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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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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凭着一身蛮力,暗杀族长,独揽大权,开城投降。

    先帝对这股救命的清流怀着十分的尊敬,不仅将朵甘族纳入玖昭之境,还特例建城以示表彰。

    其实这些罗里吧嗦的东西,她并不是很在意,奈何夙恒是个骨子里极其认真的人,又继承了宁亲王勤学好说的因子,他噼里啪啦地讲个不停,她伏在车窗前,也就听个热闹。

    随夙恒出门有个好处,永远不会觉得沉闷无趣,他精神头旺盛,很少歪在毡子上小憩,不是喝水吃果子,就是哗啦啦地翻书阅读,然后跟她讲讲沿途的风貌地理,民俗典故。

    他声音实属朗朗清清的类型,入耳叮咚干净,不嫌的吵,她慢慢依赖上他这声线。晚上睡觉时,还要缠着他说说今天看书都看了什么内容。

    夙恒有一句话问的她想笑,他一直琢磨着……

    “我瞧着大多成婚之后的男子,身上的怠惰之气越来越重,油油腻腻,再不复少年意气,更别提有什么风貌。”

    她替他斟茶,随意接道:“沉湎于女色与安逸,多多敛财,多多纳妾,自然没有别的心思了。”

    他正坐:“那我应日日勤学好问,多多看书,多多游历,争取而立之年看着还像弱冠之时。”

    她迎着飘忽进车窗的那一缕阳光,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细皮嫩肉的俊脸,掩袖轻咳了两声,嘲笑道:“看书是好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兀自思考,也不知听到没听到她的话。

    “我只盼着我颜如玉,不求在书中另寻一个颜如玉。”

    秦羽蹊拿起一个小果子扔到他怀中:“你想做什么?是拥有宋玉还是潘安的面貌?然后……过街之时,瓜果盈车,美人相随?”

    他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心中长有夫人,养的一身精气神,只想日日得夫人展颜一笑。”

    秦羽蹊弯唇一笑,习惯了他的逗趣,自己都变得赖皮了:“你瞧我这样笑给你,你喜欢不喜欢?”

    他睁大眸子盯着她,她使劲挤出一个笑容,自己觉得万分满意。

    “再裂一点,我就要唤御医了!”

    “夙恒!你!”

    华庭苑

    脚步声声落在墨蓝的石头地面上,带着沉闷的响音,裙摆划过地面,忽地停滞下来。

    “回禀族长夫人,方才族长已经布置下今夜的晚宴,在夜宴庭。”

    来人的手略抬了抬,顿住:“你说谁来的?”

    “卫清宁王携王妃。”

    女人凤眸一竖:“晓得了!”

    她摆袖前行,脸上木木僵僵。

    侍从躬身跟上族长夫人的脚步,低声小心回话:“族长吩咐,男子都留在政事堂,女眷由夫人接待……”

    “不过是个毛丫头,飞上枝头做了凤凰,还要我接待?”她脚下一顿:“告诉老爷,一并在夜宴庭招待就得了,费这些事儿!闹腾半天以为是哪里来的神仙!”

    “话不是这么讲的,夫人,族长必有他的道理,华庭苑离与政事堂相距甚远,单有王妃与夫人,说来也十分清净。”

    一句点醒梦中人,她双眼一眯,扫到侍从身上,半晌冷冷开口:“果真是清静。”

    秦羽蹊在毛毡上稍稍小憩一觉,待掀开帘子,远处霞光莹莹,晚霞染成胭脂红,一团一团首尾相连,波浪似的,倾城绝艳。

    长泾与夙恒坐在马车外低声细语,夙恒不时掀开帘子看她一眼。

    “醒了?”

    她揉揉眼睛:“嗯,睡了多久?”

    “十里路。”他指着前面那个高耸入云的峻山:“朵甘族长的府邸就在前面了,我让侍女给你找了新的礼服,待会换上。”

    “好。”

    马车停在平坦的山下,一个捧衣的侍女从最后一个马车跑来,夙恒点点头,让她进去。

    “奴婢云草,今后侍候王妃的日常。”

    云草跪拜在秦羽蹊面前,一条黑长的麻花辫垂在肩侧,碧绿的一件圆领宫装,长得不算扎眼,丢在人群里怕也很难找。

    “起来吧,是什么衣服?”

    她将衣袍抖开,挂在车壁上:“是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奴婢帮王妃更衣吧。”

    秦羽蹊轻声应了,站起来张开双臂,看她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更衣,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我第一次见你。”

    那双单薄的手微微一颤,垂下来又要拜下去,被秦羽蹊制止了:“随意问你几句话,随意答就是了。”

    “是,奴婢之前在宁亲王府做御寝,后来犯了错……就被……就被罚到司衣了……”

    “今天你当值?”

    “是,今天奴婢当值。”

    秦羽蹊穿好长裙,将散发用手撩起:“今日……梳个云鬟髻。”

    云鬟髻,将一顺青丝分做两份,一份叠云叠雾地绾上,金钿、步摇对称着簪在青丝中,一份垂在后腰,随风飘摇。

    秦羽蹊没料到云草的云鬟髻绾的这么好,她抚鬓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由心地一笑,赞叹道:“好手艺。”

    云草听了称赞,十分的紧张缩成两分,想到王妃不喜大礼,不能下拜,又局促不安起来。

    秦羽蹊看她青涩的模样,便恍然如梦般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泛起一丝怜惜:“我看你精专束发,怎么会去干御寝?”

    谈及此,她像是漏了底的瓷碗,劈啦啪啦地说道:“奴婢的娘说御寝有前途,干好了能做一把手,便托人将奴婢送到御寝那里了,是奴婢不争气……三天两头的犯错……”云草的头越压越低,一张小脸可怜兮兮。

    秦羽蹊安慰道:“术业有专攻,日后你就在我身边跟着吧。”

    “奴婢……奴婢……真的可以……”云草忽地抬起头,眼中满满的惊喜。

    “可以,当然可以。”她掀开帘子,对夙恒道:“我要留下这个丫头。”

    夙恒狐疑地看了眼云草,吓得云草直缩头。

    “好不好?”秦羽蹊又问。

    他耸耸肩:“你看着好就成。”

    秦羽蹊笑着把帘子放下来:“这下你安安心心跟着我吧。”

    云草噗通地拜下去:“奴婢谢王妃提携!”

    夙恒听见动静,掀开帘子,嗔怪地瞟了两眼云草,转而对秦羽蹊道:“马上就到。”

    马车慢慢行上半山,弯弯曲曲的一条山道,四周是密密的丛林,府衙前一列侍从行礼欢迎,朵甘族长笑眯眯地负手而立其中,夙恒先下车,再掀开帘子亲自将她接下来。

    秦羽蹊看着眼前厚重打开的朱红色大门,压了压夙恒的手,悄声道:“我有点紧张。”

    夙恒抬眸安抚她:“记住你的身份,就不紧张了,挺起胸膛往前走,这里,包括卫清,都在我手心里牢牢握着。”

    她松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嫣然一笑。

    朵甘族长拄着木拐走到夙恒面前,行一大礼:“老臣见过宁王,王爷安康,路途之中一切可顺利?”

    夙恒上去虚浮一把:“族长不必行此大礼,一切顺利,日后卫清宁王府还需您老多多挂怀。”

    “哪里哪里。”族长摆摆手,看到一旁盈盈**的秦羽蹊,又是一拜:“老臣见过王妃,殿下万福。”

    秦羽蹊维持着恰当的笑容,不卑谦,不傲慢,温柔的毫无杀伤力,一席长裙曳地,三千青丝如幕,步摇金饰闪闪绰绰,尽显尊贵荣华。

    族长侧身伸手引向前:“老臣在夜宴庭摆了晚席,请王爷遂老臣先去政事堂议事,王妃殿下由贱内在华庭苑招待。”

    秦羽蹊并未多想就点头允了,夙恒却有一丝的不安。

    秦羽蹊招了云草:“你随我去华庭苑。”

    云草跃跃欲试,激动地跟了上去。

    朵甘族长建此府邸花了大心思,进了朱红大门后,一条山路分作三条线,正中的缓坡上,有丛丛松柏竹林掩映,在山顶筑有恢弘,重云叠雾般的大殿,据说是三大长老所居,名为“万重楼”。西线是女眷住处,沿途左侧种有丛丛金黄色的连翘,宛若进了花海,迷醉人眼,右边是阶梯状的沟渠,水流哗哗,走了一段,便可见一处雕栏画栋的殿宇巍峨林立,飞檐斗拱,琉璃瓦片,精致而富丽,云草看的啧啧称赞,双颊因激动涨得通红。

    “这便是华庭苑了吧?”

    秦羽蹊问侍从。
………………………………

第六十九章 乱离相失又相寻

    “回王妃话,前方便是夫人的居所华庭苑,华庭苑东边还有一处自然形成的山中湖,十分有名,夏日清水冷彻,冬日温泉烫热,非常奇妙。”

    她撩着裙子迈着小步子向上走,垂首看沟渠中清水流淌,鹅卵石与天上晚霞光相映成趣。

    “禀王妃,夫人就在前面了。”

    秦羽蹊点点头,她心中有别的计较,招手唤云草过来:“你在这里等本宫。”

    “娘娘……”云草几分担忧。

    她拍拍云草的肩膀:“本宫一会过来。”

    “是……”

    秦羽蹊抬眸,远远看去,一位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的妇人肃穆朝她这边瞅着,她该如何形容族长夫人并不友好的目光?犹记得多少年前,她作为被夙恒退回到皇宫的宫女,被一个又一个的姑姑从一个又一个地宫殿扔来扔去,那个时候,姑姑的眼神与这妇人如出一般。

    秦羽蹊走到族长夫人近前,她稍稍弯身作礼,与族长的殷勤好客鲜明反差。

    “王妃万安。”

    “夫人请起。”

    寥寥几语后,侍从引二人进殿,大殿空旷,带着丝丝凉意,秦羽蹊坐在主位上,族长夫人坐在左下侧:“车马劳顿,王妃瞧着身子不大爽落?”

    秦羽蹊稍抿一口茶水:“劳夫人记挂,本宫一切安好,若说有什么不得的地方,北方天寒地冻,自不如长安温暖如初。”

    族长夫人掩唇笑道:“长安中人,十个里面有九个受不得风寒,越往北越是如此,连喝的水都是咸的呢,只怕王妃听都没听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要怎么说朵甘族屹立百年基业在此呢。”秦羽蹊顺水推舟,面子上的漂亮话说的圆圆满满。

    “那是自然!”夫人得意洋洋,“朵甘族的如今是我夫君刀尖上舔血换来的。”

    秦羽蹊抿唇,静待她一人喋喋不休接着说道:“如今卫清设藩王,就像是往粟城、卫清两个笼子上盖幕布,远处看起来是一体了,可风一吹不就散了么!”

    不知说族长夫人心思单纯还是傲气十足、气势逼人,但此等大不逆之言是万万不得随意出口的,设藩是皇帝的决定,外派的是宁王世子,皇家贵胄顶顶尊贵,怎是她一个小小族长夫人嚼舌根的?

    她的不满放在脸上,并不多言语,只是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人心不齐才会吹散,人心若齐,纵使多来几个笼子,也依旧盖得住。”

    族长夫人稍稍正坐:“宁王殿下与王妃,小小年纪,年轻气盛,不懂人世常理也在情理之中,卫清、粟城关系盘杂,岂是你我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一旁的侍从急火火地扯了扯族长夫人的袖子,暗声道:“夫人何必得罪于殿下!”

    族长夫人不屑地瞅了瞅笑眯眯的秦羽蹊,继续道:“一山不容二虎,这道理王妃不是没听过!纵使我夫君愿意放手放权,也得看绍王乐意不乐意!”

    她心思一转,旁敲侧击道:“自古夺江山易坐江山难,朵甘族长维系粟城命脉,功不可没,但本宫所知的族长,与夫人言语中的并非一人罢,族长韬光养晦,并未有分毫功高震主之嫌。”

    族长夫人并不知当年太子亲征的名单上有她一个,绍王在俞清死后究竟有没有心思继续谋权,她必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了解的更多!

    朵甘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笑的是用的这一招声东击西,试图用绍王分散夙恒与自己的注意力。

    有一句话叫后院着火,殃及池鱼,族长夫人仗着自己的地界,敢对她不恭不敬,三番两次地挑衅,她却不敢行差踏错害了夙恒。

    将云草安排在华庭苑外,就是预备着随时找人将她救出去。

    “我夫君……我夫君怎么会惹上功高震主之嫌!”看她露出忌惮的表情,秦羽蹊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许是本宫言不达意,又许是夫人误言了什么话,引得误会,只是这些误会本宫听了无妨,但传到陛下耳朵里,只怕对族长与夫人都不大好。”她这厢又拿起茶杯:“水凉了……”

    侍从忙地上去斟茶,族长夫人几分尴尬,咬着唇不语。

    她小抿一口,问道:“本宫与夫人今日相谈甚欢,只是本宫惦记着王爷那边洽谈的情况,就不多叨扰了。”

    秦羽蹊起身要走,族长夫人也站了起来,只是面上仍有几分不服气,唤过来身边的近侍:“你……送王妃去政事堂,一路小心伺候!”

    “是!”

    “对了,”她眼光忽的一亮,对秦羽蹊兀地殷勤起来:“政事堂还未传回消息,趁此时候,带着王妃游游湖,王妃可不要嫌弃这里闭塞,景致粗俗才是。”

    秦羽蹊本要走,早早去跟夙恒汇合,奈何族长夫人心思弯弯绕绕让她一时琢磨不透,又不能拒绝驳了情面,只得答应。

    走至殿前屏风处,族长夫人停下不送,稍行一礼:“今日招待不周,王妃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过我倒是还有一句话要说与王妃听。”

    秦羽蹊微微蹙眉,却也好脾气道:“夫人请讲。”

    “咱们都是嫁作他人妇,有些话也能说个清楚明白,你晓得,真正给男人做主的,永远是这男人背后的女人,万不可小看了。”

    她的话仿佛带着细密的小尖刺,嗖嗖扎进肌理,秦羽蹊听得后背寒毛竖起,往前走了两步,点头应道:“愿与夫人共勉。”

    她表情一僵,又谄媚地冲秦羽蹊笑起来。

    将心中的忐忑藏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玖昭皇宫,她重复的做着熟练的事情,不担心犯错,也不担心受惩罚,傍上良娣这棵大树,她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何为危机了。可今日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搜寻着周围不寻常的气息,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草丛中窸窣的声响让她紧张……

    秦羽蹊尽力保持着和蔼的的微笑,一直走到山中湖,湖边微风习习,只是清水沁凉,此地温度比山下略微低些,她紧了紧袖子,对侍从道:“你送我回政事堂。”

    侍从比上山前更加面无表情,躬身向湖畔的长桥一指:“王妃来了山中湖,不走走百里长桥吗?长桥百里有长寿之意,如此离开岂不是错过了这份好福气。”

    “话虽如此,但时间紧迫……”

    “很快地,长桥前便是万重楼下了,一路走下就到了政事堂,并不耽误,奴才只是按照夫人指示,还望王妃不要浪费了夫人的心意。”侍从说罢,转身往桥上走去,秦羽蹊收在长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几步跟上他。

    长桥廊画美的似沾染了云端的仙气,只是她无心欣赏,跟侍从保持了几步距离,她走的气喘吁吁。

    湖水潋滟,手臂般长的金红锦鲤游弋其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一手抚上栏杆,稍稍喘息,又继续往前赶路。

    百里长桥名副其实不是它的美丽宏伟,而是它的遥长。

    “还有多久到?”

    前方是一座松树林掩映的小路,她心中惶恐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侍从的沉默,疾走的脚步,仿佛急奏的鼓点,她突然停在原地不走,侍从听不见她的脚步,停下来,沉着脸望过来:“王妃怎么不走了?”

    她一手捂住胸口,平静了两分:“这就是族长夫人的待客之道?路长遥远,不配轿就罢了,你走的这样快,是意图将本宫甩下?”

    侍从嘴角抽了抽:“奴才不敢。”

    她佯装生气地一甩袖子:“我看你敢得很!”

    侍从无奈道:“王妃真是着急,就不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前方浓密的松树林,一条蜿蜒的小石子路,望不到头,她轻咬下唇,心中有了主意,不妨一试,她伸出胳膊将发髻两边的金步摇摘下来,藏在袖子里,快走两步与前方的侍从缩小距离。她向来沉不住气,一不做二不休,吓人总比被人吓来得痛快。

    引入松树林,她悄没声往后看了一眼,并无可疑的人影,前方的侍从仍旧迈着自己的步子,并未察觉秦羽蹊的异样,就在拐弯处,秦羽蹊伸手抓住侍从的衣领,飞速出手将尖锐的两只步摇对准他的脖颈:“别动!”

    “怎么……怎么回事……”侍从惊诧无比。

    他眼中的王妃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秦羽蹊深吸一口气,将步摇往前移了两分。

    金器带着它特有的寒气,侍从的肩膀抖了抖,他不敢动,也不敢轻敌,只央求道:“不知哪里得罪了王妃,还请王妃饶恕……请王妃收回凶器……吧……”

    奸佞小人,欺软怕硬的东西!她气怒,一脚踹上他的腿窝:“跪下!废话少说!”

    那侍从未曾料到,看似柔弱无用的王妃,阴狠起来出手便是要人命,他奉命是吓唬她的,给个下马威算了,岂料到现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倾下身子,看着自己的金步摇,微微眯眼一笑:“你们若有胆,干脆杀了本宫也就算本宫倒霉,若是有意捉弄……哼……”

    她的金步摇隔开小拇指长的皮肉,殷出汩汩鲜血,疼痛是最能让人清醒的,那侍从吓得浑身颤抖,再不敢言语,喉咙里发出“咯咯”地惧怕之音。

    “想试试本宫的胆子,那也得挑个本宫愿意的时候……”她怒极反笑,一双手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扥,将他整个人甩到地上,紧接着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告诉你的主子,本宫敢当这个王妃,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让她收收自己的狼子野心,省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侍从吓得只是双眸空洞地看着她狰狞的面容,使劲地点头。

    “本宫今日留你一命,滚吧!”

    她收回脚,扑扑了裙子,怒目而睁:“还不快滚?!”
………………………………

第七十章 流落天涯谁见问

    “是是……”那侍从囫囵往前爬了爬,一个机灵跳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又跌倒,往后惊恐地看了眼秦羽蹊,惨白着脸、捂着脖颈的伤口又跑走了。

    秦羽蹊垂下手,只觉得胸膛上的那把火就要把冰冷的全身燃烧殆尽,她的手无力握簪,两只金步摇“啪啪”掉地,她木然的看了一眼,又想起方才自己做的一切,恐惧这才慢慢从心底升起来……

    “不怕……秦羽蹊……不要怕……”她转身,先是走了两步,后来双腿发软心发虚,几乎是仓促地往前跑着,可这小路如此遥远漫长,她要怎么走才能快点再快点见到夙恒……她鬓发一丝一丝地垂落下来,袍角沾满了灰尘,面容冰冷而凄楚。

    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大路,仰首间,万重楼越来越近。

    往下走就能到政事堂了!

    秦羽蹊忽地停住,伸手抚上自己的鬓发,发丝缠绕纠结不堪,散乱在肩侧,任她怎么梳理都不成,再抬胳膊看自己长袖上,沾满了松针和土灰,这怎么进政事堂?她想到族长夫人那张得逞的面容,心下愈发怒不可遏,这女人做得一手好戏,玩弄她不成还让她落得如此落魄。

    除了小路,令她诧异的是,路边树下站着个高挺的胡服陌生男子,他釉色的肌肤带着几分异域的味道,一双黑如洞穴的眸子牢牢地盯着自己,那件胡服看着尊贵华丽,金饰与玉石镶嵌的宝带十分夺目,他是谁,他在这里等谁?

    秦羽蹊不觉停在原地,自己这一身狼狈不堪,说出去是王妃的身份怕也没人相信吧?

    况且自她进了这府邸就没见过一个发自内心友好的人,这么一个强壮的男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还用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眼神不住打量她,秦羽蹊心中又打起小鼓来。

    走不走?

    她忽地往后退了一步,大不了往回走,绕道回政事堂……

    她又退了一步,正要转身,那男子朝她招了招手:“你来。”

    秦羽蹊怔在原地,前也不是,退也尴尬,只好问道:“你是何人?”

    他牵着马,朝她走近两步,礼貌性地停下,俯身作一礼:“我是乌塔。”

    乌塔……熟悉的感觉从脑中呼啸而过,她蹙眉思考,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秦羽蹊忙地伸手做了个停地手势:“等等!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他听她的话停下来,默然道:“我方才看见你了,在百里长桥。”

    那时她累的气喘吁吁,并未察觉哪里有个人。

    “后来看见夫人的仆人,他捂着一脖子的血从松树林中跑出来,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要在这里杀人吗?”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渐渐有了敌意:“你瞧我像是杀人犯?你可知弃车保帅?”

    “我瞧你文文弱弱的女子一位,并不像是杀人的凶悍之人,弃车保帅……难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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