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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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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骗人,我进营时分明问清楚的,我们这是侍卫司虎捷军。”

    陈疤子继续冷笑。

    秦越“啊呀”一声惨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半个时辰过去,庄横他俩回来了,这回是洗干净了,头发都乌亮了。庄横见三人被褥都崭新的,自己两人却是光板床,只嘿嘿的笑了笑,也不说话,把分来的两床薄被褥一床垫一床盖,竟是与鲍九斤两人合睡一床。

    陈疤子只是冷哼一声道:“别弄出声,要听到一丝响动,老子往死里揍。”

    秦越却从庄横的眼里读出不简单,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在伙房里捎带了一根硬火棍藏身上带回营房。

    果然,只睡了一晚,这两货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先拿话挤着陈疤子,“陈头,军中讲规矩,输给你,俺们兄弟认栽,不过这小白脸,俺看不爽,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陈头该不会护着吧。”

    陈疤子坐在床上,只是冷笑。

    秦越知道,这事逃不掉,便光棍的对鲍九斤道:“你们想怎么样。”

    “拳头说话,谁输了谁把被窝让出来。”

    二对二,营房前的坪地上较量。

    这时空营房已经有不少人入驻,一听有打架看,个个都兴奋的从营房里冲出来,远远的围成一圈,这些观众一看也都不是好鸟,十个里有六个是纹着身子的,个个眼露凶光,估计也是被招安来的亡命徒。

    甲寅很愤怒,沉腰坐马,率先摆开架势,秦越在其身后一步站着,却一脸平静。

    庄横压着手指关节,缓缓上前,鲍九斤亦步亦趋的跟着。

    甲寅虎吼一声,身子一伏,拳掌一错,就向庄横冲去,哪知他甫一出手,秦越却是更快一步,倏的从身旁窜出,以棍作刀闪电般的击出。

    待庄横于手忙脚乱中格住了这起首双杀,甲寅早腾出手来,右手重重一记摆拳,击向庄横的小腹,庄横横手再一格,防住了甲寅没防住秦越的迅击,右耳处狠狠的中了一棍重击,顿时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倒地。

    秦越与甲寅两人配合着,于眨眼间摆平庄横,剩一个鲍九斤立马就慌了神,一个后掠丈余远,摆手道:“误会,误会,都一伍的兄弟,不打了,不打了。”

    “打他,打他……”在围观众人高喝声中,甲寅恼他要抢被窝,咆啸一声,怒道:“不要脸,过来打。”

    饶是鲍九斤惯会出主意,身形再灵活,但周边都是观战的人围着,哪也逃不出去,被秦越与甲寅一前一后的兜着,前后夹攻,好吃了甲寅一顿老拳,鼻血滩了一地,要不是秦越拉开,估计鲍九斤肋骨都要断两根。

    本来想着凭本事投军好洗白了过好日子的庄横和鲍九斤垂头丧气的回了营房,再也没力气哼半句话。

    下午,秦越拾掇着甲寅出去一趟,带回许多卤肉烧鸡,顺带着给庄横两人各带了一床被子。

    “打归打,兄弟归兄弟,一看你俩也不是混到没饭吃的人,身上没钱,估计是都把钱寄给嫂子了吧。这个凑合着用。”

    庄横不说话,鲍九斤接过,有气无力的谢了声,抓过一只烧鸡就啃。

    ……

    收敛了性子的庄横还是蛮好打交道的,他本是木讷寡言人,不过是多年的亡命生涯让其惯性的用凶悍来保持自己。他的功夫也不错,单对单稍逊秦越一筹,但甲寅和他打,用尽全力也也打不动他。

    鲍九斤却是个拖油瓶。他与庄横是同乡和发小,一张嘴十分的能言会道,但甲寅却每每看到他的鼠须就想扁他,实在看不惯他的做作和虚伪。

    不过,想想也是蛮同情他的,三女一子,还有一个老娘,全靠他一人养活,虽然有田有地,但经不住匪盗多,往往庄稼还没熟,连夜就被割了,这痛苦甲寅是感同身受,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

010:铁罗汉

    集合训练的日子终于来了,先是本都人马聚在一起,教认旗、辨鼓,然后走位,聚集、分散、前进,后退类的,简单枯糙。

    然后是大操演,据说是三千人一操,这让俩人很兴奋,然而实际情况还是很令人失望。

    集合花了近半个时辰,在教官的指挥下出刀走步,一招一式堪比老牛拉车,慢吞吞的在灰尘里消耗时间,然后是主将训话,讲什么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知道他姓何,官任侍卫步兵都指挥使。

    甲寅是事事新鲜,不感疲倦。

    秦越却又开始思考选择投军的正确性来,觉着师父老糊涂,诳自己来受这般无聊之苦。

    如果两军对垒都是这样的军队的话,那么其实和临时征召的农夫没什么区别,到了战场,存活杀敌就是靠自己的本事了,难道打仗都这样的么。

    他去问陈疤子,陈疤子冷笑道:“这些东西你想他干啥,真想知道,打一仗就知道了。有这功夫东想西想的,还不如挤时间把自己身手多练练是真的。”

    秦越听了苦笑不已,只好怏怏的回房去了,他练的是玄门内功,自有一套隐秘的修行法门,外人不清楚。

    才上床打坐,猛想起一事,又冲出门把陈疤子一拉,走到偏远处低声道:“陈头,你功夫这么好,教教虎子吧,他拳脚太差了。”

    “你为什么不教?”

    “我这是玄门功法,开始没人引着不行,练的又慢,而且自个都是只学了些皮毛,可不敢教,否则走火入魔麻烦。”

    陈疤子冷笑道:“不是某不教,可你看看,这里是能安心教拳的地方么?”

    秦越急了,道:“那怎么办?就他那八式破牌刀,被庄横都能虐的似条狗,这一上阵,还不立马小命呜呼。”

    “顶多再有一个月,就要开拨了,我可没速成的法子。”

    秦越喜道:“你是说有一个月的时间,那我帮他找个师父去,正好认识俩家伙,他那练的就是用身法架子硬上功的笨拳法。”

    陈疤子浓眉一扬,“没看出来,心肠这么好?”

    秦越从鼻孔里哼出一口不满之气,道:“我这人,恩怨分明,虎子帮我拍背,扶我起来,能看出这家伙就是真心实意的,再说,我十七,他十六,差不多年纪,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总不能看着他老实,就让人欺负吧。”

    “那好,你带他出去吧,他回不回来都无所谓。”

    秦越大喜,“那是不是我也可以走?”

    “你不怕为你作保的那什么司马惹麻烦,只管随便乱窜。”

    秦越就怒了,道:“那为什么虎子走了就没事?”

    陈疤子冷笑道:“因为他是地方上招来的,与你不一样,再说了,兵营里要是不少上几个人,上官到哪吃空饷?”

    秦越和甲寅再次进了汴梁城,依旧往司马家而去,甲寅知道秦越要帮自己找个武师父,但奇怪他为何又要来这司马家。

    “我帮你找的俩师父,谁出面都不好使,唯有春妞一开口,他俩就万无不允,等下春妞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甲寅讶道:“九郎,你不是才到这汴梁城的么,怎么和这司马家这般熟?”

    “他原就是南国人,春妞的父亲还是南唐的名医呢,可惜司马错与他儿子反目成仇了,搬来这还不到一年,我要帮你介绍的师父也是他的好朋友,他们都与我师父要好,要不是他们在这,我师父才不会来这里吃灰,结果说是来陪司马错过年的,把我过进军营里去了。”

    “那我在春妞家没看见你师父呀。”

    秦越咬牙切齿的道:“他还敢在那呆着,要是被我找到他,定要把他胡子拨的一根不剩,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甲寅看着秦越要发狂的样子,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又想起一事,问道:“你说司马爷爷与他儿子反目成仇,父子也能成仇家的么?”

    “好象是春妞的父亲不愿意继承家学,投拜到别的名师名下去了,然后就吵的厉害,他们的事情,我也搞不懂。”

    司马家到了,司马错又不在家,当然更找不到秦越的师父,秦越拿出早备好的桃酥晶糖,先把春妞逗的咯咯大笑,方把来意说了。

    “噫……你要拜罗汉叔叔为师?很累很累的,他收了好多徒弟了,没一个受的了的,最后都跑了,你怕不怕?”

    甲寅不知道情况,又不愿意失了面子,便道:“不怕。”

    春妞装着小大人的样子,背着手,踱着步,老气横秋的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帮,你可要谢我哟。”

    秦越忙插话道:“想要什么只管说。”

    春妞歪着头想了想,道:“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走吧。”

    “你带着虎子去,我去找我师父去。”

    春妞咯咯大笑,道:“白胡子道长你是找不到的,他有招风耳,隔三里远就能知道你来了。”

    秦越大怒道:“好啊,故意躲我,我等下就去皇宫前敲大鼓,看他出来不出来。”

    甲寅不知道秦越有没有去敲大鼓,就被春妞给拉走了。

    司马家拉车的是头大青牛,养的油光水滑的,强健有力,车厢极宽广,春妞和丫环在车内坐着,甲寅搭坐在车辕上,吱吱咯咯慢悠悠的向城外驰去。

    甲寅从来没坐过这般豪华的牛车,新奇的不行,弯腰盯着车辙都能看上半天。

    车行了约有一个时辰,磨磨叽叽晃晃当当的终于来到一座山脚。山不高,上山的路却是陡陡峭峭的。甲寅从丫环手里接过两小坛酒,看看前方山路,对春妞道:“这路这么陡,你怎么走呀。”

    春妞嘻嘻一笑,双手拢着嘴巴,大声喊道:“铁罗汉,铁罗汉——”

    不一会有个人影从山上如雄鹰般飘下,几个闪跃便到了身前,肤色黝黑,长眉如刀,一身健子肉把僧衣撑的鼓鼓囊囊,果像金刚罗汉。

    春妞一把扑上去撒娇道:“罗汉叔叔,春妞想你了。”

    铁罗汉一把抱住,两眼皆是暖意,笑道:“嫌山路不好走,你不会雇顶滑轿,偏要我从山上跑来,你爷爷没来。”

    春妞揪着铁罗汉的长眉毛道:“罗汉叔叔,你的眉毛又长了,爷爷和道士爷爷出去了,都不带我玩,所以就来找你了。”

    铁罗汉哈哈大笑,迈开大步,抱着春妞便当先上山。

    一路上尽听春妞那咯咯嘻嘻的欢笑声,如百灵悦耳。

    甲寅被当成了空气,也不着恼,拎着酒坛子也跟着上了山,许是被春妞的笑声感染,又或者是山风徐来的缘故,甲寅的心情越发的变好了起来,猛一想起自己是来拜师的,立时又被紧张的心情所代替,忐忑不安的行走在山路上,心情也似山路一般,越来越陡。
………………………………

011:懒和尚

    上山走了约有四五里,拐过一道横岗,便见有一座土寺隐在古木松林里,寺前山溪蜿蜒,流水叮咚,有两个身着单薄僧衣的小沙弥慢腾腾的在扫地。

    甲寅以为到了,哪知铁罗汉脚步不停,又走四五里,山上有一涧清泉扬扬洒洒的从高空飘下,涧边有一座黄泥大屋,屋前是一方平整的大坪,铁罗汉把春妞放下,伸手一推黑乎乎的大门,道:“进去吧,师兄在里屋,他那有花生吃。”

    春妞“耶”的一声,便拉着甲寅往里屋钻,甲寅把酒放在桌上,见屋内搭着火炉,乱堆着满地铁器,却原来是间打铁屋。正想细观,被春妞这么一拉,便只好去了。

    里间小屋有个大胖和尚正在喝酒,他翘着椅子,两只大肥腿架在桌子上,细眯着眼享受着,肚子上堆着一堆花生。

    春妞蹦跳着上前,叫道:“懒和尚,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却是把花生一推,挤到懒和尚的肚子上坐了。

    甲寅头大的很,见那懒和尚眯眼看过来,只好抱拳施礼,说:“见过前辈。”

    春妞咯咯乱笑,道:“懒和尚,我也是前辈了。”

    懒和尚哈哈大笑,道:“鬼灵精怪,今天怎么想起我了。哦,这谁?坐。”

    春妞道:“虎子,死秦九的兄弟,一身的毛病,又是冻疮又是疤痘的,被我给治好了。”

    “厉害,这么小就能治病了,以后一定比你爷爷强。”

    “那当然,快把好酒拿出来,给臭虎子吃点。”

    “为什么,好酒好贵的。”

    “人家不是到你这来做客嘛,你这又没茶,快快。”

    懒和尚哈哈大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个小葫芦,扔给甲寅,笑道:“你小子有口福了,三番酿。”

    虎子小心的接过,见葫芦细小精致,煞是漂亮,便摩挲着没舍得喝。却听春妞说道:“虎子嫌弃上面有你的口水呢。”

    甲寅大窘,连忙拨了塞子喝了,却是喝急了,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懒和尚笑的椅子一摇三晃,指指甲寅的鼻子道:“没少吃苦头吧。”

    虎子定定神,道:“还好,还好,小春姐真帮我我冻疮治好了。”

    春妞就得意了,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知不觉虎子把一葫芦酒也喝完了。就听外间铁罗汉叫一声“师兄。”

    懒和尚一把坐起,把春妞放到地上,道:“看我抡大锤去。”说罢闪身出屋。

    虎子连忙拉着春妞的手跟上,只见懒和尚光着膀子抡着一个硕大的铁锤,与铁罗汉的小锤子一起叮叮当当的敲打着紫红的铁块,一时间铁屑纷飞,火花四溅。虎子怕伤着春妞,便一把拉在身后。

    一通大锤毕,铁罗汉继续忙着。懒和尚却用僧袍把身上的汗珠子擦了,看春妞不停闪着大毛眼,笑道:“说吧,今儿个又想到我这拐骗什么东西。”

    “虎子要拜师学艺呢,秦九说这天下除了懒和尚,再没人能在一个月内把虎子练成铜头铁臂的。”

    懒和尚笑道:“秦九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自个怎么不来?”

    春妞咯咯大笑,“他去捉他老师父去了,说他被师父骗了进军营,天天吃猪食,呶,他也在军中呢。”

    懒和尚上下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甲寅,道:“原来如此,军中自有刀法枪术,秦九怎么想起要你来这的?”

    甲寅大窘,红着脸道:“他说我的刀法像狗屎,太烂了,上了战场就是送命的份。”

    懒和尚点点头,道:“你且演一路我看看。”

    甲寅就把身上的藤牌箱子解下,支好藤牌,春妞的眼睛就亮了,说:“你这个箱子是武器呀。”

    甲寅嗯了一声,道:“我爷爷留下的,可惜破了好几处了。”

    甲寅走到屋前坪地上,左手套握藤牌,右刀执刀,先摆个“虎蹲式”,然后把所会的如法一一演练出来,却是横劈直捅,简简单单的八式刀法,不一会就演完了。

    懒和尚点点头,道:“这不是陆地行法刀,分明是船上功夫,你家老爷子水兵出身?”

    甲寅摇摇头说不知道。

    懒和尚就喊一声:“师弟?”

    铁罗汉一直在控着炉火,神情一直专注在铁块上,闻听师兄问话,铁罗汉把手中的火钳在炉边一敲,多年养成的默契,一个小动作便互知心意。

    懒和尚笑道:“我这里只会打铁,你要是感兴趣,就来抡大锤吧,一个月大锤抡下来,多少会长些力气。”

    甲寅又惊又喜又茫然,惊喜是因为懒和尚点头了,茫然是因为自己是来学武的,可他却让自己抢大锤,一般人可能就思索一下了,二般人可能就立马磕头拜师了,甲寅是三般人,挠挠头道:“那我什么时候来?”

    “明一早把,你先送春妞回家,明一早来,记得带上铺盖。”

    春妞跳起来点点甲寅的鼻子,叫道:“笨蛋臭虎子,还不跪下拜师。”

    懒和尚托住甲寅要下拜的动作,道:“就是抡大锤,拜什么拜。”

    回到司马家,见秦越一人正在喝闷酒,大马金刀的坐着,一只脚搭在空椅子上,什么没样子,两只眼睛却红红的。

    “怎么样,铁罗汉答应了没?”

    春妞大叫道:“懒和尚要臭虎子抡大锤,笨蛋臭虎子不知道拜师。”

    秦越见甲寅有些沮丧,便道:“让你抡大锤就是答应了,好好的抡去,我明天回营,改天帮你把拜师礼送去。”

    甲寅有些不好意思,在秦越身边坐下道:“九郎,能不能先借点钱给我,我……我要备铺盖。”

    秦越没好气的拍拍他的脑壳,道:“前日就让你别把那银子还我,偏要塞回,等下给你留五十两备着,铺盖嘛,等下让全伯帮着备就是了,来,喝酒,春妞你喝不喝。”

    春妞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手还捂着嘴巴,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不喝,不喝,臭的。”

    逗的两人哈哈大笑,甲寅郁结之气被一扫而空。

    结果春妞见甲寅笑的慌,羞恼了,硬逼着他吃下两粒烈火丸下去才罢休。
………………………………

012:打铁还需自身硬

    打铁还需自身硬。

    懒和尚说抡锤,还真的只是让甲寅抡大锤,从早到晚,几乎每隔一刻钟就要抡一次大锤。

    那锤子比寻常铁匠用的足足大了一号,入手就十分沉重,开始还好,甲寅趁着新鲜劲猛挥猛敲一股作气的抡下去,渐渐的就有些疲了,到了下午更是有厌烦感从心头涌起,好不容易熬到收工,疲倦的往床上一倒,便昏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五脏六肺全身百骸没一处不酸痛万分,掌心指肚更是鼓起七八个大大的血泡,甲寅痛的差点叫出声来。

    屋外响起一声轻咳,是铁罗汉的声音,甲寅打心里对这位不苟言笑的师父有些畏惧,连忙忍痛起床,轻手轻脚的洗漱了,看着手上鼓鼓的血泡,心一横,用指甲一个个掐破,回房把腰带剪下一截,在两手上一缠。

    既然是来抡大锤,甲寅就照着乡下规究,喊懒和尚为大师父,铁罗汉为二师父,两人随便他怎么喊,只到时候小锤一敲,就示意他抡锤,其它的一句话也没,好坏也没一句,可把甲寅憋坏了。

    不过甲寅却没半点脾气,秦越说能让他抡锤就是天大的情份了,哪还敢奢求其它。

    外面响起铁罗汉点火生炉的响声,甲寅连忙过去,轻轻的拉动风箱。铁罗汉面无表情,用铁钳加着木炭,炉火渐红,架在火上的铁块也开始由黑转红,最后变成红彤彤的一块。

    “叮。”

    铁罗汉的小铁锤在铁砧上轻轻一敲,甲寅连忙起身,沉腰坐马,深呼一口气,高高扬起铁锤,对准那火红的铁块重重抡下。

    “当。”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小锤越敲越快,大锤越抡越急,紧跟着小锤的落点密密的落下。

    “叮。”

    铁罗汉的小锤在铁砧上轻轻一敲,宣布一轮紧锣密鼓的敲击终于结束,甲寅放下锤子,全身汗水顿时如潮暴涌,瞬间将全身湿透,紧接着胃里一阵痉挛,一股恶气冲喉而出,被他抿着嘴生生的压了回去。

    如此又锤炼了三次,一阵清香飘过来,做饭的老苍头提端着一大钵粥放在桌上,然后又端来几碗菜来。

    似乎闻到了香气,懒和尚施施然的出来,自盛了一碗白米粥,左旋着碗吸溜了大半碗下去,右旋着碗又是一口吸溜了,一碗粥两口下肚。再盛一碗,方一探脚,把条凳一勾,坐下来慢慢的卷起一张菜饼,有滋有味的吃起来。见甲寅在发愣,懒和尚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用筷子在桌沿一敲,示意吃饭。

    甲寅双手按着腰走过去,先给铁罗汉盛了一碗,然后才是自己,抡锤时用力过度,此时执勺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给自己打粥时洒到了端碗的手上,粥汤迅速的渗到血泡里,烫的他呲牙咧嘴,差点把碗给扔了。

    他忍着痛把碗放到桌上,先把手凑到嘴边,把手上的粥吸了,方坐下来挟饼吃。

    懒和尚看了他一眼,脸无表情,铁罗汉的脸上更是挂着冰。三人闷坐着吃饭,没有一句话,铁罗汉与懒和尚似乎就这习惯,甲寅虽不适应,但他嘴拙,一时也想不起话题,只能闷闷的用粥把自己灌饱。

    饭后要歇力,活计却不歇,铲刃线,安刀柄之类的活甲寅干不了,搬炭、洒水、换水桶、扫地之类的杂事自然就轮到他身上。

    杂活忙完了,风箱也就开始猛扯起来,火苗开始乱窜,一天当中高强度的活计开始来了,铁锤叮当,几乎没个歇气。

    除第一天下午,一柄刀快完工时,懒和尚接过大锤,其余时间都是锤炼粗胚,只把十几个铁疙瘩翻来复去的锤炼,懒和尚再也不动一下锤子,把甲寅累的欲仙欲死。

    如此沉默寡言挥汗如雨酸痛侵骨的连干了七天,皂色裤子上结满一圈又一圈的汗斑,变成了黑底白纹,又厚又重,咸湿难耐。甲寅站着都摇摇欲坠,只能支靠着柱子,强撑一口气。

    不过收工时铁罗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难得的过来拍拍甲寅的肩膀,说:“不错。”

    甲寅的泪水差点就涌了出来,忙仰头,顶上是熏的乌漆麻黑的屋脊。

    “师兄,你帮他松松骨,再教他个抡锤的法子。”

    懒和尚在里屋架着腿,正用刻刀在刀柄上雕刻着繁杂的云纹,闻言笑道:“难得,难得,这七天可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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