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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聊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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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眉头一挑,问:“此话怎讲?”
范轩好奇地打量他一眼:“我们大概遇上阴司考城隍之事了。”
“阴司?考城隍?”
陈唐心中一动。
范轩惊讶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引魂者下来?”
“你说的是这个?”
陈唐手指那纸扎人。
范轩点头道:“正是。”
陈唐目光闪动:“范兄,你似乎对于那什么阴司颇有了解,可否告知一二?”
范轩回答:“我也知之不详……”
当下并不隐瞒,将先前与范元解释的言语,再说一遍。
考城隍,其实便是阴司选拔官员的一个制度名堂,在形式上,倒和阳间科举类似。所不同的,一个是生人当官,一个是死者当官。而考察的内容也颇不相同,科举考经义文章,而阴司考阴德见解等。
两者在本质上,都不存在标准答案的说法。
科举大行其道,经过千百年发展,条条文文,各项规定,都已相当完善齐备;而考城隍则要神秘得多,往往只存在于传闻当中,成为鬼神之谈。
听完,陈唐沉吟起来。
关于“阴司”,之前在潘州府,他与詹阳春合伙做隐身符生意时,便打探到了些情况。不过詹阳春同样知道得不多,陈唐就想从范轩口中,看能否问出新的东西:
“原来如此,既是考城隍,那不是死人才有资格去考的吗?”
范轩道:“循例应是,所以我们才下来,要问个清楚,可能是阴司弄错了。”
他们在房中,听到敲门声,开门就见一只纸扎人在外面,开口相请。两人微一踌躇,倒不抗拒,下楼来了。
看纸扎人颇有礼貌的样子,想必此事有得商量。
有商量就好。
“弄错?”
陈唐暗自冷笑,不再言语。
空旷的客栈一楼,四处角落,都挑起了白皮灯笼——陈唐知道这些灯笼绝非是摆在那烘托气氛,照明用的,而很可能形成了某种阵势,可隔绝声响。
客栈上下,别的住客悄无声息,睡得像死猪一般,便与灯笼的存在有着莫大关系。
阴司行事,邪魅诡谲,自有一套原则规矩,对于没有价值的闲杂人等,并不加害。而那位大嗓门的宋阿三,他之所以会成为目标,只因他是个气血旺盛的练武之人。
帮范氏兄弟赶车的东叔也是位武者,不过已年老体衰,入不得法眼了。
四盏灯笼之下,各自站着个纸扎人。
再加上去请陈唐等人的,一共有六个纸扎人,形象各有不同,基本都属于那种童男童女的造型,杵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叫人心慌。
范轩压低声音对陈唐道:“陈兄,我知你练武,但今晚之事,绝非寻常邪祟可比,等会见到对方,千万不要冲动,免得招惹祸端。”
他是担心陈唐不知天高地厚,闹将起来,陈唐自个作死不打紧,可别把他们两个给连累了。
陈唐淡然道:“我知道怎么做。”
旁边范元冷哼一声,颇为不爽,还在为白天没买到肉的事耿耿于怀。知道陈唐也是举人后,更是不爽:同为举人,为何就你有肉吃?
此时,两只纸扎人,一男一女,忽而飘到客栈大门处,分左右站定,异口同声道:“恭迎宋司命大人”
咿呀一响!
客栈门户打开,一股阴风吹入,里头温度一下子便降了下来。
身子本就虚,加上穿着单薄,又与丫鬟做了一场肉搏戏码的范元浑身一抖,不禁打个喷嚏。他赶紧伸手捂住嘴巴,脸色发白起来。
下楼之前,堂兄范轩可是跟他反复叮嘱过了,不许失礼,更不可喧哗出声。否则的话,冒犯了阴司存在,便会大祸临头。
旁边范轩瞪了他一眼。
随着阴风,一个老头子手持灯笼,施施然走了进来。
范氏兄弟连忙微微垂头下去,不敢直视。
陈唐却看个正着,见是个面目清癯的老者,年过古稀,一脸的老人斑点,见不到半点血色,白得吓人。两颊的肉几乎都没了,深凹了下去。
老者目光幽幽,看了过来,忽而咧嘴一笑:“书生,你不怕我?”
声音生涩,带着一抹僵硬,似乎喉咙有什么阻碍住了,难以流畅地说出话来。
范氏兄弟皆是吓一跳,偷眼撇看,见陈唐像个愣头青般与“钱大善人”对视。
两人连忙悄悄往边上移动,似乎要离陈唐远一点,免得遭受池鱼之祸。
就听陈唐回答:“你是死人,我是活人,活人为什么要怕死人?”
这话一出,范轩心中暗呼“糟糕”,赶紧再度挪动,又挪开三四步去。
范元内心甚至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了:此子找死!嗯,死了最好,便让他去考城隍,那自己与范轩就安然无事了。
“钱大善人”呵呵一笑,不过脸部肌肉僵硬,看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果然有点意思,不枉本座耗费十年阴气,借尸还魂出来。”
陈唐看着他,忽道:“我本以为,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怎地还有他们两个在?”
这一句话,让范氏两兄弟听得迷糊了。
范轩脑海灵光一闪,心道:“莫非陈唐曾经招惹过阴司,这位宋司命是特意来找他的?”
如此说来,那自家两兄弟岂不是遭受牵连,白白得了一场无妄之灾?
不当人子呀!
范轩与范元赶紧再走远数步,几乎要挪到角落边去了,躲得陈唐远远的,生怕挨近了些,就会被雷劈。
宋司命笑道:“本座为你而来。”顿一顿,一指范氏兄弟:“也为他们而来。尔等三位举子,尽入吾之彀中。”
陈唐顿时明白了:及第学府的出现,绝非偶然。所谓学府,实则坟冢,正是一处阴司死地。它出现在这条路上,只因今年有天子试,举子们奔赴入京考试,很多人都要经过这条路。
牠们在此,守株待兔。
然而不是说所有举子都能入阴司法眼,它是有一个筛选标准的。
虽然暂时不知道具体的标准如何,但估计与文气有一定关系。就好比配对一般,肯定需要条件合适才行。
正因为如此,阴司方面不会随便下手。毕竟到了举人层面,基本人人都具备了功名官气。着手对付,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位宋司命大人借尸还魂,就说要耗费十年阴气。
阴气。
正是邪祟的独有气息,想必积攒着养起来,也不容易。
今天,陈唐从虢若县出来,路遇大雨将至,刚好碰上及第学府所控制的出外狩猎的马车,那位富家公子,很可能就是一位被猎杀的目标对象。
由于被看中了,陈唐被“请”上了车——如果不上车,对方肯定会使出别的招数,反正最终目的,是要把陈唐弄到学府里来。
不过到了门口,陈唐心生警惕,并未进门,而是往门里吐了口口水,然后就想掉头走人。他不上钩,便逼得学府显露本体,还要这位宋司命大人从坟冢里爬出来……
偏偏被困在其中十多年的大胡子,认出了天人剑匣,祭出飞剑,刺破阴阳两界的禁制,帮助陈唐脱身。
到了晚上,不甘心让陈唐逃走的宋司命借尸还魂,追到了镇上。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实在曲折离奇,匪夷所思。
那边的范轩自是不知其中曲折,开口说道:“司命大人,莫非是要我等去参加考城隍?但据在下所知,只有死人,才具备资格。”
宋司命点点头:“不错。”
范轩喜道:“如此说来,我等皆不符合,可离去否?”
宋司命怪笑一声:“孺子无知,把你们的头砍下来,不就都成为死人了吗?”
此话一出,砰的,客栈大门关上,阴风席卷而起,其声呜呜然。
六只纸扎人,同样开眼!
………………………………
第一百一十七章:痛快
“砍头致死?”
范轩一怔,随即高声喊道:“司命大人,你这番做法,不合规矩!”
宋司命冷然道:“规矩因时而定,随时而改。尔等读书人,迂腐拘泥,可悲可笑。”
阴风卷起,情况不妙。
范轩意识到了问题,当即拔剑在手,摆出防御的姿态。
范元有样学样,也把剑举起,不过是连着剑鞘的,剑刃都没有拔出来,握住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唐看不过眼,大步过去,说道:“借剑一用。”
他没学过剑法,但想着有把兵器在手,或许有些作用。
“咦,这么轻?”
轻而易举地把剑夺过来后,陈唐觉得奇怪,伸手拔剑,见到那薄薄一片的木质剑身,不禁哭笑不得。
这家伙带在身上的,竟是把轻飘飘的木剑,给小孩子玩的东西。
范元脸皮一红,喃喃道:“我又没练过剑……”
他出身富贵,但不喜练武,只好女色,吃喝玩乐。考了举人后,有了佩剑资格,就弄把剑带在身上,增添气势。不过真剑太重,挂着累,所以便让人削了把木剑,裹以真皮剑鞘,镶嵌数颗宝石之类,显得珠光宝气,颇具卖相。很能让些不知世故的少女们倾慕,崇拜,甚至暗送秋波。
不把剑拔出来,都不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陈唐将剑还给他,心想还得靠拳脚功夫。
呼!
一具纸扎人猛地掠来,速度极快,发出破空的呜呜声。
“救命!”
范元惊骇不已,赶紧掉头就想往楼上去。
这纸扎人,看着脆弱单薄,不堪一击,但发动起来,显得极为诡异,要是被撞到身上,绝不好受。
砰的!
刚踏上两层木梯的范元便被那纸扎人撞到后背上,他惨叫一声,吐出口鲜血,随即滚落下来,晕死过去了。
不过一撞之后,那纸扎人似乎受到了反噬,雪白的身体冒出青烟,很快有火苗猎猎,烧为灰烬。
陈唐目光一凝:这家伙,有官气护身……
原来范元出身大族,三年前考得举人后,便在家族安排之下,当上了一个文书知事的九品官。虽然只是个坐着领俸禄的闲职,但官就是官,三年下来,养出的气息,可比陈唐这刚考上的新举人要浓厚得多了。
而每具纸扎人体内,都有一缕阴气在操纵,才能显露怪异。
这时候,身处险境,陈唐心无旁骛,竟进入到了那玄妙的状态,视线之中,看见纸扎人体表处有着一缕灰黑色的气息缭绕其上。
不过对此气息,背负在身上的剑匣毫无动静反应。
陈唐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剑匣之前的两次发威显灵,摄收邪祟,并非是因气而起,而是因魂而动。
每一个邪祟本体,都会存在一个“鬼魂”的核心。
但这些纸扎人,还有之前遇到的断头人,他们属于“工具”范畴,等于是被邪祟操控之下的木偶,它们没有魂,所以剑匣对此无感,置之不理。
看见范元被撞击重伤,范轩不动。他没法去救援,因为身边不远处,正有两具纸扎人盯着他。
那四只眼睛,明明只是用笔描绘上去的,可刚才开眼,便具备了几分灵动之意,非常的诡秘。
嗖!
一具纸扎人飞来,目标是陈唐。
嗖嗖!
另两具纸扎人几乎同时发动,冲向了范轩。
范轩手挥长剑,上来迎战。
刚才宋司命已经把话挑明了,杀死生人,变成死人,然后考城隍。这分明便是逼人上路,蛮不讲理——不过话说回来,跟死人讲理,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已无退路,只得性命相搏,或许还能博取一线生机。
范轩本就是个性子果断之人,身为家族嫡子,有传承,有倾轧,磨砺出来,自有做大事的手段与心性。在楼上时,他一剑刺杀范元的丫鬟小环,后来知道是被邪祟蒙蔽,刺错了,也是面不改色。
现在范轩想起此事,心中一凛,觉得那很可能是宋司命特意安排出来的一个套路。
他被套路了……
范轩剑法不俗,招式耍得漂亮,与两具纸扎人周旋,一时间不相伯仲,倒能撑得住场面,偷眼瞥去,要看陈唐功夫如何,一看之下,不禁为之一呆——
一具纸扎人扑向陈唐,陈唐直接一拳轰出。
啪的!
那纸扎人身上缭绕的阴气,被鼓荡开来,出现了紊乱的痕迹,带动纸人,往后飘去。
陈唐大踏步追上,又是一爪。
嗤!
破碎的脆响,五指苍劲,直刺入纸人的胸腹间,一下子捏碎了作为身躯骨架的竹片。
再一扒,整个纸扎人便被撕裂开来,分成两半,掉落地上,失去了怪异,就是两片脆弱的纸人儿。
“好厉害……”
范轩见着,惊呼出声,心道:敢情这就是所谓的高人不露相了,怪不得他敢一人出行,还敢跟阴司叫板,有如此武功,起码是内家五段以上的修为了!
这么年轻,这么了得,莫非出身豪门大族?
范轩已经在心里寻思,潘州有没有陈氏望族了。
稍一分神,几乎被一具纸扎人的手臂戳中,他堪堪躲避开来,连忙挺剑刺去。
以一敌二,本就吃力,若是分心,自是容易出问题。
纸扎人本身,不足为惧,可怕的是附身其上的那缕阴气。
只要阴气不散,怪异便不会破败,使得脆弱的纸扎人,拥有巨大的力量,以及鬼魅的速度。
陈唐两招之间,便击碎一具纸扎人,关键在于他拳爪之下,生生用劲力将那阴气给震散了。
“不错。”
宋司命面无表情地赞了一句,依然背负双手,站在那儿。在他看来,这些用阴气操纵的纸扎人,只是他的游戏手段,聊作试探耳。
唰唰唰!
剩下的三具纸扎人全部激发,从三个方位,围攻陈唐。
陈唐怡然不惧,拳打脚踢,大战起来。
这一战,是他练武以来,最能放开手脚,打得最酣畅淋漓的。
上一次面对实力更强的妖魔五通,陈唐先施以袭击,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胜之不武;而今面对三具纸扎人,以一敌三,他有种在演武场打木人的感觉,所不同的是,木人不会动,几无实战价值。
鏖战当中,陈唐飞起一脚,凌空将一具纸扎人踢得四分五裂;再一掌切下,把另一具纸扎人拦腰切断:
“痛快!”
言语声中,最后一具纸扎人脑袋直接被拧了下来。
………………………………
第一百一十八章:结束
“干得好!”
那边范轩大声赞道。
诚如他所言,现在三人已经在同一条船上,陈唐越强,形势就越有利。说不定真有机会,可以逃过今晚一劫。毕竟宋司命只是借尸还魂,并非真身亲至。在实力上,大打了折扣。
况且,他们不一定要将宋司命击杀,只要撑到天亮,便够了。
借尸还魂,本质上还是死人。
死人忌阳,光天化日之下,很受限制,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这一点,是邪祟与妖魔之间,最大的区别。
“陈兄助我!”
范轩又大叫道。
他可没有陈唐那么凶猛,以一敌二,显得吃力。
陈唐瞥眼过去,对于范轩的实力有了估计,应该是刚入内家,练出劲头不久。
算是不错了。
如果一对一,自有把握将一具纸扎人打烂,但一对二就不好办。
而且看起来,这家伙明显留了力,并未全力以赴,特意留着后手,不是省油的灯。
陈唐就站着不动,不去理会。刚才破掉三具纸扎人,看着轻松,其实也耗费不少气力。
这只是前戏而已,重点在这宋司命身上。
既然范轩能够单独对付两具纸扎人,陈唐自然要省着气力来应付宋司命了。
从一开始,他便明确对方来者不善。
将生人杀死,再送去考城隍,这等手段,端是邪祟。
陈唐不知道阴司规矩究竟如何,可能存在阴奉阳违,也可能矫枉过正,又或者纯属宋司命私底下的恶行。好比阳间,律法条文,历历在目,却总有人假公济私,胡作非为,屡禁不止。
但陈唐不是包青天,牵涉到阴司之事,他没有办法也没有途径去查明真相。
他只知道,当恶行降临到自己头上,便要以恶制恶!
“汝,真得不错。”
宋司命一双老眼,目光幽幽地打量着陈唐,越来越是欢喜,有异样的光芒闪烁迸发出来。
陈唐冷笑:“找上我,你却是错了。”
“哦,是吗?”
宋司命不急着动手:“吾殿内阴阳幽冥树上已挂人头五十许,正差一颗进士头颅,本座瞧汝,十分合适。阳间俗世,红尘万丈,皆为虚妄,庸庸碌碌,到头来,难逃生老病死。书生,本作劝你,不如随我来,可得无穷光阴。”
陈唐看傻子般看着牠:“我有人不做,却去做鬼?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
宋司命摇摇头,说道:“很快,你便会体味到做鬼的乐趣了。”
说着,手一指,嗡!
在东南角的那盏白皮灯笼,呼啸而下,撞了过来。
其速度气势,比起先前的纸扎人,不知强横了多少。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一时间,陈唐身形急退,不敢正面硬碰。
那边范轩见着,大吃一惊,暗叫不妙,手中长剑一振,终于使出压箱子的本领,将两具纸扎人逼退开来。随后他转身便逃,连晕倒在地的堂弟也顾不上了。
死两个,不如死一个,道理很简单。
“入吾彀中,还想走?”
宋司命嘴角微微冷笑,又一指,另一盏灯笼一闪而现,下一刻,已经追到范轩身后。
范轩大叫一声,不得已仗剑回身,奋力一劈——
他这剑,并非凡器,乃是经过高人开光过的,用玄铁铸就而成,削铁如泥,能避邪祟。
啪!
剑锋结结实实地砍在灯笼罩上,却被一股阴气裹住,根本破不开来,反弹回去。
砰!
灯笼最终还是砸到了范轩身上,打得他一个踉跄,浑身气血翻腾,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挣扎不起了。
这一击没有把他击晕,主要是依仗宝剑挡了下,否则就会跟范元一般,晕倒在地。
不过范轩现在的样子,失去了行动能力,跟昏迷没有多少区别。也许还不如范元晕死的好,不用面对后面的恐怖事宜。
宋司命没有让灯笼再度攻击,而是指使剩下的两具纸扎人,一左一右地守在范轩身边。四只眼睛,森森然地盯着他,看得叫人心底发毛。
那边陈唐已经退进了客栈的后厨里头。
厨房顶上,不知何时也挂上了一盏白皮黑字的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光线,照见下面各种设施布置,灶头柴火,锅碗瓢盆。在这般氛围之下,尤其显得荒诞而诡异。
“武功不错,但你是走不掉的。”
宋司命形同鬼魅般,出现在厨房门口处,冷冷地道。
陈唐站在灶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牠。就见到有两盏灯笼,漂浮在宋司命身前,好像两颗巨大的眼睛。其内灯火,一闪一闪的,如同眨着眼睛。
或许,还有第三颗,就悬挂在上面。
以宋司命的本事,牠的阴气,能让很多盏这样的灯笼,摇身一变,变成致命的凶猛器物,杀人致死,只需要一撞而已。
如此手段,真称得上是鬼神莫测。
彼此的实力相差,实在悬殊。
陈唐是初养气,可人家也是借尸还魂,并非真身。
但想起来,这宋司命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熬养阴气,庞然浓厚,相比之下,陈唐只能算是个刚蹒跚学步的幼儿罢了。
怎么与之对抗?
怪不得从现身到现在,宋司命都是好整以暇的,仿佛猫捉老鼠,戏耍一番,毫不着急。
现在是子时,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
而这镇上,不是州府,没有兵甲镇守。
便在此际,客栈之外,街道之上,人声噪杂起来。一大队人,起码数以百计,火把成片,浩浩荡荡地走来。一个个手执器物,有刀有枪,有木棒,有些人,锄头手斧都拿上了,显得芜杂散乱。
他们都是镇上的民众,有一部分是钱家的看院壮丁等,受了钱举人的号召,前来寻尸。
虽然钱大善人尸变了,变得凶恶,但到底是自家老父,不能就此罢手不管。传扬出去,钱举人名声可要受损。钱家更会成为笑柄,大受打击。
众人来到客栈门外,见到客栈檐下悬挂着的白皮灯笼,上面大大的“奠”字,诸人顿时有些胆怯,裹足不前了,虚张声势地围在外面。
要知道,负责作法的空元大师已经重伤,连夜被徒弟们送回寺庙去了。而其两名得力高徒,也被尸变的钱大善人吸成了人干。
大师尚如此,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自是害怕,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宋司命觉察到了外面的动静,开口说道:“到此为止,结束了。”
阴风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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