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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大宗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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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虽说有些心浮气躁,可还是将五府、九卿、科、道官叫到面前。
霎时间,被叫的朝臣们在御案前的小栏杆外跪倒了一片,这些人俯伏在地连轻声的咳嗽也没有。今天整个的早朝,崇祯连一丝笑容都没有,他此刻的脸色格外冷峻,心中充满了怒气,眉宇间也是杀气腾腾的。文、武百官均深知他喜怒无常,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他们提心吊胆地等候着不测风云。
有些胆小的朝臣,不禁小腿肚子轻轻地打战,天色很是照顾崇祯的心情,乌云比黎明前那一阵更浓,更低,威压着五凤楼的屋脊,天边不时滚过沉闷的雷声,紫禁城中却是寂然无声。
他眯着眼向远处的天空望望,又向俯伏在地的群臣扫上一眼,这才说道:“朕叫你们会议薛国观应如何处分,昨日看你们议后所奏,颇从轻议,显系姑息。薛国观身任首辅,不能辅朕振刷朝政,燮理阴阳,佐朕中兴,反而营私贪贿,成何话说!本应拿问,交三法司从严议罪;姑念他其他恶迹尚不显著,着即将他削籍了事,不许他逗留京师。你们以后做事,决不要学他的样儿!”
三法司是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统称,首辅薛国观的事根本就够不上三法司会审,无非就是被崇祯逼急了,在向皇亲国戚筹饷的时候随声附和了一句,如今崇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搭进了自己的面皮,已经武清候李国瑞的一条人命,到了此时,首辅薛国观自然就是最好的背锅侠人选了。
众文武听完崇祯对首辅薛国观的处置,一起重重地叩头谢恩然后起去,他们都在庆幸,当初在皇帝的威逼之下,自己仍能缄口不言,这才有命退回朝班;有些朝臣本来有不少重要的国事要当面向崇祯陈奏,因见皇上如此震怒,就闭紧了嘴一声不响了。
乾清宫中冷场了片刻,崇祯觉得自己的威压很奏效,正要让太监宣布退朝;忽然,远处的人声更为嘈杂了,而且还夹杂着痛哭与呼救声。
这让崇祯大感生气,他将细长的凤目一瞪,说了声:“锦衣卫使何在?”
锦衣卫使吴孟明听到皇帝的招呼,立刻从武臣班中走出,到在金台之前跪到。
崇祯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吴孟明。却先向群臣们感慨到:“朕自登极以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总是以尧、舜之心为心,务使仁德被于四海;只因国事机陧,朕宵衣旰食,总想使天下早见太平,百姓们早登征席。今日赋税科派较重,实非得已!不想百姓们只看眼前一时之苦,却不能替朕的万世江山着想……”
一脸便秘装的崇祯咬了咬一嘴的小银牙,这才转向吴孟明说:“你去瞧瞧,好生晓谕百姓,不得吵闹!倘若仍敢故违,统统拿了!”
那些让大明皇帝生气的一千多父老百姓,从天不明就在朔风中伏阙上书,跪恳天恩,他们跪过长安右门、又跪了长安左门,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一位大臣的怜悯,没有人收下他们泣血的奏本,更不会有人将之送到皇帝的面前。
这些希冀得窥天颜的百姓,如今只能望见外金水桥和桥前高洁的华表,他们连承天门也不能完全望见。
上朝时,这些人听见了隐约的静鞭三响,随后就一切寂静;他们不约而同跪在冰冷的地上,也是俯身向着紫禁城中叩首,祝愿皇帝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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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孤城
远处的紫禁城,好像是一眼望不见底的大海,将伏阙上书的这些百姓远远地隔在了大海的外面。
长安门、承天门、端门和午门,每一道门都是一道隔断海岸的大山,使充满希冀的人们望而生畏,无法逾越。
能够代表一地百姓前来京师伏阙上书的,大都是当地德高望重的乡老,就是童声秀才都不乏其人,他们带着满满的希望来到京师,是对大明还抱着希望与幻想;而此时的人们腿脚早已跪得麻木不堪,膝盖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没有吃过多少苦的人们,恨不得大声叫喊出来;他们中的有些人坚持不住只好坐下,但是大多数人仍然倔强地跪着,向紫禁城中不住地叩头。
可能是有的人想起了家乡的惨状,而此刻蜷曲在朔风凛冽的天子脚下,呼天天无门叫地地不应,人们开始在绝望中默默地流泪。
一轮并不光鲜的日头照亮了东方,京都在一片惨淡的日光中渐渐地苏醒过来,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生活,从东长安门过路的人也是愈来愈多。渐渐地,就在伏阙上书的百姓身背后,围拢上了几百号人,王老汉向往常一样赶着驴车,凌晨为宫里的贵人们倒完了夜香,正从这里返回,却见到了黑压压跪在地上的人们,想想自己离开的时候就有三三两两的人们在这里汇集,现在有这么多明显不是本地口音的人,跪在长安门外伏阙上书心生好奇,于是他把自家的驴车赶进了一条小巷,自己则是凑过来看看热闹。
从西长安门外溜了一圈回来,他就见不远处的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而他身旁的几个人不敢大声呼救,只能彷徨无助地四下巴望,王老汉走近几个人的身后,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心里深怀同情。
早春的京师一片肃杀,这个天寒地冻的日子,他见这个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大上几岁的老秀才,瘫倒在地上,不由得小声念叨了一句“这是遭了哪门子的罪哪?”
他脚步匆匆地走回到小巷那边,准备去给这个老人找一件自己御寒的衣服。从小巷往回走的这段时间里,王老汉就看到有好几次,因守卫长安左门的锦衣旗校要驱散这里聚集的人群,而与这些跪在地上的人们发生了争吵。
回到了老秀才的身边,他将自己的一件厚实的袄子铺在了老秀才的身下,开始低声地劝那几个衣衫整洁厚实的后生,将已经人事不省的老者送回住处就医;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从长安门内走了过来,他快步来到金水桥外,刚刚站定,就在人们充满希冀的目光中,用尖利的声音高叫道:“有旨!”
听闻有旨意到了,所有坐着的人们都赶快跪下,连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因躲避不及,也慌忙跟着跪下,王老汉与几个后生搀着老者到了驴车的附近,几个人刚要将老者抬上车子,听了太监的传呼,连忙俯伏在冰冷泥泞的地上。
那太监用很快的语速,口传圣旨以后,一转身便走开了。王老汉等一众百姓们,他们跪在后边,这都是些没有经过大场面的寻常百姓,心中不免惊慌,并未听清圣旨的内容,只听清“钦此”便完了。但是跪在东长安门外的大多数人是听清了的,等这个太监一走,他们顿感绝望,不禁失声痛哭出声。
那个已经被搀扶到了驴车上的老秀才,听到了人们的哭声,登时明白了什么,他心一横挣脱开后生们的阻拦,颤颤巍巍地挣扎起来,抢过来奏本自己踉踉跄跄捧着向长安西门追去,嘴里还在大声地呼求着:“公公!公公!请公公可怜小民……”
宣旨的太监并没有回头,只是气宇轩昂地扬长而去。
突然有一只大手抓住了这个老秀才胸前的衣襟,那个人猛力一推,将老人推出五尺开外,老秀才仰面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这边的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救他,有的人去拾取地上奏本。
锦衣旗校害怕这些刁民冲入长安左门,纷纷扬起手中的棍棒和刀剑,将众人向后驱赶。
站在远处观看的王老汉,以及京都的市民们,他们平日见多了锦衣旗校们乱施淫威,看到他们打人、抓人,一面乱叫着“打人了!打人了!”一面四散奔逃开去。东长安街上登时大乱,商店铺户立即纷纷关上大门,闻讯赶来的巡城御史,带着兵马司的一队兵丁赶到了,他们比锦衣旗校还要凶狠地,将惊慌失措的上书刁民们驱赶到了正阳门外。
奉旨而来的锦衣卫使吴孟明,走出东长安门的时候,伏阙上书的刁民们已经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驱散了,地上仅留下来几只破烂的鞋子,还有那个稀碎不堪了的奏本。他命令下属的一位锦衣卫指挥同知,让他率领锦衣旗校会同五城兵马司,务须在今天天黑之内将来京上书的山东、畿辅百姓驱逐出内、外两城。
匆匆赶回乾清宫大殿交旨后,吴孟明才长出了一口气,摸了一把头上的热汗,他自嘲地甩甩头走下皇极门的丹墀。
崇祯得到了锦衣卫使吴孟明的回奏,紫禁城外伏阙上书的人们,已经被锦衣卫协同五城兵马司安置好了,他心中一松正要退朝,却忽然从文臣班中走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臣,他手捧笏板径直来到御案前的朱红栏杆外跪下。
一秒钟前刚刚摆脱了烦躁的崇祯,一看是前日上疏反对自己加征练饷和攻击督师杨嗣昌的那个黄道周,立刻心中的无名火起,他不等这位老臣张口,就神色严厉地喝问:“你的奏本朕已看过,另有何事要奏?”
黄道周俯伏着地,行了君臣之礼后才说:“微臣求皇上停征练饷,严惩杨嗣昌以谢天下。使朝堂广布宽仁之政,收拾已溃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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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饷
崇祯刚刚因为吴孟明办事得力平顺下去的心,因为见了这个黄道周生气,所以他手脚浮动,面色阴冷地看着半空,“朕因为虏、寇猖撅,兵、饷俱缺,故去年不得已用辅臣杨嗣昌之议,增加练饷……”
努力控制住自己胸中的怒火,不让它爆发出来,这才咬着牙说道:“朕何尝不爱民如子?何尝不深知百姓疾苦?然不征练饷即无法更练新兵,不更练新兵即无法内剿流寇,外御东虏,不得已采纳杨嗣昌之议,暂苦吾民一时,尔等做大臣的,处此国家困难之日,不务实效,徒事攻汗,深负朕意……”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自己都被感动了,朕心里的苦能够对谁说,你们哪一个能够替朕分忧,再想自己的股肱重臣杨嗣昌,他的眼圈就有些发红,刚刚天命之年就累出了双眼袋,还有那一头的白发。
他欠起身一手按住御案,一手向前伸,感染力极强地诉说道:“今嗣昌代朕在外督师,沐雨栉风,颇着辛劳!原来在房县一带的九股流贼,已经纷纷请降;献贼自玛瑙山败后,也成了釜底游鱼,与罗汝才被困于鄂西川东一带,不得逃逸;李贼叔侄仍被围困在商洛山中,不日即可就歼……倘朝廷内外不和,动辄掣肘,必将使剿贼大事,功亏一篑。你前日疏中说杨嗣昌建议加征练饷是流毒天下,如此肆意攻汗,岂是为国家着想?”
崇祯皇帝满怀悲愤转向群臣,接着说:“朕切望文武臣工,不论在朝在外,都能和衷共济,万不要各立门户,徒事攻汗!”
以为本色出演小金人到手的崇祯帝,满以为他的这番推心置腹,可以使黄道周不再与他廷争,也使别的朝臣不敢跟着说话,但是黄道周既没有被自己说服,更没有被他压服。
黄道周的性格非常倔强,兼之他自幼熟读儒家的经史书籍,只想着做个忠臣,学古代那些敢言直谏之士,把“文死谏,武死战”的话当做臣子的金科玉律。文人的脾性让他从小就喜欢诗词歌赋,不过他更喜欢苏轼的诗句“君看三代士执雉,本以杀身为小补。居官死职战死绥,梦尸得官真古语。五行胜己斯为官,官如草木吾如土。仕而未禄犹宾客,待以纯臣盖非古。馈焉曰献称寡君,岂比公卿相尔汝。世衰道微士失已,得丧悲欢反其故。草袍芦箠相妩媚……”。
更重要的一点,黄道周出身寒门,又因秉性耿直常被贬斥,身处的环境更让他接近士大夫阶级的中下层。明代末年,朝廷实行了一条鞭法聚敛盘剥,将丁役和成钱,与一切苛捐杂派都并入到田赋去征收。大地主则多为豪绅之家,既享有免役权,也能借助官府和胥吏来舞弊,将部分田赋的负担转嫁到无权无势的中小地主和底层百姓身上,巧取豪夺外加土地的疯狂兼并,让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大明百姓苦不堪言。
黄道周今日出班直言,也是经过了几番深思熟虑的,他深知乡野民情,自己家中虽然贫寒却尚有十数亩薄田,算不得是困苦不堪,可是即使如他家这一阶层,也是官府敲剥聚敛的对象,那些士族大户更是将土地兼井的对象选在了他们身上,那些有少量土地的农民加上战乱和天灾更是情何以堪,随时都会濒临窘境以至沦落,甚至倾家破产和死亡流离都有可能。
他家这一阶层加上有少量土地的小民,在大明朝的总人口上仅次于佃农和雇农,所以他们的动向会影响明朝的存亡。现在自己作为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已然跻身大鳄的行列,可是他不想自家随着崇祯一世而亡,你们身家丰厚可以随时弃暗投明,那么只有我黄道周站出来讲话啦。
现在无人不知崇祯皇帝将豪绅大户看成国家的支柱,而黄道周对此却不敢苟同,他人物中小地主加上有少量土地的农民,在大明朝占了绝大多数,他们应该被看成载舟覆舟的国家支柱。
黄道周口中所说的小民,其实很狭义就专指这两个中产阶层的人,他们都是直接担负着加征田赋之苦,而那些雇农、流民黄道周根本无从顾及,现在听了崇祯的话以后,他觉得自己的一片忠心没被皇上理解,立即抬起头来说:“陛下!臣前日疏中云‘杨嗣昌倡为练饷之议,流毒天下,民怨沸腾’,实为陛下社稷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并非有门户之见,徒事攻计。臣二十年躬耕拢亩,中年出仕,两次削夺,今已五十余矣,幸蒙陛下圣恩宽大,赦臣不死,使臣得以垂老之年,重瞻天颜。”
他顾不上看崇祯冷冰冰的眼神,一个劲地叩首道:“臣即竭犬马之力,未必能报皇恩于万一;如遇事缄默,知而不言,则何以报陛下?何以尽臣职?增加练饷一事,实为祸国殃民之举。臣上月来京,路经江北、山东、畿辅,只见遍地荒残,盗贼如毛,白骨被野。想河南、陕西两省情况,必更甚于此。盗贼从何而来?说到究底,不过是因为富豪倚势欺压盘剥,官府横征暴敛,使小民弱者失业流离,饿死道旁,而强者铤而走险,相聚为盗。臣上次削夺之后,归耕田园,读书讲学,常与村野百姓为伍,闻见较切,参稽往史,不能不为陛下社稷忧。请陛下毅然下诏,罢练饷以收民心,斩杨嗣昌之头以为大臣倡议聚敛者戒!”
崇祯的鼻子都要被黄道周气歪了,合着自己的苦心都喂了狗,他厉声说道:“你是天子近臣,却不能代朕分忧?别人拿出筹饷练兵的办法,你说是祸国殃民之举,这不是徒事攻讦是什么?加征练饷是朕亲自裁定的,你说这个办法不好,哪你的好办法是什么?”
年轻的皇帝已经怒不可遏,他将御案一拍,大声喝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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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杜鹃啼血
满朝文武见皇帝如此震怒,个个大惊失色,唯恐被殃及自身,同时也心有戚戚地替黄道周捏了一把冷汗。
紫禁城的上空滚动着早春沉闷的雷声,别看豫西籍的雷公电母雀占鸠巢,可是尽职尽责地电闪雷鸣。黄道周既然想做直臣,他前天上疏时已经将最坏的结果作了打算,所以现在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着,这正是自己作为忠臣死谏的时候,首要心中并无生死顾虑。
这位与杨嗣昌同龄的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倔强地望着崇祯皇帝,心说“你来啊,打我啊!”嘴上慷慨回奏道:“臣自幼读圣贤书,考历代治乱兴亡之由,深知今日政事,以苛察聚敛为主。苛察繁则人人钳口,正气销沉;聚敛重则小民生机绝望,不啻为渊驱鱼,为丛驱雀;臣今日尚见有山东与畿辅百姓伏阙上书,他日必将失尽人心,连愿意前来上书的人也没有了!杨嗣昌的加征练饷办法是使朝廷饮鸩止渴……”
此刻他的心是真的痛了,朝臣们也有同感,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故事他们是明白的,尽管到了自家地头上,恨不得敲骨吸髓,可是生死攸关这几个字倒真是惊出了他们一身冷汗,虽说内心感觉不至于此,但大家都是薄有身家的人,让黄道周出头这种防患未然未必就不是好事。
崇祯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于是截断黄道周的话头,面带寒意地训斥:“体再鸹噪!朕因流贼猖撅,东事日急,内外交困,不得不百计筹饷,不料朕向戚畹借助,戚畹抗旨;向百姓加赋,百姓怨言。你是天子近臣,也对加征练饷肆口低毁,比为鸩毒。哼、哼,成何话说!你如此低毁练饷,试问你有何良策助朕筹饷练兵,以救目前危急?不筹饷、不练兵、罢掉杨嗣昌,派你代朕督师?你能将张献忠、李贼叔侄等诸贼迅速剿灭或献俘阙下?清国家腹心之患?你不顾朕日夜为国事焦忧憱劳,妄肆攻讦大臣,忠君爱国之心何在?”
君臣奏对中,这样的重话就有些过了,可是崇祯依旧说了出来,就是存心吓退黄道周,让黄道周之流顾忌。
黄道周已存死志,他毫不犹豫地说:“臣今日所言者,正是出自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流贼祸国,致劳宸忧,臣何尝不欲食其肉而寝其皮?至于东虏为患,臣平日既忧且愤,独恨杨嗣昌只知与东虏暗中议款,全忘《公羊》尊王攘夷之教,今日人心溃决……”
崇祯不耐烦截断黄道周的话头,重重地问道:“我问你有何好办法筹~饷~练~兵!”
黄道周说:“大抵额设之兵,原有额饷,如今兵多虚冒,饷多中饱!但求认真实练,则兵无虚冒,切足以自用。”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是否得罪人,唯望能够以死明志,让大明江山与民同休,黄道周叩首有声,低沉的语气说道:“所以核实兵额,禁绝中饱,即可足兵足饷。若兵不实练,虚冒与中饱如故,虽另行措响,搜尽百姓脂膏,亦无裨益;目前不是无饷练兵,而是缺少清白奉公、认真做事之人!如得其人、若得其法,则利归公家;不得其人、若失其法,则利归私室矣!”
黄道周话语一出,刚刚想替他分辨一二的衣冠禽兽们,也对其怒目而视了,大家暗骂:“你个还不死的,让我们喝兵血的躺枪,不缺德吗,心中不愧疚吗?”
而黄道周身为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直言上谏是他的本职工作,本来无可厚非,可今天的状况是情急之中误中副车,殃及了别人碗里的蛋糕。无奈之下他索性就青皮了一把,不管庙堂之上的千夫所指,慨然道:“今日百姓负担之重,为祖宗列朝数倍……皇上深居九重,何能尽知?左、右近臣,有谁敢据实奏闻!”
才说道这里,两旁装泥塑的大臣们不干了,他们双拳紧握,无不想出班掐死这个口无遮拦的老怪兽!历来相互看不上眼的文、武群臣,此时同仇敌忾,他们决心联手打怪,一定为自己的背景代言。
黄道周明白自己已无善了,他痛声道:“因陛下天威莫测,使耿介者缄口不言,怕事者唯唯诺诺,而小人则阿谀奉承……皇上左右之人,动不动就称颂陛下天纵英明,明察秋毫,而实在背后各自为私,遇事蒙混,将陛下孤立于上。行间每每掩败为胜,杀良冒功;到处人心涣散,不恨贼而恨兵;官以钱买,将以贿选。凡此种种,积弊如山,皇上何曾洞知?今日臣不避斧铖之诛,冒死直言,恳皇上三思!”
这时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开始蹿鼻血了,大家心说“老天爷啊!今天自己为什么不闹肚子不头疼,偏偏顶风冒雪装勤勉,这个中年还不死的东西,咋就不被滚滚天雷劈死乜!”
雷公电母也没料到自己会落包涵,望着冲天的怨气,他们感觉有点烦有点烦,异地执法劈死直臣不再他们的职权范围,老二位心下盘算,还是回家吧,自己地头自己做主,现在闹了个里外不是人何苦来哉?
崇祯按捺着一腔怒火,狞笑着又问:“你如何说今日百姓负担之重为祖宗列朝数倍!”
黄道周操着一口福建漳州府的官话,应对说:“万历朝时,因辽东军事日急,于正赋之外,每年增抽五百二十万两,名曰辽饷,百姓就已经不堪其苦!皇上御极之初,又增加辽饷一百四十万两……崇祯十年,杨嗣昌定了三个月灭贼的期限,新增剿饷二百八十万两,原说只征一年的啊,皇上!陛下皇皇诏书中也说‘暂苦吾民一年耳’,而今已两年有余,却并未停征……不意去年又加征练饷七百三十万两。合辽饷、剿饷、练饷共计一千六百七十余万两白银,这些均在正赋之外。请皇上勿再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为小民留一线生机吧!”
………………………………
第35章 披肝沥胆
崇祯被黄道周一番不知进退的话语戳到了疼处,他本想发作,但因黄道周是詹士府的少詹事、是大明朝有名的儒臣,素为清议所推重,强咽下几口即将狂喷的老血,只好再忍耐一下。
他用手沾着茶水,在御案上恶狠狠地画圈画叉,恨不得立即来人将皇五子的玩具小人抢过了,然后用锥子戳戳戳。好不容易混过了暴怒期,崇祯估摸着,自己此刻应该在安全期,于是沉了片刻,冷笑说:“你所说的尽是书生之见,知经而不知权。你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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