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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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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钰想起在西暖阁,杨衍提及“鹰天盟”案中牵扯朝中大员,其中之一便是这户部右侍郎顾左。沈二爷情知此案背后错综复杂,自萧鹏凌迟处死后,即抽身而退,皆由杨衍及刑部善后,果是找替罪羊打发了。这正所谓:

    错把飞霜认雪,空将忠奸暗替,还道是,遗臭与流芳,交于后人评说。

    舜钰思忖片刻:“我随你们去,兴许能助一臂之力。”

    徐蓝先是不肯,备不住她(他)二人撺掇,用过饭毕,已是月挂柳梢,齐上了崔忠献的马车,直往教坊司方向疾去。

    。。。。。。。。。。。。。。。。。。。。。。。。。。。。。。

    武定胡同,钞库街,街口人马簇簇难于行,徐蓝等人索性下车徒步。

    舜钰左顾右盼觉得稀奇,此处于甜水胡同樱桃斜街娼寮优馆又大不同,无论轿马里坐者、路上行者皆是锦衣华服,气势作派挟带官场之风。

    左右侧御渠种植着莲荷,虽是秋时,却也有凋零残败之美。渠边近岸树木数株,枝梢吊挂数盏五彩华灯,映得人面很是温和朦胧,走一射之地,已至处豪华别院,灯火通明,拨弦唱曲声婉转飘传,门前十几白衣仆从迎来送来,鞠躬哈腰总是笑脸相陪。

    其中个认出崔忠献,连忙走近见礼,崔忠献掏了串钱赏他:“我今只为那顾家姑娘而来。”

    仆从心领神会,接过钱笼入袖管,笑嘻嘻道:“三位爷尽随我走,定给你们挑个好座处。”

    穿过两道月拱门,面前现三间阔面大房,司吏小官候在廊前,见他三人急迎入屋内,八大桌台已坐满半数,最前头搭着戏台,台上正排《目连救母》,择了桌台落座,几句话功夫,糕饼果品摆全,并一壶炖好的滚滚茶水。

    徐蓝执壶给她斟茶,舜钰谢过,不经意朝四周瞟扫去,忽得肩膀微抖,缩颈垂首不敢乱动。

    “怎麽了?”徐蓝难得观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还怎麽了!这人真不知死啊!舜钰困难地嚅嚅唇:“你爹。。。。。。。也来啦!”

    徐蓝听得不及多想,身已罩暗影之下,他并不慌张,将壶往桌上一顿,不疾不徐站起身,抬眼看向来人,拱手作个揖,淡淡唤声父亲,再无言语。

    徐令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徐蓝回京后,不晓从哪里听得,沈二入昭狱,田姜找他求助被拒门外之事,这些日子都快不认他这个爹了。。。。。。。这会竟又跑教坊司来气他。

    “你不回府歇息,跑这烟花地来作甚?”徐令怒瞪双目,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父亲能来寻欢作乐,我做何来不得?”徐蓝很平静问:“不知母亲可晓父亲在此,要竞价个罪臣之女的初夜?”

    “谁说我要竞价。。。。。。。”他气得要炸,肩膀“啪”被拍一记,高达笑嘻嘻露出脸儿:“不得了,这上阵父子兵啊!”

    徐令懒理他幸灾乐祸,斜眼睃过崔忠献,瞄见蓝儿身后猫着个人,躲躲藏藏的,非奸即盗。

    遂板起面庞道:“蓝儿身后是何人?怎见得本国公还这般无礼,可是你撺掇他来此地?”

    “是儿子自己要来,与他人无关。”徐蓝硬声回话。

    舜钰原以为徐令不过来训诫几句,哪想他二人竟扛上了,瞧旁桌闻得动静烁烁偷望,无奈叹口气,从徐蓝身后闪出,给徐令作揖见礼:“冯生见过徐大人。”

    徐令早闻传被“鹰天盟”劫掠的冯舜钰重回大理寺,只当儿戏来听,此时活生生人儿站在面前,他觉得定是自己老眼昏花,一把抓住高达,劈头盖脸问:“这果真是冯舜钰?”

    高达频频点头:“如假包换。”

    徐令捂住胸口按着桌台欲寻椅坐,徐蓝又插一把刀:“父亲还是回去罢,你在此皆不自在。”

    “不孝子。。。。。。。是要气死你老爹。”徐令又抬手,颤巍巍指向舜钰:“你。。。。。。你要气死沈二!”

    “说甚麽混话。”高达狠掐他腰际一把:“沈二已葬身于昭狱那把火。”

    “你这老儿。。。。。。”徐令倒抽口凉气,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一股子众叛亲离的悲凉在心底蔓延,索性谁也不理,气咻咻辄身就走。

    舜钰扯扯徐蓝衣袖:“你在与徐国老置气麽?他是你父亲!”

    那盈盈含水双眸透出关切的意味,徐蓝摸摸她的头:“父子之争易结也易解,你毋庸担心这个!”

    崔忠献啧啧欲玩笑,忽眸光一阵紧缩,语气显得很兴奋:“那带黄金面具的商客果然来了。”

    舜钰随声望去,两位带黄金面具的人由十数侍从簇拥而来,走至临戏台最近的黄花梨桌前撩袍而坐,司吏官儿不敢怠慢,摆下香茶美酒,各样茶果细点、山珍海味几十盘碟,摆得满满当当一席。

    “怎叫果然来了?”徐蓝听得不解。

    崔忠献接着道:”那穿石青缂丝八团灯笼纹直裰的商贾名唤田玉,富可敌国,在倭国自立为王,无人敢惹,每来吾朝时必会到教坊司玩乐,择一两个看中女子,花天价替其落籍带倭国去,我不过听说而已,却原来是真。“

    徐蓝蹙眉不信:“听闻防海将兵四处捉捕他,怎敢明目张胆来这官宦聚集之地?”

    崔忠献不以为然:“现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他前些日还被皇帝招进宫里。。。。。。。”

    舜钰不曾听他们说甚麽,只一错不错盯着田玉身侧、另一位也带黄金面具的男子背影,他绾浅蓝四方平定巾,穿秋香色雁衔芦花样锦绸直裰,端坐于椅上,那宽厚肩膀如山稳重,如此熟悉,另她的心怦怦跳动如擂。

    忽听得过来一人,慢慢道:”我可否于你们同坐?“

 第伍捌肆章

    舜钰回过神来,见是秦砚昭背手站着,彼此目光相触,他笑了笑:“表弟别来无恙?”

    顺势撩袍坐她身侧。(全本小说网,https://。)

    徐蓝凑近舜钰耳畔,低问可要换个座处,舜钰摇摇头,拈了火腿粉饺递他:“人说教坊司里头的吃食最是京城有名气,所蒸的点心旁处难觅,我刚吃了个,确实不俗,你也尝尝鲜。”

    徐蓝咬一口嚼过,舒展眉眼说:“还是难超娘亲手艺!”

    舜钰笑着看他,但凡他珍藏心尖的人,便是谁都比不过,这样的秉性也不晓是好还是坏。

    秦砚昭虽悠然吃茶,却睃着他(她)二人双目流光,那般亲昵自然,感情深厚的顺理成章。

    以为沈泽棠死后,她会伤心欲绝难承受,却原来不是,除身骨更纤弱些,再别无它样。

    无论是她走出他的生命,还是沈泽棠只能陪她半生,都没可变,她已然坚强且无情。

    那个遭他冷待却仍可怜巴巴黏他不放的九儿,终成了泡影,眼前这个容颜依旧的冯舜钰,却令他惘然若失。

    是他大意了,以为只要剪断她的羽翅,便能让她乖乖留守身边,哪想她陡升傲骨逆鳞,愈想攥紧她,她愈要挣扎高飞,终是晴空浩澜无边,徒留于他一缕云烟。

    得而不失无人珍惜,失而不得的滋味,如万蚁噬心。

    他所为一切皆是为她,没有回头路了。

    听得崔忠献在问:“这出《目连救母》宫里民间盛演,我倒是首次听见,说说讲得是何故事?”

    秦砚昭语气沉稳道:“说是晚唐年间,有一位善人,持斋奉佛,赈济孤贫,死后升天,其妻却破戒开荤、不敬神明,多行不义之举遭冥罚堕入地狱受苦。幸其有子名唤罗卜,便于回煞之日托梦,嘱他去西方为母求佛超度,那罗卜担经挑母像,亲往西天救佛。此举得南海观音相助,擒白猿为他开路,过奈河桥、黑松林、升天门、寒冰池、火焰山、流沙河、擒沙和尚,克千阻万难终抵西天,佛祖嘉其孝行,允许皈依沙门,赐目连法号,目连下地狱寻母,脚踏芒鞋手持锡杖,走历十殿百折不回,终感动天帝,令其母子相见并得超度,共入天界。”

    崔忠献拱了拱手:“秦尚书果然博学多才。”又指着戏台问这是唱的哪单折。

    秦砚昭略瞄了眼,回道:“唱得是《王婆骂鸡》,这出戏里穿插的杂耍最为出彩,度索、翻桌、滚叉、金钩挂玉瓶等最考验戏倌功底,你尽管拣这些看便好。”

    崔忠献笑道声谢,徐蓝只是默然。

    顿了顿,朝舜钰接着说:“此折子戏不讲儿女情长,只彰孝义两全、劝善惩恶。九儿,姨母往昔待你不薄,翦云也将得出嫁,她们总记挂你,你最懂何为孝义,理应常回秦府看看她们,若仅碍于吾不愿见,吾自会回避。”

    舜钰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拿余光朝那戴黄金面具的男子溜瞟,秦砚昭所说听得只言片语,仅嗯啊敷衍应过。

    秦砚昭却当她软了心肠,应承下来,面庞不禁浮起欢喜之色。

    舜钰忽见那男子凑近田玉说了甚麽,旋而站起,由侍从护拥着朝门外走,腿足似有些跛,肩膀微晃。

    她想了想,看向徐蓝道:“大理寺的姜少卿也在,我去同他知会一声。”

    即起身拔步,远远悄跟在那群人身后,迈出门,游廊檐前挂一排红灯笼,她左顾右盼,侍从们朝西边走,那男子却独自一人往东边去了,看似不紧不慢,却转眼没在成群寻欢客身后。

    舜钰大步儿往前赶,转过廊角又见那人影儿,怦怦乱跳的心才定。

    饶是面具遮挡住那男子的脸庞,可那高大魁伟的身型,宽厚健实的肩背,每晚儿总回身将郎抱、蜷窝在他怀,肩有多宽背有多硬。。。。。。。她亲吻过丈量过抓破过,又怎会认错呢,便是化成灰她也辨得出。

    他怎会跛了呢。。。。。。。舜钰鼻子有些发酸。。。。。。。罢了,只要有命在就好,纵是断手断足。。。。。。。她还是稀罕他、甘愿伺候他一辈子。

    那男子止步微顿,忽闪身进房,并掩阖起窗门。

    舜钰走近至,略站了站,终是忍不住,鼓起勇气把门试探地一推,竟然“噶吱”展开条缝儿。

    悄悄跨进槛内,烛火倏得熄灭了,拉出条长长的清烟,皎洁月光转过花窗,洒照房间白若银海,有桂花暗香轻送。

    架子床红帏薄帐密密遮笼,里头窸窸窣窣暗涌起伏,舜钰一步一步走进榻前,透过帏帐满目迷离惝恍、看不清人影。

    “沈二爷是你吗?”她的声音都颤抖了。

    床榻里动静倏得停止,似乎摒息静默着也在窥伺她。

    “我是你的田九儿啊,二爷不想我吗?我日日都在想你。。。。。。。”她哽咽地表白,抬手就要去撩起帏帐。

    一声娇喘嘘嘘过,令她的手僵在空气中,帐缝里传出慵懒至极的嗓音,饱含叱责:“哪个不要脸的敢闯入我王美儿的房,搅我好事?还不快滚。。。。。。。否则要你的命。”又是一声轻笑:“生气了?不说就是。。。。。。。让美儿好生伺候你。。。。。。。”

    一定是太思念沈二爷的缘故,她才意混神昏认错了人。。。。。。。。定是这样的!

    。。。。。。。。。。。。。。。。。。。。。。。。。。。。

    舜钰神情恍惚地走出房门,见得秦砚昭背身立在廊上,听得动静回首看她,蹙起眉宇问:“你来美儿房作甚?怎麽哭了?”

    深秋的夜风挟杂清凉扑面,舜钰用袖子抹了抹眼睛,也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辄返往回走。

    秦砚昭一把抓住她的胳臂,语气隐忍着怒意:“冯舜钰,你非要这样轻怠我吗?”

    舜钰闭了闭眼睛,用力甩袖挣开他的禁箍,咬着牙冷笑道:“这样就难以忍受了?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儿又该怎麽算?我恨不得杀了你。。。。。。。。秦砚昭,你会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终有一日谁也救不得你,连你自己都不行。”

    秦砚昭眸光倏得紧缩,被她满脸难掩的恨意所怔住,看她挺直脊背绝决离去的背影,忽然浑身力气似被抽干般,倚靠廊柱不知站了多久,一双柔软的胳臂缠住他的腰间,是王美儿。

 第伍捌伍章 人心诡

    舜钰回去时官客正陆续散出,崔忠献同三四同僚谈笑风生移步另间听曲吃酒,徐蓝站于廊下,抱肩耐心地等她。(全本小说网,https://。)

    “都散了?”舜钰朝门内探望,恰见田玉傍着个美人儿,由数位锦衣侍从簇拥出来,打身前而过。

    徐蓝低嗯了一声,有夜风悄凉袭来,见舜钰打个噤,遂解下斗篷搭她肩上。

    他二人穿园过院慢慢走着,月影沉沉,树影叠叠,有乐伎歌声隐约飘传:“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夙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

    舜钰眼眶莫名红了,抬眼恰触徐蓝深邃眸光,讪讪撇过脸,恰见棵柿子树下,有个犯错的伎娘跪着,掩面哀伤悲泣。

    她自言自语问:“元稹,沈二爷真的丧生火海了吗?我总觉他还活着,他怎舍得丢下我和孩子呢?”

    徐蓝不知该说甚麽,是个口拙舌笨的,从未曾哄慰过谁,眼见出了教坊司,他才嗓音喑哑道:“不怕,我守你一辈子。”

    “我不要你守!”舜钰深吸口气,放出狠话来:“我只要二爷!”遂不再理他,径自上辆马车远去。

    徐蓝站在原处,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幕里,扯唇笑了笑,娇蛮的性子,守不守其实是他自己的事,与旁人有何干呢!

    这样的话他再也不会和谁说了!

    。。。。。。。。。。。。。。。。。。。。。。。。。。。。。

    翠梅凑近灯前正做针黹,见舜钰挑帘进来,忙起身伺候盥洗,待净过手面,又问可用过晚饭了?

    舜钰颌首,迫不及待走至榻前,轻撩开帐子,小月亮睡得脸儿红通通的,元宝则蹬踢小短腿自己在玩,吮咂着胖乎乎手指可起劲儿,忽而手指被拉开,急得直吐小舌头,瘪嘴想哭,细瞧是娘亲呀,又泪花花的讨好要抱。

    舜钰疼惜地抱进怀里,亲亲脸蛋,元宝眼睛很像她,又圆又亮,清澈的若一掊春水。

    元宝手指攥紧衣襟,头颅在她胸前拱啊拱的。

    “可是饿了?”舜钰猜测,翠梅恰端燕窝粥来,抿嘴笑道:“才喂过哪里会饿,可有心计了,故意这样招人怜。真喂他呀又不好好吃,骗奶娘有几回呢!”

    舜钰去摸他的小肚子,果然圆滚滚,屁股轻拍两下,有些哭笑不得:“和你爹爹一样坏,不让人好过。”

    元宝觉得这是在夸他,咿咿呀呀愈发神气了。

    舜钰见他穿黛绿色绣葫芦图案的肚兜,再瞟眼睡着的小月亮,着石榴红绣白菜蝴蝶衫子,皆是昂贵蜀锦料,绣功十分的精致,遂问:“可又是秦兴媳妇送的?”

    翠梅摇头回话:“是隔壁董家,才搬来不久,那家大娘子脾性泼辣爽朗,恰见我和奶娘抱着少爷小姐、在门口晒日阳儿,说自个没诞下一男半女,瞧见孩子就打心眼里疼,常过来串门子,今送了小衣小裳小鞋,满满一箱子,还给了大包燕窝,说是给孩子娘补身子。”

    舜钰脸色微沉:“她怎知是孩子娘?你们告诉她了?”

    翠梅连忙说:“皆守口如瓶不曾胡乱说过,或许她就是顺嘴关心,却也人之常情。”

    舜钰思忖会儿,又问:“她家中是个怎样的情境?“

    翠梅答道:”说也是在南关开酒肆,家中男主子身骨羸弱,成日里养在房里,皆靠董大娘抛头面张罗,时常有掌柜伙计或拉板车送货模样的人进出。“

    舜钰听得蹙紧眉,嘱咐她:”这样听来她家里倒是鱼龙混杂,未见得很清白。日后应退避三舍才是,勿要同她深来往。小家伙们晒日阳儿就在院里,莫再抱到门外去。“

    稍顿接着道:”她再送东西与你们,婉拒不收或照原样儿退回。这趟送的就算了,但也休差礼数,明日你把我带的箱笼开了,取那幅大吉葫芦图挂屏回她。“

    翠梅一一点头应承,恰奶娘来抱小家伙们回房,听得窗外已交三鼓,夜幕深垂,方各自散去歇下不提。

    。。。。。。。。。。。。。。。。。。。。。。。。。。。。

    一早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送文牒及公服来,恭贺冯舜钰擢升大理寺寺正职。

    虽是个六品芝麻官儿,可到底其间经历诸多波折,得来委实不易,众人皆来道喜,舜钰领授,又躲进耳房换上寺正公服,戴乌纱、着青衣、胸前绣鹭鸶补子,倒也是彰显翩翩风度。

    再去正堂拜见杨衍,杨衍把手里卷宗翻毕,才抬头看她两眼,语气冷淡地诫训:“大理寺寺正,不是旁的秩品六品官儿能比,掌直接审理或复审案件之职,分拨右司丞苏启明处,听他任用。“

    简短说完,即不耐烦地挥手让其退下。

    舜钰有些奇怪却也不表,出得正堂沿前廊走,迎面过来苏启明樊程远等几官员,一番寒暄后,移步至司丞堂吃茶闲话。

    苏启明低声问樊程远:“杨卿这些日易燥易怒没个喜脸,不晓得所为何事?”

    “还能为何?”樊程远执壶倒茶:“为昭狱失火的案子!”

    “不是还在细查麽?”苏启明追问,舜钰不露声色地竖耳凝听。

    樊程远撇了撇嘴:”早已板上钉钉的案子,还细查甚麽!人证物证皆指向徐阁老,他挟私复仇、与刑部周尚书用刑过度使人致死,为遮掩真相于晚间火烧昭狱,枉图尸骨无存、死无对证。若不是言官那帮老儿谏诤封驳不断,又逢削藩需得安稳民心,倒确能敷衍搅混过去。“

    苏启明拈髯不解:”既然水落石出,杨卿又何需烦恼,秉公呈案给圣上,由他来量刑定罪就是!”

    “你说的倒是轻巧。”樊程远冷笑道:“听闻昨晚徐阁老寻过杨卿,直指昭狱失火,是昊王、沈阁老及其党羽使的金蝉脱壳之计,意在离间他与圣上君臣关系,是而纵火者应从北镇抚司内部查起,犹要彻查锦衣卫。”

    舜钰插话进来:“北镇抚司由圣上直属统辖,若杨卿觉得徐阁老言之有理,提请彻查锦衣卫,必招惹圣上肝火燃旺。若不如此,就得提判徐阁老及周尚书有罪,但此二人位极人臣,为圣上所倚重。左右总有一伤,处理不妥当,反倒会引火上身,难逃其咎!”

 第伍捌陆章 议案情

    苏启明觉她所言甚是,遂好奇问:“冯寺正可有何万全之策?”

    舜钰摇头笑言:“这世间哪有甚麽万全之策,吾只知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杨卿心思缜密、多谋善断,定能化险为夷,勿须诸位大人在此替他烦忧。(全本小说网,https://。)”

    樊程远也笑起来:“莫看冯寺正年少,却是机敏有才,比你吾观得更为通透。”

    这厢正闲聊话,有寺吏来禀:“杨卿请去正堂问事。”

    众人不敢怠慢,整衣理容来至正堂,杨衍端坐桌案前,少卿姜海垂手肃立一旁,颇狼狈的模样。

    心知肚明他又遭狠训诫过,唯恐被杨衍迁怒,皆战战兢兢地,摒息纳气不语。

    杨衍掷笔于桌面,看甩洒溅散的墨滴,静了片刻,目光扫过一众,悄然落于冯舜钰身上,戴乌纱着青衣饶是俊俏,恰金黄斜阳透过窗牖照着她侧脸,春眉水目、抿着朱红小嘴儿,颊腮颈子洁白柔腻泛起光泽,逗引着人伸手去触摸。

    忽然她挑眉望过来,眼神定定地,唇角浮光掠影的一笑,似读懂了他的心思。

    杨衍颊边微浮涌一抹暗红,有种莫名的耻辱,怎会无端端生出这般龌龊念头。

    自打身骨日愈康健,府里母亲开始为他张罗娶亲之事,相看的名门淑女不少,或温婉秀致或活泼娇美。

    他虽立花丛中,却片袖不沾香。

    岂对个已婚小妇人、还是仇臣之妻,起了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简直毁他一世英明。。。。。。顿时恼羞成怒,那脸色倏得沉冷下来,调移目光厉声道:“昭狱失火案渐露真相,皆指徐阁老及周尚书因用刑过度,致犯官沈泽棠杖毙,又恐追其责,因而放火焚狱掩灭尸首。听来倒是合乎情理,但细追锦衣卫口供,刘太医亥时替沈泽棠诊脉时,虽伤重但还有生息,不至即刻死。且昭狱纵火牵扯甚广,后果严重,比杖毙犯官还要罪加一等,徐阁老及周尚书深谙吾朝律法,比你我更懂此间利弊关系,又何必铤而走险步此昏庸之招。”

    他顿了顿接着说:“徐阁老的另种说辞虽匪夷所思,却也值得深究,不过是昊王与混迹锦衣卫中党羽,目睹沈泽棠杖责过度,索性将计就计,纵火焚狱再使金蝉脱壳一法,即能救沈泽棠出,又可嫁祸于徐阁老等人,是谓一箭又雕,好计谋!”

    一众沉默,苏启明忽然走出列,拱手恭敬问:“下官还有些疑惑,不知可当讲?”

    “直说就是。”杨衍端起盏吃口茶。

    苏启明正色道:“若说徐阁老及周尚书不知沈泽棠被杖毙,未免过于牵强。刘太医亥时替其诊脉,下断语难撑过当晚,他岐黄之术精湛,能出此言必是八九不离十,锦衣卫供述刘太医开方子,并遣药库副吏来为沈泽棠上药,却一直未等到,下官查实,是受刑部皂吏传话,只说人被杖毙毋庸再救治。显见沈阁老及周尚书皆知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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