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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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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符氏拎着一个小篮子,闻言正容道:“别打马虎眼,你想溜到哪去?”
符二娘一扭腰肢,窜到姐姐跟前,撒娇道:“我不是听说姐夫等下要接见杀人魔王嘛,听说白发红眼,十分吓人的,我……啊呀,姐,你篮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有青绿色的面团么?”
符氏无耐的看了眼二娘,道:“这是艾青,叫你干点活不是手痛就是腰酸,跟我进去做青团子,给圣上换换口味。”
“不,我要去看杀人魔王。”
符氏斥道:“二娘,知道轻重不!”
符二娘委曲的扁扁嘴,说:“你怎么比娘亲还娘亲呐,好好好!跟你做团子去,噫,我得捏个小兔子玩玩,呵……”
……
符二娘嘴里说的杀人魔王,正从马车上下来,下车时尤有闲心拍拍袍服,这才抬步迈进大厅。
厅内,郭荣居中而坐,左右分别坐着范质、王溥、张永德、白重赞等人。
见来人面圣不跪,傲然然的挺着脊背,张永德斥道:“圣上在此,尔一介伪唐逆臣,还不跪下。”
来人哈哈大笑,声震屋脊。
郭荣摆摆手,止住张永德的话头,对来人道:“皇甫将军,远来辛苦,就不用跪了。”
来人正是皇甫晖,他与宋九重交手不过一合,便被一棍击中后背,吐血晕死,再醒来,已是辚辚往北的囚车上了。
听到郭荣这般一说,皇甫晖冷笑道:“某累了,搬张椅子来。”
郭荣目示内侍,立马有侍卫提了一张椅子,于庭下一放。皇甫晖施施然的坐下,接过内侍递来的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身子这才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十分惫懒。
郭荣道:“朕久闻皇甫将军大名……”
皇甫晖抬手止住郭荣的话头,道:“某坐不住,还是躺下为好。”说完,不待郭荣回答,径自往地上一倒,四脚朝天的躺成一个大字。
皇甫晖这才幽幽然的说道:“某在路上一直想,中州之兵,何时变的如此强悍了,某在后晋为将的时候,也曾与契丹人交战,但契丹人也不过尔尔……
先时刘彦贞大败,某未赶上,心中还讥笑其怯弱,然今春老夫将兵,四战三败,虽然强撑着,但心力早已交瘁。
呵,被擒了也好,总可以好生睡一觉了。”
皇甫晖说完,便不再开口,闭目而睡。
郭荣沉默良久,下诏让御医为其治伤,赐金带、鞍马。
皇甫晖既不谢也不理,任由甲士扶抬着出去。
王溥笑着圆场,道:“这皇甫晖乃是有名的恶棍,无赖子,圣上不必与其计较。”
郭荣皱眉道:“此人已心萌死志,朕不明白,伪唐李景何德何能,先有刘仁赡死节,今有皇甫晖死忠,难道朕就不如那只会吟诗作赋的李景乎?”
范质哈哈大笑,道:“圣上想岔了,刘仁赡也好,皇甫晖也罢,皆是武夫气节,与伪帝何干,否则皇甫晖也不会特意来看圣上一眼。”
郭荣点点头,未几,御医回报,皇甫晖拒医,拒食。
郭荣再次沉默。
三日后,皇甫晖不治身亡。
今滁州北有将军山,又称皇甫山,因皇甫晖在此屯兵而得名。
……
……
润州,燕王府。
燕王李弘冀在得知皇甫晖兵败的消息后,就已急的茶饭不思,然而,快马急递送来的消息终于令他五官扭曲脸色狰狞的开始摔物砸器泄忿。
“乒乒乓乓”的好砸了一通,这位平时极注意仪容的年青燕王方抱膝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
四王叔勇猛刚毅,最善将兵,为何不让他北上?不信任自己的兄弟也就罢了,自家亲生儿子总该信任的吧,可为什么连自己最亲的人也要万般提防?一连七天,一连七封奏折都如泥牛入海,一入宫门便不再有消息,有你这样的父皇么?
父皇,儿臣只想御敌保疆呐!为何一丝兵权也不放!为何事到临头只会逃避?
迁都,呵,亏你想的出,还他嬢的是洪州。
父皇,你还有脸坐在那龙椅上不。
……
一干内侍远远的避开,直到哭声渐歇,众人才推举了最是甜美可人的侍女云祺端着脸盆面巾上前。
李弘冀任其施为,云祺为其净了脸手,这才发现燕王本来明朗有神的双眸暗淡无光,不由好吓一跳,忍不住珠泪盈盈,轻喊一声:“殿下!”
李弘冀勉强一笑,摆摆手道:“给孤备膳,另请柴将军过来饮酒。”
“是。”
柴克宏等人其实一直在前院候着,若非黄宫坚持说让殿下独自发泄,否则早进去了。
闻听相召,黄宫等人不请自进,进门便哈哈大笑道:“听闻大王要饮酒,这陪酒之人怎么可少,大王,今天是喝玉庭春还是女儿红?”
李弘冀被黄宫一逗,脸上也浮出一丝笑容来,道:“今日之后,绵酒不再入喉,当喝一线烧。”
“啊……”黄宫苦着脸道:“那酒太辣,臣实在受不了。”
李弘冀不理黄宫故意装丑的样子,涩声道:“于这乱世,中庸谦和,终是取死之道,自今日起,孤当奋起,琴棋书画、雅诗唱和,统统拚弃,改变,就从一线烧起。”
黄宫内心一紧,忙道:“大王,朝局危艰,一切还是守雌待机为好。”
“再大的危机都没有敌军兵临城下来的大。柴将军……”
“末将在。”
“你一直请命要过江,今日孤先替朝庭作一回主,润州城中精锐任选,去寻机作战吧。”
黄宫大惊,忙喝止道:“大王,万万使不得,擅自调兵,其罪……其罪……”
李弘冀自嘲一笑,道:“诛便诛吧,起码有面目去见祖宗。”
………………………………
174:手刃此獠,血祭战旗
“杀……”
和州城,李重进亲冒矢石,率先登死士攻城,他在寿州城下苦苦憋了三个月的闷气终于在和州城头得到的释放。
他一刀劈下守将的头颅,于血光中猖狂大笑,面目狰狞。
“杀……今日不封刀!”
得到主将的许诺,先登死士嚎叫着奋勇攀爬,不一会,便如虎驱羊般的将守军赶下城头,而身后,则有更多的将士如蚁附般的迅速上城。
不远处的骑兵阵中,甲寅紧皱眉头,李重进的大吼声他听的清清楚楚,忍不住问曹彬:“不封刀,啥意思?”
曹彬轻拍战马的脖子,叹道:“没办法,李帅这一部,这三个月都过的憋屈,非如此,军心不振。”
“可……”
秦越虚抽一鞭,止住甲寅的话头,道:“我部不进城,你当看不见就是了。”
甲寅张着嘴,好看了秦越一会,方从喉咙里轻嗯了一声。
他们昨天下午赶过来与李重进部汇合,正好李重进完成了对和州的合围部署,今天一大早,西城开始猛烈投石飙弩,整整轰了半天,然后于午时三刻,李重进部突然就出现在东城。
声西击东计一举功成。
城中军民被迫奔向城南,然后在两营骑兵的交错驱赶下,一直赶到长江边,淹死者不计其数。
一夜疯狂。
城中的尖叫声,惨叫声,就没停歇过。
甲寅不敢想象城中的修罗惨状,特意请假赶过来与师弟一会的顾北雄却是看的很开,劝慰道:“我们已经算是仁义之师了,开战到现在,只有这一次不下封刀令,要搁早几年,几乎每次攻城都是如此,要不然,三军将士如何为你卖命?”
“有得有失,主帅也不敢随便下这样令的,明日你再看看,原本萎蔫的将士们,保证个个嗜血彪悍十分。”
狂欢过后是孤寂。
第二日天明,城中几无炊烟起。
直到李重进把大部队复拉出城来,城中只留下王彦超率二千人把守,这座城才从阵痛中缓和了一二,城外犒赏三军的盛宴这才开始。
甲寅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营都是走路带着血杀气的军人,心想,狂暴行为果然能刺激并改变人。
这股腾腾杀气就连自己人都有些触目惊心。
李重进自然不会把这好不容易聚起的杀气给随便浪费了,喝过庆功酒就把队伍往南开,沿江东向,直奔六合,一夕登城。
这一回没有乱来,李重进甚至还邀了乡绅坐下喝茶,一方客客气气的敬酒,一方客客气气的贡献钱粮以输军资。
双方你好我好。
甲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扬州城外刘公集,三千唐军人人都提着气,揪着心。
渡江抗敌,乡野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盛情难却,柴克宏饮下一碗水酒,不出十里路,腹痛突如刀绞。
及自日落,一身文滔武略的昂长大汉已卷成煮熟的虾米般,浑身赤红,七窍流血。
月上柳梢时,三军痛哭,惊起夜鸟扑楞腾飞。
……
……
和州城破,六合城破,濠州告急,黄州告急……
一道道恐惧的噩耗终于把丰神俊朗的大唐皇帝给压垮了。
早朝之际,李璟顾不得威仪,瘫坐在玉阶上,双目无神,若不是时不时还能眨两下的眼皮子,简直与死人一般无二。
皇宫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某人的一道五谷轮回气不和谐的突兀响起,顿时……唉!
臭气摒着鼻息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但祸事可不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
常梦锡终于忍不住了,出班言道:“圣上……”
“啊……哦,爱卿言之有理。”
“……”
常梦锡轻叹一口气道:“周兵已占六合,请圣上立即发兵,否则,江北之地,不复存也。”
“出兵?”李璟哆嗦了一下,猛然摇头道:“周兵凶悍,出兵唯送死耳,朕当退位,迁都,以避锋芒……”
“圣上!”
常梦锡大吼一声,大声道:“如今江宁尚有十万兵马,为何不动?齐王勇猛无敌,为何不动?圣上,江北大地,数十万百姓都在翘首以盼王师呐……”
右仆射孙晟口吃,平素寡言,此时也出班奏道:“圣上,眼……眼下还不到迁都的时候,臣……臣举……举荐齐王殿下,总督江北各军,与逆周决战。”
“臣等附议。”
李璟稍有些缓过神来,问宋齐丘道:“宋卿以为如何?”
宋齐丘道:“有些事情,总要试过才知道。”
李璟方点点头,想了想,对李景达道:“四弟,你我本为一体,朕原不想让你再冒箭矢,但如今国难当头,看来还需你出马。”
李景达抿了抿唇,把握的发青的手轻轻松开,深呼吸了两次,方开口道:“若臣弟将兵,请杀一人祭旗。”
李璟稍稍坐直了身子,脸上不动声色,问道:“不知要杀谁祭旗?”
李景达冷笑着站起,冷冽的目光在殿中大臣身上缓缓的看了一圈,方指着一人道:“就是他,李征古。”
枢密副使李征古好吓一跳,忙道:“齐王殿下,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圣上——请为老臣做主啊……”
李璟皱了皱眉,不满的看了一眼四弟,道:“雨师,出征大事,须得儿戏,李卿乃朝廷柱石,怎可玩笑,快快道歉。”
“正因为出征大事不得儿戏,所以非李征古的人头不可。”
李景达转身对着李征古,眼里冷芒锐如利箭,“李征古,你该不会忘了柴克宏吧,堂堂奉化节度使,以三千弱旅破吴越五万大军的无双良将,方率子弟兵过江,就发疡而死,说——你这老货该不该死!”
“他发恶疾,关老夫何事,你莫血口喷人。”
李景达倏的出手,一把揪住李征古,高高举起,对李璟道:“皇兄,此獠非杀不可,否则将令难行。”
殿中再次寂静,李征古徒劳无力的挣扎着,却因颈部被掐着,无法出声,一张脸迅速的涨成紫红。
冯延巳大声疾喝:“齐王殿下,朝廷之上,岂能如此公报私仇,李征古是否有罪尚未定论,怎可因贱卒呱噪,便如此侮辱大臣。”
“贱卒!呵。”
李景达一把将李征古弃之于地,冷笑道:“若无贱卒,国家何以保全?是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货上么,呵……
买通于路献浆的李家仆从正在扬州被千刀万剐,我大唐将士们都在怒目观看着,还需要再详查什么?也罢,便等你把他的罪审明了,某再出兵不迟。”
“你……你竟敢挟公事以要胁,圣上,齐王狂妄,目无朝廷,该革职下狱。”
李璟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四弟,气急败坏的冯廷巳,躺地上装死的李征古,再看看眼观鼻,鼻观地的宋齐丘,以及更多面无表情的文武大臣,终于长叹一声道:“雨师,此事你也只是道听途说,李卿是否有罪,自有有司详查,若果有罪,朕自会从严发落。”
李景达行礼如仪,语气却冷寒如冰,道:“三千将士的血书,血渍未干,皇兄怎能视而不见?
臣弟请命,手刃此獠,血祭战旗。”
……
………………………………
175:齐字王旗
面对李景达的逼迫,李璟默然半晌,终于对坐于边上只顾着盘玩小小紫砂壶的李景遂道:“三弟,朕知你不关心国事,但如今我大唐危在旦夕,你身为皇太弟,遇事总该要有担当,雨师胡闹,你也当睁眼瞎不成?”
李景遂收起紫砂壶,笑道:“论治国,臣弟不及皇兄万分之一,论治军,臣弟不及雨师万分之一,江北若是十万娇娃,望前方黑洞洞,臣弟绝对不二话,自请为先锋,提枪坐马,杀她个片甲不留,呻吟求饶。”
“你……”
李璟艰难起身,再看一眼缩在地上装死的李征古,心中终是不忍,对李景达道:“李征古心胸狭隘,但毕竟是朝廷重臣,怎可因一面之辞而定罪,纵然有罪,也要经有司明审才是,来人呐,除去李征古冠服,押入天牢,择日审判。”
“诺。”
“圣上,圣上饶命啊……”
李征古动如脱兔,三爬两滚的跪到李璟面前,换来的却是李璟暴怒一踢,再转身想求宋齐丘,却见宋冯等人莫不闭眼假寐。
李征古终于知道自己完了,一把瘫在地上。
李景达看了看李征古那狗熊一般的丑态,心中冷笑,知道这老货的狗命一时还取不了,便淡然道:“皇兄,某先下殿,好准备出征。”
君臣目送李景达高举着李征古出殿,冯延巳咬咬牙,出班奏道:“圣上,江北主帅既定,却不知何人为监军?”
“宋卿,你觉着何人可行?”
宋齐丘道:“陈觉可任。”
常梦锡忍不住又出班奏道:“圣上,朝野谁不知陈觉与李征古他们皆为一党,齐王方恶李征古,圣上却又使陈觉监军,如此安排实在不妥,请圣上另择他人。”
韩熙载也出班奏道:“启禀圣上,信莫信于亲王,重莫重于元帅,安用监军何为!”
冯延巳冷笑道:“监军之职,历来有之,岂能因齐王身份特殊而罢之?圣上,臣认为陈觉公忠体国,实乃最佳监军人选。”
宋齐丘轻咳一声,众多大臣起身道:“臣等附议。”
……
……
长江千里,雪浪云涛无际。
六合城头,秦越抱膝独坐,隔江远眺。
江那边,是江宁。
人可安宁?
甲寅放轻脚步,默默无声的走到他身边,
秦越探手,从甲寅怀里把小虎夔抱过来,这小家伙现在长大了许多,吃的又好,胖乎乎的,一身软毛油光水滑。
小虎夔扑到秦越怀里便把双脚搭在其右肩上,头歪枕着,十分惬意。
“要不,我们偷偷的跑过去看看?”
“作死啊,我要过江,还需要偷偷的,少来打岔。”
“……她比她俊。”
“那必须的。”
“但没她温柔。”
“滚。”
甲寅便不说话了,用手卷着小虎夔的尾巴,卷了松,松了卷,陪着秦越发呆。
看江水汹涌,心思却飘到了汴京城里头。
一骑急驰而来,得得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一看那骑士扬着红旗,知道有紧急军情,忙下了城,向李重进的临时帅府跑去,还没进门,便听到聚将鼓开始沉重的擂起。
当下唱名报入,不到一刻钟,各营主将皆已来齐。
李重进这才缓缓开口:“方才斥侯急报,南唐大军已在瓜洲渡上岸,最少有三万人马,甲胄鲜明,当是精锐禁军。”
曹彬问道:“领军主帅是谁?”
李重进道:“齐字王旗,应是齐王李景达无疑。诸位,都说说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敌军有三万精锐,我军才六千人马,兵力悬殊,此城又极不好守,末将建议赶紧撤离。”
“从瓜洲渡过来有近六十里路程,若是此时撤退,我部可从容而行……”
李重进挥手止住话头,道:“撤个屁,要是撤退,某召开军议作啥,议如何打。”
这一下子,就没人作声了,曹彬轻咳一声,道:“某听说这李景达乃南唐兵马副元帅,颇通军事,所率又是精锐,恐怕……”
“哼,年纪轻轻,也如此贪生怕死,国华,这打仗,一定要打过了才知道,否则都不用打了,两军一比数量就行了。
别被三万精锐吓破胆,我军连克两城,士气正虹,只要布署得当,泼天战功就在眼前,前阵子不是刚有南唐三千弱旅破吴越五万大军么,人家都有这豪情,亏你还是自负之人。”
曹彬一张脸瞬间变的紫红,火辣辣的蒸的眼都难睁。
秦越不忍看好友吃瘪,便开口道:“若我军不走,据城而守,那么敌军定然围城,然后打援,慢慢磨杀,如此,则正中敌人下怀。
离我们最近的韩令坤部正在合围滁州城,要是他那能抽出二千铁骑来,当可一战,可惜离着远一些,所以只能撤。
不过可以装作抢劫甚丰的样子,留一部诱敌,押车缓行,其它人马埋伏着,待来敌接近时,突然袭杀,或能奏功。”
李重进颌首道:“这一计也算不错,中规中矩,不过只要带过兵的,都能识破。”
秦越就没话讲了。
悍将慕容延钊道:“那就简单了,把这全城百姓都押走,让他们一路哭爹喊娘的叫着,然后城中放一把火烧个通透,看他们来不来追,要不来就是畏敌,要来,俺们把百姓在阵前一列,正好先挡一波弩矢,然后一气反杀。”
甲寅一听,脊背寒毛都竖了起来,忙用肘示意秦越。
秦越道:“我军南下,志在开疆,而非一战之得失,若是扰民过甚的话,恐怕有违圣意。”
李重进眼里寒芒一闪,看了一眼秦越,缓缓点头。
……
瓜洲渡口。
李景达驻马高坡,面沉如水,看着一营营将士在排阵使的指挥下列队。
陈觉羽扇纶巾,策马过来,傲然道:“齐王殿下,敌军远在六合,为何此时就要列阵,枉费时间。”
李景达按了按腰间长剑,冷声道:“辎重营尚在装备,此其一,其二,本帅行军自有法度,当时时保持接敌战备,而不是遇敌无措,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
“哈哈哈……”
陈觉扬声长笑,道:“前哨分明报知敌军只有区区六千人马,我军五倍于敌,直接压过去便是,何需如此繁累?”
“狮子搏兔,也用全力,监军只需做好监军之职便是,行军打仗么,某还不需要一介酸儒来指手划脚。”
陈觉羽扇轻摇,笑道:“是呀,原来殿下也知某乃监军,依某监军看来,殿下在这渡口磨蹭一个多时辰而半步不前,要么是畏敌怯战,要么是想拥兵自重。”
李景达铮然一声拨剑出鞘,怒道:“好胆……是想试试某这利剑不成。”
陈觉依然笑的云淡风清,羽扇轻招,一名剑侍捧剑上前,陈觉接过系着黄色剑穗的七宝长剑,特意在李景达眼前甩了个漂亮的穗花,这才笑道:“某知殿下剑利,但某的法剑更利。”
“圣上有旨,若是殿下有怯敌、畏战之举,某可立时接掌兵权,殿下不可玩火,眼下周兵尚在六合劫掠,请殿下立时发兵,夺城杀敌。”
“你……”
李景达奋然一剑向不远处的大树掷去,再抬头,只觉天色昏暗,日头无光。
他忍不住纵声长笑,如困兽悲鸣。
………………………………
176:林仁肇在此,下马受死
甲寅把小虎夔抱上马鞍,这才翻身上马。
小虎夔骑马都骑出习惯了,在鞍上一卧,前足在过桥上一搭,任你战马如何飞窜,它照样稳坐着岿然不动。
李重进终究没有昏头,未曾做出大胆疯狂或是人神共愤的举措来,而是采纳了秦越的保守意见,自领后军,押着一长列装满粮草的大车,十里一歇,三里一停。缓缓而行。
本以为徒劳无功,哪知道唐军还真的亡命追来。
李重进听完斥侯的汇报,简直不敢相信。愣了好久,方示意各部按计划行事。
甲寅所部就藏匿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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