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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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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二爷看了看她,顺从地含下粥,握起筷箸吃了两块元宵饼,每碟小菜吃了大半,田姜又盛了碗燕窝粥喂他吃下,再去端来香茶伺候他漱口。

    沈二爷站起脱去直裰,田姜捧来官服替他由内至外换上,她的动作十分娴熟利索,直至最后系佩绶时才缓慢下来,一个结儿系了又拆、拆了又系,翻来复去就是打不好。

    沈二爷叹口气,大手握住那纤白指尖,冰冷的没有温度。

    看她垂颈就是不肯抬头,以为这样他就看不见她发红的眼眶麽?

    她这样不哭不闹不让他烦忧的模样儿,却着实令他更加的心疼难舍。

    把她揽进怀里,语气低沉又温柔:“九儿莫担心,此事皆因昊王的一封拜帖而起,皇帝正在削藩,疑吾与其有挂葛,却无切实可据能治罪,定一时耐吾不得,最坏的打算不过将我关禁数日,至于你们,他们不会动也不敢妄动。”

 第伍肆陆章 诉别离

    沈二爷顿了顿,嗓音愈发柔沉:“母亲和沈荔及沈府托付给你了,还有这孩子。。。。。。。”

    他的大手抚摸娇鼓的肚儿,心底亦起酸涩,可有些话不得不说:“好生的养下来!”

    田姜汲着他胸膛透出的温暖,闷闷地点头,忽听沈容隔着毡帘禀报:“刑部尚书周大人到了。//全本小说网,HTTPS://。)//”

    “九儿,后悔嫁给我麽?”沈二爷轻声问。

    田姜眼睛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才仰颈看他:“后悔极了,从头就不该认识你,入你圈套,把甚麽都抛了,你还年纪大。。。。。唔。。。。。。。”话尚含在唇边,余音却被他吞堵了回去。

    嘴硬心软的丫头,既然后悔,为何说一句狠话、就把他的腰扣得更紧,缱绻的咬那红软一口,分开彼此又凑近她耳边:“九儿等着爷,这趟一起熬过去,日后定好好将你补偿。”

    不再多耽搁,已能听到廊上官靴脚响声,他扯下田姜腰间的一枚鸳鸯香囊放入袖笼,朝门外去了。

    翠梅及陶嬷嬷走进来,见田姜失魂落魄地怔怔站着,忍不得担忧地唤一声夫人。

    田姜似才回转神来,急忙跑至窗牖前,院里除锦衣卫还有许多兵吏,刑部尚书周忱给沈二爷作揖,说着甚麽,神情似笑非笑,目光透射阴戾,额至鼻处有道细长疤痕,愈发显得凶狠跋扈。

    一道冬日阳光穿过厚积云层,映在窗上很是刺目,她脑中蓦然轰隆隆作响,浮起一幕景来,春胜窗花桃符窗门贴挂,炮仗噼啪入耳,亦是年味犹浓,十一岁的小九儿穿桃红锦袄,梳双丫髻,被父亲田启辉抱出后门,焦灼着声道:“快,快去追秦伯伯,求他带你出府。”

    小九儿跑了数步,又辄返回来,不敢进门,扒着窗牖透过缝儿朝里偷看,一个着仙鹤补子官袍的二品官儿坐椅上吃茶,而父亲则被一拥而上的兵吏捆绑押解,执起棍棒打在腿膝处,他面容痛苦的支撑不住,跪倒于地,而那官儿似觉察到甚麽,忽抬首朝她这边盯来,狰狞的面庞逐渐与窗外的周忱叠合。。。。。。。。

    许许多多尘封的破碎记忆,午夜梦回迷离惝恍的人影,都由远及近跌跌撞撞朝她走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哀求有人诅咒,各种凌乱惶恐的声响铺天盖地兜头罩下,她终受不住的尖叫一声,昏晕过去。。。。。。

    沈二爷倏得顿了顿,他听见书房里陶嬷嬷及翠梅焦灼地喊着夫人,并不理周忱,只朝右侍郎张暻看了眼,张暻轻摇了摇头,他抿紧了唇角,垂眸掩去一抹冷戾,步履再不停。

    。。。。。。。。。。。。。。。。。。。。。。。。。。。。。。。。。。。。。

    田姜睁开眼时,窗外已暮色连天,嗓子犹如冒烟般,沙哑的唤了声翠梅。

    翠梅在旁候着,听得声响,连忙朝陶嬷嬷道醒了,一面扶起田姜,一面拿过温热茶水喂她吃。

    门帘子簇簇响动,沈老夫人搭着崔氏的手,后头何氏薛氏苏姨娘并丫鬟嬷嬷皆走将进来,田姜见了,要揭被起来,沈老夫人忙说:“你躺着就好,身骨要紧不拘礼了。”就坐在榻沿边,握住她的手不禁潸然落泪。

    田姜勉力笑道:“母亲哭甚麽,我无大碍的,至于二爷更毋庸替他费心,朝堂上的事儿,他去与皇帝讲清楚了,过几日就会回来。”

    何氏崔氏几个坐在对面椅子上,竖耳细听着,瞧她除有些苍白,倒并无惊慌之意,皆松落了口气。

    沈老夫人岂非寻常妇人,今这又是刑部又是锦衣卫的大阵仗,她心如明镜的很,定是沈二遭难了,但听田姜三两言,情知她用意,用帕子擦拭眼角,方说:“瞧我年轻时也经过几遭风波,哪想如今却愈老愈不顶事,有个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反让你们白白看了场笑话。”

    崔氏连忙插嘴道:“俗说关心则乱,我们闻得都如耳边平起一声炸雷,更况母亲您呢。现在好了,听得二嫂子如此说,我们也可将悬吊的心放下。”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彼此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沈老夫人先行离去,何氏等又坐了会儿,方各自散了。

    。。。。。。。。。。。。。。。。。。。。。。。。。。。。。。。。。。。。

    崔氏沿青石板道走着,斜眼睃过侧旁的玫云,想了想问:“昨三爷可是在你那里歇息?”

    玫云悄攥紧帕子回话:“三爷昨出府看灯去,至寅时才酩酊大醉回来,倒头就睡下了。”

    崔氏笑了笑:“你慌张个啥劲儿,我又没说甚麽,他喜欢你是好事,我也替你高兴呢。”

    玫云脸色微变,正待要解释,却见大夫人何氏携喜春立在一棵腊梅树下,似在那里等候着她们。

    果不其然,才到跟前儿,喜春就亲热地拉她上永安桥看锦鲤嬉水,留何氏与崔氏单独说话。

    何氏敛收起笑容,很严肃地低问:“二爷出这档子事,三弟妹怎麽看呢?”

    “我能怎麽看?!”崔氏语气懒洋洋地:“二嫂子和母亲都那样说了,想来定是无事的。”

    “三弟妹心真大啊。”何氏冷笑道:“早时喜春路过二爷的书房,恰见锦衣卫、刑部大官及兵吏密压压到了大片儿,如若真无事,怎会来这许多人带二爷走?二弟妹那身子骨,壮得跟甚麽似的,治年事都能一个人扛下来,怎二爷一走,她就昏晕了?老夫人性子素来刚硬,何时如今日这般失态过?”

    崔氏有些不耐烦:“大嫂倒底想说甚麽,勿要卖关子罢。”

    何氏脸上展露深愁,哀声叹气道:“年时我回了趟娘家,才听闻户部右侍郎顾家被抄,上刑的上刑、发配的发配、那顾家的女儿入了教坊司,落得十分凄惨境地,且还不止他一家;如今二爷也被带走,若真的犯下事来,我们又岂能逃脱诛连之罪?可怜庆林春闱在即,我是生怕他。。。。。。”哽咽着再难说下去。

    崔氏听得心惊胆颤,细思忖何氏所言倒也有几分真,不敢再多往下想,安慰她道:“你勿要胡思乱想,三爷在京城也有相交甚好的同僚,明日让他去打探过自会有定论。”

    何氏这才颌首,用帕子擦了眼泪,嘴里谢过,叫着喜春一道朝福善堂方向走,崔氏看了眼天际朦胧的圆月,今晚是没有人能睡好了。

 第伍肆柒章 众生像

    有诗曰: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京城无芳华。全本小说网;HTTPS://。.COm;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人爱花开蝶满枝,哪管树倒猢狲散。

    再说崔氏心事重重回至房中,意外见得沈三爷倚在热炕上,凑近灯火正认真看书,她不便打扰,低命丫鬟摆列一席汤饭,自去盥洗梳妆,待整理停当,才命玫云去请沈三爷来用膳。

    沈三爷阖书下炕,施施然坐到桌前,玫云布菜,丫鬟琴香执壶把盏,他饮了酒又用过饭,崔氏几次想提沈二爷的事,思着他有疑心,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这般踌躇不豫间,沈三爷已漱过口,接过玫云递来的香茶,慢慢吃着。

    崔氏终是隐忍不了,搁下筷著待要发话,哪想沈三爷却先沉声道:“吾回京之日已满,明日你多遣几个婆子收拾箱箧,把沈雁沈溪沈勉及你与玫云的行装也一并打点,随吾同往蜀地锦城共同生活,后日辰时即离京出发。“

    崔氏耳边如炸雷响一般,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今日沈二爷被锦衣卫和刑部官儿带走,二嫂整日昏晕,母亲悲痛难抑,我们岂能此时枉顾孝道,不理手足,独善其身而去呢?如此这般,以后还有甚麽脸面再回来!”

    沈三爷看着她笑了笑:“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崔氏抿抿唇道:“便是要走,也得等二爷无事出来后。。。。。。。”

    沈三爷打断她的话:“若是二哥出不来呢?我们也在此等死?”

    崔氏呆愣住,倏得神情大变,满脸不敢置信,沈三爷不再看她,摇晃着手里茶盏接着道:“皇城中尔虞我诈,朝堂内金戈铁马,此次之事非同小可,如不是母亲年迈体衰,我定也不会将她留滞京城,此时你毋庸再多说,总是早日离开为安,沈雁沈溪沈勉及玫云定是要走的,至于你。。。。。。”

    他顿了顿:“可以再思虑一晚,或随我去,或留在此、亦或回娘家府也可,尽随你便罢!”

    该说的已说尽,沈三爷搁下茶盏,撩袍起身径自掀帘出屋,先来到福善堂,把前些时同二哥的话悄诉于母亲听,沈老夫人默了默,方道:“你问问二媳妇,她肯愿的话,同荔姐儿也一道随你去。”

    沈三爷嘴里应承,又说了会话儿,起身跪下给沈老夫人磕过头,这才红着眼睛离开。

    穿园过院,朔风紧起,但见吹云见月,倒比往夜更显清幽,触目所及,松墙枝摇梢晃,梅树下花瓣扑簇簇散落一地,映得满目甚是凄凉寂寥,忽耳边旋过一阵风,但见个黑影从桠间跃下,直朝他迎面扑来,不由“啊呀”厉喝了声,才听得个老妪问:“三老爷要何去?“

    他闻声去,侧道走来个提灯笼的婆子,暗吁口气,讨了她手里的灯笼,继续朝前走,想着又觉蹊跷,暗忖这院落久远,几代祖辈春秋于此,本就是个灵盛之地,难不成真到了气数?!

    这般想来只觉头目森森,心绪难宁,忽而面前豁然开朗,竟已至栖桐院门前。

    。。。。。。。。。。。。。。。。。。。。。。。。。。。。。。。。。。。。。。。。。。。

    田姜慢吞吞地吃着燕窝粥,忽听丫鬟隔着帘栊回话:”三老爷进院里来了。“

    田姜有些诧异却也不表,让翠梅拿了件黛青色绣粉海棠的披风伺候她穿上,即而廊上官履足响,毡帘打起,沈三爷走了进来,他恭敬地拱手道:“听闻二嫂身骨抱恙,不知可好些了?”

    陶嬷嬷搬来黄花梨官帽椅请他坐,田姜命采蓉看茶,听得他问遂微笑:“并无甚麽大碍,一时气血不足而致,蒋太医开了方子,每日里照着吃就是了。”她又道:“三爷夜深人静而来,定是有事要说的。”

    沈三爷打量她,平素二哥将她护的严实,连五弟都不允言语造次,他更是不敢多看一眼,而此时晕黄的烛火下,十七年纪的小妇人,春眉水目,红唇微含,半是天真半是妩媚,招展一缕别样的风情,瞬间崔氏玫云与她便是云泥之别。

    田姜的小脸沉下来了,这沈三爷的目光实在大胆,嗓音顿时变得清冷:“三爷若无事就请回罢。”

    沈三爷见她面起薄怒,眸瞳潋若潭水,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彰显,偏又楚楚动人的不行。

    他别开视线稍刻,才稳定心神说:“是特来同二嫂知会一声,吾后日将离京赴蜀地上任,沈雁沈溪玫云随行,母亲及沈府上下就皆托付二嫂照抚了。”

    田姜神情渐次缓和,想想问他:“三弟妹不与你同去麽?”

    沈三爷面上掠过一抹苦笑:“她还需思虑一宿。”

    田姜语气很平淡:”尽力带弟妹走罢!二爷的生死实无需她来担忧!“

    沈三爷惊疑上心头,却见她隐身与灯火之后,一团朦胧虚实难辨表情,终是讪讪道:”二嫂子或许觉得。。。。。。。二哥如今生陷囹圄,吾却带妻小一走了之,其实。。。。。。。“

    ”我未曾有怪责你。“田姜轻声说:”这必定也是二爷的意思!如今的京城风狂雪骤,天威难测,党同伐异,魑魅魍魉更是多作怪,二爷此去生死渺茫,沈府犹陷飘摇之中,你们能走就赶紧走罢,留得青山在,总是不怕没柴烧的。“

    沈三爷深深地看她,二哥在他们面前总说,这小嫂子爱娇又傻气,离了他就活不成了,可你现在看她,哪里有半分慌乱惧怕的模样,不卑不亢、沉着冷静,竟是不让须眉半步。

    他不再多作逗留,起身作揖告辞已是另一番心境,走至毡帘前顿了顿,回首道:”你若愿意,可随我一道去蜀地。。。。。。。“

    他看见一直垂颈凝想的二嫂,抬起头来朝他微摇,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整张小脸儿艳若桃李,她说:”二爷让我随你走,我便随你去,但他不会让我走的,莫说是生,便是死也是要我相陪,就是这样的坏呢。“

    她嘴里虽在抱怨着,眼眸却水汪汪柔得不像样子。

    沈三爷走出栖桐院许久了,心底的羡慕如潮迟迟不曾褪祛,这便是世间夫妻最相濡以沫的感情罢。

    可憾。。。。。。他活了半生,从未体会过。

 第伍肆捌章 众生象2

    词曰:闭朱门、薄影渺,料峭初寒,不若春心冷。全本小说网,HTTPS://。.COm;轿晃身摇多嗟叹。越是途穷,越是人声闹。

    枕衾寒、更漏数,暗夜乌啼,又是不眠夜。倚牖观梧桐月影,清辉照明,多少分离客。

    话说采蓉披衣进得房来,见田姜仍站在窗前出神,遂轻声道:“夫人怎没睡?可还在想白日里的事?”她叹息一声:“您也莫生气,常说树倒猢狲散,连亲兄弟都如此,更况那些人呢。”

    采蓉一早陪田姜乘轿去梁国公府寻徐令,但见朱门紧阖,叩兽面门钹许久,才来个仆子,只道主子不在,也不允轿进。她们候到日当午不见人出,只得离开,转而又去李光启、高达及陈延处,皆闭门谢客、不予理睬。

    兜兜转转整日方踏暮色沉阳回至沈府。

    田姜笑了笑,倒并不是气这个,他们日后将与沈二爷助昊王夺江山守天下,岂非翻脸无情的贼鼠之辈。

    此番探路一是做与有心人看,二是揣测沈二爷究何原由、会被锦衣卫及刑部带走。

    按徐令等人避而不见的态,她倒猜出八九不离十,决非因昊王的一封拜帖引起,定牵扯进了谋逆重罪中。

    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前世里,沈二爷虽常受皇帝朱煜及徐炳永的压制,却不曾如今般被羁押入大牢。

    忽而想起被秦砚昭劫掠时他说的话来,但他不过区区工部尚书,信口雌黄几句、皇帝及徐炳永怎会信呢?除非。。。。。。。他有切实可凿的证据。。。。。。。。田姜忍不住打个噤,思绪顿时缠如乱麻,沈二爷谋策素来谨慎仔细,怎会授人以柄。。。。。。。。

    她深吁口气,抚摸着渐隆起的肚儿朝床榻去,采蓉伺候着荡下锦帐,挑暗灯烛,熏起炉香,添炭火盆毕后,才蹑手蹑脚地挑帘走了。

    。。。。。。。。。。。。。。。。。。。。。。。。。。。。。。。。。。。。

    翌日辰时,田姜正在用早饭,有门外的丫头说:”二房的小少爷沈勉要见夫人。“

    田姜有些奇怪,忙命翠梅去迎,稍顷便见她领着沈勉进房来。

    还未待田姜开口,沈勉已”扑通“跪在她足前,连磕三个响头,嗓音很是朗朗:”勉儿见过二伯母。“

    田姜温善地让他起来,又问用过饭否,见沈勉咂咂嘴道不曾,遂笑道:“你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吃罢。”

    翠梅取来碗箸,舀了碗糖粥,又给他挟块热烫的煎肉饼子,沈勉接过谢了,狠吞虎咽吃得十分香甜,田姜直到他筷箸慢下来,才微笑道:“你今年至几岁了?”

    ”回二伯母话,勉儿已七岁。“沈勉嘴儿油汪汪的,可回话并不懈怠。

    田姜怔了怔,看他瘦小赢弱的身板,倒不像这般年纪,翠梅插话问:”伺候你的嬷嬷呢?怎随你一个人在园里乱跑?“

    沈勉语气很平静:”前时差些撞倒二伯母,母亲动了大怒,罚我饿食三日,只允吃茶,是而今日饿得受不住,趁嬷嬷收拾箱箧时偷溜出来,想去厨房讨口饭吃,不曾想迷失了方向,走着走着就来到二伯母这里。“

    田姜和翠梅面面相觑,沈勉察言观色,忽而站起又跪下道:“勉儿不讨母亲欢喜,不受雁姐儿溪哥儿待见,父亲更难亲近,此次进京入府后就未曾想过再回蜀地。“

    他仰起巴掌大的脸儿,乌眸若漆,接着说:”二伯母人美心善,期能将勉儿收留,哪怕是在您身边做个厮童,也心甘受之。“

    田姜沉默地打量沈勉,她想起他是谁了,前世里他年纪轻轻做到巡按御史,沈二爷欲带她远走高飞那日,他亲自来栖桐院送出城的腰牌,而她透过窗牖看他俩站在院里说话,他着官服昂然挺立,眉眼清隽且凌厉,那浑身的气魄丝毫不输沈二爷。

    。。。。。。。她还记得沈二爷持腰牌进房时,曾笑言道:“勉儿那个急脾气,让我俩现在即刻就离开,不得耽搁半步。”

    若当时听了他的话。。。。。。。田姜抿起嘴唇,端起盏垂颈吃茶,余光瞟到沈勉还眼巴巴等着,思忖半晌才开口:“你可知晓你二伯父被锦衣卫带走,前途未卜,吾等或会受牵连甚而治罪,去蜀地倒能保你性命无虞,这般你还愿意留下吗?“

    沈勉挺了挺胸膛,回话道:”人生有死,勉儿愿死得其所。“

    田姜倒是意料之中,遂笑了笑:”你是三房庶子,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留你的理由,你再求我也无济其事,除非。。。。。。。“

    她顿了顿:”除非老夫人发话,自然是不敢不从的。“亦是想看他的能耐。

    沈勉瞬间悟透话中含意,他匆匆磕头过,起来辄身就要跑,被采蓉一把拉住笑道:“瞧你油嘴油手脏的很,老夫人可不喜这样面貌,待我把你拾掇干净再去不迟。”

    过半晌沈勉洗漱毕,田姜唤他到跟前来,拔下自己发髻间一根玉簪子,为他绾发整巾,又替他拍去衣上尘土,才让他去了。

    。。。。。。。。。。。。。。。。。。。。。。。。。。。。。。。。。。。

    黄昏日暮时分,沈老夫人遣夏婵过来传话,道明日三老爷携家眷要起程离京,各房主子皆去福善堂用晚膳。

    田姜笑着谢过,起身换了件清简的袄裙,发髻也不簪钗翠,只点缀几朵绒粉的绢花,披了斗篷,由陶嬷嬷搀着出了栖桐院。

    西边断霞千里抹残红,衬得新月一钩,田姜觉得煞是好看,正自观赏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回首望去,崔氏由玫云及两三丫鬟随着朝她走过来。

    走近跟前见过礼,不待田姜说话,崔氏已忧心忡忡问:“沈二爷可有消息了?何时能回来呢?”

    田姜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摇头。

    崔氏突然觉得自己表现的太急不可耐,讪讪道:”我没有旁的意思。。。。。。。“

    ”我懂你心境!”田姜打断她的话:“皆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莫说是二爷,便是三爷五爷有甚麽动静,我也会如此担心的。”

    崔氏看着她笑了:“你能懂甚麽?你真得懂吗?”

    田姜的眸光深若幽潭,语气却愈发从容:“我便是万事不懂,却也懂得礼义廉耻,而四者之中,尤‘耻’为要,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愿弟妹谨之。”

 第伍肆玖章 乱生相3

    崔氏倒吸口凉气,心突突跳得厉害,硬声道:“你胡言乱语甚麽?”

    田姜淡笑着摇头:“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人勿闻,莫若勿言,三弟妹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了罢,把有些事儿嚼碎烂在肚里,大家都体面。(全本小说网,https://。)”

    这时,沈荔随奶娘从藏蕾院沿小径走着,很远瞧见田姜,连忙提裙子跑过来,眼眶一红:“爹爹。。。。。。”

    ”无事。“田姜摸摸她的头,软声安慰:”有我呢,你不怕啊!”

    在沈荔心里,不知何时,这个娘亲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遂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衣袖,很依恋的模样,似才发现崔氏也在,小声喊了”婶婶“,便无别的话了。

    田姜揽住她的肩膀,不再停留,边走边指着天际流霞说着甚麽。

    ”真好看!”是沈荔笑嘻嘻的声音。

    好看吗。。。。。。。崔氏也浑浑噩噩地遥望去,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仿若她渴而不得的感情。

    以为将一切掩藏的天知地知仅自知,却被沈三爷率先撕碎了脉脉面纱。。。。。。原来沈二爷明白。。。。。。。连这小妖妇也晓得。。。。。。。

    有股子寒意在骨髓里游离难驱,她抱紧小手炉还是打冷颤。

    沈老夫人也知道吗?是以让她掌府中事,整日里忙得无余神肖想旁的。

    何氏也知道吗?是以每次与她聊话,那眼神总隐含抹幸灾乐祸。

    薛氏从不与她多言语、姨娘们常在她背后指指戳戳。。。。。。。

    还有那些个嬷嬷丫鬟媳妇婆子,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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