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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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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她所知道的,就是八条人命。

    那她不知道的那些呢?

    “许娘子,贫道并非是嗜杀之人。”

    张天师淡然含笑,说道:“就算没有遇上我,他们也会被一己私欲驱使着,铤而走险,白白葬送了性命。既然如此,那我拿来用上一用,也未尝不可。”

    接着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你可要记清楚了,双手染血的人从来就不是我。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你杀的。即便要怪,他们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你也要记清楚了,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不过是帮他们超度罢了。”

    许含章亦是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正气凛然的说,“是我心怀慈悲,帮他们摆脱了行尸走肉般的命运,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我?”

    “你真会为自己开脱。”

    饶是见多识广,张天师仍不免被她厚颜无耻的做派震住了,旋即又笑道:“你和那老家伙的脾性还真像,也怪不得他会把衣钵传给你。”

    “你居然知道他是什么脾性?看来你私底下没少打听过他的事啊。”

    许含章温温柔柔的一笑,眼底却闪着讥讽的神色。

    “许娘子不必多虑,贫道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对这个名留史册的老家伙很是好奇,所以才仔细研读了他的生平和轶事。”

    张天师强行按捺住心底微怒的情绪。

    杀人何须见血,言语便能诛心。

    从头到尾,她始终在说他不如老者。

    而世人,恐怕也是如此认为的。

    尽管他已被皇室奉为座上宾,名声响彻整个中土大地,但所有的人,还是觉得他比老者差了很多,很多。

    这究竟是为什么?

    老者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何还不知安分,硬是要来踩低他,践踏他!

    而这个年纪轻轻的许娘子也不是善茬,仗着自个儿得了老者的衣钵,就迅速在长安城内扬名,把他的徒弟们都排挤了出去,不再受高门大户的待见。

    “贫道十分不解,你这些日子以来,为何只用了风鉴和识骨?”

    张天师抖了抖道袍的大袖,不欲和她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索性开门见山道:“那老家伙在推算和堪舆上很有两手,你既然是他的徒弟,那怎么没算到会被我引到此地来,也没有看出这里的风水布局有何玄妙之处?你是装傻充愣,想逼我现身?还是真的没有掌握到内中的诀窍,不擅使用?”

    “不是不擅,而是不会。”

    许含章没去问他此处有何玄机,只懒懒的说,“有时候会得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只捡了最前面的两节来学,至于相面、堪舆、推算都没有细看,便扔去烧了。”

    “你居然懂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张天师为之侧目。

    一般人若得到老者的秘籍,定是恨不得全部吃透,她却能见好就收,对道法和自然有着最本能的敬畏。

    若她所言是真,那倒是棵难得的有慧根的好苗子。

    “你想多了。”

    许含章忽地露出了一个谦逊的微笑,“我是怕自己变得像恩师那样优秀,会得太多,懂得太多,即使故去多年,也依然把后辈们压制得黯淡无光,出不了头。”

    “许娘子,你才是真的想多了。贫道精于幻术,自是不会被你的三言两语所迷惑。”

    张天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隐有翻涌的迹象。

    又来了!

    她又在暗讽他比不上那老家伙!

    她还轻视他,认为他会像那少年郎一样,寥寥数语就失去了理智!

    “其实我错了。”

    许含章俯下身来,冷冷的看着他,“你不止是比不上我恩师,甚至连我,都不如。你的定力太差了,感知也迟钝到极点。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起,产生了自己没被迷惑的错觉?”

    “此话何意?”

    张天师面色渐渐泛白,身躯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这次晃动的幅度,似乎比先前要大一些。

    片刻后,地道里响起了沉闷的一声异响,紧接着尘土飞扬,鲜血四溅。

    张天师瘫倒在地,不可思议的低下头,直勾勾的瞪着胸口多出来的一个恐怖的血洞。

    “放心吧,只消一会儿的工夫,你便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许含章眼眸如水,一寸寸的扫过他的伤口,“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为什么……”

    张天师费力的捂着皮肉翻起的血洞,似是想把喷涌而出的鲜血尽数堵住。

    他知道她能无视致幻药粉的毒性,也能抵御住美妇的幻术,所以一直都保持着警惕,不敢小觑了她,可为什么还是中了招,连何时被那少年郎给阴了都浑然不觉?

    难不成先前她的挖苦讽刺,都是他在幻觉中的见闻?

    真正的她则悠闲的置身于局外,欣赏着他丑态百出的模样?

    而少年郎正缓缓拔出腰刀,绕到了他的背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如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屠夫?屠夫!

    “相较之下,我是不太喜欢武夫。”

    “因为,我最欣赏的,是屠夫。”

    难道在她安慰和鼓励少年郎时,他就已经中了幻术?

    不,不可能!

    她在‘言’之一术上的修为,不可能远远的超过了他!

    即使她是老者的徒弟,也不可能!

    “为什么?”

    许含章仰着小巧微尖的下巴,“这句疑问,我应该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你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若是想窥探我恩师留下的秘籍,那就直接找我来抢来拿,为什么要把无关的人拿来当炮灰使,做你的马前卒?光明正大的现身,直面自己的贪欲,承认自己就是嫉妒,就是不服,对你来说,真有那么难吗?”

    “不过你也不用回答我。反正你一死,地府里有的是人在等你,就让他们慢慢和你掰扯吧。”

    许含章站起身来,衣袂飘飘的走向地道的出口。

    凌准也收起刀,脚步利落的跟上。

    一颗颗夜明珠从半空中陆陆续续的坠下,滚到了泥土里。

    地道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张天师竭力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二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你用的不是幻术,怪不得我会输给你,怪不得!”

    他扶着墙,猛地坐直了身体,厉声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的!你露了行迹,她们迟早会找上门来,哈哈哈……”

    “无所谓。”

    许含章冷冷的抛下了一句,并没有回头。

    她没听出他说的是‘她们’,只下意识的理解为‘他们’,想着顶多是被曾经结怨的同行找麻烦,最严重的情况也只是被崔异发现了,再和他交锋一次,搏出生死而已。

    “怎么可能会无所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张天师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她们迟早会把你带回去的,你逃不掉的!”

    等等。

    他心里蓦地一凉。

    她们,似乎早就出现了。

    而他,只是她们的一枚棋子。

    真正做了马前卒的,不是别人,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他还不想死啊!

    有好多事,他都没有完成。

    他没能拿到老者的秘籍,没能彻底学会对方的技艺,再将对方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还有那新出炉的长生丹,他没有尝到。

    新一年的祭祀大典,也等着他去主持。

    他还没有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娶到五姓贵女。

    这叫他怎能甘心,怎会甘心?

    就在他垂死挣扎的时候,地道里忽地窜起了滚滚浓烟,伴随着熊熊大火,向他扑了过来。

    那个许娘子可真是歹毒,让人捅了他胸口一刀还不放心,现下居然放起了火,想要毁尸灭迹!

    真毒啊,真毒!

    他惊恐的看着火焰舔上了他的道袍,吞噬了他的身躯。

    “啊,啊!”

    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因他已和美妇一样,在火焰中化作了一堆扭曲可怖的焦炭,没了半点生机。

    连魂魄,也没有留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四章 难眠

    (全本小说网,。)

    “要不,先去灭火?”

    有人想了想,犹犹豫豫的问道。

    “你傻啊,下头就那一条道,要是真烧起来,那谁也跑不了。”

    “每个月也就领一丁点儿工钱,犯不着为了东家去送命。”

    “是啊,还是赶紧报官吧。”

    匠人们稍作喘息,便三三两两的起身,往窑场外去了。

    “救我,救我……”

    地道里仍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嘶喊声。

    张天师虽然身受重伤,却没有立即死去,仍能在浓烟中苟延残喘一阵子。

    但他不觉得庆幸,反而心生恐惧。

    因为,这代表着他将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活活烧死,化作一堆焦炭。

    之前他拿活人祭过好几次丹炉,亲眼目睹过他们在火堆里挣扎扭曲的丑态——四肢在炉壁上乱刨乱抓,骨节迸裂,头颅骨碌碌的掉下,皮肉在烈焰中滋滋作响,渐渐渗出一层粘稠的油脂来。

    真没想到,他也会落到这般狼狈的下场。

    他不甘,他不愿!

    “许娘子,我知道你还在。你别急着点火,先听我说几句话。”

    只要及时获救,他便不会死。

    心肺被捅坏了,可以先凝住一口真气把命吊着,等回到驿馆就赶紧服下自己藏在柜子里的大还丹,慢慢将养几日就缓过来了。

    而筋脉被搅断了,可以找太医来接上;失血过多,可以多吃些人参鹿茸补补。

    可惜,眼下单凭他一人之力,是无法活着走出去的。

    所以他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和她谈条件,好求得一线生机。

    “我不想听。”

    许含章的声音从地道口飘了进来。

    伴随着她说话声一同而来的,是凛冽的劲风。

    它在地道里肆虐穿行,把干燥的柴块一股脑儿推到了他的身边,又刮起了将燃未燃的火星子。

    ‘轰’的一声,明亮而炽热的火焰熊熊燃起,瞬间就连成了一片,将他包围其中。

    “许娘子,我要说的事,和你的阿娘有关!你如果不听,那定会后悔的……”

    张天师忍受着烈火焚身的折磨,嘶声喊道。

    “阿娘?”

    许含章正欲离去,却在听到这句后停住了脚步,低头道:“十一,你在窑场外等我,我待会儿就出来。”

    “好,你自己多加小心。”

    凌准已有些了解她的习惯,即便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放不下,行动上却不会贸然的干涉于她。

    “嗯。”

    许含章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折回了地道中。

    “许娘子,先把火熄了吧?”

    张天师听得她走来的动静,不由心头一松,连皮肉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满面喜色的提议道。

    “不用。”

    许含章一挥袖,便有凉风袭来,将烈焰向两旁拨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

    “我都这幅模样了,你还用得着防备吗?”

    张天师暂时免除了被直接焚烧的待遇,但打量着距离自己并不远的火堆,两腿仍有些发软。

    “少废话,快说。”

    许含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等等,你得发个毒誓,要保证不会伤了我的性命,还会把我弄出去,让我活着离开益州。否则,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沦入畜生道……”

    张天师急急的道。

    “那真是对不住了。我这辈子最反感的,就是别人逼着我发誓。”

    话音刚落,许含章便取出袖中的匕首,轻描淡写的摁上了张天师右手的拇指。

    “所以,我要先给你一个教训。”

    一道寒光闪过,张天师的虎口边沿出现了一个狰狞的断口。

    那截拇指,被连根切断了。

    “啊……”

    十指连心,这样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张天师不由发出了一声惨嚎。

    “你再叫,那口真气就吊不住了。”

    许含章冷笑一声,成功制止了他继续发出噪音的行径。

    “既然教训已经给过了,那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她忽地站直了身体,肃容道:“只要你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我就会救你出去,让你活着离开益州。虽然我不喜发誓,但你暗中调查了我这么久,应该也了解我的品性,知道我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许娘子,我知道,我都知道……”

    张天师不敢再提什么条件,只得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开口。

    她太懂得操纵人心了。

    先是用血腥强硬的做派震慑了他,击溃他的心防,断了他的生机,接着却忽然软化下来,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

    他要是还不上道,就只能等死了。

    “你阿娘她不是长安人,而是从南诏逃出来的巫……”

    话语戛然而止。

    张天师双目爆瞪,面上还残存着惊恐的神色。

    一条软乎乎,血淋淋的东西从他口中掉出,扑簌落入了泥土里。

    是舌头。

    紧接着掉下来的,是头颅。

    然后是双手,双腿。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利刀斩过,顷刻便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而他背后的那面墙,已经被喷涌的鲜血给染红了。

    “谁?”

    见了这修罗地狱般的惨状,许含章大惊,立刻捏了个诀,做出攻击的姿态。

    那残忍的手段且不说,就凭对方能悄无声息的旁观了许久,还不被她和张天师察觉,便知必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嘻嘻,不要这么紧张嘛。”

    墙缝里传来了一道非男非女的声音,“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呢?放心吧,我憎恶的只是那个多嘴的臭道士。不管是你阿娘的事,还是你的事,都轮不到他这种小喽啰开口。”

    说着顿了顿,“那些事,我会亲口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等来年桃花开放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尾音刚落,地道顶上的砖块沙屑便纷纷坠落,砸在了许含章的脚下。

    两边的墙壁也忽然裂开了数条歪七扭八的沟壑,将填充其间的泥土和条石崩了出来。

    地道要塌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许含章来不及去思考刚才接收到的信息,只得先行离开地道,回到了窑场上。

    “你出来了?”

    刚迈出屋门,凌准就从另一侧迎了上来。

    “十一,明日黄昏你若是不用值守了,记得来周伯家吃暖锅。”

    许含章若无其事的看着他,补充道:“我也会去的。”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嘴馋的。”

    凌准很配合的笑了笑。

    离开周府前,老仆是说过明日要聚众涮暖锅吃的事。

    此时她提起这茬,无非是为了堵住他的口,不让他过问之前,在地道里发生的对话。

    其实,他是想问的。

    但她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毕竟那是她阿娘的事,是她的私事。

    还极有可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她的过去,似乎总是阴云密布。

    被屠村,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依靠着给腐尸剔骨过活,却不慎中了尸毒,险些把命都给丢掉了。

    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被无知的顽童们起哄追打,差点弄瞎了一只眼睛。

    一想到这些,他便心痛到无以复加,只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早一点帮她分担和承受。

    “你到底去不去?”

    许含章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语调显然轻松了很多。

    “去。”

    他很是干脆的应了声。

    “好。”

    她缓缓的抬起头,笑意盈盈,眼眸深深,“先回去吧。”

    夜色骤浓,四周的景物瞬间模糊了起来,然后转为昏黄的光亮。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触感,手边是蓬松干净的被角。

    都不用特意去看,凌准便知道自己回到了营房。

    既然回来能这般高效,那为什么去的时候要徒步而行?

    他有些纳闷,却不欲多想,毕竟他在这方面是个外行,怎么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等明天见面后再问她。

    “过来,躺下。”

    想起了先前她在榻前调戏他的那一幕,凌准的嘴角不由一弯。

    她那含羞带怒的神情,清澈动人的眼眸,苍白而美丽的面容,在他心底愈发的清晰起来。

    “许二啊,许二……”

    凌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很是甜蜜,鼻间却有些酸楚,眼睛也开始发涩。

    在酒肆为着米娅儿之事和她重遇时,他便有了这样奇怪的感觉。

    明明该高兴的,却莫名的酸楚难过,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难道从那个时候起,他的本能就已经因她而动,下意识的心疼她了?

    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想起了幻境里她那千娇百媚的模样。

    如果。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他们成了亲。

    那她会不会每天都在窗前等着他回来,向着他露出最温柔的笑容,然后扑进他的怀里,软语撒娇?

    再然后,她会躺在他的臂弯里,柔软的发丝散在枕头上,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耳畔,纤薄的唇瓣不经意的擦过他的面颊。

    这样的画面,让凌准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发烫。

    不行了,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他先前是在心疼她的,怎么转眼就奔上了禽兽的大道,一去不复返了?

    太不应该了!

    他一拍脑门,心下自责不已。

    但那股躁动不安的反应,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了。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五章 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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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瑟瑟,搅碎了冗长静寂的雪夜,朝灯火微亮处涌去。

    这是个很寻常的夜晚。

    至少对唐府上下的人来说,是如此。

    天黑,落锁,巡夜,歇息。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压根翻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

    “郎君,您甭折腾了,早点睡吧,别弄得大伙儿都不得安生。”

    外间的人叩了下房门,不耐烦的喊道。

    “都下去吧,我这儿不需要谁守夜。”

    屋里的人语气平和的开口。

    他似是早已习惯了下人无礼的对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走吧,走吧。”

    “我就说了,他肯定没胆子发火的。”

    “谁让他是个脓包呢?”

    “就是。比起伺候他,我还不如去夫人那儿刷马桶,听说赏钱都是大把大把的。”

    外间的人压低声音,窃笑着离去了。

    “呼……”

    屋里的唐孑遗松了一口气,取出藏在暗格里的小钥匙,将钱箱打开,柔情无限的抚摸着里头各式各样的金银,神情之陶醉,会让人误以为他在摸红牌姑娘嫩滑的肌肤。

    “这个,不能动,那个,也不能动……”

    压箱底的长命锁和缠丝蝙蝠纹九连环,是他爹娘留下的;紧挨着的一对金葫芦,是祖父给的;红宝石的赤金璎珞圈,是祖母送的。

    这几样东西,都有特殊的纪念价值。即使再缺钱,他也不能打它们的主意。

    他叹了口气,把它们重新放回去。

    眼下能用的,就只有几片金叶子,好像是上个月从瑞珠姑娘那里得的;旁边有一堆小银鱼,是花蕊姑娘的谢礼;至于那十几锭白花花的银元宝,是红袖阁的花魁娘子遣人带来的。

    虽然不多,但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算是小数目了。

    应该,够用了吧?

    怎么也能请动慈济寺的净明方丈给采玉做一场法事,为她祈福超度了。

    不管那秃驴再傲气,想来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

    “唐家郎君。”

    正欲锁上箱子,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平地响起,带起寒意森森。

    “啊!”

    唐孑遗的第一反应,是惊吓。

    “啊?”

    紧接着,却是惊喜。

    家丁们再懒散,也不会随便让一个陌生小娘子闯进内宅的。

    能轻松潜入的,不是清丽忧伤的女鬼,便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妖狐。

    总之,绝不会是普通人。

    他不禁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几本杂书,书中的男子即便再落魄穷困,最后都会在大雪夜或是风雨夜里被此等艳福砸中,从此过上了顺遂如意,没羞没臊的生活。

    难不成他也要有奇遇了?

    他赶紧理了理衣袍,笑容满面的转过头,尽量以最好的形象示人。

    “啊……”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他有些蒙了。

    来的,是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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