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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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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进听完斥侯的汇报,简直不敢相信。愣了好久,方示意各部按计划行事。

    甲寅所部就藏匿于六合城东北三十里处的小山岙里,时当四月,此地草木繁盛,青翠葱绿,有小溪蜿蜒,藏兵休息两不误。

    可惜地方小了点,龙虎骑再次分拆,秦越却被曹彬抓去他们队了,由甲寅自将飞虎骑。

    队伍猛一下静了许多,起初还真有些不适应,花枪、铁战都是寡言者,好在祁三多李行赵彦性子跳脱,多少弥补一些话题聊聊。

    只不过甲寅却渐渐的发现,互相间的兴趣点不知觉间有了些脱节。

    人,需要成长。

    前方隐约已有厮杀声响起,那是李重进的本部大军在接战。

    甲寅轻策战马,却是反方向小跑热身,出林至旷野,才倏然加速,三百轻骑疾驰如飞,向唐兵后阵兜去。

    几乎与此同时,左路伏兵也在史成与张侗的率领下汹涌奔来。

    拼命追杀的唐军显然没料到会有伏兵从后袭来,一时间惊慌无措,有将领大喝结阵。

    但为时已晚。

    甲寅单手一挥,“弩……”

    自己也弯弓搭箭,箭雨如流星般的暴射而出。

    两轮矢毕,马队在唐军阵前斜刺里窜出,让出空间,一直控着马速排好锋矢阵形的重甲骑兵在花枪和铁战的率领下,投矛飞掷,继而长枪平端,如铁龙般向散乱无措的敌阵冲去。

    所到之处,冲舟破浪。

    “杀……”

    左翼的骑兵也几乎做着同样的同作,武继烈尚有闲暇高举大刀向铁战高呼示意。

    刀枪相交声,呼喝惨叫声,顿时大作。而甲寅依旧率队游击,将敌阵越驱越乱……

    前阵,正挥刀酣战的刘重进听到了战乱声,狰狞大笑,长刀一挥,早就准备着的龙捷骑兵呼啸着从阵后杀出,狠狠的扎进敌阵,如汤沸雪般冲开一道血路。

    原本一路急行军追杀的唐军体力早疲,全凭着血气之勇在接战,一时间哪能受的住三路马兵的冲锋,慌乱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跑呀……”,畏战恐惧之心迅速在军中传染,开始丢盔弃甲,亡命飞奔。

    兵败如山倒。

    ……

    六合城外,唐军寨。

    李景达轻抚方竖起不久的旗杆,仰望迎风飘扬的大唐军旗,眼角干涩。

    二万将士,疾行百二十里,以疲兵击悍卒,以乱阵击有备,何其愚蠢。

    自己身为领军统帅,却无统兵之权,何其无耐。

    呵,亲王之尊,兄弟之亲,不如一腐儒外人……

    陈觉,真当执把羽扇就能成公谨乎!

    这是非要葬送了三军将士才甘心呐。

    “大帅勿忧,前军整整二万,人数远倍于敌,纵是不胜,也能自保。”

    李景达接过亲信递来的面巾,盖在脸上一通好搓,又接过酒壶仰脖倾饮了大半壶,长嘘一口气,方道:“孤心不安,擂鼓聚将。”

    “诺。”

    三通鼓毕,后军各营将校齐齐唱名以进。

    李景达手执滔沉剑,满脸肃容,沉声道:“陈监军亲率大军追敌,如今我后军大寨已起,阵营已固,请诸位将军再辛苦一下,率部接应。”

    悍将朱元冷笑道:“陈觉那老货,哪需要吾等操心,他只需羽扇轻摇,强虏就可灰飞烟灭,更何况还带着两万大军,依末将看来,都可以一气攻进汴梁城了。”

    大将孙璘也笑道:“大帅何必做这无用之功,六合方复,乡绅百姓还需慰籍,此为后军该做的正事。”

    李景达摇摇头,涩声道:“陈觉虽朽,但我三军将士无辜,有备总是无患,那位将军愿走一趟?”

    “末将愿往。”

    李景见了两人,不由大喜,道:“有虎子与彦华同往,孤就放心了,你二人各率千人,递次而进,接应前军。”

    “诺。”

    二将上前接了令箭,转身出帐,自去点兵。

    孙璘欲言又止,忍不住轻声道:“要不末将也点一部兵马前去?”

    李景达摆摆手道:“有他俩齐去,足矣。”

    “可……他俩皆为闽将……”

    “住口,大唐王旗所覆,皆为国土,哪分闽吴?下次若再听到此等胡言,定斩不饶。”

    “……诺。”

    ……

    甲寅轻纵战马,控着马速,身子前伏,借着马力,手中战刀轻抹斜掠,每一记都带出一蓬蓬的血花。

    自突袭到追杀,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各营各自追敌,于田野中、树林中各自为战。

    当此时,其实人马皆疲,但欲将剩勇追穷寇,唐军溃败之际,焉有不奋力追杀的道理。

    不过甲寅依然行有余力,一来他的马快,二来他征战两年多,许多经验越积越丰富,尤其在伤敌省力之道上颇多心得。能抹就不劈,能斩就不刺,能省一分力就是一分力,他曾自豪的与秦越说起,哪知秦越照头就是一泼冷水,说这道理古时“疱丁解牛”就讲的很明白了。

    “庖丁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甲寅策马挥刀,脑中却不自觉的默起“庖丁解牛”,挥刀劈抹间,对武技的感悟又进一层。

    正沉醉其间,却听花枪一声疾喝:“小心!”

    甲寅倏的警醒,辨着金风,忙伏身避向左侧,让过迎面袭来的羽箭,百忙中一瞥,却见前方突兀的出现一彪人马,而顶前的一员唐将正收弓换枪。

    那是一杆超长大枪,枪身黝黑,枪刃锋寒。

    甲寅第一次看到丈八长枪,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再看那将,一身玄甲,兜鍪制式却略与唐军不同,整一个大张着嘴的虎头。看不清五官,一双犀利的眼神却比枪芒上的寒光更锐利刺眼。

    再看那将身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长枪如林。左右有小校摇旗喝喊,不停的收拢残兵。

    甲寅倒吸一口冷气,不再冲前,而是一顺缰绳率着马队兜了个半圆,距敌阵三百步开外与花枪的重甲骑一左一右排开双绞阵,这才策马驱中,高声喝道:“来将通名。”

    那将单人独骑于阵外,面对汹汹马队,却是昂然俯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滔天的战意。

    战马感知着主人的心意,兴奋的刨蹄扬鬃,不住盘旋,猛一声长嘶,人立马起,马上战将适时长枪斜指,直刺苍穹,喊话如春雷般沉闷的炸响:

    “林仁肇在此,下马受死。”
………………………………

177:我有一槊,可碎甲

    凉风微起,天空中的白云悄然的变色为阴沉。

    “嗷……”

    许是感知到不一样的杀气,一直端坐鞍前冷眼观看鲜血淋漓的小虎夔倏的全身皮毛炸起,身形前探,圆瞪虎眼,一声长吼。

    甲寅轻抚小虎夔,示意安静,自己的寒毛却忍不住炸了开来,一股战意从小腹开始盘旋上升,执刀右手忍不住紧了紧。

    花枪策马近前,低声道:“敌军阵型严密,大橹长枪,我军不好冲阵。”

    甲寅点点头,马兵只有在敌军乱时才能发挥最大功效,如今马力已疲,冲上去只有被屠杀的份,而对方如此多的大橹,显然弩矢所用也有限。

    可若是就此退却,却未免也太窝囊,要不和敌将战上一场?

    花枪劝道:“此人用的乃是马槊,非一般的强悍,不可力敌,先走为上。”

    马槊!?

    甲寅忍不住再看向那长长的直刺云霄的犀利杀器,心底里有一圈涟漪轻荡开来,原来多次进入梦乡的马槊,就是这般的威武么。

    他呆呆的看着冲天长槊,继而闭目,感知着那澎湃的杀气,竟似忘了身处何境何地。

    林仁肇紧了紧手中的长槊,也在感受着槊杆那沉稳有力的颤动与欣喜,一丝感慨悠然在心底升起。

    十二岁开始习槊,整整二十年抱着槊杆而眠,然而从戎十年,却无机会动用一槊。

    南唐灭闽,他无悲无喜,作为一名有名无实的偏将,甚至心里还有一丝解脱,卸甲归田也好,隐居山林也罢,就让老祖宗的传承于乡野中遗忘罢。

    只是每每抚着槊杆,又实在心有不甘。

    没想到的是,世上终究有识货之人,先有力劝他出山的鸿胪卿潘承佑潘老,一介文人却简拨武夫于山野。

    再有以亲王之尊降阶相迎的齐王,磊落光明,直接委以重任,就为出帐后隐约听到的对话声,他觉着,哪怕是今日战死沙场,也值了。

    他看了看对面那略显稚嫩的青年将军,忍不住嘴角扯了扯,世无英雄,却让小辈逞能。

    他平伸长槊,再次暴喝:“林仁肇在此,可敢一战。”

    战马不安的开始盘旋,虎夔弓身伏背,呲牙咧嘴,呵吼有声。

    风势渐大,空气渐冷。

    甲寅眯了眯眼,对面的虎头玄甲将,丈八长槊平伸,猩红披风漫舞,阵前屹立,宛如一尊天神。

    一丝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感觉,下邑城中提刀对战刘霸刀时有,陕关道上与宋九重对拳时有,这是需要仰望的感觉。

    刘霸刀是路边顽石,宋九重是千仞高山,可你又是什么东西?

    仰望,呵!

    他听了听不远处还在不时响起的惨叫声和喊杀声,握刀的手松开再握紧,如此三次,方要催动战马,花枪道:“我来。”

    甲寅轻微摇头,道:“既是挡路的大河,就该亲趟。”

    他将小虎夔往花枪鞍上一放,用力一挟马腹,胸中战意倏然勃发。

    大青马感知着主人的心意,奋蹄扬鬃,其疾如龙。

    平端着长槊的林仁肇并未催马,看着甲寅气势如虹的奔驰而来,嘴角噙出一丝笑意,相距三丈,倏的出手。

    长槊颤击而出,瞬间抖出五尺见方的黑洞,如腾蛇捕食般的向对手罩去,似乎要将人马一口吞下。

    甲寅只听“嗡”的一声响,身前的空气似乎瞬间被撕裂一般。

    甲寅从未见过能把枪花抖的如此之大,如此之密,只觉着对手一击之下竟似化作了百刃齐刺,当下不敢硬接,一带马缰,斜身劈刀。

    “当”的一声响,却不是刀刃着物,竟然是刀背被对手长槊崩击,甲寅促不提防,手中战刀差点被对手弹落。

    心中大骇,继续催马前冲十余丈距离,猛提马缰,马蹄扬起,再沉重踏下,踏出一阵尘土,如烟如雾。

    甲寅深呼吸一口气,振着手腕甩了个刀花,神情无比凝重。

    在旁掠阵的花枪忍不住策马前行了几步,黑鬃马被其勒的歪颈扭脖,咴咴直叫。

    平时最是爱惜战马的花枪不顾坐骑的抗议,手提墨梅,双眸紧紧的盯住那彪悍到极致的林仁肇。

    铁战也催马过来,左手开山斧,右手却是握着短柄飞斧,这位着甲从来不用护臂的家伙,臂肌鼓颤不已,显然也将精气神提至极致。

    场中再起变化,甲寅凝神聚气,林仁肇却开始催马,很普通的平端长槊架势,却似人、马、槊都化作了一柄锋利的三角锥枪,如黑龙出水,巨弩怒张,狠狠的向甲寅刺去。

    只见甲寅坐骑向右奔出,人却离鞍向左掠出,空中一记斜斩,身子折拧回来,向对手一刀劈下,显然打的是槊长难回守,欺身好近战的主意。

    那林仁肇马势不停,手中槊如蛇吐缩,槊尾以诡异的速度在甲寅胸口一探,甲寅锁刀横截,对手却已圆滑收槊,轨迹漂亮至极,出力刚猛却收势灵捷,仿佛就未曾动过一般。

    甲寅似乎收势不住,脚步错乱,身子前扑,腾起灰尘如黄龙起舞。

    花枪大惊,正要策马相助,却见甲寅前扑之势一停,旋即又拧钻而起,刀势如滚滚惊雷般的劈斩而出,征尘漫舞间,刀气纵横。

    那林仁肇恰好控马转身,槊刃在外,不及回收,却是直接曲杆为弓,倏的弹出。心中默念:

    我有一槊,可碎甲。

    甲寅不妨这一招,其时他正双手合把腾空劈斩,下腹空门外露,被这一记槊杆狠狠弹中,槊杆上裹着的沛然气机蓦地炸开,腹部直如万柄尖刃刺入,忍不住一声惨叫,身子翻滚飞退,皮甲碎裂纷飞,人还在半空,便是一口老血喷出,扬扬洒洒。

    花枪怪叫一声,策马前冲,堪堪在甲寅落地前一把抄起,眼见甲寅脸如金纸,汗如雨暴,嘴里鲜血大口喷涌而出,不由心惊肉跳,悲声喊道:“虎子……”

    林仁肇挥槊崩开飞斧,听到喊声不由一怔,然后便将长槊一举,“杀……”

    铁战一气掷出四柄飞斧,都被林仁肇一一击落,往腰间一摸空,方才吼道:“弩……”

    祁三多、李行等人不待命令便已率部冲出,此时百弩齐发,向敌军射去,林仁肇长槊挥舞,护住身前两丈,竟然只矢不透。

    与此同时,唐军也一阵梆子响,弩矢如注,飞虎骑中顿时马鸣声,惨叫起响成一片,紧接着又是一阵标枪雨,呼啸袭来……

    顿时人仰马翻,血花四溅……

    “掩护,撤退……”

    ……
………………………………

178:孰轻孰重

    “虎子……虎子……”

    秦越抱着甲寅,策马飞奔,看着甲寅软塌塌的浑身无一处着力,鲜血还时不时的从嘴里冒出,他心如刀绞,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几次张口,都变成了无声的呐喊。

    两部汇合时,秦越第一时间从赵彦怀里接抱过甲寅,甲寅艰难的抬起眼皮,看见伏下身子的秦越,只轻扯了一下嘴角,便晕沉了过去。

    一刹那间,秦越只觉着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颤着手滑了好几次才把甲寅抱起。

    一阵急驰,跑出约有十里地,脱离了战场,这才翻身下马,曹彬一把接过甲寅,一探鼻息,呼吸微弱。

    众人围上来七手八脚的为甲寅卸甲,花枪最为粗暴,拨出秦越的宝剑,直接将贴身软甲的系索全割了,此时,再好的甲也顾不得了。

    待卸了甲,却见甲寅从左肋到下腹老长一道乌黑伤痕。

    花枪颤着手,沿着伤痕轻抚了一路,哑着声音道:“肋骨最少断了三,内伤……就……谁有补品,试着喂他试试。”

    “我有速效补血丸。”

    “我这有内伤药。”

    祁三多一把拉开腰间的革囊,道:“这有百年石斛,是仙草中的仙草。”

    秦越一把接过,见如半干麦笋般的石斛王还在,忍不住道:“谢天谢地,这家伙还没昏了头,知道把这东西带身边。”

    当下先喂了一粒武继烈的家传疗伤秘药,秦越则先给自己灌了一口烈酒,漱了口,咬下一截石斛在嘴里嚼成稀烂,和着吐沫喂进甲寅嘴里,见甲寅知道吞咽,一颗心方松了下来。

    秦越复给自己灌了几口烈酒,对曹彬道:“我要带虎子去江宁。”

    “去江宁?”

    “那有名医,离这最近,我熟。”

    花枪小心的将甲寅拢进怀里,道:“一起。”

    史成也跟着喊:“某也去。”

    “还有某。”

    曹彬一挥手,止住了兄弟们的起哄,皱眉道:“你怎么能走,领军在外,怎可擅离职守,况且还去敌国都城。”

    “放屁,这世上能让我在意的东西不多,军队就交给你了,花枪不走他心安不了,加上三多,刘强,够了。”

    史成道:“别啊,某得跟着去,多个人多……”

    话音未落,肩上重重吃了一记,却是铁战闷声道:“俺去。”

    秦越嘘出一口浊气,道:“你俩都不能去,铁战太炸眼,安善你更不能去。”

    曹彬沉思了一会,道:“那就这么定了,飞虎骑某暂掌,史成率本部先护送你们到江边找船,其它人先随我与大部队汇合。”

    曹彬又拍拍秦越的肩膀补充道:“这一仗打完,争取回中军大营修整。”

    当下计议一定,几人都脱了甲胄,从马包里取出干净的袍服穿上,花枪包扎自己的腿伤,抱着甲寅飞身上马。

    一路南下,不用半个时辰,便到了江边,寻着一个小渔庄,秦越直接一锭银子抛过去,立时有渔夫扎进水中,不一会,就摇着藏匿在芦苇荡中的小船过来,却只能接人,马是一匹也载不下。

    几人上了船,与史成互道一声珍重,便向江对岸出发。

    ……

    ……

    李重进狼吞虎咽的嚼着干粮,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酒,脸上新添的一道伤疤与尚未拭净的血污使其显的更加狰狞可怖。

    曹彬策马过来,疲惫的往李重进身边一躺,道:“怎么你也伤着了?”

    李重进没好气的道:“嬢的,遇到个南蛮子,黑鳅鲤一般,不仅折了刀,脸上还被划了一记,要不是亲卫冲的猛,小命就交待在这了。”

    曹彬讶然,道:“甲寅所部遭遇的林仁肇有万夫莫挡之勇,你这又遇上个猛人?”

    “叫郑彦华,手舞双刀,简直是一条不要命的疯狗,以后你遇上此人离远点。”

    曹彬轻嗯一声,取下酒壶开始喝酒。

    “你部如何?”

    曹彬哀声道:“飞虎骑甲寅重伤,秦九陪着他去找郎中了,那一营损失惨重,只余百五十人喘气的。我这营铁骑也受损严重,连着几仗打下来,已不满三百人了。”

    “嗯?秦越陪着去找郎中?见鬼,还要不要军纪了,事情孰轻孰重也分不清了?”

    曹彬苦笑:“人家洒脱的很,官位都无所谓,再说,他俩比亲兄弟还亲兄弟,某便不再相劝,你也别寻他由头了,这世上,能有个好兄弟,比什么都珍贵。”

    李重进轻嚼干粮,半晌才道:“某这没问题,若有风声到御史那,你自己兜着。”

    “你这关能过就好。”曹彬涩声笑笑,道:“这回来的援军与以往不同呐,强悍的很,三兄什么打算?”

    李重进咽下最后一块干粮,骂道:“麻的,本该是大胜的一战,却被敌方援军给截胡了,死伤了不少兄弟,好在杀敌少说有三四千人,否则都不能算是打赢。

    得赶紧走,回守和州,或者……滁州?”

    “和州吧,回和州的话,唐军不敢尽离六合,所起牵制作用比合兵到滁州强,再说,这天色有些不对劲了,这么多伤员扎营野外不妥,就怕韩令坤部听到消息先撤了。”

    “他敢,草,老子这就派讯兵。”

    曹彬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终是探手一抓,团过一张干粮饼塞进嘴里。

    ……

    六合城外,唐军大营。

    李景达亲自站在辕门外迎接“凯旋”的大军。

    此役,陈觉将兵两万,追杀周兵,多亏林仁肇与郑彦华援救,立住阵脚后反攻,计损战兵四千余,收拢的败兵三停只有一停身上甲刀俱全,不过也杀敌二千,勉强算是反败为胜。

    本已失魂落魄狼狈逃窜的陈觉,渐渐的回过神来,脑中一蕴酿,一篇妙文奏章已然形成,当下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单骑行于阵前。

    可惜忘了洗脸,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冠帽歪了也忘记扶正,而那柄仙风仙气的鹅毛扇子,也不知丢到那了……是以,全无半点仙风。

    “殿下辛苦,觉幸不辱命,在三军用命之下,逆周已远遁千里。”

    李景达强忍住将其痛揍的冲动,强笑道:“不管如何,终是胜战,雨师为监军贺。”

    陈觉施施然的进营,却见齐王并未跟上,反而与两位闽将把臂笑谈,陈觉一股羞恼意浮上心头,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

179:无路可退

    甲寅迷糊间只觉着肚皮上有舒麻感阵阵转来,想要舒服的嗯一声,便听到有人快活的欢叫一声道这呆子可醒了,快来快来,我们烧黄割吃。

    甲寅迷糊间只见自己赤身躺在青石板上,四手四脚被牢牢绑着,鼓起的肚子如同一只黄割,一个看不清脸庞的女人正在自己的肚子上抹香料,盐巴,还洒上了葱花。

    甲寅心想,这谁家的女人呀,菜都不会做,黄割要剥皮呀,鼓鼓胀胀的大腿肉才是最好吃的。

    他好象跟她说了好几遍,可她就是不听,还用箬叶把自己一层层的包起来,这是要煨着吃么。

    他想,自己还真没吃过火里煨的,下次要煨一次试试。

    然后就觉着肚子上有火烧火燎的感觉,隐约中有些痛,又觉着不痛,感觉到那火如蛇一般的在肚皮上左右折转,从小腹一直到胸腔,渐渐的到了咽喉处,他想低头看看,喉咙一痒,就觉着有什么东西被吐出去了。

    耳边隐约间却又听到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血块吐出来了就没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看见三叔抱着一个猪头在啃,一口下去,半个鼻子没了,又一口下去,半张猪脸被扯咬下来了,三叔嘴巴缩动几下就吞了下去。甲寅看他吃着香,说把耳朵给我吧,我也想吃。三叔就把猪耳朵扯了下来,甲寅正要用手去接,却被三叔又抢了回去,说这耳朵长的好,正好补你阿爷的窟窿。

    甲寅这才看到阿爷正在用刀剖自己的肚子,那圆圆鼓鼓的肚子一破,一股黑气冲出,臭不可闻。阿爷舒服的笑了笑,说现在舒畅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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