴,全宫人都伸长脖子等消息呢!”
“知道了!”
几个人窸窸窣窣地走远了,秦羽蹊才端着白瓷银碗出来,阳光游弋至阶前,顺着衣角,如藤蔓悄悄爬上面颊,她闭目深吸一口气,风中隐约夹杂着墙角梅花的淡香,沁人心脾。同时得到消息的敏虹踏步而来,她站在屏风前,正见秦羽蹊亭亭玉立于丹墀上,白衣婀娜婉约,随风荡漾,与墙角幽幽韵韵绽开的磬口腊梅相衬相映,自成一景。
几缕发丝扫在杏眼睫毛间,她秀美轻蹙,一手拂去,白皙的面容上尽是幽冷梅姿,绰约娉婷。敏虹望着她发怔,嘴里喃喃着一句:“爱彼之容貌兮,香培玉琢。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
“敏虹?”秦羽蹊勾起一丝不适的笑,下了台阶,走到树下,将盘子放置在一边。
敏虹甩了甩头,慢慢从袖子里摸出她的腰牌,跟上去:“办成了,常海连着那小太监一并送到慎行司,这是你的腰牌,好好收着。”
秦羽蹊心里七上八下,敏虹顺手将盘子端起来:“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说。”
两个人匆匆回到下处,秦羽蹊谨慎地将门窗关死,敏虹适才放松道:“这件事要是深究,一半办成了,一半还吊着。”
“我听下面的人说,只是被关起来了,并没有动刑。”她一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眼神狠戾:“我只求着他死,不用刑算什么事?!”
敏虹赶紧安慰道:“毕竟是东宫的老人,大总管,没有陛下的旨意,只怕现下很难成事,忌惮常海的大有人在。”
秦羽蹊的五指狠狠扎着掌心,她犹不觉疼痛:“这厮在东宫乃至内廷,关系错综复杂,受他恩惠的大有人在,受他压迫的,也恨不得置其死地,我一刻也少不得担忧,要是这厮将错失推出去,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说得对!不能给常海时间,因为难以保证慎行司里不会混进他的人!”敏虹一脸笃定地盯着秦羽蹊:“大不了给一杯毒药私了了他!”
“不可!临近登基大典,小动作也会变成大动作!”秦羽蹊焦急不已,在屋中走来走去,敏虹干脆嚷道:“大不了去陛下面前告状,纵是东宫的老人,犯下如此滔天疏漏,陛下不会包庇,只能严惩,最好让常海当后廷第一个皮筏子,杀鸡给猴看,让他身后那些个小猴子都消停消停。”
陛下……
她煞那间如被冰水迎头浇下,几分心虚,几分焦虑。敏虹赶上去摇摇她的手臂:“没工夫了!要不今日事成,要不明天事成,拖拖拖,到最后都成了大麻烦!”
秦羽蹊被催的心烦意乱,她如今站在高位,一举一动备受关注,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难道,真的只能去求昭衍了吗?让他猜出,计划一切计谋的那个人是自己,让他看清秦羽蹊是个多么卑鄙无耻的小人……
她浑身发冷,几乎要瑟瑟发抖……
“明日就是陛下的登基大典,不如等到大典后再思虑,你委婉提及,告发常海,不让陛下疑虑……羽蹊……我们一切都谋划好了,可叹最后还是棋差一步,万不能放虎归山了!”
这一边是昭衍,那一边是放虎归山的常海,她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那一点心虚渐渐放大,几乎要把她吞噬。
“如果……我向他坦白,坦白一切呢?”她冷不丁地说了“他”字,敏虹后背一凉,脱口而出:“他?哪个他?”
“就是陛下……敏虹,我决定了,我要告诉陛下,趁这一步还没有走到地狱……”
一句话说得清闲,敏虹简直要魂飞魄散,一张圆脸瞬间惨白。
“你疯了秦羽蹊!你会死的!御寝司习如何,掌事又如何,私毁龙袍,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敏虹冲上来使劲地摇着她的肩膀,柔柔弱弱的肩膀亦在瑟瑟发抖,敏虹惊异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秦羽蹊……秦羽蹊你在害怕……为什么?为什么啊!”敏虹再也忍不住,一行泪簌簌而落。
“我就是丧心病狂了,才会因为常海这个垃圾而利用陛下!我算计他,每日每日,而他呢,他每日难受的……难受的都要死掉了……敏虹,我真是个恶人,坏人!”她颤抖着扶着桌子慢慢坐到地上,冰冷的地面,冰冷的屋子,还有比寒冰还冷的自己……
敏虹震惊地杵在秦羽蹊身前,忘记伸手拉她,脑中一片空白:“他……他原来就是陛下!”
秦羽蹊眸子转了转,看向敏虹,敏虹被她这一眼扫的浑身颤栗:“我不说!我就是一脚踏进了坟墓,也不会说的,什么陛下什么他她它,我什么都不知道!”
敏虹蹒跚往前一步一步挪;语重心长道:“可就算承了圣眷,也难保你的安危,天子之心难以揣测,话说出去了,一边是万劫不复,一边也不会是盛世太平!秦羽蹊,两情相悦也要看看对象是谁……我不会允许你冒险!”
是冒险,还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
………………………………
第四十七章 美人情易伤
“我不会冒险,我会亲自把衣服补好,然后……”
鼓起勇气……哪怕被厌弃也无妨,不愧于心便是了,她爱他敬他仰慕他,不能在一起,却也不能狠心伤害。
勇气……她仰起头,眸子红亮亮的,咸苦的眼泪生生咽了回去,她要怎么寻找这份勇气……
“然后……你个傻丫头,你还有什么然后……说出口的刹那,指不定就被人拉出去杖毙了,你忍心让我抱着你的尸首去乱葬岗吗!你真是狠心至极!”敏虹抖着手指着她,然后手一甩“啪”地扇在自己脸上,待秦羽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血红的五指印已经燃烧在敏虹的脸上,敏虹冷笑着:“这一巴掌我扇自己,当初怎得招惹衰神,遇上了个你!”
秦羽蹊速速站起身,要去拉敏虹,敏虹一把扬开她的手:“要死的人了!还管我作甚!自私的女人!我擎等着给你收尸!”
“敏虹……求求你……不要闹了……”秦羽蹊单薄可怜地站在原地,手还滞在半空中,敏虹泪流满面,只差把心敲碎了扔在地上,若再抬眼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她整个人都将气的炸开。
“杀了常海,是因为他知道秦府的一切过去,他可以知道,甚至整个内廷也可以知道,但陛下……万万不能……我宁愿相信是父亲的错处招来了满门抄斩,也不愿让陛下为了我翻先帝的旧账……陛下爱我护我,我感激涕零,但只要碰触这个禁忌,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我不愿意把他推向地狱。”她慢慢屈起双膝,要跪下,敏虹听得心惊胆战难以相信,却一手上来扶住了她:“不要跪了,让我想一想……”
她垂着头,颓然地立在一边,敏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一字一句慢悠悠说道:“这个……这个他,你深爱的,却不能亲近,为了掩盖秦府的事实,宁愿选择利用他去杀死常海……羽蹊,这真是一个下下之策……”
秦羽蹊深深叹了一口气,心肺痒痛,扭头至一侧不停地咳嗽,缓了缓道:“我拜托夙恒暗查此事,我甚至可以为了报恩嫁给夙恒,我不想让陛下为我做任何事,也没有信心让他为我付出,哪怕只一点点……”
“我懂了,”敏虹冷静了两分,靠近她给她轻轻顺了顺后背:“秦羽蹊,你还算有几分良心,还是我敏虹认识的那个秦羽蹊。”
“我错的彻彻底底,不求原谅,他若因此对我死了心,也到好了……”她苦笑。
敏虹几分心疼:“你放心去做吧,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你收尸,她长叹:“羽蹊,生而为人,可以做很多错事,唯有一个,千万不要负了心爱之人。即使注定分开,也不要做怨偶,缘分千千万万,你怎知此时不是他,未来还不是他呢?”
“我已无心考虑未来,现下的事已经头脑发昏了……”她摇摇头,被敏虹掺到椅子上坐下,面色煞白的秦羽蹊犹如失了精气的魂魄,她斜弯着唇角,似是嘲笑自己。
“我明日去尚衣监取蟒袍,送到养心殿,剩下的,羽蹊,你好自为之吧。”敏虹给她倒了杯水,塞进她手心:“照顾好自己,生病了就早点睡,晚上有砂锅,我叫人给你送过来。”
“好。”她乖乖地抱着杯子朝敏虹笑,笑意温柔,敏虹不忍再看:“我走了,等你的消息,希望是个……好消息。”
她看着敏虹走出门,半晌,她将头埋进臂弯中:“好……我一切都会好的……”
“帝者,德象天地,言其能行天道,举措审谛。”
这月十九,是玖昭太子昭衍的登基大典。登上万乘之国――玖昭万人景仰的位置,手扶蟠龙圆柱,脚踩须弥座,十二旒珠玉遮颜,明星煌煌,尊荣华贵。
风调雨顺之年,万民安居乐业,四夷八方臣服,国泰民安。
岁暮天寒,九龙桥前,朔风凛冽,寒意侵肌,墨绿沉静的水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晨起时分,薄雾在水上飘弥,如斗笠包裹吞噬周遭景致。
重重宫宇,位列整齐,亭台楼阁,雕栏画壁,繁华富丽。空空荡荡的城池,威严惶恐从一处角落悄然弥漫,他伫立许久,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扶在如冰寒冷的白玉栏杆上,被冻的微微发红,而他并未察觉。
白衣素服,墨发如云,一双暗纹龙靴轻轻挪动了分毫,昭衍终于恢复知觉,想起来,今日是属于他自己的日子,即使失落着,疲倦着,也不可行差踏错。
“阿嚏!”芳翘捂着嘴,天寒地冻,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小脸涨得通红,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前的皇帝,暗自叹息。
芳翘见皇帝没反应,便小心抬手揉捏僵硬的脖颈,侧首,远望见皇极殿的飞拱上,一道月白色纤细的人影伫立着,她安静的像被风扬落的雪白纸片,发髻未挽,一席如瀑的青丝散落在肩上,映衬着那张面容,哀伤孤觉。
她垂下眼眸,渐渐的也打不起精神,她本是奉天殿宝座前与秦羽蹊一同捧如意的玉女,但秦羽蹊沉疴未愈,自请退出,便将担子交给了敏虹。
皇帝听闻了,只是沉着脸不说话,她又气又急,只盼着秦羽蹊回心转意,但看秦姑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得将一席气话咽回肚子里。
在金碧辉煌华盖殿里,登临天下,于髹金雕龙宝座之上坐拥山河万里,皇帝心里,一定期盼着心爱之人的见证与陪伴,只可惜秦羽蹊并不是这个人。芳翘看了眼天色,俯下身道:“启禀陛下,时辰将至,此时,司设监携二十四衙门的人已经在华盖殿陈设御座了。”
他抬起一只手,木然缩回袖子里,“嗯”一声,抬起脚步徐徐往回走,芳翘看远处喜田公公带着一列人行色匆匆而至,跪在地上山呼万岁,芳翘悄没声地伸手给他打了个手势,喜田看见手势,更加谨慎用心。
昭衍说了起喀后,稍一抬头,望见飞拱上的人影,古井无波的脸上愁绪万千,一双眸沉暗下来,当芳翘顺着看过去时,秦羽蹊早已落魄而逃,那月白色的衣袍烛火一样消失在廊角,好像把昭衍的呼吸都带走了。
喜田未觉,紧紧跟在侧后汇报:“启禀陛下,奴才方才一路从奉天殿到华盖殿,再到承天门巡查,一切井然有序,只等陛下至寿皇殿行礼告祭天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陛下……”芳翘急切喊道。
昭衍回过神,伸手掐着眉间,闷声道:“朕晓得了。”
隅中之时,薄雾尽散,艳阳高升,天地一派清明。礼官于圜中设案,祭告天地、宗庙、社稷。
云纹彩绘的华盖停于承天门处,西南方设宣读案,翰林院官员捧诏书待命。
新帝昭衍着孝服在寿皇殿,于大行皇帝――玖昭成祖武皇帝的宝座前行五拜三叩礼,他一如往常的肃穆冷厉,眸色发红,叩拜时,双手隐在长袖中,微微发抖。他记起父皇康健时对他的拳拳教诲:“父皇一声戎马,始知江山得来不易,但权在皇,心在民,只有行仁德之政,乐民之乐,忧民之忧,方得始终……衍儿,你自小长在我身边,又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知你心性良善,有时欠些果敢,有时多了些优柔寡断,但这些都无妨,父皇不求你名扬天下,只盼你能常常自省,莫要钻牛角尖,莫要行越矩之事……”
从前没有放在心上的,如今逐字逐句都是难以忘却的。他在外人面前高山仰止不可侵犯,甚至优秀而完美,但只有在父皇面前,他才会做真正的自己,做一个有血有肉,会犯错会后悔的昭衍。
行礼起身,他努力挺直脊梁,上御辇,至奉天殿,再行拜祭礼,上告祭天地,下告祭祖宗。礼成后,大殿鸣钟鼓,礼乐之声响彻宫宇。
从奉天殿到华盖殿的甬路长长漫漫,他庄严地坐在御辇上,御辇四平八稳,四周安静肃穆。他望着两处高大的红宫墙,恍惚中看见一处站着熟悉的影子,月白衣衫,如墨如云的长发温婉搭在肩侧,静美如画,他稍稍前倾了身子,那模糊的影子就像打散的雪片一样消失不见。
又是虚妄,他僵硬地勾起唇角,嘲笑自己痴傻。
新帝驾临华盖殿。
髹金雕龙宝座位于大殿七层玉阶的高台中央,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威压,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上攀着煌煌金龙,金黄灿灿,气势逼人。
后方是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屏风上挂着一个巨大匾额,其上是先帝提笔的四个字“万国咸宁”。
一对金童于屏风前对持幡幢,殿前两名锦衣华服的玉女手捧玉如意。
殿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镇立着朱红髹金大柱子,柱子左边设有宝案,右边是钦天监设立的定时鼓,仰首,藻井之上攀附着一条金龙,龙口衔珠,威武辉煌,殿内金炉笼着熏香,瑞霭纷纭,白玉阶前,两班文武均着朝服行五拜三叩礼,鸿胪寺导引执事官在新帝面前行礼呼万岁万万岁,上奏请求上殿。
昭衍身着玄上衣,朱下裳,绘有章纹的冕服,头戴十二旒的黑玉冕冠,脚踩玄龙黑缎方头靴,修长的英姿飒飒而立,一派俊朗非凡,他出了中门,走上高台,坐于宝座之上,殿外,帜卫长朗翊挥动着鞭子,“啪啪”打在青石板上,甩出清脆又带有威慑力的鞭声,声音回荡重复在重重宫宇楼阁之中。
………………………………
第四十八章 海内昔年狎太平
公执笏立于百官之首,太傅上表庆贺万岁后,又道:“臣愿陛下,龙体康健,做万民之表,任贤任德,为政以德,如今四海太平,海清河宴,不忘与民仁义,爱其民,国当兴隆!”
昭衍抬手郑重应道:“朕当做万民之表率,不让先帝与列为臣公失望。”
两班文武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百官朝贺之后,到承天门外,翰林院将诏书交给礼官,礼官将其放入云盖之中,从奉天殿左门出,行至午门,帜卫早早候在午门外,两边位列,个个儿出类拔萃,英挺威武。礼官于云盖旁送先皇遗诏,遗诏诵读完,迎上遂继承大统。
昭衍已忙完大典,回到养心殿。冕服是尚衣监急急呈来替代金丝九龙蟒袍的,此时被搁置在梢间的桌子上,他走到梢间前,发现秦羽蹊正立在桌旁,手上拿着蟒袍的袖子,针线穿好了搁置在一旁,不言不语的,也没有要缝补的意思。
他怔怔忡忡地停在珠帘后,直到秦羽蹊拿起针,她心思不在,伸手拿针却扎到手指,胳膊颤了颤,将手放到嘴里含着。
昭衍脚步轻慢地来到她身后,缓缓开口:“身子好些了吗?我昨日让方之舟去了你那儿,回话的时候,他说你身子略虚了,要是不好好修养……”
“我没事。”她打断他的话,愈发地目中无人,将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向他,俯身一礼:“陛下万安。”
他沉沉地应下,把她搀起来,秦羽蹊心中藏着事,却哆哆嗦嗦不知如何说:“陛下……”
“什么事?”
“无事……”她怯弱地低下头,眉头搅在一起,暗恨自己无用。
昭衍却看向那件蟒袍,安慰道:“少了一爪,日后也不会再穿了,理它作甚。”
“奴婢帮陛下补好,无论它坏与不坏,都是陛下的衣物,尊贵无比。”她将衣服齐整地叠好放进去,将盒子抱在胸前,忐忑不安道:“奴婢……回了下处将它缝补完好,很快的……晚上再来请罪,这便退下了。”
她低着头乖觉地从昭衍身边过,昭衍却忍耐不住一手将她抓住,下了狠劲将秦羽蹊一把拽回来:“什么请罪什么退下!?朕说了!不要这件衣服了,就算你把它缝成金衣玉衣,朕也不需要了!”
她被他扥的手腕刺痛,脸上憋得通红:“不要没关系……没关系……我总得给尚衣监一个交代……”
她余音一落,眼眶便有些湿润了,憋在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好像都被他刨开看见了,她好害怕他看见,好害怕……
昭衍将她怀中的盒子拿过,掼到地上,盒子“哐”地碎开,锦衣华服被他弃之如敝屣地扔在地上,她骇的心惊胆战,身子微微发起颤来。
昭衍看着她,微微眯住眼,心里却如波涛翻滚:“你在养心殿,做好掌事该做的事,这些缝补的活,真可以交给尚衣监。”
“我……”她动了动手腕,心里藏着事,颤颤巍巍,不敢看他,昭衍迟迟松开,她立即蹲下去捡,昭衍气急,一脚踢开:“秦羽蹊!你在干什么?你是要生生将我气死吗?!气死才开心?”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折磨……生生的折磨……自从她将他拒绝,又精心的谋划此事,他们之间,还有干净到没有怨怼的感情在吗?
爱而不能言,竟比凌迟还让人生死不能!
秦羽蹊飞快地看了昭衍一眼,他正怒发冲冠,眼睛像极了发怒的狮子,她双腿磕在地上,缄默不语。
昭衍无奈至极,怒气渐渐消弭,徒余失落:“秦羽蹊,我的感情不是包袱,更不是逼人去死的符咒,求求你,让我帮你护你,不要再抗拒疏远……好不好?”
一切都是她的错!
“我不是你看着的那个秦羽蹊,我没有你想像中的善良美好,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一个蛇蝎心肠,不择手段的人,昭衍,尊贵无比的皇帝,你爱这样的我吗?”一吐为快,锥心之痛也便如此了,人之将死,无谓无求,秦羽蹊没有松口气,她面容凛若冰霜,眸子渐次暗淡,心沉至谷底。
昭衍呆滞在秦羽蹊面前,难过如毒渗透四肢百骸,他看着地上的锦衣华服,忽地明了了,蹒跚两步,蹲在那件蟒袍前,伸手拿起衣角,看着上面少了一爪的龙,须臾,冷冷地笑出声。
蟒袍被破坏,他本没有放在心上,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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