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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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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页里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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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壹:沈二爷的前世今生(一)
人间正历春节赶年鬼,门前贴着五彩门神,柱上挂的春条桃符,时不时爆竹炸响,惊得孤魂野鬼颤颤兢兢。全本小说网https://。
雪似柳絮漫天飞下,四围白茫茫如银砌玉碾,数十屈死枉死横死的冤魂,冷清清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们需寻得寺中有愿念解怨咒的法师替其们度化冤气,方可赴黄泉通六道投生去。
京中寺庙因年节关系皆黑沉沉的,他们只得一座座辗转,希寻得指路明灯。
这些冤魂中,走着个绝美的女子,她神情茫然,忍不得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想用帕子擦拭,掏过袖笼衣襟不曾有,或许遗落在哪里了罢。
她瞟到身侧有个老妪也在吐血,糊了整个下巴很是可怖,便停下步子,蹲身捧了把雪,把嘴唇和下巴尖儿清理的干干净净。
她已经是个鬼了,雪揉着肌肤不感到寒冷。
生而为人时,她总是怕冷,需得紧缩在沈泽棠的怀里,由他把热气度给她。
时辰久了,便觉身子暖了,连心也暖透透地。
她站起身,那些冤魂忽然走得极快,纵是断了双腿的也奋力朝前爬着,眯觑起眼细看那座寺庙,正门之上有一匾,黑底鎏金书”天福寺“三个大字。
。。。。。。。。。。。。。。。。。。。。。。。。。。。。。。。。。。。。。。。。。。。。。。。。。。。
城上已四更,寂寞三两人。
烈风吹雪,夜黑压檐,沈泽棠从马上跃下,踏着乱琼碎玉,走进天福寺的山门。
释迦三尊透过大雄宝殿三交六椀菱花扇门,慈眉善目看着他穿廊而过寂寥的清影。
洞门里,一间禅房,一盏红笼,一豆灯火,一个小沙弥撑着伞坐在槛上打嗑睡。
听得脚足声响,一骨碌爬起欲问来者何人,却听房内人平静道:“由他进来罢!”
小沙弥才要合掌问讯,那人已满身风雪擦肩而过。
沈泽棠掀帘进房,见得明月法师坐在床上,边敲木鱼边口中诵经。
他不便打扰,遂盘膝于蒲团,默默盯着佛前海碗里半明不暗的灯光。
夜色被满堂寂静衬得愈发浓重。
忽而那灯光“咻”的灭了,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木鱼一声一声,敲进人的心底。
眼睛渐适应夜黑,一阵阴风吹得青茫茫的窗牖外影影绰绰,紧阖的扇门嘎吱由外朝内推开,十数个人慢慢晃进槛来,又忌着香炉前那一尊佛祖,踌躇着畏步不前。
沈泽棠见那十数人黑雾绕身,凄凄惨惨戚戚,有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者,有颈束白绫吐红舌者,或片肉生花凌迟处决者,或断手砍腿掉头残缺者,或有怀抱孩儿痛哭孀妇,及肩背枯瘦老娘不肯放的孝子,皆是惨遭横死的幽魂,来此听经咒去挂牵,好赴黄泉超生去。
明月法师放下木鱼,叉合双手,将解怨咒反复念诵不下数十遍,那些冤魂绕身黑雾逐渐散去,再拜谢离开,又有新的冤魂悄然而来,这般反复过往,忽而听得模糊一声鸡啼,堂前刹时人消影散,明月才得要舒喘口气,门外又迟迟疑疑地迈进来一女子。
但见她下着豆绿色裙子,上穿荼白暗花镶豆绿边竖颈大衿衫儿,衣襟前血渍斑驳,显得很是触目惊心。
外头显见冷极了,她又没有披斗篷披风之类,冻得脸儿泛起青紫,乌髻犹戴珠翠,嘴唇如抹胭脂嫣红,那双水汪汪的眼儿依旧勾媚。
明月法师垂眸,重叉合颤抖的双手,两手拇指按压成结,他大喝:“孽障,日出鸡鸣三遍后,汝再不赶去黄泉投生,将魂消魄散,沦为凡间一粒微尘矣!”
“九儿!”沈泽棠嗓音喑哑,即脱解石青刻丝鹤氅欲要起身,明月法师阻止:“她乃一缕枉死冤魂,不知身冷不懂情热,你触碰不得。”
舜玉茫然四望,似有人悲怆的在唤她,可眼前只有那诵经的法师,哪还有其他人呢。
“是你在叫我吗?”她边问,边向前两步,着鸳鸯红绣鞋的足尖如火烫炽,连忙后退两步,惊疑不定。
明月不答,只是叹气:“汝怎还不走?可是放不下人间富贵繁华、痴缠情爱,俱是一场大梦,并不足为惜!往黄泉路六道轮回投生去罢,汝再醒转,前尘往事苒苒不记,改头换面来过方为幸!”
窗外鸡鸣两遍。
舜玉摇摇头:“我不想走,此生过得浑浑噩噩、前无门后无路,把田族之冤抛却只图一己享乐,活该落至这步田地,实无颜赴黄泉见双亲兄姐,谈甚麽六道轮回,我要回去报仇!”
明月道声阿弥陀佛:“挟仇带恨不过是放不下那男人罢!“
舜玉把银牙紧咬,狠声戾气:“我半生构陷情爱不自拔,皆所托非良人,若重新来过遇那三人,定当断情斩爱、真心不付,老死不相往,否则宁堕入阿鼻地狱受尽无间之苦!”
明月怔了怔:“你这又是何苦,冤结易解,恶业难除,发心向善,方是正觉,快去罢,日已爬窗,否则悔之晚矣。”
舜玉辄身欲走,却又回首打量他:“你看去好生面熟,可是五姐姐要嫁的沈家四爷麽,她连夜赶绣鸳鸯红褥子,至今犹记她欢喜的模样。。。。。。。”
话音未曾落,一道灿亮的光线忽从屋瓦缝隙溜进,映照她的身上,数不清的尘埃浮游着争相将其包裹。
“九儿等吾!”沈泽棠低喊一声,大步疾去,伸手想拥她入怀,交叠的只有自己的胳臂。
鸡鸣三遍,窗外大亮,满堂空空,佛祖隐于青烟不见慈悲之面。
沈泽棠气急攻心,喉中腥甜,陡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舜玉绣鞋儿踩踏处。
他看向明月双目赤红,万念俱灰地问:“她去哪儿了?”
“或赴黄泉投生,或成尘埃漫飞,或转世重活。。。。。。。。“明月喃喃自语:”都与二哥无干了!”
“怎能与吾无干呢!”沈泽棠抹去唇角血渍,嗓音如常的温和:“她那麽笨,吾不跟着怎能放心得下。。。。。。”
从袖笼里取来一块黑血斑驳的帕子递给明月:“知你精通苗疆蛊毒术,这是九儿咳的血。”
他再从腰间抽出短刀往手腕一割,顿时血流如注,面不改色地滴洒在衣摆,待洇透了红,方撕下一片也递给明月:“这是吾的血。替九儿种下阴阳交合蛊,让她黄泉投生或转世重活时,吾能寻到她,她亦难忘吾,彼此再分离不得。”
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四弟,二哥只求你这一回。”阳光拂掠过他如霜的鬓角,不过四十年纪,却已华发早生。
明月沉默不言,沈泽棠也不再多话,慢慢朝门外走,手腕的血仍在淌,一滴一滴随他的步履蜿蜒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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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静方丈在佛堂宣经讲卷,抬眼扫望四周未见明月法师到场,吩咐小沙弥去请,不多时那小沙弥匆匆来回:“法师命道人烧汤要洗浴,在房中不见声息。”
普静方丈掐指捏算,忽得愀然变色,起身去寻,待推开房门,却见明月脱去僧袍,只着俗人布衣,盘膝于蒲团坐化而去。
他跌足叹道:“甚惜、甚惜!你若一心打坐参禅,研习佛法,必得正果,只可惜六根不净,七情缠身,竟给亡魂施以毒术,一念之差毁去自己道行,终是与吾佛门无缘矣!”
即命沙弥备下佛龛将明月抬至其中,念佛颂经千遍后,再以火焚之,拾其骨装盒内,与日落前送出寺,归还沈府下葬入祠,此处不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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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章:沈二爷的前世今生(二)
沈泽棠睁开眼睛,脊骨布满汗水粘腻着里衣,一缕夜风从窗牖透进来,吹得人遍体生凉。全本小说网,HTTPS://。m;
刹那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平心定神半晌,这里是他的书房,手边不是鸩酒,盏里滚滚冒着烟气,沏的是徽郡松萝茶,芳香四溢。
早已有朝中相熟官员通信,今锦衣卫要来围府抄斩,他坐在书房里,回顾自己这半生,也无可悔的,仰颈饮下一钟鸩酒。
剧痛奔涌向四肢百骸时,他甚在想,九儿哪里受得住呢,她这麽娇,每回床笫间生猛些儿,就咬着朱红嘴儿呼痛。。。。。。。眼泪汪汪地骂:“你这个侫臣!”
他自然也不客气:“侫臣又如何,你这个皇后还不得任吾骑?”
忆起那些言不由衷,沈泽棠笑了笑。
意识朦胧起来,窗外大雪纷飞,陷入黑甜之际,他许下誓言。
若是重新来过。。。。。。。再相逢,他们定要好好地,他会疼她、会哄她、不再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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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桓进房来送擦拭锋利的青龙剑,沈泽棠接过,打量他几眼问:“你如今多大年纪?”
沈桓被问得微怔,警觉道:“属下渐近弱冠,不曾有娶妻的念想。”
沈泽棠听得噙起嘴角,未说甚麽,只颌首让其退下。
拔剑出鞘寒光凛凛,映出他此时的容颜,很年轻儒雅,黑眸深邃明亮,发无白霜。
起身走至窗前,一轮满月高挂天际,桂花的香气萦绕在鼻息处,听得隐隐有人拨弄琵琶,一面儿唱: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沈泽棠忆起来了,今儿是中秋,他在云南平叛间隙回京领赏一趟,过两日即要离开。
天道冥冥自有定数,田府于三月前满门抄斩。
他看着窗外景致默站了会儿,这才撩袍走出书房,径自往沈老夫人的福善堂去。
廊下站着三五丫鬟,见他来了,忙打起帘笼,已有人回话:“二爷到了。”
他走进房里,却见三弟妹崔氏笑盈盈地迎来,搭手见礼,一面关心地问:“二嫂身骨可有好些?才同母亲说,宫里送来根千年老参,要拿去给二嫂呢。”
沈泽棠不置可否,越过她先给老夫人请安,再在榻边椅坐定,丫鬟喜春端来早备妥的一小碗鸡汤面,今是中秋,亦是沈二爷的诞辰。
沈老夫人见他慢条斯理地吃面,有些儿感伤:“你才回来多久,这又要离开?二媳整日躲房里闭门不出,荔姐儿还那麽小,想着都怪可怜见的。”
沈泽棠其实没甚胃口,遂放下面碗,端过香茶漱口毕,再看向崔氏:“吾要同母亲单独说些话儿。”
崔氏原在旁伸耳悄听,顿时红了脸,连忙站起笑说:“我这就送参去给二嫂,顺道宽宽她的心。万事勿要瞎琢磨,愈琢磨啊愈是钻死胡同里出不来。”旋而自去了。
房里再无闲人,显得十分安静,沈老夫人忍不得问:“沈二要说甚麽要紧的话?”
沈泽棠慢慢放下茶盏,朝她道:“母亲应看得通透,梦笙乃是心病,心有芥蒂无法释解,而终成一疾,纵是千年老参也难将她治愈。”
“你好言多宽慰她、爱惜她!”沈老夫人犹劝:“人心总是肉长。。。。。。。”
“无此必要!”沈泽棠打断她的话:“强扭的瓜不甜,于梦笙是,于吾又何尝不是!那时她求去,吾顾念仕途前程,且荔姐儿还在襁褓,未曾应允,此趟回京已思虑良久,她尚是韶华之年,何必锁此冷度春秋一生,不如放她自去,彼此都得解脱。”他又添一句:“荔姐儿还得劳烦母亲费心了!”
沈老夫人端看他神情镇静、目光清明,深晓他的脾性,但得做下决定便再难回头,遂叹息一声:“我老了管不得许多,只诫训你一句,勿要让沈族一门因此蒙羞落下笑柄为是!”
“儿子自有分寸,母亲无须多虑。”沈泽棠话不再多说,随意指一事告辞。
“沈二!”沈老夫人望着他清梧背影,莫名能感觉到他的冷淡疏远。
沈泽棠脚步顿了顿,却终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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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桐院梧桐萧萧,金黄落叶被风吹得飘了一地。
烛火映窗,人影婆娑,几点流萤明灭,自照花间青路。
他背着手走得很慢,慢得沈桓都有些看不过去,却也不敢吱声,今个沈二爷有些古怪。
丫鬟莺歌搬了条绣墩坐在廊下,冷清清做针线,忽听有脚足响动抬眼,却是沈二爷带着三五侍卫过来,不由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笑迎上来,“二爷”两字才唤出口,沈泽棠已与她擦肩而过。
她脸儿腾得发烫,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沈桓等几默而不言,假装没瞧见此幕,只守在院门不前。
沈泽棠挑起帘子进房,梦笙歪在炕上吃茶,穿着半新不旧的黛青衫儿,鹅黄裙子,她的妹妹梦清姑子,则坐在炕沿正宣经讲卷,宝炉里烧着名香,不是檀香,浓郁的味儿挥之不散。
沈泽棠不露痕迹的蹙眉,择窗前一把官帽椅坐了,梦清姑子要过来见礼,他摆手阻止,扫过桌案上随意搁置的人参,拿过《金刚经》翻一页闲看。
梦笙忽然打断道:“夜色深沉我倦乏的很,明日再来罢!翻来覆去就这些听的腻歪,你也用心备些功课,弄些新鲜的因果宝卷讲来予我听才好!”
梦清姑子的脸瞬间像块红布,咬紧下唇收拾经卷,再至沈泽棠跟前道别一声,又羞又愧地辄身出房。
沈泽棠阖上经书,听得梦笙嗓音含几许嫌恶:“二爷若无事也请回书房罢,我来了葵水伺候不得你。”
沈泽棠不怒反笑了,她现在纵是脱光站在自己面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奔腾无休的欲念、他的热情及勇猛全给了那个女人,且只能由她来承受。
梦笙以为他会如常一般,听得恶言,面无表情的起身离开,到底曾高中状元,如今任秩品三品的吏部侍郎,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而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注视着她笑了笑,那神情嘲讽中充满厌恶。
国子监绯闻录
番外壹:沈二爷的前世今生(三)
沈泽棠站起身,走近宝炉前将那名香掐断,他开口道:“吾遣人寻到潘涛,他如今在贵州曲靖开药材铺子为生,尚未娶妻。(全本小说网,HTTPS://。)w。la”
梦笙愀然变色,怒目相向,连声儿叱责:“你要使甚麽卑劣手段害他?我被强留于此、替你生儿育女还不够吗?”
沈泽棠默少顷,嗓音愈发淡了:“你毋庸这般紧张,俗说花开花落春不管,水暖水寒鱼自知,吾俩做夫妻于你如陷牢笼,于吾又何尝欢喜过。即是孽缘一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吾已深悟!”他从取出一封休书递上。
梦笙见休书里写:立书人沈泽棠,系顺天府京城人,凭媒聘定叶氏为妻,育一女,夫妇结缘三载,无鸳鸯恩爱交颈之情,少比目相濡以沫之意,花缺并蒂,枝断连理,鸾凤少和鸣,琴瑟难合韵,既然两心不归,难同一意,不妨好聚好散,各择良栖,明白立纸休书,愿退还本家,任其改嫁,再无争执,另念育女之恩,赠五年衣粮,以银折予。从此解怨释结,各奔东西,自得佳期。
梦笙一时喜也不是喜,忧也不是忧,从初初嫁入沈府求去,到如今听他亲口答应,虽是得偿所愿,心底却莫名空荡荡的不是滋味。
这份休书竟有些烫手。
她攥了攥帕子:“老爷,书在你手中,我夫妻二人还是圆镜,若我接了,破镜再难重圆,你倒是想清楚。”
沈泽棠不言语,神情却显得愈发淡漠。
梦笙便将休书接过,又垂颈仔细看一遍,她问:“当朝律法有云,妻子家族散亡,若其被休,无家可归者不得休弃,老爷不顾自己的仕途了吗?”她再道:“我自幼寄住姨母家中,去年她已溘逝,此时被休离,倒不便再回返那里。。。。。。。更况后宅多纷争,荔姐儿没了娘亲荫护,只恐受人欺负。。。。。。。”
沈泽棠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前世里自己就是被她这番说辞打动,没甚再在意她的去留。
复坐回椅上,他语气很沉稳:“荔姐儿会送去母亲膝下教养,还有吾在,无人能也不敢欺负她。吾已同潘涛见过,他对你依旧有情,也不介意其它,遂共商一策,待吾离京后,以你要去云南寻夫为由,侍卫一路护送至贵州,潘涛接你而去。后续吾自会处置,但从此你们再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梦笙默了会儿,嘲讽地拍起手来:“老爷果然官场中人,运筹帷幄滴水不漏,只是我已做过他人妇,潘涛还肯娶为正妻麽?”
“会的!”沈泽棠抿起唇角:“吾都能受,他如何不能受!”
新婚那夜,白布上的血渍是他割了手臂滴染,后命侍卫暗中查访她在娘家的事,果然不出所料。
梦笙面庞发红,顿时恼羞成怒,将休书叠起拢进袖里:“我旧日嫁妆、还有老爷给的折银要一并带走。”
沈泽棠不以为意地颌首,听得帘子簇簇响起,是莺歌进来斟茶。
他道:“莺歌也随你去,还有梦清。。。。。。。”
梦笙冷笑一声:“莺歌同梦清是定要留下,荔姐儿日后过得不顺遂,至少还有人能给我通个风报个信,老爷若不肯,我是不会走的。”
“随你意就是!”沈泽棠眉宇微皱,话已道尽无再待的必要,撩袍走出房,略站了会儿,夜浓深重,树影参差,回首纸窗上月光渐满,沈桓递来斗篷,他摆摆手,步履走得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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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又见盛暑持蒲捉流萤,忽然就至霜天闻雁唳,不觉雪夜卧听鸡鸣,待得马蹄踏碎银花入城,已是杨柳袅袅陌上青时。
沈泽棠下早朝,乘官轿摇摇晃晃行在街市间,曲指一弹数年流光过,他才从云南平乱返京没几日。
挑起轿帘朝外望,椿树胡同人影星点,寂静凄清,仿佛满城残冬皆凝于此地。
不远有个卖馄饨鸡的摊子,老汉正无精打彩地拉着胡琴。
他吩咐沈桓将官轿停在路边,这里有处废弃的宅子,是当年工部侍郎田启辉的府邸,可惜被一把火烧去大半,看得人不由心生感慨。
不让人跟随,只独自朝园里不紧不慢地走。
屋檐梁柱彩漆破损,假山白石翻倒,板径苍苔湿绿,古松虽凌厉,却与灌从杂木并生,亭榭自玲珑,却遭茑萝蔓草纠缠,忽见株大梅树,倒是结了青涩小果子,被顽鸟啄的洒了一地。
这里他曾受田启辉邀请,与同僚过府闲叙,那时何曾如此落败。
且无意还见个小丫头缠着位少年郎讲四书五经。
少年郎见得有客来,撵了小丫头慌忙过来见礼,是田府嫡长子田舜吉。
那小丫头听说是府里九姑娘,性子要多娇憨,就有多任性。
沈泽棠一笑了之。
田启辉这宅子由他亲建,集南园北院大成,处处皆显匠心,便有官员提议要四处逛逛,田启辉禀性爽朗好客,自是满口答应,边逛还边指着雕梁画栋亭台洞门解说个尽兴。
沈泽棠慢慢落至最后,左侧是一面镂空雕花墙,他早已察觉隔墙有个身影一路跟随,忽躲忽闪、忽隐忽现,像只小耗子窸窸窣窣。
他忽然背着手面墙而站,那小耗子恰探出头来,四目相对,风拂鸟鸣都静止了。
是那个被唤九儿的小丫头,显然被他惊的不轻,眸子水汪汪眨巴着,有些儿慌张的模样。
“闺阁中的小姐,偷看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做甚?”沈泽棠吓唬她:“你不说实话,吾就告诉你爹爹!”
父亲在每个小丫头心底都是威严的存在,九儿显然也不例外,她掐住墙上雕缕的桃花枝,软着声求饶:“哥哥说你们都是朝堂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我思忖只有天上的神龙才有这本事,想看你们额上有没有长犄角?!”
沈泽棠忍俊不禁:“那你看过了,我们额上可有犄角?”
九儿连忙摇头:“没有,伯伯和爹爹一样,都是人。”
“。。。。。。。。。”
伯伯。。。。。。。。沈泽棠摸摸自己的脸,叹口气:“你再不走,无需吾告诉你爹爹,他也会发现了。”
九儿连忙搭手见个礼:“伯伯好走!”辄身就要跑。
“慢着!”沈泽棠叫住她:“叫哥哥!”
九儿迟疑了一下,这哥哥够老相!
“哥哥好走!”扮个鬼脸跑了。
沈泽棠大笑起来,倏得抬眼见得前院门,有个青葱少年的身影晃过。
“九儿!”他喊了一声。
一缕穿堂风吹得他衣袂颤动,再定盯细看,却是沈桓走了进来。
国子监绯闻录
番外壹:沈二爷的前世今生(四)
甚麽九儿十儿的,沈桓挠挠头,怪道轿夫说这废宅鬼里鬼气,二爷难不成中了邪?
“属下是沈桓啊!爷不记得啦?”他扯起嗓门,惊飞柳间一只黄莺儿。全本小说网;HTTPS://。.COm;
沈泽棠背手朝院门走,默少顷淡问:“秦院使府里有何异动?”几年前已命人潜于那处。
沈桓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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