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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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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宋姓将军正是出任殿前司都虞侯不久的宋九重,年方二七,最好舞枪弄棒,勇猛彪悍。

    为人又谨慎稳重,与张永德年龄相仿,性情又是相契,自河东班师回京后便举荐为自己的副手。

    宋九重方要应诺,枢密使魏仁浦已急忙劝谏:“圣上,此事是否从长计议?”

    “魏相勿忧,军虽精简,只要操练得当,实力必盛以往。”

    “……可这士卒经不过淘汰呀,禁军兵力若是大损,与国不利。”

    “无妨。”

    郭荣慨然道:“如今侍卫士卒老少相半,强懦不分,盖徇人情,鲜举雄勇,率以亲旧互用,而有懦怯不能自奋者,不能选练。

    今春朕在高平,与刘崇及辽军相遇,临敌有指使不前者,若非朕亲当坚阵,几至丧败。

    如此禁军,非惩革不可。

    何况百户农夫,也未能赡一甲士,留着这些老弱,徒费钱粮,且兵在精不在众,不如重新点选,精锐者升在上军,怯懦者任从安便,庶期可用,又不虚费。

    至于缺员,着各军镇选悍卒补之。宋卿你替帮朕把好这一关,以半年为期,届时躬亲试阅。”

    “诺。”

    “抱一,等虎牙营演武结束,把秦越喊来,朕当面问话。”

    “诺。”

    ……

    “圣上驾到。”

    皇后符氏正在核查宫中度支,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笔,起身出迎。才下了台阶,就见郭荣风尘满身大步流星的走来。

    “圣上,今日怎么这般早。”

    郭荣笑道:“朕方从北门校场回来,饿了,就早些回来进膳,看看可有肉丸子,蒸个过来。”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馋起民间小菜,传出去尽成笑话了。”

    皇后接过宫女端来的脸盆,亲自绞了毛巾递过去,郭荣接过,用力的搓了几下,觉着不爽,就着脸盘里的水用手呼啦着往脸上扑,末了方用毛巾一擦,方觉惬意。

    换上家居常服,接过皇后手中的茶杯,稍品一口,踱步到书案后,见桌上的竟是宫中日用度支册子,随手一翻,发现好几处删减备注,郭荣感慨道:“你贵为一国之母,却还要为这些琐事操心烦神,唉!”

    皇后慌道:“圣上切莫这样说,这些事务原就是臣妾的本分,这一年来你夙夜忙碌,有时更是通宵达旦,臣妾其它事也帮不上忙。”

    “嗯,节流要做,但不能一味的节省,开源更重要。必要的皇家体面还是要维持的,前两日不是有五十万贯的进项么,该用就用。”

    皇后苦笑道:“现银只有三十多万,其它的都是珠宝首饰折的价,一时哪能这么快变现了。昨日圣上遣使填塞河道,宫中一下子又调出二十万贯……”

    郭荣拍拍额头,道:“朕却是忘了,那就再紧一紧吧。大河连年溃决,弥漫数百里,沿河诸州,漂没田庐不可胜计,若不趁这初冬水小之际填塞修整,改水归流,等明年就真的难为了。”

    “好了好了。”皇后娇嗔道:“国家大事妾身不懂,不过这宫中小事呢,也不用圣上操心,饭菜都上了,进膳吧。”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皇后相陪着吃了小半碗,郭荣却是饿坏了,或许是真馋那蒸丸子了,却是连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

    郭荣打了个饱嗝,舒服的长舒一口气,道:“钱的事,你不用太操心,最多不过月余,就会有新的进项了。”

    “什么进项?”

    “前两日那五十万,是殿前司左厢九营在孟县剿匪缴获,别人剿匪损兵耗粮,他那营却尽赚钱了,朕今日允了,升其营为独立营,号虎牙,以后专职剿匪,六成缴获归宫中,四成用来养兵。”

    皇后愣了愣,道:“缴获归宫中?这合朝廷制度么?怎么听起来象个买卖。”

    郭荣大笑,道:“就是个买卖。早在河东之战时,他就用买卖来比方战争,后来他在建城一事上也颇有建议,如今更是用行动来证明,这人呐,就长了颗奸商的脑袋。却不知朕就是做买卖起的家。”

    “致于合不合制度嘛,这事抱一说的对,若入国库,层层盘剥,最后还不知剩下多少,朕思之再三,允了。

    值此艰难时期,家国一体,只要有益于强兵兴邦,变通一二也无防。左右只是个五百人的独立营,当家兵看待就是。

    不过朕看中的是军队,而不是钱财。今日校场演兵,证明裁军精兵是可取的。朕已下旨,精简诸军……”

    皇后大惊失色:“裁军,这时局未安,如何使得?”

    郭荣喟然长叹:“正是这一层顾虑多了,朕自河东回来就有裁军之心,但也迟迟不敢动手,不过今日那虎牙营五百年青壮士,可让朕开了眼,若是淘汰了老弱,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皇氏轻拍胸口,舒气道:“若只淘汰老弱,倒也好说,只是如何又一举两得了?”

    郭荣轻揉太阳穴,答道:“一来兵贵精不贵多,二来,这些淘汰之辈正好整荒辟田,朝廷拨付种子、耕牛,坚持一年,到了秋天,就有进项了。”

    皇后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小盅,递给郭荣,“没听过哪个皇帝是整天打算盘的,那谁算是投了您的缘了,天麻炖的小仔鸡汤,对头痛有好处。”

    郭荣皱着眉接过小盅,“头痛多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说罢,摇摇头,将汤一饮而尽。
………………………………

062:房子的重要性

    虞侯,都虞侯,指挥使,都指挥使,一字之差,级别却差了一大节。

    不过秦越不当一回事,陈疤子也不当一回事。

    甲寅从宣节校尉变成致果校尉更没觉着有何区别,而且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一回营就告假,有空就跑去隆昌行,希望能偶遇上某人,但次次都失望而归。

    他也曾去苏府专门拜访过郭铭武,可郭铭武在货栈码头,虽说见面很是高兴,还喝了酒,但心里却更觉遗憾。

    他从期待变成焦虑。

    好几次绞尽脑汁的想寻个由头到苏府去,出发时想好的主意一进了巷子就退缩了,如此患得患失的过了好几天,正为自己脑子笨而沮丧时,秦越又来添麻烦了。

    他也不知抽哪门子的筋,把六如居徐无道长一直长期包租的房子给退了,在关老六他们的宅子里腾出两间来,不在军营的时候,就住这里,说有事方便商量。

    他乐意,可甲寅不乐意,一天到晚被人当准姑爷看待,他觉着会疯掉的。

    虽然关春花人并不难看,来到汴梁后懂得妆扮了,人也就水灵了,而且说话爽爽利利的,本应该对脾气才是,可甲寅就是喜欢不起来,心里隐隐有份抗拒存在着。

    人呐,有时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

    他就想着回师父那,跟师父继续打铁,铁罗汉一个“滚”字喊的荡气回肠。

    他把那金票银票拿出来,懒和尚直说看不上,留着娶媳妇吧。

    甲寅就有些垂头丧气,心想,要不就从了算了?

    想想又有些不甘心。

    陈疤子难得出军营一趟,他是被秦越鼓惑出来的,又强扯上甲寅,合着关老六一帮老兄弟,到庄宅牙行去买地造房,他仨有钱,关老六几个贩卖私盐多年,其实也颇有积蓄。

    关老六献了宝,获得了许多赏赐,最开心的是有官身了,虽是个从七品的散官宣义郎,但对关老六来说,是真正的翻了身,有钱也敢大胆花了。

    据说还和几个老兄弟商量着,是不是纳个妾,好播种结果,结果这事被女儿听到了,关春花柳眉一竖,提着狭刃朴刀从后院追杀到前院,好一阵鸡飞狗跳。

    几人路上就兴高采烈的商量着买哪边好,这事秦越没多发表意见,他心中略有不乐,依他本意,是想买着与勋贵们一起,可如今勋贵们都在内城住着呢。

    空宅子也有,都在朝庭手里控着,可是以郭荣的抠门性子,想等着他的赏赐宅子,只能在白日里做春秋大梦。

    据说郭荣自登基以来只批过两套宅子,一是宰相范质,还是因为他任开封府尹时造访范质家,见其门槛太小,又旧又破,车不能进,实在是见不得当朝宰执如此贫寒,这才开的恩。

    另一套则是回京养老的前河西军节度使申师厚。

    秦越真要想买内城也可以,不过只有实封投状才有机会,开封府对这一块卡的十二万分的严格,谁求情也没用,不过实封投状的机会少的可怜,真要等,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对于外城,秦越是怎么也喜欢不上。

    关老六等人却讨论的口沫四溅。说我们打南边进的城,圣上坐北朝南,南方是主位,我们就在南城外安家,到时外城一筑,也与内城一般无二,定然繁荣云云。

    甲寅则下意识的认为秦越买地造房不靠谱,没想到秦越却是真格的,说若是你连家都没有,谁会相信你呢,圣上敢放心用你么?

    甲寅这才明白了道理,原来当官还有这么多道道。

    牙行里有规划图纸,涂了红色的都是官家定好的,涂了青色的则是其它人买去了的,其它空白处都可以选择。

    标的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众人聚着头好生看了一番,除秦越外,大伙没几个看明白的,秦越就在图纸上城南到城东用手虚划了一道圈,牙人钱贵看了道:“郎君所选位置果是最好的,这里大约十贯一丈的样子,不知郎君要多少?”

    秦越讶道:“这么贵?都六百贯一亩了。”

    钱贵笑道:“人人都知道等罗城一建好,这地方必定兴盛,当然就贵,眼下还没实封投状,等过了年,千贯一亩都算少的。”

    秦越想了想道:“就这地段,给我来十亩。你们呢,选哪?”

    关老六就有点被这价格吓着了,问钱贵可有便宜的,最后老哥们几个凑一起商量了好久,选中一个地段,合起来买了五亩地,却是四百贯一亩的偏西南角。

    陈疤子一看,这价格差不多,也挨着买了三亩地。

    甲寅本也心动了,想着是不是买个五亩十亩的,不巧关春花开口了,说:“虎子,你也买这里,咱不要多,有三亩就行了。”

    甲寅话到嘴边就改口了,说:“我师父要打铁的呢,每天叮叮当当的,吵。”

    说完,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指着保康门前不远的一湾水塘道:“我方才在想着呢,要是在城里住,估计只有在这水中央盖个房子,我师父抡起锤子才会爽意。”

    钱贵不明就里,笑道:“这是个臭水塘,死猫死狗扔这的不知有多少,底下还有个活水眼,官家正头痛呢,不好清,也不好填,您要,作价二千贯卖你,整整二十多亩呢。”

    关老六忙道:“虎子,知道你孝敬,可犯不着这样,打铁声嘛,听听就习惯了,要怕扰着邻居,把墙砌高点就行。”

    甲寅挠挠头,道:“关叔,我就想了,要是把水塘清清干净,造一个栈桥过去,塘中造个小房子,我师父在里面打铁,想想就美,估计一把刀都能多卖两价呢。”

    秦越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主意好,先买下来,要是你师父不喜欢,估计我师父也会喜欢,他最喜欢装。”

    甲寅就真的把这臭水塘给买了,看着关春花一脸的不快,有些不忍心,便又在他们左近也买了三亩地,反正他现在不差钱,却又稍稍的离远了一点。

    关春花这才多云转晴。
………………………………

063:本立而道生

    宅基地买下来了,甲寅却有了逃离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抑制不住了,想着到外面租房子住,又怕大家脸上难看,想着进军营吧,秦越在京有事,又需要他跟着跑腿。

    最近不知犯了什么邪,在军中受各种刁难,各种不爽化成小鞋,就连走路上都会受到级别稍高的将校斥骂。

    秦越也想不明白道理,不过回京后各种军务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一时没时间去挖深层次的东西,甲寅却受够了白眼。

    一来二去的窝了满肚子的邪火,秦越怕他犯愣,只好改让刘群跟着。

    甲寅没事干了,脚下就习惯性的往隆昌行拐,进去转一圈,没听到那悦耳的声音,没见到那美丽的倩影,却被一头白发晃花了眼。

    恍惚中,他以为看到了自家的爷爷,一样的微躬着身,一样的花白头发,一样的慈祥……

    甲寅一时间就愣住了。

    虽然这位老者的样貌与他爷爷并不一样,一个是儒雅温和,一个是苍老和蔼。但那捶着腰眼的动作一下子就触动了他那柔弱的心弦,久违的温情刹那间涌上心头。

    老者并非一人,还有个年青人与他一起,看上去大约二十六七岁,长的文弱清秀,像个读书人,此时正和伙计商量,“贵行一向急公好义,还请帮忙为盼。”

    伙计道:“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人手都忙的很,实在派不出人来护送。”

    年青人着急了,道:“实在不行,一个也行。”

    “护送这行,单人不出马,您还请再想想别的办法。”

    年青人还要再说,老者轻咳一声,道:“算了,不能强人所难,这位小掌柜,多谢了。”

    伙计忙道:“不客气,实在是派不出人,请您老见谅。”

    年青人扶着老者走了,甲寅扭头看了看,就问伙计:“刚那两人什么事情?”

    伙计认得这位小金主,很是热情的说道:“游学的士子,要回南面的家,想在我们行里央两个护卫,可您是知道的,年节快到了,多忙呀,护送银两铜钱都来不及呢。”

    甲寅笑着谢了,走出门缓缓跟在那两人后头,心想反正最近无事,不如就护送他们南下,也正好出去散散心,都说南唐富饶,还没见识过呢。

    他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也没有家庭牵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心动了就能行动。

    甲寅越想越觉的这主意可行,便起了善心,追上去道:“两位可是需要护卫,我正好准备去南唐,可以送你们一路。”

    两人见是在隆昌行里见过的客人,衣着不俗,面相憨厚,老者点点头道:“老朽确有此意,可南唐并非我们的终点,我们要到闽地。”

    甲寅道:“走一路是一路,或者到了南唐,你们又能找到护卫了呢。哦,我是殿前司虎牙营的,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隆昌行里的人认识我,他们可以作证,我不是坏人。”

    老者笑道:“你本不是坏人,何需找人作证,只是不知佣金要几何?”

    甲寅的脸就红了起来,摆手道:“不要钱,不要钱,我顺路的。”

    “既然如此,老朽就多谢了,却不知小郎君高姓大名?”

    “甲寅。”

    老者愣了一愣,赞道:“好名字。”

    甲寅第一次听到别人正儿八经的夸自个的名字,禁不住嘿嘿的笑了。

    “你甲姓一脉,源于子姓,出自商太甲之后,老朽姓伊,论起来我们老祖宗源缘极深。”

    甲寅不懂典故,只知道欢喜,问起行程之事,方知那年青人是伊夫子的学生,姓程名慎,字士行。两人计划出宋州,经江州,由赣地入闽。

    甲寅心想,那可以一直送到江州,然后自己坐船下江宁,可出了下邑路就不熟了,慕然想起郭铭武,不如向他请教一二。

    便说如今世道乱,建议听听老行脚的意见,有朋友所在商行在闽地有生意往来,熟悉情况,不如打听了再起程。

    伊夫子欣然叫好,原来他离家多年,确实也不知家乡情况。

    到了苏家货栈,恰好郭铭武在,闻知来意,虽觉诧异,但还是给出了建议:

    “由宋至寿,经庐舒至江州,再南下入闽,虽说可以,但不建议,出了宋地就很不安全,这一路民风彪悍之极,就连我们商行,若不是几百人的大队人马,都不走这条道。”

    “而且闽地刚被南唐征伐,虽说战事结束了,但盗贼流寇不知凡几,只能走海路。”

    “建议直接买舟东向,取汴河水路南下,走漕渠,这一路官家管的严,往来船只多,最为安全,再由南唐出海。”

    “或是继续南下,吴越钱王善治,民生安定,那边相对太平,而且吴越出海的船多。”

    “这一来虽说路绕了,但可能更快,若是钱资充足,包一艘快船,可以日夜不停息,那就比陆路快多了……”

    伊夫子就有些犹豫,甲寅见其二人衣着皆是陈旧,知道行囊不会丰盛,便道:“就直接走运河,这一路费用夫子勿需操心,我这就去租船。”

    郭铭武笑道:“埠头在这,你还要到哪去挑水,租船之事包某身上,回头去东家那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讨一面角旗来,不是某吹牛,比官府出的路引还有用,哪怕路上遇上贼人,见了这旗,一般也不会与你们计较。”

    甲寅大喜,说一切就拜托郭师傅了,又问老夫子,明早出发可不可以,伊夫子笑道:“当然可以,只不知小郎君缘何这般热心。”

    甲寅有些不好意思,却实话实说,说看见您老满头白发和那捶腰的样子,就想起老爷子了,反正无事,正好南下游历一番。

    伊夫子肃容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很好,你很好!”

    郭铭武很快叫来船行的伙计,当面问清事宜,如行李多不多,吃食可有忌口,可有牲口等,得知行李并不多,伊夫子自有代步毛驴,郭铭武就建议甲寅把坐骑带上,遇急事山道也可急行,又开一张单子,让多备常用药物,甲寅一一记下。

    道别伊夫子,甲寅如飞般的先去了师父那里,两位师父很是随意,说句路上小心就没下文了。

    甲寅便又去找秦越,秦越急了,说你现在撂啥挑子,马上又要出去剿匪了,你那旅人马谁来带。

    甲寅知道自个能力,拨刀出战行,真带兵其实还差的远呢,就说不差我一个,我焦虑的慌,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否则要憋出事了。

    秦越没有办法,只好依了他,带着他去了街市,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吃的玩的都有,却是给春妞的。

    甲寅暗想九郎就是比自己细心,自己怎么想不到呢,那春妞年纪虽小,却帮了自己不少忙,如今她回了江南,正该顺路去看看她,便也采买了不少东西,又给司马错买了一支老山参。

    原来司马错虽然与儿子赌气,但春妞长时间离开母亲总是不好,而且中原气候干燥,汴梁环境又差,饮食也不习惯,想来想去还是在端午前回了江宁。

    回关家院子收拾行李,关春花极想跟着,碍着脸面憋了半天才说出四字:“早点回来。”

    秦越看着直乐呵。
………………………………

064:人不学,不知义

    舟行浊浪上,两岸空悠悠。

    甲寅坐在甲板上,感受着河风扑面的冷寒,浑身轻松,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觉着这般自由自在,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伊夫子一上船就在舱中摊开笔墨,执着纤细的笔管,在淡黄色的元书纸上写出一个个蝇头小楷,令甲寅佩服不已。

    程慎为夫子伺候茶水、研墨、灌汤婆子,诸事完毕后,就自己捧一本书,抑扬顿挫的诵读,那摇头晃脑的文雅样子也让甲寅羡慕不已。

    就觉着自己的举止太过粗鲁,在一旁都碍手碍脚,便轻手轻脚的退出舱外,站桩,轻手轻脚的走拳活动筋骨,无聊了就在甲板上坐着。

    他怕打忧了伊夫子师徒的宁静,竟是一步也未回舱。

    午时,船娘端上饭菜,甲寅方跟着进舱,伊夫子讲究食不语,甲寅本就话不多的,三人竟然默然无声的吃饭。

    饭毕,伊夫子先用了茶,净了口,方才说话:“甲寅小郎君,不必拘束,我师徒是习惯了,你却大可不必,该怎样就怎样,老夫心静,居闹市也能读书撰文。”

    “没事,叫我虎子就好,我就觉着你们写字,读书,高雅极了,程郎君的读书声可比唱曲还好听。”

    程慎笑笑,慢丝条理的收拾桌子。

    甲寅看他叠碗拢筷悠悠然的,都自带着祥和的韵意。

    伊夫子饭后要走动消食,便去甲板稍事走动,甲寅怕他年纪大有闪失,跟着去了。

    伊夫子也就跟他闲聊起来,大多是夫子问,甲寅答。

    眼前的人看着慈祥,甲寅毫无戒备之心,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底掏了个空。

    “你担忧好友靠剿匪敛财而利欲熏心,你难过匪贼妻儿老小的慌惧凄凉,你纠结自己婚姻的迷茫无措……好,好,好,你有这些想法,很好!”

    甲寅又惊又喜,惊的这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棰的零乱东西,一直堵在自己的心眼里十分难受,竟然被眼前老人家给梳理的清清楚楚,喜的是被他称赞了,可又是怎么个好法?

    伊夫子没有立马给他答案,而是问道:“虎子,你可识字?”

    甲寅就羞愧了,红着脸摇头。

    “人不学,不知义。旅途漫漫,就让士行教你认识几个字,有空读读书吧。”伊夫子回到舱中,从藤箱里翻出一本书,递给甲寅。

    甲寅双手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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