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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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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还是那个个性,变不了。

    他这种忧心,有点多此一举的意味了。
………………………………

第六十六章 嫩烟轻染柳丝黄

    晚上,行馆的马车来接人,长泾随侍她到一处院落外,秦羽蹊疑惑问道:“你家主子什么名堂?”

    长泾意味深长:“其实奴才知之甚少,待王妃进院亲自看看吧。”

    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致,从裙角掠过门栏的瞬间,青石瓦的房檐处流水般散落下浓郁香气的花瓣,她抬起手接住花瓣,仰首间,遮天蔽日的落英盘旋而下,这是儿时话本子里都没写过的东西,她闭住眼,又恐被花瓣雨填埋,脚下生风地往前走去。

    入夜的院落,深深的曲径,灰白的墙角下铺垫着六角花纹的鹅卵石,石头光滑明亮,她绣鞋轻薄,踩上去双脚麻麻酥酥,十分的畅意。

    一场落英结束,又听潺潺水声在远处。穿过山石洞,一片烛火通明,幽荫荟荟处,搭起个白玉石台,上面坐着个影影绰绰的清影,他打扇的样子像极了夙恒,三分潇洒七分自持,墨黑如云的发尤带着一丝飘渺。

    “夙恒……”她张了张嘴,转眼看了看四周,美则美矣,可是夙恒怎么远隔千重山万重水似的。

    台前是湿了水的烟笼纱,在风中前后飘荡,加之更深露重,溶溶雾色合,一段不长的路,恍惚分出天上与人间。

    婢女端一盏清茶在绿叶丛中,垂手而立,只待她来。

    她伸手拿起圆口的茶盏,看里面雕刻着一红一黄两条锦鲤,锦鲤摇头摆尾栩栩如生,仿佛游弋在茶盏中,她竟舍不得下嘴了。

    耳边响起悠远的琴声,仿佛是贴着地面而出的,花草树木在琴声中晃动,一片草木欢腾的景象。她惊喜万分,将茶盏放在桃木盘上,向高台走去。

    玉阶冰凉,秦羽蹊耳畔却回想响起夙恒曾说过的话,

    “羽蹊,等你嫁到宁亲王府,我就给你建一个酒窖,里面放满你想喝的酒,然后再建一只歌舞伎队,等我晚上回府,我们就躲在里面,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只要是你喜欢的,都是有意义的。”

    ……

    她从来不曾把这些话当真,因为她的人生由不得自己做主。但老天疼惜她,给了她一个昭衍,又赠给她一个夙恒,一个极其的溺爱,一个极其的纵容,她这才找回了一个豆蔻少女应有的宠爱关怀。

    也是从这一刻,她才开始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难不成这真是夙恒给她建的酒池肉林?还有歌舞伎队?

    夙恒不知何时起身,静静立在阶前,手中的扇子不翼而飞,换做一捧打了结的佩兰,兰花娇嫩,清香馥郁,虽是意图送她,她却觉得眼前人更适合芝兰。芝兰玉树逐风华,她责怪自己没早早发现,枕边人,她的夫君,生得如此好样貌。

    他唇角带笑,迷离朦胧,像极了下凡而来的仙人,秦羽蹊忽地停住脚步,她一手抚上湿凉的烟笼纱,隔着丝线望着夙恒。

    疑惑,惊喜,温馨,感动,待她慢慢唤醒身体的感官时,身上的凉薄也被唤起,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

    “夙恒……夫君你在哪儿?”她明明知道身前的人就是夙恒,可当那一扇扇的纱落在眼前时,她就有些瑟缩了,仿佛天人相隔的错觉,让她隐隐有了凉意和退却。

    “就站在你身前,伸手可触。”他眼眸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招呼她:“羽蹊,过来。”

    秦羽蹊小声嘀咕:“定时被迷花了眼,才觉得你站得远。”

    “这便是仙境的效果!”夙恒朗声笑。

    “好情趣,好意境,如临仙境,夙恒你费心了!”

    秦羽蹊一手拨开重重纱,将他握住,紧的不能再紧,夙恒一用力将她揽进怀里,他朗笑:“喜欢不喜欢?”

    面对着将要冲上脸的一大捧花,她“噗嗤”一笑:“喜欢。”

    夙恒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道:“羽蹊,我爱你,我只愿此生的粟城,只留下我们的记忆,待到老来华发,还能携手拜月,这一生也就彼此成全了。”

    他紧紧抱着她,就像抱着未度过的五十年、六十年……

    “我这一生只愿意也只有一分力气爱你,答应我,永远把你的心放在我这里。”

    夙恒说的款款深情,秦羽蹊心中愧疚万分。

    “我答应你!我们夫妻二人,永远在一起,生死相依,祸福相依!”她的眼神如此执着认真,夙恒轻松一口气:“好,我都听着,也都记下了。”

    “但是你能不能……”她看着眼前的花瓣,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什么?”

    “如果你能在我一脚踏进这里的时候出现,就更好了,我自己看着浮华美景,只觉得孤单,会想,要是夙恒在我身边,一定会说,这茶盏好看,给你买下来吧,那个烟笼纱做的不错,是不是从杭州运过来的……”

    他疑惑:“我怎不知自己话这样多?”

    “你不知,我知,我还习惯了这样的你,夙恒,你千万不要变,就算成了老头,也要如此话多可爱!”

    “哈哈哈,你想得可真多!我有了你这个宝,可舍不得变,也永远不会离开。”

    秦羽蹊一手环住他的腰:“你可记着了,我在卫清人生地不熟,我只有你,你若嫌弃我脾气不好,嫌弃就是了,可千万别被我气跑了。”

    “也并非人生地不熟,此院落是我去年拜月时托人寻觅到的,价格合适就买下了,来粟城前,费尽心思布置,只等给你一段惊艳。”

    “这是我们的家?”

    “虽然还没完全修建好,但也算个府院了!”他轻声道。

    “真好。”她喃喃道。

    “什么?”夙恒没听清,急急问她:“再说一遍?”

    “有你真好!有家真好!”她抬起头,大声喊道。

    “我的羽蹊,你还真是个小孩子。”他叹一声,一手抚上她的发顶,揉了揉:“走了,这一番折腾,我还真是累了。”

    “嗯!”

    居住在粟城的朵甘族人,与一部分汉族融合,文化习俗渐渐相近。

    春祭,同时在玖昭皇宫举办,皇宫中的春祭更盛大严肃,依旧礼,皇帝亲自率领众臣工太庙祭祖。

    在粟城,则是由朵甘族长率领长老、族人、百姓进行小型的歌舞聚会、牛羊献祭。

    东边的天微微放亮,彼时,行馆中安静到落针可闻。夙恒自成亲后有三个条例约束下人,第一,王妃就寝时,风吹动门帘的叮咚声不可有。第二,王妃即便不出门,在府内踢踢毽子、逗逗鸟,也必须配有四个婢女随侍。第三,王妃位同藩王,见之如见宁王亲临。

    “其实第一条就有些啰嗦了,还很麻烦,关键是强人所难!”她卷着被子躺在夙恒的怀里,一手把玩自己的长发:“第二条我很厌烦,踢个毽子多有趣儿,要是一堆人看你踢毽子不就成表演了吗?”

    “嗯……继续。”

    “第三条不是废话吗?”她眼神往夙恒身上一瞟:“谁不知道你护妻跟护犊子似的。”

    夙恒“噗嗤”一笑,翻个身把她压在身下,嘴唇凑上去,啃了啃她的唇瓣:“为了小娇妻,疯魔了也值得。”

    秦羽蹊用手去推他,一脸苦恼:“你且歇歇,马上就要洗漱了,没个正形。”

    夙恒眉头一挑,眼睛往下一瞥,她素色的中衣开了一半,嫩白的皮肤若隐若现,乍见她清瘦,可褪去衣衫却也是珠圆玉润,令他爱不释手。

    还不等她抗拒,夙恒便小心吻上,他的唇带着清晨的凉意,痒痒的,秦羽蹊憋不住要发笑。

    夙恒抬头,狐疑地看她:“我还没动作,王妃就忍不住了?”

    “你是君子还是小人?”她停下,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是君子就起来好好穿衣洗漱,是小人……”

    夙恒一脸坏笑,立刻选择做小人:“又如何?”

    秦羽蹊羞红了脸,一手揽上他的脖子,往小胸脯上一压:“那我就陪你做小人,我们夫妻一道,别人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晌午的太阳游弋在地面上,两个人这才梳洗准备完毕,秦羽蹊揉着酸痛的肩膀,微微用眼睨着他:“谁说要带我吃早点的?”

    夙恒穿好长裳,意气风发,凑到她身后,揽住那细腰:“你没吃够?我都要吃撑了!”

    “啊!”秦羽蹊尖叫一声:“说话就说话,你掐我做什么!没羞没臊的,什么都敢说!”

    “没吃饱,我们继续?”他坏笑。

    秦羽蹊扁扁嘴,轻哼一声:“就知道欺负人,我要吃粟米糕,你带我去吃,好不好?”

    “好好好,吃什么都无妨。”他挽着她:“走吧王妃。”

    “不要!”她眼珠儿一转:“来亲亲我,这里。”

    秦羽蹊指了指脑门。

    夙恒十分得意,叭地一口亲在她额角:“还可以再来一个。”

    秦羽蹊立即躲开:“给你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

    他们这厢热闹,外面长泾轻声说道:“爷要的胡服都准备好了,让奴才们进去服侍梳洗吧。”

    秦羽蹊红了脸:“他什么时候跑到屋外的?刚才岂不是全被听到了?”她双手捂脸:“真是没脸做人了!这个长泾!”

    夙恒耸耸肩:“都是爷的人,怕什么。”

    夙恒看她整理完毕,唤人进来,长泾面无表情,却被秦羽蹊盯得发毛。

    “王妃……王妃……今儿兴致高……”

    秦羽蹊“嗯哼”一声,别过头去,夙恒围在桌子旁看胡服:“这颜色极好,羽蹊,快来看看。”

    秦羽蹊别别扭扭地走到夙恒身边,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了:“我这穿惯了宫装长袍的人,怎么穿得了这么……这么……”她咬了咬唇,不再言语。
………………………………

第六十七章 陌上须惭傅粉郎

    “这顶白貂尾冠帽做得精致,你的头发柔长,微微一挽,用帽子扣住就好了,十分简单……”他翻了翻,继续道:“胡服不如汉服精致,男子气一些,衣身紧窄,便于活动,你穿着这一身环佩叮当只能散散步,穿上这胡服,跑跑跳跳都不在话下。”

    他抖开一件韩红花色过膝窄袖,在她身前比了比:“正好。”

    秦羽蹊拿过来将窄袖套上,夙恒倾下身给她系住蹀带:“你看这有个铰链,我给你套上套环,就可以佩戴一只小刀或者弓箭了。”

    “这是什么鞋?”她挂上小弯刀,指着另一个盒子道。

    夙恒打开盒子:“这是一双高统赤皮靴,皮子很软,不疼脚。”

    “那你呢?你穿什么?”秦羽蹊问道。

    夙恒二话不说,蹲下身认真帮她穿靴子,秦羽蹊一手将长发挽起,微微笑道:“我方知还有此等夫妻乐趣。”

    夙恒捧住她的小腿,慢慢放到靴筒里:“还有更多的你不知道。”

    替她穿戴完毕,夙恒取来一身翻领回鹘衣袍穿上,长衣袍袖口镶有宽阔的金边,一眼看去,像个富家朵甘族少年,英武霸气。

    “你这双鞋子真有意思,翘头的呢。”她俯下身掐了掐鞋面:“十分舒服,我来帮你穿。”

    夙恒将鞋子拿到一边:“这个我来就好,你在边上歇着。”

    “为什么?”她叉着腰,一脸不满。

    “女子娇贵,怎么可以给男人穿鞋呢。”他朝她眨眨眼:“你去镜子前照照。”

    秦羽蹊转头去镜前,上下看看自己,韩红色极称肤色,异域的样子略微有些陌生,她一手抚上镜面,嘴角弯起来:“很特别。”

    此时,夙恒也穿戴整齐,走到她身边,将她挽到自己怀里:“有首诗这么形容:胡姬蟠头脸如玉,一撒青金腰线绿,说的就是你。”

    “我这分明是韩红色。”

    他朗笑一声:“一撒娇红腰线绿,走吧,我们出门。”

    行馆位于粟城的贵族领地之内,高墙束缚,安静隐蔽,夙恒向来心思灵活,等闲的高墙是困不住他的,今日又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更加如虎添翼,他拉着秦羽蹊从南边的小偏门出去,走到大街上,一时人潮拥挤,秦羽蹊大叹一声:“我料着是极其肃穆严肃的春祭,没想到如此自由散漫,欢歌笑语盈盈的。”

    “都跟长安城一模一样,还有什么意思。”他拉着她钻进人群中,护的紧:“抱着我的胳膊,不出一里地就到祭台了。”

    “好。”她一手抱着他的胳膊,一边左顾右盼。

    穿着相同的衣服,梳着相同的发式,走在一处,就像是一样血统的人。她慢慢理解了,为何先帝爷不惜金戈铁马,铁血政策,留万世骂名也要将粟城、卫清牢牢收归囊内。她也知道了昭衍自小往返长安、卫清是出于何故。单薄的长安需要更多更多的养分,它的严苛与北方的豪放慢慢融合,天下一家亲,人民开阔眼界,天下安定。

    当皇帝真累。

    她摇了摇头,将长安的一切忘却。

    “夙恒!你瞧他们手里拿了什么?”

    她歪着头看着旁边女子手捧彩色丝带与络子。

    夙恒得意一笑,从腰间取出两只样式精致的络子塞给她:“就是这个,一会春祭结束,敬献在祭台的百灵树上。”

    她拿着,收回自己的袖兜里:“你这个比他们的漂亮多了。”

    “那是当然,而且,祭台上还备有卫清宁王府特意准备给粟城春祭的礼物。”他回头朝她狎狎眼。

    “是什么?”

    “前些日子让长泾准备的,牛羊坛酒,应有尽有。”

    她眼眸一亮,不禁夸赞他的周到豪爽:“宁王真是豪气。”

    他们跟随人流走到祭台前,祭台被围个水泄不通,祭台上早早立着三根碗口大小,粗细均一的百灵树,树前摆放着祭祀桌,朵甘族长并着族中长老分坐在两侧,有侍立者守在日晷旁报吉时。

    再见朵甘族长,秦羽蹊有恍然隔世之感,她静静地站在夙恒旁边,握紧他的手。

    当时当日非此人,今时今日,她已有了别的人陪伴。

    隐在人群中,他们就像一对平凡无比的夫妻,她仰首看着夙恒,那瘦削的侧面隐隐有成熟的味道,上挑的眉峰日渐沉下,唇角轻微翘起,那是他常常带着的一丝弧度,不显轻佻,和善极了。

    夙恒感觉到秦羽蹊的目光,缓缓朝她倾过身子:“是不是为夫越长越英俊了?你这几日总是呆呆傻傻地看着为夫发愣。”

    她眼珠儿转了转跳开:“你今日眉乱了,晚上回去我给你修修。”

    “是么……”他伸手到眉峰上,秦羽蹊拿下他的手,嘟囔道:“摸不出来的,你快看,礼生来了……”

    其实他的眉毛很好看,斜飞入鬓,刀剑一般带着英武的硬气。

    吉时到,礼生从台下撂袍而上,台下嘈杂的人声顿时停滞,秦羽蹊比了个“嘘”地手势在唇边,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礼生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转身向朵甘族长与长老行礼,后清清嗓子,一五一十地念开祭文,朵甘语她听不懂,大抵是求今年风调雨顺,康健安乐。

    台下族人的目光带着虔诚与激动,她默念:“祈愿与恒生相随。”

    夙恒眉开眼笑,将她拉进几分,四目相对,呼吸相闻,他快速地轻首在她鬓角落下一吻:“你的新春希望就是这个了?”

    “嗯,”她点点头,目光柔亮地停在他的脸上:“我把这辈子都交予你了,有些情话,有些承诺,要生生不息地在你耳边回响,好让你深深地记在心底。”

    “都记着。”他爽快答道。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天,新春带着它的微风,和一点触面而凉的舒适。他康健安好地站在她身旁,带着令人难忘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情话。他们之间没有尊卑,没有冗杂的礼节,有的只是……

    “夙恒,我把一生交给你了。”

    “交给我好了。”

    出嫁时纠结的秦羽蹊被夙恒赶走了,留下的是澹然无欲的她。

    她悄悄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爹、娘,这是孩儿的夫君,他并非人中龙凤,却是最珍视她的人,这一生无论贫穷磨难,还是富贵起落,她都要咬紧牙关陪在他身边。娘,你告诉过羽蹊何为荣辱与共,相互扶持,她现在还不太懂,但长路走下来是要用双脚磨砺的,她渐渐就会明白,触不到的不一定是最适合的,陪伴在身边的,才是最应该珍惜的。”

    **是洪流也是灾难,昭衍是她的梦想也是她这一生最深刻的遗憾。但他放手了,任她天高鸟飞去,她就一辈子感念他。

    就像清油融不进水,情爱纷纷杂杂,随着时间慢慢也就分得清楚了。

    人群骚动起来,民众各自敬献上自己的络子、彩条,挂在百灵树枝上,男人们随性豪爽,往上一搭了事,女子心思细腻,选在高处打一个漂亮的结。秦羽蹊也愿意在最高处系住自己的彩络,但即便靴子跟高,她还是费尽了心力,让夙恒一阵笑。

    夙恒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中的络子,仰起头左右看了看:“挂在东边吧,那枝最长,男人们懒得挂,女人们又够不到。”

    她激动地点点头:“就那里,我们夫妻独一份的。”

    他个子在朵甘族人中也算是高挺的,还需稍稍踮脚。

    他慢慢打了个结,冲她一笑:“好看吗?”

    “好看。”

    夙恒拍拍手:“你喜欢就成。”

    她伸手比了比他的身高:“你长得这样高,亲我的时候是不是很费劲?”

    夙恒被她问得一滞,尴尬地挠挠头,眼角带笑:“那要看什么事儿了,亲你的时候,只想着亲你,管他累不累呢。”

    她“噗嗤”一笑。

    接下来挂奉物。

    人们拿皮子牛羊肉,将奉物挂在树上,祈求神明保佑。长泾端着盘子,从人群中挤进来,一手擦汗:“走来一路,蹭的一身牛羊骚气。”

    夙恒拿起穿上线绳的牛肉条递给秦羽蹊:“这个随意吧,小心蹭到身上。”

    她就近选了个地方挂好。

    长泾伏在夙恒耳边说道:“朵甘族长听闻王爷带着王妃微服春祭,心下怕招待不周,故晚上设宴在府中,替王爷王妃接风洗尘。”

    他挑起一块羊肉,“嗯”了一声:“这老家伙小算盘打得精,还招待不周,本王来卫清,他以为是当客人的么?”

    长泾莫讳如深地一笑:“那王爷该给他提点提点了。”

    秦羽蹊转过身子来:“你们主仆说什么悄悄话呢?”

    夙恒也懒得挂奉物了,扔到盘子里:“晚上族长设宴,你愿意跟我同去吗?”

    她点点头:“去,跟你一起。”

    夙恒欣慰的紧:“放心吧,如今你是主,他是次,纵使要挑拣你的毛病,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秦羽蹊乐呵呵的模样,并未放在心上,挺了挺腰杆道:“狐假虎威知道吧,跟着王爷混,我的腰杆可硬着呢。”

    他忍不住一个爆栗弹她的脑门:“长点心吧。”

    秦羽蹊一脸嫌弃:“你方才拿了羊肉又来欺负我!你闻闻我脑门上是不是一股子羊骚味?”她往他身前凑,夙恒疑惑地闻闻自己的手指,果然一股羊味,故意往后一躲:“还真是一股味!”

    秦羽蹊不干了,张牙舞爪地要扑到他身上:“始作俑者!快帮我擦干净!”

    长泾赶紧把干净的湿帕子递给王爷。

    夙恒一指戳在她的脑门上,将她远远推开:“别擦,好寓意。”

    她气鼓鼓的:“什么好寓意,你都嫌弃我了!这成婚才几天,糟糠之妻不下堂,你懂不懂?”她故意用水汪汪的眼睛瞟他,深深叹息。
………………………………

第六十八章 更邀红袖出门迎

    夙恒瞧着,她的心情比前几日畅快许多,沉稳疏离统统丢掉了,剩下骨子里那份欢快可爱。

    他不愿意扫兴,拿起帕子捂在她的额头上,又凑上去“叭”地亲了口,啧啧感叹道:“真香!”

    朵甘族崇尚白色与红色,长老的常服是月牙白,衣袖镶仙鹤锦边,木杖是标配,上镶七种宝石,其中猫眼石最是翠绿通透,与白衣相衬,自带谪仙风华。老族长与秦羽蹊只有一面之缘,从前她为仆,侍奉茶水,俯首低眉,从未仔细辨认过身边的达官贵人,这次她是以王妃的身份,一个凌驾于所有少数民族的权力之上的身份下榻。

    流水的府邸,半山上的隐居之地。朵甘族源于极北之地的一个寨子,马背上的民族,骨子里是鲜衣怒马的追求,一路从极北打天下打到卫清、粟城附近,遇上了先帝这位百年难遇的对手,先帝不仅乐于御驾亲征,对军事策略的研究也属当世佼佼者。此时,朵甘族好战不好书的劣势便体现出了,被先帝打个落花流水,丢兵弃甲逃进粟城。

    当时当日的朵甘族长不堪战辱,下令封城,宁死不屈,誓与城中百姓共存亡。先帝未料他如此有骨气,便试图从内部瓦解族长势力,争取伤害最小化,保住一城居民。现任朵甘族长便在危急时出现在先帝眼前,他一直清楚明白,他血管里的血不是为了在地上洒尽而死用的……

    他凭着一身蛮力,暗杀族长,独揽大权,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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