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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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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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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立春后,头寅雪
天色昏沉,唯有雪花在暮色中飘飘扬扬的洒着。
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没头没脑的往脸上,脖子上,衣领里乱钻。虎子没空理会,他左手挽着木桶,右手前探,那手满是冻疮,黑红肿胖,与他黑瘦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对比。
趴伏在水塘边的是一只癞蛤蟆,黑乎乎,圆胖胖,满身都是恐怖的黑疙瘩,但在虎子的眼里,这是无上的美味。
手刚触到滑滑腻腻的感觉,便猛一把揪起,癞蛤蟆在他手里撑着四肢死命挣扎着,虎子快速掀开桶盖,将癞蛤蟆扔进去,又牢牢的盖好,里面已有七八只癞蛤蟆,这一下惊动,又在桶里乱蹦乱窜起来。
木桶摇摇晃晃的,随时要倾倒出来的样子,虎子有经验,臂弯一挽,肘尖抵按着盖子,不一会那动静就小了,虎子趟着齐膝深的塘水,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风在吹,雪在飘,但他没有丝毫的冷意。
为了这一天,他可是等了好久。
从年三十就在开始扳着手指开始数,一直数到正月十七,终于被他等到了。
立春后,头寅雪。
黄蛤下山凑人头。
据说,是因为黄巢杀人杀太多了,妇女老弱一排排站着,斩头如割草。
本应等到春暖花开才出洞的癞蛤蟆忍不住跳出来,以身代食,用来换平民百姓的血命。
这一天是甲寅日。
人们为了记念那苦难的日子,把头寅这一天出洞的癞蛤蟆,叫做黄割(蛤),并捕食之,说起来也怪,每到这一天,天空都会落雪。
老人说,这是天地同悲齐戴孝。
虎子是他的小名,大名就叫甲寅。
据说当初他爷爷就是捉黄蛤时捡到他的,这个大名让他很不舒服,从不跟外人提。
虎子趁着天色,捕捉了满满一大桶黄蛤,眼见天色已黑,桶里再也装不下了,这才带着遗憾从池里出来,抖抖双腿,套上草鞋,借着雪光向村里走去。
春雪难积,路上满是泥浆,等他回到村里,整个人已成泥人,他在村口第三家灶下亮着火光的草屋前停下脚步,喊道:“三叔,还没吃么,黄蛤吃不吃?”
屋里响起声音:“没,才从城里回来,正点火呢,这才落了雪你就去捉了,多不多?”
一条高瘦的身影从黑暗的草屋里走出来,黑暗中看不清五官,唯有眼睛在雪光的反映下闪着精光。
“多,满满一大桶呢,早知该带两个桶去。”
“那杀四只下饭,你也在这吃吧,正好有事商量。”
虎子放下桶,揉揉臂弯:“好,把这桶黄蛤都杀了,明早再去捉。”
三叔没好气的拍了他一脑壳,“太热骨了,肚子吃不消,你回去洗换一下,这黄蛤我来整治。”
虎子应了声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屋棚,身子用冷水擦擦,换上一件干净的破棉衣,顿时感到一股暖意,却依旧赤脚套着草鞋,到了三叔家,把草鞋脱下,竖在灶洞下烤着,举着双脚在灶膛边暖和。
三叔已经斩杀了十来只黄蛤,正在剥皮破肚忙碌着。
虎子没有帮忙,他喜欢捉黄蛤,也喜欢吃,但却不敢杀。
杀黄蛤要斩头,他第一次下刀时手软,黄蛤拼命的用两只前肢抵着刀刃,两眼睁的大大的,那种临死前的绝望深深的击败了他,自此不再动刀。
老人说,黄蛤通人性。
否则也不会出洞救人了,这就让他想不通,既然救了人,为何还要杀了它,老人们也回答不出来,只说经过那种悲苦到绝处,才能明了这道理。
虎子有时也会想,再苦有现在这般苦吗,红锅煮野菜,拉屎都要抠。
三叔从门外回来,一手提刀,一手端着一大盆洗净的黄蛤肉,就要往锅里倒,虎子忙问:“可斩开了?”
“放心,知道你见不得四手四脚人样子的,分成四块了。”
虎子这才放下心来,往灶膛里架柴,见三叔抱着盐罐狠狠的用木勺掏了几下,把剩下不多的粗盐全倒下去,惊道:“三叔……”
“吃顿好的,三叔还沽了酒。”
“发财了三叔?”
三叔没有回答,只怔怔的看着锅气腾腾的出神。
不一会,有肉香开始弥漫,三叔用铲子搅拌了一下,道:“就在这吃吧,不起锅了,陪三叔喝一杯,等肉吃完再下渣子面正好。”
两人便在灶边坐下,一人占一角,下箸如飞,先吃了七八块肉,方端起酒碗咪了一口,酒香混和着肉香,说不出的快活。
三叔叹口气道:“这世道,没法过了,叔要去干一票大买卖,你干不干?”
“什么买卖?”
“你明天把你阿爷留给你的票据拿着,要是龚老九给钱,万事皆休,要是不给,也万事皆休,老子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虎子手一哆嗦,筷子松进锅里,忙快手一探捉起,讶然道:“杀人犯法,要坐牢斩头的。”
三叔埋头喝了一大口酒,半晌憋出一口气来,恨恨的道:“这窝嚢气憋太久了,辛辛苦苦种了田,谷子还没熟呢,不是匪帮来就是军队来,自己都没一口嚼的,今年盼明年,明年盼后年,年年如此。”
“凭什么让我们年年白干,天天饿肚子,凭什么你阿爷卖命来的十六两银子,龚老九说不给就不给?”
“你放心,三叔打探好了,汴梁城里老龙驾崩了,新皇登了金銮殿,下了一道令旨,这道令旨就是你我的活路,杀了人也不用怕。”
虎子怔怔的看着三叔,在火光忽明忽灭的映照下,三叔本来木纳憨厚的脸上突然就变的狰狞可怖起来,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问道:“什么令旨?”
“圣上扩召禁军,只看你是否矫捷勇猛,哪怕是山林盗贼,杀人放火之辈,只要应募了,所有罪过都没了。”
“啊?!”
“本来我也不信,可下田铺的牛二,早上执着刀闯进孙家,一连杀了他家七口,他那婆娘还是拖到堂上先祸害了再抹的刀,就这样血淋淋的去了募兵处,人家照样收,不到半个时辰,换上军服,趾高气昂的站在大街上,孙家人毫无办法,告官都没用,官老爷有募兵任务呢,哪敢抗旨。”
虎子满脸不信,“那牛二坏透了,朝廷怎么可能会要他这样的人进禁军。”
三叔挟一块黄蛤肉吃了,噗的一声吐出细骨,道:“开始我也不信,后来听着听着就靠谱了。”
“那老皇郭威一家都被前汉皇给杀绝了,当下登基的是他的假子晋王荣,听说满朝文武不服气的多的是,老皇有亲女婿,有亲外甥,凭什么轮到他这假子来坐皇位?”
虎子道:“然后这新皇就乱七八糟的募兵?”
“错不了,他要保皇位呢,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给三叔一句话,干不干?”
虎子的心里开始扑通通的猛跳,那张十六两银子的票据,是他压在心头的巨痛。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兵,拼断了一条腿才积存下来的银子,在下邑城的当铺里寄存着,本以为最是放心不过。
哪知老爷子为了省食,吃多了没盐的河蚌肉,肚子里长了虫,腹胀如鼓,临死了都舍不得动一下的银子,虎子去取,却根本取不出来,当铺里咬定非本人来取不可。
虎子找里正,找衙门都没用,三叔等几个要好的家里人相陪着去闹也没有用。
人家说的振振有词,说这是他老爷子的财产,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来取的,当铺要讲信用,要保证客人的财产安全,非本人不得代领。
可人死哪能复生!
这个气呀。
可没有办法,人家有护院,有官府罩着,有钱有势,根本争论不过,事情三闹两闹的,便渐渐的拖了下来,可这口郁结气却随着苦日子的煎熬越来越浓。
虎子端起碗,把酒一干二净,道:“听你的,三叔,就干他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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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本记》“……帝以矫捷勇猛之士多出于群盗中,故令所在招纳,有应命者,即贷其罪,以禁卫处之,至有朝行杀夺,暮升军藉,雠人遇之,不敢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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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莫欺少年弱
黄蛤雪从来不会下久,也就在树上草丛里留了白,地上却是积不起来。
到了半夜,天就晴了,有皓月当空。
虎子与三叔说干就干,吃完饭,虎子把老爷子当斥候时偷带回来的藤牌合叶刀取出来,就着雪光磨了半夜的刀。
这牌刀是斥侯专用的,不用时背在后背是个四方藤箱子,短刀正好收纳着,要用时一打开,箱子里的木档一横,就是藤牌,潜城什么的最是方便。
三叔没有这藤牌,只有一柄尺长尖刀,也磨的雪亮,用破布缠了,正好在怀里揣着。
第二日两人起个大早,趁着月色就出发,此时路面泥浆冻结着,正是好走。
下邑城离着村子并不远,也就不到二十里。虽然冷风呼啸,但一路急行,到的下邑城时两人身上都腾腾的冒着热气。
天色亮了,可城门未开。
两人只好在城门边上寻块条石坐了,被护城河上冒出来的寒气一逼,虎子一颗滚热的心渐渐的就伏了下去。
“三叔,要不咱不动刀子,能要回就要,实在不行就算了。”
“呸。”
三叔朝河里重重的吐了一口痰,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鄙夷的横了眼虎子,“站起来比你三叔还高了,有卵子不?”
“我……我怕……”
“怕啥,万事有你叔。”
三叔见有赶早的行人过来了,便闭上了嘴,两人一声不吭的窝着,候了好久,身上都快结冰了城门才缓缓的开启。
两人跟着人群进了城,先寻了个早吃摊子点了两碗麻糊汤,又要了四个饼子,肚子填了个半饱,这才向当铺而去,一路上尽听三叔咒骂早点铺子,豆碎子当盐放,贼心黑了。
虎子有些脸红,他可看着三叔趁店东不注意狠挖了勺盐菜挟进饼子里。
到了和记当铺,又没开门,这时三叔就后悔来早了,“得辰时才开呢,却是忘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虎子有些心虚,“城里我总共也没来几趟。”
两人无处可去,只好寻个背风处蹲着。
虎子把手笼进袖子里暖和,脚却只能光着,见着城里人穿着靴子,布鞋,干干净净的,再看看自己黑脏的狗都嫌弃的大脚,忍不住往里缩了缩。
等到太阳照耀到街上时,当铺的小二才开始慢条丝理的卸门板。
三叔左右一看,一拉虎子,就窜到当铺里。
“取钱。”
三叔重重的把存票往柜上一拍,把刀子一亮,那朝奉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就变出一付笑脸出来,连忙点头答应,说世道不太平,前柜不敢放银子,要拿银子得到后院。
两人信以为真,跟着进去,朝奉笑道:“两位在此稍候,某这就为你们取银子。”眼见朝奉进屋,然后就出来六七个彪形大汉,个个手里提着家伙。
“敢来和记动刀子,那便让你竖着进,横着出。”
三叔颤着手,额上青筋直跳,回头看看,身后又是两条大汉,知道难以善了,猛的虎吼一声:“拼了……”执刀就冲。
虎子颤着手,三扒五拉的才卸下了藤牌,而三叔已经惨叫着倒地,脖子上的血喷溅的满地都是。
虎子哭喊了一声,正想扑过去相救,一个人,一把刀,已威风凛凛的挡住去路。
刀上鲜血淋漓。
虎子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刀,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那彪悍的刀客。
手汗湿漉漉的浸润着松木刀柄,黏乎乎的难受,极想在大腿上擦上一擦,但又怕露了空门被对方逮了机会,只敢松开小指无名指,让寒风好吹进手窝里透气。套着藤牌的左手就要好受的多,轻轻的张着,唯有一颤一颤的无名指透露出主人的紧张。
敌不动,我不动。
敌方不动,是因为轻藐的眼神蕴藏着猫戏老鼠的得意,再强大的老鼠见了猫,都得胆战心惊,瑟瑟发抖。
更何况,他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土包子,小瘪三,除了一腔热血,还能有什么,别说一把二尺长的直刀,就是十把鬼头刀背着,也只能是一盘菜。清炖还是红烧,完全看主人心情。
刘霸刀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作为当铺的护院,平日里都少有出手机会,只要往前一站,大多数人就萎缩了,今日正好,一大早的就能见血祭刀。
寒风吹起血腥,他舒服的张了张鼻翼,浑身上下似喝了一壶醇酒般的火热起来,一股混和着宿酒气味与脂粉香味的难闻气息因体温的升高而悄然散发出来,在寒风中悄然飘荡。
他右手提刀,施施然的向前迈出一步。
对面的小子把头缩了缩,脚步轻轻的往后退了退,身子猫的更矮了。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夹着尾,可怜巴巴的在老虎面前求饶。呵,求饶有用吗?想要银子,谁给你的胆。
刘霸刀左手向后微摆,示意兄弟退后,爷难得心情好,且过过刀瘾。
刘霸刀再上前一步,渊停岳峙的站定。朝对面的小子勾勾手指。
那小子一脸紧张的窘样他可看的一清二楚,生怕自己虎威太盛了生生吓跑了他,那可就太无趣了。所以他用两个鼻孔看着对方,张开嘴向前面喷出一口恶臭。
虎子眯了眯眼,在雪光的映照下,被阳光直射的感觉很糟糕,而且是致命的。但现在已没的选择,一进院子,对方就一直占据的有利的地形。
现在那魁梧的如同熊罴一般的大汉步步欺压过来,自己不得不眯起双眼才能看清对方停下的意思。
他看到了勾手挑逗,他看到了比黑豆还大的鼻孔,他看到了那肥厚嘴巴里呼出的热气,甚至看清了牙缝里塞着的肉丝和菜叶……
但没有看见他的眼睛。没有看见眼睛!
但却有因为仰头而比平常更突出醒目的喉结在一上一下的耸动着,引诱着——
只要一刀横抹。
只要一刀横抹,对面的家伙就会变成一只死熊。
一滴汗水从虎子的眉角流下,他微微的侧了侧头,避免汗水流进眼睛。
他的手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牙齿“咯咯”的响着,瞳孔进一步缩紧,只觉得对面的汉子身形在阳光的阴影中越来越高大,然后听到对方猖狂的大笑声。
他心头一热,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窜了出去——上步横斩。
身形如乳虎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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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入了伍,就是兄弟
九爷躺坐在太师椅上,把身体躲进阴暗里,只把两条老寒腿架在阳光里晒着,阳光是从屋顶的明瓦上斜照下来的,舒服的照在膝盖上。九爷一边听着管事的汇报,一边眯着眼欣赏在阳光中飞跃的浮尘。
要是无事,他可以一动不动的坐看小半天。在九爷看来,人生如尘,阳光照到的地方,你能看得见它们在挣扎,在飞舞,又或者刹那间下坠,飘然间飞升,但只要轻吹一口气,便隐入黑暗再也不见。
人生如尘呐,听话,敢打,两臂有水牛力气的霸刀竟然说没就没了。
管事龚福低眉顺眼的佝着身子,双手服贴的垂在大腿前,轻声说:“这事真没人料到,也怪霸刀太硬气,欺他是个少年郎,要一个人耍耍他……没想到那小子惯使牌刀,硬是要了霸刀的命。”
“出息,霸刀手下那些人呢?都死了不成。”九爷的白眉抖了抖,冷冷的开口。
龚福用袖口擦擦脑门的冷汗,轻声答道:“都上了,起先是霸刀一对一,后来看一时破不了盾,大用他们几个就上了,坏就坏事在这,要不是上的人多,那小子也没舍得拼命,结果那小子弃了防,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就……”
“呸。”九爷猛的坐起,朝地上重重的吐一口浓痰,怒道:“就怕死了,就不敢前了,就想着保命了是不是,结果反而送了命!哼,英勇豪气都被老婆孩子热炕头给磨没了,这才安生几年呐——那小子呢。”
“霸刀一倒,大伙都愣住了,再想上前,却被他跑了,大用几个就追,哪知道那小子计划好的,直接跑去募兵处了。”
“哦。”九爷端起紫砂壶,就着壶嘴轻呡一口茶,问:“那京里来的武官怎么说?”
“听说是个杀人犯,那小子又提着牌刀,结果募兵的武官当场就罩下他了,说圣上有旨,凡应征入伍者,前罪一概不究。”
“哼,你去,封二十两银子,把人换来,三刀六洞,斩头挖心,以祭霸刀在天之灵。”
龚福迟疑了一下,方轻声道:“可能晚了,那小子才进了营,就有快马传令,让立刻开拨。”
龚九亭将茶碗重重一拂,恨声道:“快马去追。”
“诺。”
……
虎子夹在队伍中间,默不作声的跟着队伍橐橐而行,抹一把眼泪,冷风一吹,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
他恨自己没用,关键时刻却手忙脚乱了,要是自己快点动手,三叔不一定就会死,可现在三叔……
他不敢想下去,泪水再次迷了双眼。
肩上被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忙擦干眼泪,扭头一望,却是负责征兵的武官陈仓,因为额上有一道长长的蜈蚣伤疤,大伙都叫他陈疤子。
“哭啥,人死吊照天,好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虎子点点头,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一阵马蹄声从后面传来,当先一人肥肥胖胖,虎子认识,正是龚府的管家,他的心里猛的提了起来,肩一抖就卸下了藤牌。
陈疤子示意他别管,但三骑嚣张而来,这般动静让队伍不知不觉的停了脚步,齐齐扭头张望。
“某乃龚府管家,见过军爷。”
陈疤子冷哼一声,道:“小小一个商家,也敢称府,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龚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翻身下马,道:“这位军爷,借一步说话。”
陈疤子上前几步,龚福就把嘴凑到他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
陈疤子冷眼一翻,把左手一伸,龚福忙从长随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陈疤子掂了掂份量,转身就走,手一扬,示意队伍出发。
龚福大急,叫道:“哎……军爷,咱说好的事呢……”
陈疤子把腰一挺,一股彪悍的杀气倏的炸起,傲然道:“入了伍,就是兄弟,银子,爷收了,想要人,没有,要再废话,一句妨碍军务,老子活劈了你们仨。”
“你……”
龚福气的浑身发抖,但见那陈疤子恶形恶相的将包袱往手下一抛,接过一柄厚背朴刀时,不自禁的后退两步,眼睁睁的看着队伍缓缓而去。
眼见龚福吃憋,虎子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感激的看了一眼陈疤子,心中的悲愤不自觉的减少了几分。
是夜,队伍在宋州城外的一座营盘里休息,虎子分到了三块干饼和一碗肉粥,他香甜的吃着,吃着,眼泪又禁不住的流了下来。
老爷子为了省钱,吃菜都舍不得放盐,三叔为了那十六两银子,把命也送在了当铺中,而只有他,喝到了热乎乎的肉汤,吃到了香脆脆的大饼。
陈疤子端着汤走过来,虎子让了让,陈疤子在他身边蹲下,吸一口汤,咬一口饼,含糊着问:“家里再没人了?”
虎子点点头。
陈疤子也点点头,道:“没了好,没了省得牵挂,你这样哭哭涕涕的可不行,这世道,只有心肠硬的起,才能活的好。”
“等以后上了战场,看到满地死尸时,接到命令给战友补刀时,那心肠……嘿嘿。”
陈疤子把一块没吃过的大饼递给虎子,道:“多吃点,力气要壮,胆气要大,听到了没有?”
“嗯。”
“你那甲寅的名字,大气的很,以后只管大胆的报,别扭扭捏捏的,让人看不起。”
“……嗯,以后就叫甲寅。”
……
队伍在这歇了一夜,天明再次起程,这一回一起出发的人数多了许多,足有好几百人,一眼都望不到头。
所有人里面穿着自己的衣裳,外面套着一件无袖比袄,脚上穿着草鞋,肩上或背行李,或空手,默然无声的前行。
中午只在路边歇了一回脚,每人分到两张饼子,就着冰冷的清水咽下,脚力还没恢复,队伍又开始起程,众人免不得要发牢骚,军队里粗暴的一面终于发生了,伍长什长这些带兵的扬起鞭子就抽,有两个不服气的直接被朴刀卡住脖子,吓的裤裆都湿了。
好在甲寅本就不多话,人又小,那鞭子没轮到他的身上,但看着队友痛的呲牙咧嘴的,心里也不免慌然然。
随着离家的脚步越行越远,甲寅的悲伤也越来越小,但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却又在心底里浮起,队伍这是要去哪,会不会立马就去打战?
夜里在白云寺宿营时,他找到陈疤子,悄悄的把心里话问了。
陈疤子拍拍他的脑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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