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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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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人……你说的是陛下吧。”她深吸一口气:“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云草点点头,对着她一笑道:“只要王妃能够像从前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奴婢就再无所求了。”

    “给我一个期限,让我慢慢地好起来吧。”

    “好。”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思故倍伤亲

    “父王久等了,孩儿给您请安。”秦羽蹊的面容隐在一树枝桠的阴影中,显得苍白倦怠,她眼底深深的青色,还有愈发消瘦的身姿,让她变得像一片将碎的枯叶,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扬到天空中。

    宁亲王看着心揪,握住秦羽蹊的手,连连叹息:“唉!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消瘦!上午看着还有点精神,现下是完全不行了,羽蹊,恒儿走了,但咱们府家还在,孩子也还在,你这样折磨自己,恒儿天上有知,也不得安宁啊!”

    秦羽蹊更觉羞愧:“孩儿见到父王还这副样子,实在该罚,实在不合礼数……”

    “羽蹊,你是个倔脾气的孩子,父王的规劝始终治标不治本,你就当是为了淇璋,好好将养着,等到有了机会,父王再给你说一门亲事,你还小,不能被耽误,也不能永远活在悲伤里!”

    “父王……孩儿不走……孩儿此生是王爷的妻子,永远都是!”

    听到她笃定的声音,宁亲王摇摇头:“罢罢罢,现在说这些也无用,时间还长,你慢慢想一想,颓废是一时的,人好好活着才是实在的。来,父王带你去好好走走,看一看恒儿留下来的……那些你不熟悉的地方吧……”

    当年大婚后,她无心关注宁亲王府的琐碎,忍着情伤,打起精神应对大婚礼仪与王妃礼仪,就已够受,何况是与夙恒有关的种种。

    宁亲王带着她走到存心殿后的奉珠堂,负手停下来,他指着房檐下的小石墩,慢慢与她道来:“这是恒儿六岁上学堂的时候,他母亲从后山挑了一块镇山石,据说镇山石保平安,日日让恒儿坐在上面读书写字,哪知道恒儿一坐就拉肚子,这石头凉啊,怪不得孩子,倒是他母亲不高兴了很久。”

    “孩儿,很少听到关于母亲的事。”

    宁亲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恒儿看着开朗外向,实际上心软得很,他母亲的去世,给他的打击,远远大过了我,能够埋在心底已是不容易,又怎么好向你开口。”

    秦羽蹊走到小石墩前,撩起裙子坐上去:“还真是凉凉的……”

    宁亲王向看着夙恒小时候一般,和蔼地望着秦羽蹊:“好了,你身子虚弱,更不耐寒,快起来吧。”

    “等一下……父王……上面有刻字呢!”秦羽蹊跳起来,蹲在地上研究石墩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原……原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秦羽蹊读着读着,嘴巴便觉得苦涩起来,她仰起脸,对着宁亲王轻轻说道:“是《史记》中的项羽本纪,王爷从小就立志当大英雄,现在……也算是梦想得成了……”

    宁亲王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笑意:“是啊,梦想得成了,马革裹尸还,英雄血洒战场。”

    秦羽蹊低下头,一手抚上那一行行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耳边仿佛响起了战场的号角声,还有短兵相接的兵器碰撞之音,嘈杂的乱语中,她好像听见夙恒举起长剑,大吼一声“杀啊!”,然后他披着霞光,驰骋在原野上,火红的光芒将他俊逸的面孔照的灼灼生辉,他提剑冲进敌人遍布的军营中,英勇地厮杀,奋力地战斗……最后……最后……

    秦羽蹊眼前一黑,她连忙捂住双眼,但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孩子!”

    宁亲王连忙跑过来将她搀扶坐起:“孩子……羽蹊,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没有事……”她慢慢松开捂住双眼的手,看向满脸担忧的宁亲王,她歉疚道:“父王,对不起……我可能没有办法再继续想下去……我害怕……好怕好怕……”

    夙恒满身是血的样子,她不敢想,想之则要发狂。

    “今天就不要再劳累了,来日方长,父王在府中等着你再来,父王这便派人把淇璋抱过来,你和孩子早早回宫休息!”

    “不,”秦羽蹊慢慢站起来,下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她会坚持下去的!她一定会!

    宁亲王看着秦羽蹊,始终不忍心逼迫她,只好点头答应:“重新经历这些,我总想着能给你一些安慰,但没料到也是一种刺激,恒儿走后,我时常流连徘徊在王府各个地方,想想他小时候的事,就什么都释怀了。”

    “父王,羽蹊也可以做到!”

    “将痛苦化作动力,我一个迟暮老者尚且不能好好掌握,何况是你呢。”

    ……

    “万里铺子的做的车马模型,十分巧妙,恒儿一定要买到,我就说,你这次去学堂,好好写一篇字给父王,父王就买给你,但小孩子嘛,朝三暮四的,很快就会忘掉,没料到恒儿真好好地写了一篇字给我,那字写得真漂亮,直到现在我还压在书阁的第三行,”宁亲王踮脚,将一本满是尘埃的书拿在手上,摊开之后,掉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宣纸:“这么些年,都快压没了,羽蹊你来看看……恒儿打小会写字,连先皇都赞不绝口。”

    夙恒写的梅花小凯,虽然稚嫩却隐隐能看出将来清风亮骨的笔触,很少有男子写这般秀气的字体,他也算是独树一帜。

    秦羽蹊小心地捧在手心里,却觉得宣纸沉甸甸的,她想象中的夙恒,就像律铭一样的小岁数,一副要得到什么东西而誓不罢休的劲儿,偏偏还带着气定神闲的信心。

    “很漂亮。”秦羽蹊点点头,又捧给宁亲王:“父王收起来吧,将来给淇璋看。”

    ……

    “父王,这是什么?小木马?”

    “嗯,父王当年第一次做木工,做的不好……嗯……貌似能看出来是匹小马……”

    秦羽蹊忍俊不禁:“当然能!”

    她蹲下,轻抚小木马光亮的小座椅:“真好看。”

    宁亲王乐得双眼眯成一条线:“恒儿哭着喊着,朝我要匹马养,可他小的还没有马厩里刚出生的小马儿高呢!”

    宁亲王费劲儿地弯下腰,比划了一下小夙恒的身高:“比淇璋高了那么一丢丢。”

    秦羽蹊能想象到小夙恒吵着闹着要养马的样子,一定让父王又气又爱。

    “要是哭着喊着不管用,恒儿就像小大人一样的,叉着腰瞪着你,看你什么时候投降,那时候生气,现在回想起来只想笑。”宁亲王说着说着,面露温柔,深陷美丽的回忆之中,他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亲王,而是个让人心疼的父亲。

    久居堂是夙恒母妃的住处,名副其实的暖阁,除了放置在各个角落中的铜炉仙鹤,还有厚实的毛毡垫子、莲花纹毛毯,叠的齐整的锦被……比起空冷的信之斋,久居堂更像是主人每日居住之地,秦羽蹊站在原地,她仿佛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浓浓药味,还有母妃衣袍裙角遗留在地面的清香。

    “父王……这个胭脂匣子,还开着……”秦羽蹊疑惑地走到妆台前,望着半掩着的胭脂扣,她伸出手想扣住,却听见宁亲王说:“放在那里吧,很久很久,没有人再动过了。”

    这是一个放置了将近二十年的胭脂扣,松散的胭脂粉中,依稀是故人的指印。

    她抬起头,望向站在门口,依旧是笑眯眯模样的宁亲王,父王的生活,似乎让怀念占去了一大半,白日想念夙恒,夜里无人时想念发妻,她有些搞不懂父王眼中浓浓的笑意,到底是掩盖悲伤的手段,还是无奈对人世的另一种讽刺?

    她点点头,走到小木马旁边,宁亲王看着尘埃未染的小木马,对她说道:“皇宫里应该会有很多很多,制作精巧的小木马,但我心里明白,属于恒儿的,仅此一个,羽蹊,你把它带走吧,给淇璋,也不知道孩子喜欢不喜欢……”

    “喜欢,她会很喜欢,因为那是她祖君亲手做的,她的父王最喜爱的小木马。”羽蹊温柔地一笑:“羽蹊带走了小木马,父王可不要心疼。”

    宁亲王双手交握,眉目淡然,他摇摇头:“不会。”

    ……

    兜兜转转来到后花园,广阔的湖面上,曲曲折折的白玉廊桥横架其上,湖中心一点炽烈燃烧的红亭,红亭四周被竹帘半遮着,淇璋坐在石椅上,晃着两条小腿,手里抓着一块点心,一边乐呵呵地与周遭的宫女们说话,一边往嘴巴里送。

    宁亲王停在湖边,秦羽蹊也慢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恒儿卧冰求的那条小金鱼,脱胎换骨,成了这片池塘里最大最美丽的锦鲤,世事无常,手里握着的悲痛,又怎知它不会开花结果,再许你一个难以预料的惊喜呢?”

    “孩儿今天回府家,从父王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

    “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但是孩子,你要知道,你本身,就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你想做的事,最终都会向着你想要的方向开花结果,所以,想你能想到的最好的事,做你能做的,最对的事。”

    她能想的……最好的事……

    让昭衍将她彻底的遗忘,让淇璋永远平安幸福。

    那什么又是最对的事?

    离开?

    “祖君来了!还有母妃!”

    淇璋奶声奶气地呼唤着岸边的两个人,她扭着爬下石椅,牵住永福的手,喘着粗气跑到秦羽蹊的怀中:“母妃,好久不见!”

    “祖君呢?”秦羽蹊拍拍她带着点心渣的小手:“去跟祖君抱一抱,我们要回宫了。”

    “好!”淇璋踮到宁亲王身边,宁亲王将她抱得高高,亲了亲淇璋的小脸:“来,璋儿,跟祖君说再见。”

    淇璋笑呵呵地,一边说一边作揖:“祖君再见!”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触目柔肠(1)

    走出王府大门,前后停着两辆马车,淇璋在秦羽蹊怀中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激动地喊道:“淇璋要坐两辆车回宫啦!”

    秦羽蹊回过头看了云草一眼,云草也很疑惑:“奴婢来的时候,还没有两辆车呢……王妃莫急,待奴婢去问问清楚。”

    云草方要下台阶,谁知喜田从停滞在后方的马车中倒着身子钻出来,对门匾下的秦羽蹊挥了挥手:“王妃!王妃!恭和公主殿下坐这一辆车回宫去!”

    秦羽蹊挑起眉头,抱着淇璋边下台阶便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另一个地方要去?哪里?”

    被看透的喜田搔了搔头,远远的脸上笑若春风:“王妃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陛下吩咐,让王妃在马车上稍等他片刻,他一会就过来,至于公主殿下……天色要晚,还是早早送进宫安全。”

    “陛下现在过来?可是父王已休息,不便再打扰。”

    “这就怪奴才没有说清楚了……但是……但是说的太清楚了奴才一会也不好过,还请王妃稍等片刻,就片刻……”

    喜田挤眉弄眼,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秦羽蹊看了他一眼,将淇璋抱到前面的马车里,安置好,一手挑起帘子:“来的路上,本宫见了不想见的人,所以回去的路上,本宫一定要亲自送公主,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喜田,你到时解释给陛下听。”

    这世间,能让皇帝等的,只有眼前这位冷心冷面的人了。喜田低头哈腰地应下:“奴才晓得了,请王妃一定速去速回!”

    秦羽蹊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放下了厚重的车帘。

    淇璋一下午折腾累了,上了马车,就枕在她的腿上熟熟睡去,秦羽蹊低着头,用手指一点点描绘淇璋尚未张开的眉眼,那条长眉,婉转清淡,是她的模样,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角,还有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都是夙恒的模样,等淇璋长大了,会越来越像夙恒。

    “璋儿,即便你已贵为玖昭公主,你却不能忘记,你的父亲名唤夙恒,是卫清宁王。”

    秦羽蹊微微勾起唇角,拉紧了小锦被将她盖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哄着。

    秦羽蹊将淇璋送进宫门,她立在北风呼啸的宫门口,看着云草带着一众宫女,抱着淇璋脚步匆匆地往内廷去,仅仅是这样的别离,她就已尝到心酸的意味。

    “王妃……”

    听到车夫的声音,她折身向马车走去。

    晚霞漫天,一丛一丛的血色,仿佛柔软的棉,被撕扯成一条一条的样子,扬在天空上,粘在白云间。

    马车重新行起来,她闭着眼,很快就听见市集嘈杂的人语,还有笑语嫣嫣,叫卖声、脚步声……马车的速度慢下来,秦羽蹊睁开眼,撩起帘子吩咐道:“停车吧,本宫想走一走。”

    车夫“吁”地勒住缰绳,停下马车。

    “王妃要去哪里?奴才跟着。”

    “不必了,这里我熟悉,往前一直走就到宁亲王府的后街了,陛下在前面等我。”

    “王妃,今夜有夜市,十分吵闹,人来人往的,不安全。”

    “那你赶着车跟在我身后吧。”

    “是。”

    她一席碧色长裙隐在人群中,犹如一弯湖泊点缀在山河之间,晚风阵阵,清凉入骨,她青丝扬起,露出洁白的颈,一缕缕的碎发纠缠在面颊处,痒痒的,她用手拨开,白皙的面容宛如天边渐渐浮现的明月。

    秦羽蹊一步一步走的缓慢,两侧的商铺林立,大红色的宫灯点缀其间,热闹非凡,而她仿佛走错了地方的纸人,周身带着难以接近的冰冷与落寞。

    秦羽蹊走到胭脂铺子前停下,那一股或浓或淡的香意添点着如墨的夜色,空气中仿佛百花争相开放,光彩夺目。胭脂铺子里面许多女子,叽叽喳喳吵闹不停,就像是回到了初入宫的时候,她怯弱地站在一群女子之中,手足无措,却又向往着能与她们一起说说笑笑。

    “诶,知道么,今夜在冉蘅楼外的大戏台上,有人花了大价格包了场子,唱昆曲,在长安城,谁不知冉蘅楼的戏台难包,虽然是挥金如土的销金窟,但也要看机遇呢。”

    “傍晚的时候还听爹爹提起过,只怕在长安城都传遍了吧?”

    “我真是好奇,什么人,既有钱,还有门道,说包场就包场,够洒脱!”

    “好奇有什么用,过去看看不就得了,看看他花这么多银子到底想做什么!”

    秦羽蹊听着听着便笑了,在繁华的长安,再大的销金窟,也有人愿意挥金博一笑。

    她沿街慢慢走着,马车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随,秦羽蹊一会儿停在络子摊前挑挑拣拣,一会儿又被玉簪铺子吸引过去,没有挑中的玉簪,她又看到拱桥边那个吹糖人的,孩子似的凑过去看。

    “咱家的糖人,五文钱一个,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诚不欺客啊!”

    吹糖人儿的老人面前摆放着一个长方柜,柜子下面是小炭炉,炭炉之上烤着热乎乎、甜腻腻的麦芽糖稀,老人搓着手看向周围的人:“有没有人想要第一个?”

    周围的人纷纷说太贵,不值这个价钱,还不如买几串糖葫芦呢。

    “诶诶诶……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黏牙还酸不隆冬的,别看我家糖人贵,但贵的有道理,我祖上……你们不知道吧,我的祖师爷那可是宰相刘伯温!当年我祖师爷创立了吹糖人,别说五文钱了,一锭银子你都买不到!”

    可无论他多么巧舌如簧,也不能把糖稀说成金子,周围的看客不是没有买过糖人,是没有买过这么贵,有这么会吹的糖人,大家看笑话似的看着老人,老人“切”了一声,熟练地用小铲子取一点热糖稀再手上捏搓,然后用嘴巴衔一段,吹出泡泡,迅速地放到木模子里,用力地吹一口气,不过片刻,打开木模,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鹿就出现了,繁华的长安城中,再没有别家能比老人做的更精细了,围在一边的孩子们都吵着闹着要买,可大家还未从惊喜中缓过神来,秦羽蹊也十分喜爱,可她摸遍全身没有一文钱……

    “我要我要……”

    “老爷子卖给我吧!我家有孩子呢!”

    “诶诶诶,有没有个先来后到,明明我先说的!”

    “价高者得,我出六文钱!”

    正在大家挤作一团的时候,秦羽蹊的肩被一双有力的手揽住,随后,一锭雪白的银子从一堆文钱中脱颖而出,放到老人的长柜上,银子的主人沉沉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买了。”

    人群“哗”地炸开,纷纷寻找银子的主人,秦羽蹊也惊诧地回过头,却看见她身后的高大的男子,带着可怖的陌生面具,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她。

    秦羽蹊不觉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他的胸口上。

    “昭衍……你怎么找到我的?”

    昭衍薄唇一弯,一手拿过糖人,一手将她拉出人群,走到清净的桥下,他先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再说道:“只有你会穿着跟夜市不合的一身正装,走来走去。”

    秦羽蹊不置可否,她看着昭衍趁乱带出来的小糖鹿,哭笑不得。

    “花了一锭银子就为了买一只糖人?”

    昭衍单手拿下可怖的面具,耸了耸眉头,将小鹿塞到秦羽蹊手中,带着对她幼稚的无限嫌弃说道:“你要有钱早买了,不是吗?”

    连她找钱的样子都被昭衍尽收眼底!

    秦羽蹊无奈地低下头,左右翻看着手中的小鹿,感觉它好像没有方才那么美了。

    “就在找钱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做个穷人真的很不好。”

    “知道就好。”

    昭衍拉起她的手:“我们走。”

    “去……去哪里?”

    她的声音像是被风刮走了,没有在昭衍的耳朵里留下一丝痕迹。她的手腕被昭衍捏的生疼,却敢怒不敢言,小心地跟随着他向前走。昭衍那一身深紫的常服,在月光与灯火的掩映下,有一种出尘的华贵,他的袖口绣着两条翻飞的龙,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却独添一分神秘。

    带着面具的昭衍她一时认不出,只觉得熟悉又陌生,想亲近却难以靠近,就像是从前的他们,一个人走近,一个人忙着逃离,永远没有交集。

    昭衍的墨发用玉冠束起,张扬在风中,扑在她脸上,他的发丝带着沉水香气,痒痒的,秦羽蹊拨来拨去,不一会便笑出了声。

    昭衍猛地停住,秦羽蹊也连忙跟着停下:“怎么了?”

    昭衍迷茫地望着眼前愈发热闹的夜市,攥紧了秦羽蹊的手。

    “昭衍?”

    “嗯。”他倾过身子,蹙着眉头,那双深邃的,好看的眸子略带着尴尬。

    “昭衍,我们要去哪里?”秦羽蹊忍不住问道。

    “我……可能走错方向了。”

    走错方向?!

    秦羽蹊嘴角抽了抽,她强力压下心中的嫌弃,左右看了看,问道:“哪里。”

    “冉蘅楼。”

    “冉蘅楼?那不是被包场了吗?不是去不了了吗?”

    面对秦羽蹊连珠炮一样的疑问,昭衍脑袋都要大了:“是不是喜田都告诉你了?”

    “当然不是,我在夜市里听别人说的,不过……昭衍,难不成……在冉蘅楼包场的那位贵人,是你?”

    昭衍挺了挺胸膛,得意道:“是我,也只能是我。”

    她震惊道:“你可是皇帝!皇帝在夜市里挥金如土,你是想被谏官的吐沫星子淹死吗?”

    昭衍丝毫不在乎这些,此时,他更想知道冉蘅楼在何处。

    秦羽蹊厚着脸皮问道:“是为了我吗?”

    “不然呢?”昭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副“朕想取乐子,难道不是宫里的更好?”。

    秦羽蹊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震惊,她默默不语,只用力地回握住了昭衍的手。

    昭衍从她脸上读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底气十足地讨伐她:“我见过这么多人,只有你最喜欢老百姓的那一套。”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触目柔肠(2)

    秦羽蹊低声道:“不说了,赶紧找路吧,诶……车夫呢?”

    她回头,只剩下汹涌的人流与点缀其间、影影火火的灯光,她只能拉住一个过路的人:“请问冉蘅楼怎么走?”

    那路人诧异地看着她:“冉蘅楼?今晚可去不得了,有一位神秘的贵客包了场子!”

    秦羽蹊摇摇头:“我们只是去冉蘅楼附近,请问怎么走?”

    “原来如此……你们方向反了的,应该不过身后那座拱桥,直接向东走,绕过两个巷子口,就是了。”

    “谢谢。”秦羽蹊拉住昭衍,顺着路人指的方向往回走。

    昭衍眉目间隐隐有不悦:“你怎么不同他说,包场的人就是我们?”

    秦羽蹊觉得此时的昭衍十分的孩子气,便笑说:“你包场是为了悦我还是为了悦他人?”

    “当然是你。”

    “那我就喜欢这么神神秘秘的。”

    昭衍再想反驳,却侧头看她面容上染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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